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(jīng)幡搖曳歲歲念著你
我是神山選定的圣女,
生于雪域,長于神山,我的使命是守護這座神山。
只因謝聿辭一句娶我,
我棄了誓言,受盡族中責罰,在山下苦等他五年。
第一年,他來信說,邊關(guān)戰(zhàn)事未平,婚期只得暫緩。
第二年,他說朝中局勢未穩(wěn),不能讓我受委屈,求我再等一等。
第五年,他生辰這日。
我瞞著族人下山,帶著親手縫好的護身紅繩,想給他一個驚喜。
卻在推開雅間門前,聽見他醉后的笑言。
“什么神山圣女,到手才發(fā)現(xiàn),也就這樣,木訥,無趣?!?br>
“她為我背棄山規(guī),族里早不要她了,除了我,誰還敢娶她?她不敢鬧?!?br>
“正妻之位給令姝,讓她做妾,她又不虧?!?br>
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賭上信仰與余生奔赴的情愛,
不過是他酒席上隨口取樂的談資。
曾經(jīng)他在神山下發(fā)誓:
“神山見證,此生非彌央不娶,歲歲不負?!?br>
原來誓言只有在愛時,才算數(shù)。
我轉(zhuǎn)身,將懷中不遠千里帶來的護身符丟進雪泥里。
謝聿辭不知道。
即便被他拋下,神山依舊肯收我回去。
他更不知道。
往后漫漫余生,我與他之間,再無可能。
......
“那彌央怎么辦?”
驛館雅間里傳來酒盞相碰的聲響,謝聿辭嗓音懶散,帶著幾分醉意。
“自然會隨我回京?!?br>
席間有人笑得放肆。
“隨將軍回京?那圣女身份也不低,她肯屈居人下?”
謝聿辭像是聽見了什么荒唐話,低笑一聲。
“她有什么不肯?給個貴妾已經(jīng)是抬舉她了?!?br>
這一刻,我腦中嗡鳴一聲,天地仿佛都靜了。
與謝聿辭相識第五年,我等來的不是他許諾的婚事。
而是一個妾位。
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微微刺痛才讓我勉強清醒。
我本是神山選定的圣女。
余生都該守著神山與經(jīng)卷,終身不得輕入塵世。
我本該沒有婚嫁,也沒有自己的以后。
在遇見謝聿辭以前,我一直以為,我的人生本該如此。
直到五年前,他奉旨駐守雪嶺關(guān)。
我們在五色經(jīng)幡下虔誠祈福,一起看落日染紅雪頂,在漫開野花的草原上縱馬追風。
一個雪夜,謝聿辭坐在院中替我編紅繩。
紅線在他指間一纏一繞,他同我說起中原繁華,說起上元燈市,說起江南煙雨,說起京城長街十里朱樓。
我聽得出了神。
“謝聿辭,山外當真這樣好嗎?”
他抬頭看著我,眉眼溫柔,俯身吻了吻我的眼角。
那一瞬間,我分不清是山間風雪擾亂心緒,還是我的心,先一步為他亂了節(jié)奏。
他說:“彌央,待此間事了,我便娶你,帶你下山,過只屬于我們的日子?!?br>
因為這句話,我跪在神山腳下三日三夜,受了族中九十九道訓誡鞭。
只求族老給我一次機會。
一次嫁給謝聿辭、離開雪山、做回彌央的機會。
可我怎么也想不到,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騙局。
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女子聲音。
“姑娘,你要進去嗎?”
我回過神,搖了搖頭,轉(zhuǎn)身準備離開。
雅間里卻又傳來起哄聲。
“謝夫人來了?”
我腳步一頓,下意識回頭。
只見門扇被人推開,一名女子在婢女攙扶下走進來。
謝聿辭幾乎立刻斂去方才的散漫,起身扶住她的腰,動作熟稔又自然。
他低聲問:“外頭風雪這樣大,你怎么來了?”
姜令姝抬手**小腹,眼底愛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腹中的小家伙鬧得厲害,許是想見父親,我便過來尋你?!?br>
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笑聲。
謝聿辭垂眼看著她的小腹,神色柔和得刺眼。
我的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疼意來得太突然,我甚至有一瞬間喘不過氣。
原來,他們不只是要成婚。
他們連孩子都有了。
那我算什么?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。
等我回過神時,人已經(jīng)回到了古村,站在神山腳下。
山口經(jīng)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像無數(shù)雙沉默的眼睛,從雪霧深處望著我。
我雙膝落地,伏在雪中。
“神山,我錯了?!?br>
“是我輕信凡人諾言,背棄自幼立下的誓言?!?br>
“三日后,我會如約歸山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