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訓的迷彩服與插不進話的男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熱得像個巨大的、沒有排氣孔的蒸籠。，塑膠跑道被毒辣的太陽烤得發(fā)軟，散發(fā)著一股刺鼻的橡膠味兒。知了在操場邊那一排粗壯的黃桷樹上沒命地叫著，聲音此起彼伏，吵得人心里直發(fā)慌。?！拔业膵屟剑僬鞠氯?，老子真是要原地羽化登仙**了。解散——休息十分鐘”，劉狗就哀嚎一聲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樹蔭底下的石階上。他一把扯下頭上那頂極其不透氣的迷彩帽，狂野地扇著風，汗水順著他脖子上的青筋往下流。，只是默默地擰開手里那瓶放在草地上，被太陽曬得已經(jīng)變成熱水的礦泉水，仰起頭灌了一大口。，迷彩服的后背早就濕透了，緊緊地貼在脊背上，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。他其實沒比**好到哪里去，雖然沒直接癱在地上，但也毫無形象地叉著腿坐在石階上，后背佝僂著，一只手正煩躁地扯著領口來回呼扇，試圖往衣服里灌點風。（11）班，也就是他們剛分進來的班級。在南關這所神仙打架的重點高中里，11班是個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“平行班”。班上大部分人的中考成績都只能算是擦邊進來的，透著一股子“比上不足，比下有余”的尷尬。不過學校分班向來不是絕對的“一刀切”，為了平衡各班的師資力量，平行班里也總會按慣例塞進幾個高分苗子來“鎮(zhèn)場子”，倒也算得上是臥虎藏龍。，不好不壞。他長相中規(guī)中矩，不戴眼鏡，身上也沒有那種只會埋頭苦學的書**氣。他在男生堆里混得挺開，性格算是健談，但不愛出風頭去主導什么。只要是熟人拋出的話題，不管是昨晚的歐冠決賽，還是哪個食堂的阿姨手抖得最厲害，他都能跟著津津有味地聊上幾句，屬于那種絕佳的參與者和“捧哏”，卻很少主動去挑起話頭。——遇到不熟的漂亮女生，就會瞬間喪**言能力，尤其是對方盯著他看的時候，他連眼神都不敢和人家對上。哪怕心里有一萬句幽默的俏皮話在翻滾，到了嘴邊也全變成了干巴巴的“哦”、“嗯”、“對”?！鞍?，張兒，你看那邊?！?*用胳膊肘猛地捅了捅張景川的腰，下巴朝著操場另一端的樹蔭抬了抬，“就那個，扎個馬尾，喝冰紅茶那個?？吹搅藳]？”。。被**指著的那個女生，正盤腿坐在草坪上。她沒像別的女生那樣把迷彩服的袖子挽得規(guī)規(guī)矩矩，而是隨意地卷到手肘處，露出纖細的小臂。她正笑著跟旁邊的人說著什么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個很淺的梨渦，清脆的笑聲穿透了操場上的嘈雜，精準地落進了張景川的耳朵里?！翱吹搅?，怎么了？”張景川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(jīng)心，但喉結(jié)卻不自覺地滾了一下?！澳蔷褪橇_嘉娜?。　?*壓低了聲音，語氣里帶著點夸張的敬畏，“咱們班中考成績第一的那個神仙！聽說她的成績都能進清北班的我靠，我原來以為這種學霸卷王都得是戴著酒瓶底厚眼鏡、只知道死讀書的類型，沒想到居然長得還這么……這么好看?！?br>張景川沒接話，視線卻黏在了那里。
他當然知道羅嘉娜。開學報到那天，班主任在***念成績單，念到第一名的時候，全班都回頭看。張景川當時坐在倒數(shù)第三排，只看到一個纖瘦的背影站起來答了聲“到”。那聲音中氣十足，一點都不怯場。
他原本對這種“班級第一”沒什么興趣，畢竟從小到大，好學生他見得多了。但他沒想到，脫下開學那天的常服，換上這身丑得千篇一律的迷彩服，她依然能在人群里扎眼得讓人無法忽視。
就在這時，羅嘉娜那個小圈子似乎嫌那邊太曬，幾個人站了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，竟然直直地朝著張景川和**所在的這棵大黃桷樹走過來了。
張景川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。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，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，最后只能極其僵硬地交疊在膝蓋上，眼神開始在操場的跑道、遠處的教學樓、還有腳底下的螞蟻之間瘋狂游移，就是不敢往正前方看。
“哎，這邊有空位，我們就坐這兒吧?！?br>隨著一個女生的提議，羅嘉娜和她的幾個朋友在離張景川不到一米遠的地方坐了下來。
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淡淡的、類似于某種青蘋果味洗發(fā)水的香氣，混雜著夏天特有的燥熱，直接往張景川鼻子里鉆。他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(fā)燙，心里暗罵這破天氣簡直要把人烤熟了。
羅嘉娜是個極其自來熟的人。她剛坐下，就轉(zhuǎn)頭看向了**，極其自然地開口搭話：“同學，問一下，你們知道下午還要練正步嗎？我的腳底板都要起水泡了?！?br>她沒有一點所謂“好學生”的架子，語氣里帶著點抱怨，但表情卻生動活潑，完全沒有那些怯生生的小女孩的忸怩。
