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婦產科抽完血出來，我在走廊盡頭看到一個女人扇了一個男人一巴掌。
那女人攥著一張化驗單，手抖得厲害，聲音尖銳得整層樓都聽得見。"血型對不上！你讓我生下來的到底是誰的孩子！"
男人臉上五道紅印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我站在拐角看了一會兒，看明白了。這個男的在試管手術的時候做了手腳，讓老婆懷上了別人的胚胎。老婆帶孩子來做體檢，查出血型根本不可能是親生的。
這種事情。
荒唐到像編的。
我收回視線準備走，轉頭的一瞬間，我看到了兒科門診的候診區(qū)里坐著我丈夫陸遠。
他旁邊坐著一個女人。
短發(fā)，圓臉，穿著件奶白色的針織裙，一只手搭在一個七八歲男孩的肩膀上。
陸遠正低頭和那個男孩說話。
我站在走廊這頭，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看著陸遠伸手揉了揉那男孩的腦袋。
那個動作很輕，很熟練。
他昨天晚上還坐在我對面，拉著我的手說："婉婉，兒子體檢報告出來了嗎？等周末我們一起去學校開家長會。"
我的視線落在那個男孩身上。
七八歲，圓臉，眉眼之間和陸遠有三分像。
昨天晚上他還說過一句話："等期末考完，我?guī)愫托±嗜ト齺?，你這兩年太累了，帶個課題組還要輔導小朗功課，該歇一歇了。"
小朗是我的兒子。我花了三年時間做試管才懷上的兒子。
陸遠說他無精癥，自然受孕的概率近乎為零。我吃了兩年的藥，打了無數針促排卵，第三次移植才成功著床。
懷孕期間我大出血住了兩次院。
小朗出生的時候我在手術臺上躺了四個小時。
這些我都忍了，因為陸遠說"這是我們的孩子，我們拼了命也要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"。
現在我看著走廊那頭，我的丈夫在摸另一個孩子的頭。
他旁邊的女人笑了一下，抬手把男孩衣領上的線頭摘掉了。
那個動作也很輕，很熟練。
我轉身走了。
回到家，我從抽屜里翻出小朗上個月學校體檢的報告單。
血型那一欄，寫著A型。
我是O型。陸遠是O型。
O型和O型的父母，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。
不可能。
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。
客廳里傳來開門的聲音，陸遠進來了，換了拖鞋，走到廚房倒了杯水。
他看到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"今天去醫(yī)院了？檢查結果怎么樣？"
我把化驗單翻過去扣在茶幾上。"嗯，沒什么大問題。你今天去哪了？"
陸遠喝了口水，"單位開會，下午臨時加了個黨建學習。"
黨建學習。
我腦子里是他蹲下身給那個男孩系鞋帶的畫面。
"我今天想帶小朗去再***血型復查，上次學校體檢的結果好像有誤差。"
陸遠的手停了一下。
很短的一下，水杯剛舉到嘴邊又放下來。
"體檢結果能有什么誤差？學校合作的都是三甲醫(yī)院的檢驗科。"
"我就是不放心，想去確認一下。"
陸遠笑了笑，走過來坐在我旁邊，"婉婉，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？課題組的事情交給學生做就好了，你別什么都自己扛著。小朗的身體好得很，你別自己嚇自己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一只手放在我肩膀上拍了拍。
力度很輕，像在安撫一個大驚小怪的病人。
我沒有說話。
晚上我等陸遠睡著了，起來拿了他的牙刷放進自封袋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把小朗的口腔拭子和陸遠的牙刷一起送去了第三方檢驗機構。
做親子鑒定。
結果要五個工作日。
這五天里，陸遠的表現和往常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早上給我和小朗做早飯，晚上回來陪小朗做數學題，周末帶我們去公園。
他表現得太正常了。
正常到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搞錯了。
也許那天在醫(yī)院看到的男孩不是他的孩子。也許那個女人只是同事。也許血型的事情真的是學校體檢的誤差。
第五天下午，檢驗機構打電話讓我去拿報告。
我坐在車里拆開信封。
****，結論只有一行：排除陸遠為被檢測兒童的生物學父親。
下面還有一行：排除送檢女方（林婉）為被檢測兒童的生物學母親。
我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。
小朗不是陸遠的親生兒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