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婆家花三十萬彩禮娶來的。
村里人都說我命好，嫁進城里享福。
可我老公從沒把我當(dāng)人，逼我伺候全家，還把我的工資全部交給**。
后來他在工地出了事故癱了，平時最疼他的婆婆哭著說養(yǎng)不起。
他在外面的女人拿走所有賠償款，連夜消失。
所有人都走了，只有我留了下來。
**日伺候他吃喝拉撒，帶著他做康復(fù)訓(xùn)練。
他起初還處處針對我，惡語相向：“你是不是等著看我笑話？”
后來他能站起來了，紅著眼說：“夏星，我以后給你當(dāng)牛做馬。”
我背上書包，一眼都沒看他。
“晚了?！?br>“我**高考錄取了?！?br>“你的腿好了，我的人生也該開始了。”
1
我嫁進宋家那天，婆婆當(dāng)著滿院親戚的面，把三十萬彩禮說了三遍。
“我們家宋軒不差錢?！?br>“夏星嫁過來，是掉進福窩了?！?br>“以后好好伺候宋軒，別把鄉(xiāng)下散漫偷懶的習(xí)氣帶到我們家?！?br>我爸媽坐在席上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。
他們收了錢，連一句讓我受委屈就回家的話都沒說。
我穿著紅裙子站在門口，手里攥著一個舊書包。
里面裝著我高中沒讀完的課本。
宋軒從屋里出來看了我一眼，說：“東西放雜物間，別往我房里塞?！?br>親戚們哄笑。
婆婆立刻拍我胳膊：“聽見沒？你先學(xué)規(guī)矩。”
我問：“新婚夜，我住哪兒？”
宋軒皺眉：“你還真把自己當(dāng)宋**了？”
那天晚上，我睡在雜物間的小折疊床上。
門外是他們一家人打麻將的聲音。
婆婆贏了錢，笑著喊：“這媳婦娶得值，彩禮貴是貴，能干活就行。”
我把書包抱在懷里，沒哭。
哭不劃算，明天還要早起做飯。
2
宋家的規(guī)矩從第二天開始。
早上五點，我要給婆婆熬粥，給公公泡茶，給宋軒熨襯衫。
婆婆站在廚房門口盯著我。
“雞蛋煎老了?！?br>“**沒教過你伺候人？”
我說：“我媽只教我種地?！?br>婆婆臉立刻拉下來：“頂嘴？”
她把一盆冷水倒進洗碗池，水濺到我褲腿上。
“洗干凈，洗不干凈別吃飯?！?br>宋軒靠在門邊刷手機。
我看向他。
他頭也不抬：“看我干什么？我花三十萬娶你回來，不是請祖宗?！?br>那天我洗了三遍碗。
中午婆婆帶我去廠里。
她給我找了個打包的活，十二個小時，手指磨出泡。
發(fā)工資那天，婆婆直接跟到廠門口。
她把我的工資袋拿過去，當(dāng)著工友的面數(shù)。
“你年輕，手里不能有錢。”
我說：“我想留兩本買書。”
婆婆笑了：“買什么書？嫁人了還裝***？”
宋軒晚上回來，聽見這事，拍了拍桌子。
“夏星，你別給我媽添堵?！?br>我把手藏到身后。
水泡破了，疼得鉆心。
他沒看見。
也可能看見了，不在乎。
3
宋軒在工地做小包工頭。
他掙得不少，卻從不往家里交。
婆婆說男人在外面要臉面。
我的工資每個月一分不剩，全進她柜子。
我只偷偷留下廢紙箱換來的零錢。
攢夠二十八塊，我買了一本**高考輔導(dǎo)書。
書藏在床板下面。
每天夜里，他們睡了，我拿小手電看。
婆婆有次半夜起來上廁所，看見雜物間門縫有光。
她一腳踹開門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我立刻把書塞進被子。
她沖過來掀開，翻到書名，臉色變了。
“**高考？”
宋軒也被吵醒，披著衣服站在門口。
婆婆把書摔到他腳邊。
“你看看，你媳婦心野了！”
宋軒彎腰撿起書，翻了兩頁。
“你考這個干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想以后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。”
他笑了。
“夏星，你認清自己。你是我花錢娶回來的，不是來宋家鍍金的?！?br>他把書丟進灶膛。
我沖過去，被婆婆攔腰抱住。
“一本破書，你還敢跟男人搶？”
宋軒點了根煙。
“想讀書，先把我媽伺候明白?！?br>那晚，我蹲在灶前，把沒燒完的幾頁紙撿出來。
數(shù)學(xué)公式缺了半邊。
我照著殘頁抄在煙盒背面。
4
方蔓第一次來宋家，是個下雨天。
她穿著白裙子，拎著一盒進口水果。
婆婆笑得滿臉開花。
“小蔓來了，快進來，鞋濕了吧？”
我站在廚房，手上全是魚腥。
宋軒從樓上下來，接過方蔓的包。
方蔓看見我，問：“這是家里請的阿姨？”
婆婆頓了一下，笑著說：“宋軒媳婦，鄉(xiāng)下來的，不懂事?！?br>方蔓哦了一聲。
“原來是嫂子?！?br>她嘴上叫嫂子，眼睛沒往我臉上落。
飯桌上，婆婆把魚肚子夾給方蔓。
我端菜慢了半拍，婆婆在桌下踢我。
“沒眼力見，給客人盛湯?！?br>方蔓喝了一口，皺眉。
“有點腥?！?br>宋軒立刻把碗拿走。
