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渡明月
七年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八月三十一日·深夜，窗外還在下雨。，是那種要把整個世界砸穿的暴雨，一下就是一整天，打在窗戶上像有人在用石頭砸。。十一點四十七分。，又急又重，不像舅舅舅媽那種不耐煩的拍法，也不像表妹那種任性的砸法。這種敲法她只見過一個人會用。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，跑過走廊的時候，舅**聲音從主臥傳出來：“大半夜的誰啊……”。，雨水混著鐵銹味撲面而來。，渾身濕透了。，能看到里面的輪廓。頭發(fā)上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。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(fā)青，但眼睛是紅的。。，陸硯舟永遠(yuǎn)是那個站在她前面的人。她被人欺負(fù)的時候他擋在她前面，她摔跤的時候他蹲下來背她，她說害怕的時候他會說“別怕，我在”。，他站在她面前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徹底擊垮了。“念念?！彼兴拿郑曇魡〉脦缀趼牪磺?。：“你怎么——”
她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因為他抬起了右手。
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，血從袖口一直流到指尖，在雨水的沖刷下變成淡紅色，滴在臺階上，和積水混在一起，像一朵一朵慢慢散開的花。
沈念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“你干什么了？！”她抓住他的手，聲音尖得連她自己都認(rèn)不出來，“你是不是瘋了？！”
陸硯舟沒有回答。
他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臉，拇指擦過她顴骨上那塊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疤。他手的溫度冰得不像活人，但動作很輕很輕，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。
“念念，”他說，“你聽我說?！?br>沈念渾身在發(fā)抖，她想拉他進(jìn)去，想找東西給他止血，想喊舅舅幫忙。但他按住她的肩膀，不讓她動。
“我沒有多少時間?！彼穆曇艉艿?，低到只有她能聽見，“我爸的人在外面等我?！?br>“什么——”
“**的事，是我爸做的?！?br>沈念愣住了。
雨聲忽然變得很遠(yuǎn)。
“我查過了。**沒有**，那些合同、那些賬目，全是我爸偽造的。因為我媽臨死前把一些東西交給了**，我爸要滅口，也要拿回那些東西?！?br>陸硯舟的語速很快，像在背書，像在趕時間，像在把背了一百遍的話一口氣說出來。
“但滅口不是**。滅口的意思是**這輩子都別想出來。除非有人能把證據(jù)拿到法庭上?！?br>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，捏著她的下巴，讓她看著他。
“那個人會是我?！?br>沈念張了張嘴，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“你聽我說完?！彼难劭艏t了，但沒有哭。陸硯舟不哭，她從七歲認(rèn)識他，只看他哭過一次——**下葬那天。
“今晚我跟我爸談條件。我簽了一份協(xié)議，放棄陸氏一半的繼承權(quán)。條件是他不動你，不動**，讓你好好長大?！?br>“你手上的傷——”沈念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，尖銳得像碎玻璃，“是他弄的？”
“我自己?！标懗幹鄢读艘幌伦旖牵安贿@樣他不信?！?br>沈念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，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一顆一顆砸在他的手上。
“你不許哭?！彼f，聲音終于有了裂痕。
沈念咬著嘴唇，拼命忍著，但忍不住。
陸硯舟看著她的眼淚，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他的額頭抵上她的，雨水順著兩個人的臉往下淌，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。
“明天一早，”他閉上眼睛，“我會被送去國外。我不知道要去多久，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。但你等我。”
這不是問句。
“我會把那些東西找出來，把**救出來。到時候我來找你。不管你在哪兒，不管過了多久，我一定會來找你?！?br>他睜開眼，那雙因為哭過而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，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(jìn)骨頭里。
“你必須等我?！?br>沈念說不出話。她拼命地點頭，點得自己頭暈，點得眼淚飛出去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，塞進(jìn)她手里。是一條項鏈，墜子是顆星星，很小很亮。
“本來今天想送給你的。生日快樂，念念?！?br>她的生日是昨天。
“好了?！彼砷_她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雨幕重新落在兩人之間。
“我得走了?！?br>沈念伸出手，想抓住他，但只抓住一把雨水。
陸硯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轉(zhuǎn)身跑進(jìn)雨里。
他跑得很快，像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。
沈念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模糊，最后被雨幕吞沒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項鏈，星星形狀，很輕很小，像他小心翼翼藏了很多年的心意。
她把項鏈攥在手心里。
等他走了以后，她才發(fā)現(xiàn)他留下的不止這些。
臺階上，雨水沖刷過的地方，有幾滴血。
不是手腕上流下來的那種。
是從他嘴角滴下來的。
沈念站在那里，雨打在她身上，她不覺得冷，不覺得疼，只是覺得這雨好大，大到好像再也不會停了。
那年她十四歲。
那天是八月三十一日。
暑假的最后一天。
從那天開始，她再也沒有見過陸硯舟。
一個月后，她搬去了舅舅家。
她帶走的行李不多，一只舊行李箱，幾本書，一條項鏈，和一只被他嫌棄說“丑死了”但一直沒舍得扔的兔子玩偶。
她把項鏈掛在兔子脖子上，然后塞進(jìn)行李箱最里層。
臨走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院子，那扇門，那棵他們一起種下的石榴樹。
都還在。
只是他不在了。
很多年以后，沈念偶爾會想起那場雨。
想起他的手捧著她的臉，溫度很涼，動作很輕。
想起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的樣子。
想起他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不是“保重”，不是“對不起”，不是“忘了我”。
他說——
“你必須等我。”
所以她等了。
