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前，我在一場車禍里撞碎了膝蓋。

肇事司機是林織。

她是我資助的貧困生，卻愛上了我的男朋友沈時宴。

為了報復她，沈時宴親手斷了林織全家的謀生路，逼得她負債累累，只能去最下等的會所賣笑還債。

還陪我坐了六年輪椅。

我以為那會是我們相濡以沫的余生。

直到沈時宴的死對頭，將一份視頻甩在我臉上。

視頻里，沈時宴將林織護在身后，對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說：

“誰給你們的膽子，真敢碰她？”

晚上，我拿著這份視頻和沈時宴對峙。

原以為他會慌亂解釋，可他卻突兀地笑了，反問我：

“所以呢？我護著她，不應該么？”

“六年了，我讓她在最臟的地方熬了六年，連她父母死的時候，我都沒讓她去看一眼?！?br>
“下個月做完手術(shù)，你就能重新站起來?！?br>
“可她呢？她又要用幾個六年，才能忘掉這一切？”

我死死**輪椅扶手。

他突然指了指自己。

“更何況，我不是也親自替她向你賠罪了么？”

原來，他讓林織去賣笑，不是在幫我報仇。

他坐輪椅，也不是因為愛我。

既然如此，我干脆打了一通電話。

“喂，**嗎？我要舉報六年前的一樁故意傷害案、一樁強迫賣笑案?！?br>
……

顧景珩并沒有放我走。

他的人把我送到了城南，那家臭名昭著的會所門前。

“我們老板說，你想知道的，都在里面?！?br>
黑衣保鏢面無表情地推著我的輪椅，停在門口。

六年前，沈時宴就是把林織送進了這里。

我記得那一天，雨也下得這么大。

他推著我，聲音溫柔又**。

“她欠你的，我會讓她還一輩子。”

我抬頭看去，門口的霓虹招牌壞了一半，“銷金窟”三個字只亮著一個“金”字，紅色的燈光在雨水里暈開，像一灘永遠也洗不干凈的血。

保鏢推開門，一股劣質(zhì)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大廳里音樂嘈雜，舞池里的人影瘋狂扭動。

一個穿著西裝的經(jīng)理匆匆趕來，在看清我臉的剎那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“您……您怎么來了？”

經(jīng)理的額頭冒出冷汗，說話都結(jié)巴了。

我沒理他，只是偏頭對身后的保鏢說：“問他，沈時宴在哪兒?！?br>
保鏢上前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將經(jīng)理完全籠罩。

經(jīng)理咽了口唾沫，冷汗流得更快了：“沈先生……沈先生他今天沒來?！?br>
“我問的是，他平時來，在哪兒?！蔽业穆曇艉芷届o。

保鏢的手按在了經(jīng)理的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。

“在……在三樓！最里面的房間！”經(jīng)理幾乎是喊出來的，“沈先生每個月初七都來，每次都包那間房，從不讓任何人打擾！”

初七。

我的指節(jié)捏著輪椅扶手，捏得發(fā)白。

每個月初七，都是我膝蓋舊傷復發(fā)，疼得最厲害的日子。

而他，每一次都借口公司開會，徹夜不歸。

六年來，他告訴我，林織被他丟在最下等、最骯臟的場子里，自生自滅，無人問津。

可這家會所的三樓，是VIP區(qū)。

電梯門打開，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輪椅所有的聲響。

走廊里光線溫暖，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木質(zhì)香氣，和樓下的污濁判若兩個世界。

最里面的房間，門沒有鎖。

保鏢推開門。

沒有想象中的狼藉，房間里干凈得過分。

暖**的燈光靜靜流淌，窗臺上養(yǎng)著一盆新鮮的白山茶，開得正好。

墻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林織穿著一條干凈的白裙子，坐在秋千上，笑得安靜又溫柔。

桌上整齊地放著一疊單據(jù)。

我讓保鏢拿過來。

付款人那一欄，簽的都是同一個名字：沈時宴。

從日常開銷到奢侈品消費，應有盡有。

最上面一張，是三年前的。

一份私立醫(yī)院的繳費單，金額高達七位數(shù)。

備注欄里有一行小字：沈先生要求，病房信息不得對外公開。

我記得那一天。

我的膝蓋疼到整夜無法入睡，痛覺神經(jīng)像是被一萬根針同時穿刺。

我求沈時宴陪我去醫(yī)院做個復查。

他卻在電話里說，公司有緊急項目，走不開，只派了司機送我去。

原來，他的“緊急項目”，就是替林織**的母親安排轉(zhuǎn)院。

我讓保鏢拉開桌子的抽屜。

里面只有一個絲絨盒子。

打開，一枚鉆戒靜靜地躺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