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蜀山石壁與一顆青蓮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濃得像煮開的米湯。，手指關節(jié)泛白，登山鞋在青苔上打滑了三次，才終于把整個人拽上去。他喘著粗氣仰面躺倒，背包里的餅干碎了一袋子，混著壓縮毛巾的毛絮，黏在后背汗?jié)竦腡恤上。"第五天了。"，從兜里摸出最后半瓶礦泉水，擰開抿了一小口，把剩下的澆在臉上。水混著汗淌進領口，冰得他一哆嗦。，被**塞了一千塊錢和一張字條："找不到劍仙就早點回來，你王叔介紹了個銀行柜員的活兒。"。蜀山劍仙，他從小聽到大，巴蜀哪個娃娃沒聽過？御劍乘風來，除魔天地間。別人當故事聽，他當真了。打從八歲那年他奶指著云海說"看見沒，那是劍光"，他就當真了。，他瞇著眼觀察周圍——海拔三千多，四周全是刀劈斧砍般的崖壁，藤蔓像蛇一樣纏著石縫，半山腰以上連鳥都懶得飛。這已經是人跡罕至的區(qū)域了，連野豬糞都見不著新的。。蜀山劍仙的傳說里，關鍵從來不在山頂，在"后山絕壁，云霧遮眼處"。，手腳并用，指甲縫里全是泥。兩個小時后，面前豁然開朗——一道被藤蘿完全遮蔽的石壁，像一面巨大的屏風嵌在山體里，十幾丈高，表面布滿雨水侵蝕的溝壑，青苔厚得能捏出水。。，說不清是更冷還是更靜，反正他后背那層濕透的T恤貼得更緊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伸手撥開藤蔓，掌心貼上石壁。。。三千多米海拔，山風能把人吹透，這面墻卻像被太陽曬了一整天，可今天是陰天。"……不會真有東西吧？"，手指順著石壁的紋路摸索，突然摸到一條不同尋常的刻線。不是雨水沖刷出來的，棱角太整齊了，像某種古老文字或者符文，被苔蘚蓋著，隱隱透著一點點微光。
江亦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他用指甲把苔蘚摳開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刻痕——蝌蚪似的，彎曲盤繞，一圈套一圈，他一個字也不認識，但就是覺得它們在他手指底下動，像活的。
下一秒，那些刻痕亮起來。
光芒順著紋路蔓延，從他的手心往上爬，像被點火的引線，瞬間點亮了整面石壁。江亦辰想縮手，但手被吸在石壁上，整個人動彈不得。腳下山石崩裂，風聲變得尖銳刺耳，他在下墜，天旋地轉，耳邊轟隆隆的像百條瀑布一起砸下來。
他最后看見的，是蜀山云海從他頭頂倒著掠過。
然后什么也沒有了。
再睜眼的時候，江亦辰被花香嗆得打了個噴嚏。
他躺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里，那些花比他還高，紅得像燒著的晚霞，每一朵都有碗口大。天上掛著九個太陽。九個。
其中一個太陽底下，有一只巴掌大的青毛小麒麟正拿角頂他的腰。
"嘶——"他疼得弓起來，跟那只小麒麟大眼瞪小眼。小麒麟眨巴著琥珀色的眼睛，歪了歪頭，奶聲奶氣地"嗷"了一聲，然后蹦蹦跳跳跑遠了。
江亦辰坐在地上，看著天空中九顆太陽以一種奇怪的節(jié)奏次第運行，看著遠處有青色的巨鳥銜著玉簡飛過云端，看著地平線盡頭一座紫氣繚繞的宮殿浮在半空，底座下面有無數道光柱垂下來。
他捏了捏自己的臉。疼。
又掐了一把大腿。更疼。
"我沒做夢。"他聲音發(fā)飄，"我**真的穿越了。"
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："人族？"
江亦辰猛地仰頭。云端站著一個青年男子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，袖口繡著淡青色的云紋，黑發(fā)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，面容清俊得不像是活人有的樣子，周身有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緩緩流轉，像燭火外的那圈熱浪。
