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婚答謝宴的主桌上，擺著兩把鋪了紅絨布的椅子。
一把寫著江屹舟。
另一把本該寫著蘇念。
可我的座牌被人扣在花瓶后面，坐在我位置上的，是林晚。
她穿著一條淺金色長裙，鬢邊壓著我做了三個(gè)月的絨花冠飾?；ò暌粚訅阂粚?，細(xì)銅絲繞出鳳凰尾羽，是我專門為訂婚宴做的孤品。
不賣，不送，不借。
林晚摸了摸鬢邊的花，聲音輕得像怕驚擾誰。
“念念姐，我本來不肯戴的。是阿姨說我臉色不好，戴點(diǎn)紅才喜慶。你不會(huì)介意吧?！?br>江屹舟給她添了半杯溫水，連頭都沒抬。
“一把椅子，一頂花冠，你別在客人面前較真。林晚身子弱，難得高興一次。”
我站在滿桌賓客面前，看著那頂花冠。
六年前，**的拾花手作鋪瀕臨關(guān)門，是我拿出全部積蓄，帶著一箱樣稿進(jìn)了那間漏雨的小店。
這六年，店里的每一朵絨花，每一只發(fā)簪，每一套禮盒，都是我一根銅絲一根銅絲擰出來的。
到頭來，我的主位給了林晚。
我的冠飾戴在林晚頭上。
我的未婚夫，還要我大度。
我朝她走過去。
江屹舟先皺了眉。
“蘇念，別鬧?！?br>林晚扶著桌沿站起來，像是要把位置讓給我。
她動(dòng)作很慢，手卻始終護(hù)著頭上的冠飾。
“念念姐，要不我去旁邊坐吧。都是我不好，不該讓屹舟哥為難。”
江母張桂芬立刻拉住她。
“你坐著。大喜日子，哪能讓你一個(gè)病懨懨的姑娘站著受委屈?！?br>她抬頭看我，話里帶著刺。
“蘇念，你馬上要進(jìn)**門了，怎么一點(diǎn)規(guī)矩都沒有。林晚從小跟著我們家長大，戴你一頂花怎么了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她戴的不是一頂普通的花?！?br>張桂芬嗤了一聲。
“幾根毛線纏出來的玩意兒，你還當(dāng)寶了?！?br>“那是絨花?！蔽艺f，“劈絨，染色，粘片，立瓣，收尾，一共用了九百多根絲線。鳳凰尾羽里藏著我的名字，是專門為訂婚宴做的?！?br>江屹舟沉下臉。
“你非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？”
“難聽的是誰？”
我伸出手。
“林晚，把冠飾摘下來?！?br>林晚沒動(dòng)。
她看向江屹舟，眼里很快蓄了水。
“屹舟哥，我是不是又做錯(cuò)了。我只是覺得它好看，想著戴一會(huì)兒就還給念念姐。”
江屹舟抬手替她扶正了花冠。
“你不用摘?！?br>他看著我，語氣壓得很低。
“今天來的都是店里的老客人。你要是把場(chǎng)面鬧難看，明天店里還怎么做生意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“原來你也知道，這是店里的老客人?！?br>“那你更該明白，他們不是來看林晚穿我做的東西，坐我的位置，陪你演恩愛的。”
江屹舟臉色變了。
“蘇念。”
我抬手，拿起桌上那張被壓在花瓶后的座牌。
紅紙上寫著我的名字。
我把它放在林晚面前。
“起來?！?br>林晚沒起。
張桂芬先拍了桌子。
“你還有完沒完。林晚頭暈，你讓她站起來，是不是存心逼她難受？”
“她頭暈，所以能坐我的主位?！?br>“她身子弱，所以能戴我的冠飾?！?br>我看著江屹舟。
“江屹舟，你這套規(guī)矩，是只給她一個(gè)人準(zhǔn)備的？”
桌邊安靜下來。
幾個(gè)老客人端著酒杯，誰都沒敢馬上開口。
江屹舟握住我的手臂，把我往旁邊帶。
“你跟我過來?！?br>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我的冠飾還沒拿回來?！?br>“蘇念，你別逼我?！?br>“我逼你什么了？”
“林晚只是戴了一會(huì)兒。你非要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給她難堪，你到底有沒有同情心？”
我盯著他。
六年里，我見過他最狼狽的時(shí)候。
店里欠著房租，他抱著賬本坐在地上，說只要熬過去，以后一定不讓我受委屈。
我陪他熬過來了。
他現(xiàn)在用同情心三個(gè)字，逼我把自己的東西送給另一個(gè)女人。
林晚忽然捂住額頭，往江屹舟身邊晃了一下。
“屹舟哥，我有點(diǎn)站不穩(wěn)?！?br>江屹舟立刻扶住她。
他連看我一眼都嫌多。
“蘇念，給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