“別喝了，我?guī)愠鋈コ??！?br>婆婆跟著點頭：“夏星手藝不行，委屈你了?！?br>我站在桌邊，手指被湯碗燙紅。
宋軒經(jīng)過我身邊時，壓低聲音：“別擺臉色，小蔓是我朋友。”
我問：“什么朋友要**親自夾菜？”
他停住，眼神冷下來。
“夏星，你別把自己看太重?！?br>那晚他沒回家。
婆婆坐在客廳嗑瓜子。
“男人嘛，外面應(yīng)酬正常。你要是識相，就把家守好。”
我掃了一地瓜子殼。
掃到門口時，方蔓發(fā)來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里，宋軒給她披外套。
配字：有人疼，雨天也甜。
我看了三秒，把手機扣下。
然后把藏在米桶里的零錢拿出來，第二次買了書。
5
我報名**高考那天，婆婆差點把報名表撕了。
她是在我工作服口袋里翻到的。
“你還真敢！”
她拿著表沖進客廳，宋軒正打游戲。
“兒子，你管不管？她要讀書，要飛了！”
宋軒抬頭，眼里全是不耐煩。
“夏星，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？”
我說：“我白天上班，晚上看書，不耽誤家里?！?br>婆婆把報名表拍在茶幾上。
“不耽誤？家里衣服誰洗？飯誰做？你公公藥誰熬？”
公公咳了兩聲，沒說話。
宋軒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非要考？”
我點頭。
他伸手拿起表，慢慢折成兩半。
我心口一沉。
他把表扔進垃圾桶。
“你考上了又怎樣？宋家不會供你。”
我把表撿起來，展開，壓平。
“不用你供?！?br>婆婆氣得手抖，抬手就要打我。
我沒躲。
巴掌沒落下來。
宋軒抓住她手腕。
我以為他會替我說話。
他卻說：“媽，別打臉。明天她還要上班，廠里人看見又要問?！?br>那一下，比巴掌疼。
晚上我照常做飯。
宋軒坐在餐桌前，忽然說：“小蔓公司缺個前臺，人家本科。你小學(xué)題都費勁，還想考大學(xué)，別把人笑死?！?br>我夾菜的手停了停。
“我高中讀到高二。”
婆婆冷笑：“讀到天上也沒用，女人命不好，書本救不了?！?br>我沒回。
我知道，書本救不了所有人。
但它能給我一條門縫。
6
工地出事那天，宋軒早上跟我吵了一架。
原因是我沒給他洗那件黑襯衫。
他說晚上要見方蔓。
我說：“衣服在盆里，你自己洗?！?br>婆婆沖出來罵我：“你吃槍藥了？男人的衣服讓男人洗，你也說得出口？”
宋軒把水杯砸在地上。
“夏星，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?！?br>我蹲下收碎片，手被劃了一道。
他看見了，沒停。
“今晚回來之前洗好，不然你別睡?！?br>我去了廠里。
下午三點，婆婆電話打來。
她聲音變了。
“夏星，快來醫(yī)院，宋軒摔了?！?br>我趕到時，宋軒躺在急救室外，臉上沒血色。
工地的人說鋼架松了，他從二樓摔下來，腰和腿都傷了。
婆婆哭得站不住。
“我兒子好好的，怎么就這樣了？”
方蔓也來了。
她穿著高跟鞋，站得遠遠的。
醫(yī)生出來，說要手術(shù)。
押金先交八萬。
婆婆哭聲立刻停住。
她看向我：“你工資呢？”
我說：“都在你那。”
她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家里錢都拿去還賬了?！?br>公公低頭抽煙。
宋軒醒了一次，抓著方蔓的手。
“卡在我包里，密碼你知道。”
方蔓紅著眼點頭。
我站在病床尾。
他沒看我。
手術(shù)做完，醫(yī)生說保住命了，但能不能站起來，要看后面康復(fù)。
婆婆當(dāng)場坐地上。
“這不是要我們?nèi)颐鼏幔俊?br>方蔓拿著宋軒的包出去了。
她說去交費。
半小時后，繳費窗口的人來催。
“錢還沒到賬?！?br>婆婆給方蔓打電話，關(guān)機。
宋軒的包也沒了。
里面有***，***，還有工地老板剛打的賠償定金。
婆婆愣了兩秒，轉(zhuǎn)頭撲向我。
“是不是你跟她串通好的？”
我被她扯住頭發(fā)，撞到墻上。
公公攔了一下，被她推開。
宋軒躺在病床上，艱難睜眼。
他看著我，第一句話是：“夏星，你就這么恨我？”
我耳朵嗡嗡響。
醫(yī)生又來催費。
婆婆抓著我的衣領(lǐng)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“**家收了三十萬，你現(xiàn)在回去要錢！要不然，我就把你賣給鎮(zhèn)上那個死了老婆的老板！”
她把我的舊書包從角落里拎出來，拉鏈扯開。
準(zhǔn)考證掉在地上。
婆婆踩上去。
“還考？我兒子都廢了，你還想跑？”
我彎腰去撿。
她抬腳碾住。
門口有人喊：“誰是宋軒家屬？工地那邊來人了，還有一份東西要簽?！?br>婆婆立刻松開我，擦干眼淚沖過去。
我看清紙上的標(biāo)題，心頭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