他沒有腳。腳下的云托著他，離地三丈。
江亦辰張著嘴，半晌蹦出一句："……您是劍仙嗎？"
青年男子笑了。那一笑讓九個太陽都好像暗了暗，又好像更亮了，說不準是哪種。他打量著江亦辰，目光落在他的眉心，停了一息，然后微微挑眉："三界六道之外來的客人，有趣。你從***？"
"蜀山。"江亦辰爬起來，膝蓋還在打顫，"龍國，巴蜀，蜀山。"
青年男子落下來，站在他面前。離近了才發(fā)現，這人也就比他高半個頭，那圈青色光暈隔著一尺暖暖地散開，照得人渾身舒坦。他伸手在江亦辰眉心一點，一道微涼的氣流灌頂而下，江亦辰整個人的骨骼噼啪響了一聲。
"凡胎**，根骨尋常，但有一點難得。"青年男子收回手，"你心性干凈，沒有雜念。萬年以來，傳送到我面前的人族，你是第一個沒尖叫、沒下跪、沒問神仙能不能給我變個老婆的。你只問了我是不是劍仙。"
江亦辰撓了撓后腦勺："……其實我也想問問能不能變個老婆來著，還沒來及開口。"
青年男子仰頭大笑，笑聲清越，震得花海一陣搖曳。那只小麒麟又蹦回來，繞著青年男子的腳打轉，被他輕輕一腳撥開。
"我乃截教通天。這方天地，名喚洪荒。"
通天教主負手而立，目光平靜地看著江亦辰，但眼底深處有一絲審視的意味，像在端詳一件成色不明的璞玉："你可愿拜我為師？"
江亦辰愣了三秒。九顆太陽在頭頂轉啊轉，遠處青鸞的長鳴穿透云層，身下是無邊無際的紅色花海，空氣中彌漫的靈力濃郁得讓他每一口呼吸都像喝了烈酒。
"愿意！"他撲通跪下去，膝蓋砸在花瓣上，軟乎乎的，一點不疼，"師父在上，受徒弟一拜！"
通天受了他三個磕頭，袖中取出一枚紫光流轉的蓮子，約莫拇指大小，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活的一樣緩緩游走。"混沌青蓮的一顆蓮子。服下去，洗髓伐脈。你根骨太差，不換副身體，連碧游宮的門檻都邁不過去。"
江亦辰接過來，蓮子在掌心微微發(fā)熱。他猶豫了一秒："師父，吃下去……疼嗎？"
通天已經轉身踏云而上了，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："疼。當年我煉化**精血的時候，比這個疼多了。你忍忍。"
江亦辰把蓮子塞進嘴里，嚼都沒嚼就咽了。
然后他明白了什么叫"疼多了"。
骨頭從里面裂開，又合上，再裂開，像有一萬把小錘子同時在敲他每一節(jié)脊椎。經脈里有什么東西在沖撞，滾燙的、冰冷的交替涌過，他蜷在花海里打滾，花瓣被他壓碎了一**，汁液染紅了全身。那只小麒麟跑回來蹲在旁邊看熱鬧，歪著腦袋"嗷嗷"叫。
他咬著牙沒叫出聲。洪荒十萬年，這是他熬過的第一關。
三天之后他睜開眼，看見自己皮膚表面排出一層黑乎乎的油垢，聞著像下水道。但毛孔張開的那一瞬間，天地間流轉的靈氣絲線像一張金色的網驟然映入視野——他看見了。每一縷靈氣的走向、流速、濃度，清晰得像擺在面前的圖紙。
通天教主不知何時又站在了他面前，遞過來一枚玉簡："上清劍典第一卷，劈、刺、撩、掛、點、崩。劍術基礎，一萬遍起步。練不好，沒飯吃。"
江亦辰接過玉簡，手指觸碰到那層青色光暈的一瞬，一縷極細微的、來自遙遠某處的溫度掠過心口。他微微一怔——那感覺很熟悉，像巴蜀深秋的日光，像樓下王大爺麻將桌上飄來的茶香，像某個扎著馬尾辮的小丫頭在他耳邊喊"江亦辰你給我起來"。
他晃了晃腦袋，把這縷念頭壓下去，目光落回玉簡上。
洪荒也好，蜀山也好，現在他得先活下來再說其他。
遠處碧游宮的紫光垂下萬道祥瑞，九顆太陽次第西沉，那只小麒麟撒著歡沖進花海深處。通天教主踏云而行，聲音從前方悠悠傳來："愣著作甚？跟上。萬仙陣外圍今天剛放了一批陣靈，你正好去喂喂它們。"
江亦辰爬起來，膝蓋還有點發(fā)軟，但渾身輕得像是要飄起來。他拔腿跑進那片紫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