**這種社牛簡直求之不得，立刻來了精神，拍著大腿抱怨：“練啊！怎么不練！那個黑臉教官說下午還要走連排。哎，你是羅嘉娜對吧？咱班第一！真是**??！”
羅嘉娜被逗笑了，大方地擺擺手：“什么第一啊，我就是運氣好，中考超常發(fā)揮了而已，我平時成績也就一般~?！?br>“哎喲，學霸都喜歡這么謙虛。我叫**——啊呸，我叫李浩，他們都叫我**。這是我室友，張景川。”**順手把旁邊僵得像塊木頭的張景川拉進了話題。
羅嘉娜順著**的手轉(zhuǎn)過頭，視線落在了張景川身上。
那一瞬間，張景川感覺周圍的蟬鳴聲都消失了。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，沒有羞澀，沒有閃躲，就是那種極其坦蕩、帶著點好奇的打量。
“你好呀?！绷_嘉娜沖他笑了一下。
張景川的腦子“嗡”地一下，仿佛正在打排位賽的網(wǎng)絡突然掉線重連。
他平時在男生堆里那可是何等的口若懸河，這會兒心里卻急得直撓墻：趕緊接茬啊兄弟！死嘴救一救啊!!!隨便吐個槽，比如罵一句“這天熱得我我快噶了”，或者跟著說兩句兩句教官的****也行啊！平時那些順嘴就來的廢話呢？這破嘴。
但現(xiàn)實是，他的嗓子眼像被水泥糊住了一樣。他極其緩慢地咽了口唾沫，喉結(jié)上下滑動，眼睛死死地盯著羅嘉娜耳邊的一縷碎發(fā)，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呃……你、你好?！?br>短短的三個字，干癟、生硬、毫無波瀾。甚至因為太緊張，聲音還有點劈岔。
羅嘉娜愣了一下，大概是沒見過這么“冷淡”的反應，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瞇瞇的模樣，轉(zhuǎn)頭繼續(xù)和**還有其他男生女生聊了起來。
他們聊軍訓食堂的飯菜有多難吃，聊南關的社團哪個最拉風，聊最近在追的劇和新出的游戲。羅嘉娜無論是和女生吐槽防曬霜搓泥，還是和男生討論王者榮耀的段位，都能完美地融入進去。她就像是一個天生的發(fā)光體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，氣氛永遠是熱絡的。
而張景川，就這么坐在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地方，變成了一塊完美的**板。
他聽著旁邊時不時爆發(fā)出的一陣大笑，看著羅嘉娜因為笑得太開心而微微后仰的肩膀，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挫敗感。
他其實有很多話想***。當羅嘉娜抱怨物理可能很難學的時候，他很想告訴她，初中物理和高中物理完全是兩個概念，只要找對方法其實很有意思；當**吹噓自己游戲打得有多牛的時候，他很想毫不留情地拆穿**帶著自己昨天晚上連跪五把的慘痛經(jīng)歷，順便在羅嘉娜面前展現(xiàn)一下自己的幽默感。
但他就是張不開嘴。只要一想到自己開口時，羅嘉娜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會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，他就覺得一陣沒來由的恐慌。他害怕自己結(jié)巴，害怕自己說錯話顯得不夠酷，更害怕自己掩飾不住那點剛剛萌生出來的好感。
于是，在接下來的五分鐘里，張景川只能采取一種“戰(zhàn)術性喝水”的策略。一會兒假裝看遠處的云，一會兒低頭摳鞋底的泥，偶爾在大家爆笑的時候，也跟著干笑兩聲，假裝自己并沒有被排除在這個圈子之外。
“嗶——！”
教官尖銳的哨聲終于劃破了操場上的熱浪。
“集合！一分鐘之內(nèi)列隊完畢！”
所有人都哀嚎著從地上爬起來。羅嘉娜拍了拍褲子，順手把喝空的冰紅茶瓶子捏扁，轉(zhuǎn)頭對**說：“走啦，受刑去了。”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朝著女生隊伍那邊跑去，馬尾辮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充滿活力的弧度。
從頭到尾，她沒有再多看張景川一眼。因為在她的視角里，這個叫張景川的男生，大概就是一個性格內(nèi)向、不愛說話、甚至有點沉悶的普通同學罷了。
張景川站起身，看著羅嘉娜融入女生隊伍里的背影，懊惱地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“你剛才啞巴了??？”**走過來，撞了撞他的肩膀，壓低聲音吐槽，“平時小嘴叭叭叭的滿嘴噴糞，一見漂亮女生就慫，出息！”
“滾蛋，你爹我熱得不想說話行不行？”張景川煩躁地罵了一句，快步走向男生隊伍。
南關高一新生的迷彩服是統(tǒng)一的款式，又大又肥，穿在身上顯得每個人都灰撲撲的。張景川站在隊伍里，隔著兩排男生的后腦勺，只能勉強看到羅嘉娜那頂壓得很低的迷彩帽。
夏末的風從操場上吹過，帶著橡膠跑道的溫度和少年人未曾說出口的懊惱。
這是張景川和羅嘉娜在南關中學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。沒有偶像劇里那些浪漫的慢動作，也沒有驚天動地的一見鐘情。有的只是一個活潑開朗、不怯場的班級第一，和一個坐在她身邊不到一米遠，卻連視線都不敢對上的、插不進話的男生。
屬于他們的較量，或者說羈絆，還沒來得及拉開序幕，就先被張景川這慫包一樣的內(nèi)向，硬生生地按下了暫停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