一年，兩年，三年，四年，五年，六年，七年。
等得她從一個只會哭的小女孩，變成了法庭上最冷靜的那個女人。
等得她把那條項鏈從兔子脖子上取下來，戴在自己脖子上，貼在胸口，涼了又暖，暖了又涼。
等得她開始懷疑那場雨是不是一場夢，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。
但手腕上的疤是真的。
項鏈?zhǔn)钦娴摹?br>那個兔子玩偶是真的。
他，是真的。
所以她沒有放棄。
今天不會，明天不會，永遠(yuǎn)不會。
因為他說過，一定會來找她。
而她，只想在他終于回來的那天，站在他面前，問一句——
“陸硯舟，你還欠我一個解釋。”
她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因為他抬起了右手。
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，血從袖口一直流到指尖，在雨水的沖刷下變成淡紅色，滴在臺階上，和積水混在一起，像一朵一朵慢慢散開的花。
沈念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“你干什么了？！”她抓住他的手，聲音尖得連她自己都認(rèn)不出來，“你是不是瘋了？！”
陸硯舟沒有回答。
他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臉，拇指擦過她顴骨上那塊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疤。他手的溫度冰得不像活人，但動作很輕很輕，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。
“念念，”他說，“你聽我說?！?br>沈念渾身在發(fā)抖，她想拉他進(jìn)去，想找東西給他止血，想喊舅舅幫忙。但他按住她的肩膀，不讓她動。
“我沒有多少時間?！彼穆曇艉艿?，低到只有她能聽見，“我爸的人在外面等我?！?br>“什么——”
“**的事，是我爸做的?！?br>沈念愣住了。
雨聲忽然變得很遠(yuǎn)。
“我查過了。**沒有**，那些合同、那些賬目，全是我爸偽造的。因為我媽臨死前把一些東西交給了**，我爸要滅口，也要拿回那些東西?！?br>陸硯舟的語速很快，像在背書，像在趕時間，像在把背了一百遍的話一口氣說出來。
“但滅口不是**。滅口的意思是**這輩子都別想出來。除非有人能把證據(jù)拿到法庭上?！?br>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，捏著她的下巴，讓她看著他。
“那個人會是我?！?br>沈念張了張嘴，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“你聽我說完?！彼难劭艏t了，但沒有哭。陸硯舟不哭，她從七歲認(rèn)識他，只看他哭過一次——**下葬那天。
“今晚我跟我爸談條件。我簽了一份協(xié)議，放棄陸氏一半的繼承權(quán)。條件是他不動你，不動**，讓你好好長大?！?br>“你手上的傷——”沈念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，尖銳得像碎玻璃，“是他弄的？”
“我自己?！标懗幹鄢读艘幌伦旖牵安贿@樣他不信?！?br>沈念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，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一顆一顆砸在他的手上。
“你不許哭?！彼f，聲音終于有了裂痕。
沈念咬著嘴唇，拼命忍著，但忍不住。
陸硯舟看著她的眼淚，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他的額頭抵上她的，雨水順著兩個人的臉往下淌，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。
“明天一早，”他閉上眼睛，“我會被送去國外。我不知道要去多久，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。但你等我。”
這不是問句。
“我會把那些東西找出來，把**救出來。到時候我來找你。不管你在哪兒，不管過了多久，我一定會來找你?！?br>他睜開眼，那雙因為哭過而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，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(jìn)骨頭里。
“你必須等我?！?br>沈念說不出話。她拼命地點頭，點得自己頭暈，點得眼淚飛出去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，塞進(jìn)她手里。是一條項鏈，墜子是顆星星，很小很亮。
“本來今天想送給你的。生日快樂，念念?！?br>她的生日是昨天。
“好了?！彼砷_她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雨幕重新落在兩人之間。
“我得走了?！?br>沈念伸出手，想抓住他，但只抓住一把雨水。
陸硯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轉(zhuǎn)身跑進(jìn)雨里。
他跑得很快，像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。
沈念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模糊，最后被雨幕吞沒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項鏈，星星形狀，很輕很小，像他小心翼翼藏了很多年的心意。
她把項鏈攥在手心里。
等他走了以后，她才發(fā)現(xiàn)他留下的不止這些。
臺階上，雨水沖刷過的地方，有幾滴血。
不是手腕上流下來的那種。
是從他嘴角滴下來的。
沈念站在那里，雨打在她身上，她不覺得冷，不覺得疼，只是覺得這雨好大，大到好像再也不會停了。
那年她十四歲。
那天是八月三十一日。
暑假的最后一天。
從那天開始，她再也沒有見過陸硯舟。
一個月后，她搬去了舅舅家。
她帶走的行李不多，一只舊行李箱，幾本書，一條項鏈，和一只被他嫌棄說“丑死了”但一直沒舍得扔的兔子玩偶。
她把項鏈掛在兔子脖子上，然后塞進(jìn)行李箱最里層。
臨走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院子，那扇門，那棵他們一起種下的石榴樹。
都還在。
只是他不在了。
很多年以后，沈念偶爾會想起那場雨。
想起他的手捧著她的臉，溫度很涼，動作很輕。
想起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的樣子。
想起他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不是“保重”，不是“對不起”，不是“忘了我”。
他說——
“你必須等我。”
所以她等了。
一年，兩年，三年，四年，五年，六年，七年。
等得她從一個只會哭的小女孩，變成了法庭上最冷靜的那個女人。
等得她把那條項鏈從兔子脖子上取下來，戴在自己脖子上，貼在胸口，涼了又暖，暖了又涼。
等得她開始懷疑那場雨是不是一場夢，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。
但手腕上的疤是真的。
項鏈?zhǔn)钦娴摹?br>那個兔子玩偶是真的。
他，是真的。
所以她沒有放棄。
今天不會，明天不會，永遠(yuǎn)不會。
因為他說過，一定會來找她。
而她，只想在他終于回來的那天，站在他面前，問一句——
“陸硯舟，你還欠我一個解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