風吹往事了無痕
顧凜有個賬本,專門對我打分。
他說只有攢夠99分,才肯娶我。
遲到扣兩分,湯咸了扣三分,笑得太張揚要扣五分。
這一年,我像走鋼絲,拼命攢齊那99分。
他胃疼,我凌晨三點起來熬粥,加了五分。
他隨口夸蘇嵐裙子好看,我偷偷去買了同款,卻因“刻意討好”被倒扣兩分。
直到我媽被蛇咬穿了小腿,臉色慘白。
我一個個電話打過去。
可電話那頭,顧凜正陪蘇嵐包扎。
他聲音冷得像冰:“方檸,別胡鬧,要有大局觀?!?br>
蘇嵐只是蹭破點皮,他卻心疼不已,又哄又夸。
“嵐嵐別怕,我會陪著你的。”
他不耐煩地掛斷電話:“讓阿姨再忍忍,嵐嵐怕疼,這血清先給她用。”
媽媽強撐著:“不用麻煩女婿,別耽誤他正事?!?br>
爸爸從工地趕來,滿身泥漿,抹著淚勸我:“檸檸,別惹女婿生氣,咱再等等......”
我心里一顫,愧疚翻涌。
手機屏幕亮起,顧凜的短信冷冰冰砸來:“**媽大鬧醫(yī)院,害嵐嵐受驚,扣十分。”
爸媽慌了神,起身就要去解釋:“我去**婿,是我們不對,別怪檸檸......”
我看著他們佝僂討好的背影,慘笑出聲。
“爸媽,不用去了?!?br>
“這婚,我不結了?!?br>
......
話落下的瞬間,心里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,空蕩蕩地灌著冷風。
我媽按住滲血的傷口,急急道:“檸檸,是爸媽拖累了你,讓你受了委屈......”
我爸的手**衣角,眼眶通紅。
我搖搖頭,喉嚨酸得發(fā)不出聲音,轉身撥通了好友的電話。
“蘇蘇,還有沒有門路搞到抗蛇毒血清?”
我聲音發(fā)顫。
電話那端沉默片刻,隨即響起鍵盤敲擊聲。
“你等著,我問問?!?br>
半小時后,林蘇回電,說鄰市有庫存,她托了三層關系才聯(lián)系上。
我攥著地址,連夜扶著媽媽轉院。
注射完血清那一刻,媽媽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。
而我癱坐在醫(yī)院走廊,渾身力氣被抽干。
林蘇遞來一杯熱水,忍不住問:“顧凜不是骨科主任嗎?調一支血清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?”
我盯著杯中晃動的倒影,沒說話。
心頭那陣抽痛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在他心里,蘇嵐蹭破點皮的傷口,比我媽媽貫穿的蛇毒咬傷更重要。
手機瘋狂震動起來,顧凜的信息一條接一條砸進視線:
聽說你到處求人找血清?方檸,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很丟臉?扣十分。
身為醫(yī)務人員,關鍵時刻擅離職守,毫無職業(yè)素養(yǎng)。再扣五分。
嵐嵐受了驚嚇,身體虛弱,想喝你燉的湯。立刻送來。
最后一條跟著病房號,仿佛我還是那個隨叫隨到的保姆。
我盯著屏幕,指尖冰涼。
那些曾讓我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分數(shù),此刻像針一樣,扎進我的心。
從前為了加分,他說愛吃山藥排骨湯,我下班就往菜市場跑,站三個小時燉到火候剛好,他卻皺眉說湯里飄了蔥花,倒扣兩分。
蘇嵐發(fā)燒,我冒雨送藥,在宿舍樓下等了四個小時。
他下來只冷冷丟下一句:“你這樣會讓人誤會”,又扣五分。
去年他生日,我熬了三個通宵織圍巾,他卻當著我面送給蘇嵐,說“方檸織得不夠平整,你別嫌棄”。
我站在旁邊,像個多余的小丑。
意識回籠,電話響起。
接通的瞬間,那頭傳來蘇嵐撒嬌的聲音。
“顧凜哥哥,我好想喝土雞燉的湯......”
她聲音虛弱:“方檸媽媽不是農(nóng)村的嗎,家里養(yǎng)的雞肯定健康,跑山雞呢。”
顧凜的嗓音順著聽筒傳過來,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方檸,聽見沒?讓**現(xiàn)在就回去抓雞,要現(xiàn)殺的,嵐嵐等著喝湯?!?br>
我手抖得厲害,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,半天才擠出聲音:“顧凜,我媽被蛇咬穿了小腿,現(xiàn)在還在醫(yī)院觀察,危在旦夕......”
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。
隨即傳來他嗤笑的聲音:“農(nóng)村人,哪有這么金貴?”
“被蛇咬一口還能要了命不成?”
我的心一寸寸往下沉,像墜進冰窖里。
“行了,你也別在這兒跟我拿喬?!?br>
他語氣不耐,仿佛在施舍一個乞丐,“不就是想要錢嗎?這簡單。我出一千塊,讓**媽打車回去抓雞,除去路費應該還有剩。方檸,見好就收?!?br>
那一瞬間,所有的委屈、憤怒、不甘,全都化作了喉頭的腥甜。
原來在他眼里,我**命,連一只跑山雞都不如。
“顧凜,”
我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你真讓人惡心。”
說完,我掛斷電話。
然后熟練地將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