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見長風(fēng)負(fù)舊約
來草原的第七年,姚詩雨還是沒能送出花腰帶。
那達慕盛會有個規(guī)矩,血氣方剛的少年郎贏過三項技藝比賽,然后收下心儀姑**花腰帶便能約定成婚。
可姚詩雨卻一連七年訂婚失敗。
她的情郎葛桑,是那達慕摔跤最烈,**最快,騎射最準(zhǔn)的兒郎。
偏偏連續(xù)輸了七年,失了整整七年的約。
這一次,他翻身下馬,表情歉疚。
“詩雨,抱歉,我失誤了,我發(fā)誓,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比任何人都想娶你,但前不久我受了傷……”
他拉住她的手,喉嚨微梗著道歉,虔誠認(rèn)真。
懊悔的模樣惹得所有人替他圓場。
“是啊,詩雨,反正你是內(nèi)地的,不講究這些,再等兩年又如何?”
“你啊,不像咋們氈房姑娘,臉面薄,性子烈,情郎輸三藝,送不出花腰帶,可是要讓人笑一輩子的?!?br>
是??!
那達慕盛會,有心求娶的男人,勢在必得。
即便斷了腿也要爭第一,即便磨破了指也要射十環(huán),就算是摔跤頭破血流,為了心愛的姑娘,也奮不顧身。
而要是哪家姑娘,送不出花腰帶,得不到那獨一無二的婚約。
家家戶戶都要揶揄。
姚詩雨不是草原姑娘,卻也在背地里被笑話了七年。
葛桑,一年又一年的敷衍著她。
這一次,她不再像第一年那樣傻乎乎的信他,哭著心疼他磨破的掌心。
也不再像第二年那樣,滿眼遺憾和委屈的不甘。
她唇角微揚,眼眶發(fā)燙卻沒有淚。
“沒事的,反正我不是草原姑娘,無所謂!”
葛桑抱了抱她,以示安慰。
入夜篝火宴,姚詩雨難得的缺了席。
她望著繁星明滅的夜空,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喝悶酒。
葛桑走了過來,俊郎的眉眼是草原男兒獨有的英氣凌厲,對她時,總透著一抹深情的溫柔。
他看出她心情低落,軟聲安慰。
“詩雨,還在為盛會的事煩心嗎?我說了,我會娶你,你放心吧?”
“明年,我有十足的把握!”
這話,姚詩雨聽了很多次,卻一次比一次心涼。
今天,葛桑不知道。
比賽前姚詩雨在氈房外,聽到了他和兄弟的對話。
“葛桑哥,明天就是盛會,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輸?shù)舯荣悊幔俊?br>
“這還用問?葛桑哥為了等娜依扎,輸了整整七年,下個月娜依扎就回來了,他怎么可能和一個外人訂婚約?!?br>
猛的,姚詩雨僵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
在這之前,她一直以為,葛桑輸了是運氣不好,狀態(tài)不佳,或者心里想著她緊張焦慮,發(fā)揮不到位。
她想過無數(shù)理由。
偏偏沒想到,是故意。
他為的只是,等那個青梅竹馬長大的初戀。
而姚詩雨在他們眼中自始至終是個外人!
手里縫制了三天三夜的花腰帶,艷麗得刺目,**破的細(xì)小傷口隱隱作痛。
男人嗓音低沉肯定。
“娜依雖然十七歲就去了內(nèi)地闖蕩,可這是她的家,終歸是要嫁回來的,我們從小就約定,結(jié)婚?!?br>
“所以,我會給她一場完美的婚禮,這是咋們草原的規(guī)矩?!?br>
“等她一回來,她的花腰帶就會系在我的腰上,成為我唯一的新娘!”
有人不忍,困惑道。
“那姚詩雨怎么辦?她來支教,卻因為你遺留了整整七年,七條花腰帶,一次都沒有送出?!?br>
“葛桑哥,你真的忍心,丟下她不管?她這樣要是回內(nèi)地,會被笑話吧!”
葛桑漫不經(jīng)心的綁著弓身,眼底微涼戲謔。
“那又如何,我聽說,內(nèi)地女孩,戀愛可以談好幾個,嫁了人照樣可以離婚,甚至能給男人做**,名分對她們來說輕得很,我會把詩雨當(dāng)成最心愛的女人,卻獨獨不能給她婚禮,她不夠格?!?br>
“誰讓她是內(nèi)地的呢,不像咋們娜依扎是純潔的格?;ā!?br>
“所以,她,就算了吧!”
哄笑聲一片,諷刺不堪入耳。
“也是,她們內(nèi)地的人,都輕浮**,想必也不在乎什么名節(jié)身份!”
輕浮,**?!
七年執(zhí)著守候,換來的卻是這樣的譏諷。
一瞬間,姚詩雨手止不住的抖。
花腰帶摔在地上,砸碎清晨的露珠。
她奪路而逃。
在泥濘的草地狠狠摔了一跤,手掌磨破鮮血淋漓。
這里太大,大到她不知道該去往何處。
她踉蹌著爬起來,無助的大口喘息,一邊哭一邊在雜草上擦拭手心的血跡。
很快,渾渾噩噩的走到委員會辦公室。
“劉**,我想申請回淮南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