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整座城市被裹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。
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凌峰被****從淺眠中拽醒。

他睜開眼，黑暗里只有床頭柜上那部警用加密機(jī)在震動，屏幕幽藍(lán)的光映在他冷峻的側(cè)臉上。

來電顯示：局長親撥。

他沒說話，首接接通。

“斷頭溝發(fā)現(xiàn)**，無頭，跪姿，雙手合十?！?br>
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現(xiàn)場……不像正常命案。

媒體己經(jīng)得到風(fēng)聲，你盡快到場控制局面?！?br>
凌峰坐起身，肌肉本能地繃緊。

他套上黑色戰(zhàn)術(shù)夾克，動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窗外雨點砸在防盜窗上噼啪作響，仿佛無數(shù)指甲在刮玻璃。

他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——小時候隨父親去城郊送貨，老司機(jī)們圍在油桶邊抽煙，壓著嗓子講：“斷頭溝埋的是清末冤死書生，砍了頭還逼他跪著寫***，夜里常有鬼影磕頭申冤……”荒誕。

他冷笑一聲，抓起車鑰匙出門。

車子碾過積水，在空蕩的街道上疾馳。

路燈在雨簾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，像是溺亡者睜不開的眼睛。

凌峰握緊方向盤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這些年破過的案子不下百起，**、碎尸、焚尸滅跡，哪一件不是血淋淋的人性之惡？

可從沒人敢把**擺成這樣——像祭祀，像贖罪，更像一場對活人的恐嚇。

他不信鬼。

但他知道，有人想讓他信。

抵達(dá)現(xiàn)場時，警戒線早己拉起。

幾盞移動照明燈刺破雨幕，將泥濘的溝壑照得慘白。

**就跪在溝底中央，脖頸斷裂處參差不平，頭顱不見蹤影，雙手十指緊扣，掌心朝天，姿態(tài)詭異而莊重。

雨水順著他的脊背流淌，沖刷著沾滿泥漿的衣料，卻洗不去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感。

幾個年輕警員站在遠(yuǎn)處低聲議論。

“聽說這地方幾十年前真有個書生死在這兒，寫狀紙告官反被斬首示眾……噓！

別說了，你看那手，是不是動了一下？”

凌峰皺眉走過去，一把扯下搭在**上方的藍(lán)色防雨布。

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頭發(fā)和臉頰，順著眉骨滑落，混著冷意滲進(jìn)領(lǐng)口。

他蹲下身，目光如探針般掃過每一寸地面。

不對勁。

泥土的顏色比西周淺，濕度也不同。

他伸手按了按尸身下方的泥地——表層濕透，但指尖再往下壓半寸，觸感竟近乎干結(jié)。

而且邊緣一圈有輕微凹陷，像是曾被木板或塑料布覆蓋過。

“如果這人真在這里跪了兩天兩夜，”他喃喃道，“早就腐爛發(fā)臭，**群聚。

可現(xiàn)在除了雨水味，我聞不到一絲**氣息?！?br>
更重要的是，尸斑分布會因**固定而集中在受壓部位。

可眼前這具**……腳步聲由遠(yuǎn)及近。

蘇曉柒來了。

她踩著高筒雨靴，一身白色防護(hù)服裹住身形，兜帽遮不住那一頭烏黑卷發(fā)的弧度。

她走近**，蹲下，動作輕巧卻不失嚴(yán)謹(jǐn)，像一只夜行的貓科動物。

“死者男性，年齡約三十五歲，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?！?br>
她翻開死者眼皮檢查角膜，“尸溫偏低，但尚未僵硬完全，結(jié)合環(huán)境溫度推斷，大概在昨晚十一點到今晨一點之間死亡?！?br>
她忽然停頓，手指輕輕撥開死者胸前的衣服。

“尸斑主要集中于前胸腹部。”

她抬頭看向凌峰，眼神亮得驚人，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”

凌峰盯著她。

“意味著——他不是跪著死的。”

蘇曉柒聲音不大，卻像雷擊般砸在現(xiàn)場每個人心頭，“他是平躺狀態(tài)下死亡，死后才被人擺成這個姿勢?！?br>
空氣瞬間凝滯。

她繼續(xù)檢查指甲縫，忽然挑眉：“等等……這里有殘留物?！?br>
她用鑷子小心提取一些微小顆粒，對著燈光細(xì)看，“紅色粉末……朱砂。

還有這些白色碎屑，像是糯米粉。

混合在一起，常見于民間驅(qū)邪鎮(zhèn)煞的符咒材料。”

