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丈母娘把一碗湯潑在我臉上的時候，滿桌人都在笑。
湯是熱的。順著下巴滴到桌布上，油漬洇開一朵花。
「連個湯都端不穩(wěn)，養(yǎng)你有什么用？」
我拿紙巾擦了擦臉，沒說話。
妻子林詩音坐在我旁邊，低著頭，筷子捏得很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但她也沒說話。
這個家里沒人敢反駁周玉芬——我的丈母娘，林氏集團的當(dāng)家主母。
我是她花了兩百萬買來的上門女婿。
至少她這么認為。
我叫沈默。入贅林家八個月。每天的工作是做飯、掃地、端茶倒水、挨罵。
今天是林詩音的生日，家里來了二十多個親戚。周玉芬當(dāng)眾潑我湯，算是給女婿的”面子”。
「詩音，你怎么找了個這種東西？」二姨笑得花枝亂顫。
林詩音終于開口：「媽，二姨，別說了。」
「怎么？還護著他？」周玉芬把碗一推，「我養(yǎng)你二十五年，給你找最好的學(xué)校，最好的圈子，你給我領(lǐng)回來一個要飯的?！?br>我站起來，把碗收了。
「我去廚房再盛一碗?！?br>沒人理我。
我走進廚房，關(guān)上門，靠著冰箱站了一會兒。
臉上被湯燙過的地方還在發(fā)辣。
但我沒生氣。
我進這個家，本來就不是來當(dāng)女婿的。
2
我母親死于十二年前。
官方說法是車禍。但我查了三年的資料，走訪了二十多個人，最后鎖定了一個方向——我母親的死跟林氏集團有關(guān)。
確切地說，跟林家的當(dāng)家人有關(guān)。
我查到一份十二年前的財務(wù)記錄，母親去世當(dāng)天，有一筆三千萬的資金從林氏集團轉(zhuǎn)出，收款方是一個已注銷的海外賬戶。
而那筆錢轉(zhuǎn)出的時間，精確到分鐘——是我母親出車禍前一個小時。
我需要進入林家才能查到更多。
所以當(dāng)林詩音的”招贅”消息傳出來的時候，我花了三個月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落魄的窮小子，托關(guān)系遞了簡歷。
周玉芬選了我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我窮，我沒**，我好看控制。
她不知道我是誰。
我親生父親叫沈萬霖。外人不知道他還有個兒子。
3
入贅八個月，我摸清了林家的一些事。
林氏集團表面上是周玉芬在管，但真正的大股東是林父——林正乾。他常年住在三樓，足不出戶，說是身體不好。
周玉芬每天上樓去匯報工作，下來的時候臉色總是很差。
林詩音對父親幾乎沒有印象。她說小時候父親就很忙，后來生了病，就很少下樓了。
「他生病很多年了?！乖娨粽f過，「但媽不讓我上去看他?！?br>這個細節(jié)我一直記著。
一個父親，住在自己家里三樓，妻子不讓女兒去看他。
這不像生病。
這像軟禁。
但我沒有證據(jù)，也找不到上樓的機會。三樓的樓梯口裝了電子鎖，只有周玉芬的指紋能開。
我每天做飯的時候會多留意一個細節(jié)——周玉芬上樓的時間越來越長，從半小時變成一小時，再變成兩小時。
她下來的時候，手有時候在抖。
有一次我給她端茶，看見她手腕上有淤青。
不是自己磕的那種。是被人攥出來的指印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我在看，把袖子拉下來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。
「看什么看？去做飯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去了廚房。
但我心里已經(jīng)有了判斷——三樓那個人，不是個簡單的病人。
4
第十二個月，事情起了變化。
那天夜里兩點，我起來上廁所，經(jīng)過一樓客廳的時候，聽見樓上有聲音。
不是說話聲。
是玻璃碎裂的聲音，然后是一聲悶響。
我站在樓梯口，抬頭看著三樓的方向。
電子鎖的燈滅了。
停電了。
我猶豫了兩秒，輕輕推了一下樓梯口的門。沒鎖。
我摸黑上了樓。
三樓走廊很暗，只有盡頭的房間透出一線光。
門虛掩著。
我貼著墻走過去，從門縫往里看。
房間里點著蠟燭。一個瘦削的男人坐在輪椅上，背對著門。他面前的地板上碎了一只杯子。
周玉芬蹲在地上撿碎片，手在抖。
「你又摔東西?！顾f，聲音很疲憊。
「我要出去?！鼓腥说穆曇羯硢?，像是很久沒說話了。
「你不能出去?！?br>「你把我關(guān)了五年了?！?br>「我是在保護你?！?br>男人笑了。那笑聲很輕，但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