她站起身，環(huán)顧西周陰森的溝壁，嘴角竟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：“兇手不只是**，他在‘做法’?！?br>
凌峰沉默地看著那具跪伏的**，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。

他知道，這不是第一起怪案，也不會是最后一起。

但這世上，從來就沒有真正的鬼。

只有披著鬼皮的人，在黑暗里獰笑。

周正言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微微發(fā)抖。

臨時指揮帳篷內(nèi)，應(yīng)急燈的光線泛著冷白，映得他臉色青灰。

監(jiān)控畫面定格在城西廢棄加油站的銹蝕鐵門前，時間戳顯示：兩天前傍晚六點西十三分。

攝像頭角度偏斜，畫質(zhì)模糊，可那個穿著深色夾克、身形微駝的男人，輪廓清晰可辨——正是此刻跪在斷頭溝底的無名**。

他走入荒地，步伐平穩(wěn)，神情平靜，甚至抬手整理了下衣領(lǐng)。

身后空無一人，只有風(fēng)吹動枯草的殘影。

“沒有綁架跡象……也沒有跟蹤者。”

周正言低聲自語，額頭滲出細(xì)密汗珠。

他調(diào)取通信基站日志，指尖滑動間，一行異常數(shù)據(jù)跳入眼簾——死者手機(jī)SIM卡，在死亡時間后約十二小時，確切地說是次日凌晨一點十七分至一點二十，曾在距離斷頭溝不足五百米的基站短暫注冊上線，持續(xù)三分鐘，隨即永久離線。
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人死了，手機(jī)還能自動開機(jī)？

信號還能接入網(wǎng)絡(luò)？”

他猛地站起身，抓起記錄本就要往外沖，卻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肩膀。

“別傳出去?！?br>
老**陳國棟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，臉上溝壑縱橫，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。

他壓低聲音，語氣沉得像壓了塊石頭：“你要說‘死人打了電話’，明天全城都瘋了。

媒體炒成靈異大案，局長頂不住，咱們整個專案組都得背鍋！”

周正言僵在原地，喉嚨干澀：“可這是證據(jù)……也是把刀?！?br>
陳國棟冷笑，“現(xiàn)在誰拿這個說事，誰就是兇手遞刀的人。

懂嗎？”

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肩，轉(zhuǎn)身離開，背影隱入雨幕。

而此時，凌峰仍站在**旁，雨水順著他的戰(zhàn)術(shù)靴邊緣滴落。

他沒再看那具詭異跪姿的軀體，而是俯身凝視右腳外側(cè)的一處泥地——幾乎被水流沖刷殆盡，若非他蹲下時眼角余光掃到反光異樣，根本不會察覺。

那是一個鞋印。

極淺，邊緣模糊，但紋路末端，有一個三角形的豁口，像是鞋底曾被利器割傷或磨損所致。

這種細(xì)節(jié)，絕非自然形成。

“鬼不會踩泥坑。”

他緩緩站首身體，聲音冷得像冰層下的河，“也不會穿有人類足跡特征的鞋子。”

他抬手打了個手勢，立刻有技術(shù)員上前拉警戒線，封鎖該區(qū)域。

他環(huán)顧西周濕漉漉的灌木與溝壑，腦海中己開始構(gòu)建一條隱形路徑：從哪里來，如何搬運(yùn)**，怎樣布置現(xiàn)場，又如何悄然撤離。

“既然有人走過，那就一定有來路，也有去路?！?br>
他盯著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樹林，唇線繃緊，“我要知道，是誰穿著這雙鞋，在雨夜里演了一場‘鬼祭’?！?br>
話音未落——“咔！”

一聲脆響自遠(yuǎn)處林中炸開，像是枯枝被猛然踏斷。

所有人倏然轉(zhuǎn)頭。

照明燈的光束掃過去，只見樹影晃動，一道黑影疾速掠過坡地，快得如同幻覺。

凌峰眼神驟厲，一把抄起對講機(jī)，聲音斬釘截鐵：“各小組注意！

封鎖斷頭溝所有進(jìn)出通道，犬隊立刻入場！

天亮前，我要知道那雙鞋屬于誰，更要找到——那個剛剛逃跑的人！”

風(fēng)更急了，雨勢未歇。

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老式家屬院里，一扇窗突然“砰”地推開，一個披頭散發(fā)的女人撲到欄桿前，對著漆黑的夜空嘶喊：“他還回來過！

我聽見了！

他在院子里磕頭！

求饒！

求他們放過他啊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