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鄉(xiāng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四周是**的玉米地和楊樹林，九月的風已經從南邊吹透了這片土地，天高云淡，日頭一落山就涼颼颼的。，禾媽端上最后一道菜，熱氣騰騰的燉排骨混著醬香，在小屋里散開。外邊風不小，吹得窗外那幾棵老楊樹嘩嘩作響，偶爾卷起幾片半黃的葉子，打在窗玻璃上。天很高，藍得發(fā)白，遠處傳來誰家羊群的咩咩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。，筷子卻停在半空中，眼神發(fā)直，透過白瓷碗落在不知名處。。前男友在那邊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傳來一句：“我家里還是不同意我們在外地買房”，她手中的畫筆沙沙的涂著顏色，沒覺得憤怒，更沒覺得意外，只是“哦”了一聲就掛了。后來她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窗臺上，看著北京灰蒙蒙的天，想了很久——她到底是為那個人難過，還是為自己終于又搞砸了一段“應該好好走下去”的關系而疲憊？答案沒找到，心底某個角落卻隱隱松了一口氣，像卸下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。"小禾？小禾？小禾！""......嗯？"李允禾身子微微一顫，思緒被拽了回來。她下意識把排骨塞進嘴里，機械地嚼著，咸淡都沒嘗出來，"什么？""你尋思啥呢？"爸爸慈愛看著李允禾問道"嗯...沒事兒"李允禾又夾了一口菜放到碗里，恢復常態(tài)。，沒說什么，但是心里滿滿的心疼，女兒雖然不說，但是他怎不知，小禾這次回來是因為什么。，小禾就一個人跑去了北京，遠在他鄉(xiāng)，父母哪會不擔心，好不容易找了個男朋友，想著總算有人在身邊能照顧她了，兩人的感情也算順利，眼看著開始討論嫁娶，但是奈何最后卻卡在了定居問題上。，想讓兒子回老家發(fā)展，兩人一個東北一個西北，性格要強的小禾連自己家鄉(xiāng)都不愿回，又怎會去千里之外，發(fā)展落后的小縣城里跟他們成家過日子。最后的結果可想而知。，還專門讓老二妹妹請假去北京陪了她一月之久?！斑@次中秋小禾正好回來，咱把那只‘黑頭’殺了?！焙贪挚聪蚝虌?，語氣篤定?！皻⒑陬^？”李允禾瞬間抬眼，眼里滿是詫異。這黑頭羊，是家里特意留著招待未來女婿的?！澳遣皇悄懔糁写龅膯?？現(xiàn)在殺了，以后來女婿吃啥？”李允禾嘴上這么說著，心底卻藏不住的雀躍——她最愛吃羊肉，尤其是媽媽燉得軟爛入味的羊骨頭，光是想想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禾爸看著女兒難得鮮活的模樣，眉眼間掠過一絲欣慰，嘴上卻故意打趣：“等你找到對象再說吧”
“哎呀爸！又來了！吃吃吃，就沖你這句話過節(jié)也得殺一只吃！”李允禾掩不住興奮的說
聽說黑頭羊肉質細嫩，是禾爸當初特意挑了兩只買回來的，本意是等女兒帶心上人歸家，風風光光地待客。如今看來，這兩只羊怕是等不到那個日子了。不如趁著中秋闔家團圓，宰了吃肉，圖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歡喜。
"明天你可以睡個**了，我們一早去羊場，那用不**，你不用去那么早了"，禾爸跟小禾說。
"真的嗎？"，李允禾咽下嘴里的飯，想著明天不用早起，內心滿是歡喜，好不容易休假回家呆幾天，尋思睡個**呢，結果不是今天被媽媽早早*起來干這個，就是明天早起干那個，**都沒睡幾次
李允禾很快恢復平靜
“但是明天我和**在那邊有很多活，沒法來接你，我讓小唐去的時候順路來把你接上"，媽媽又強調道。
"你認識小唐吧，唐生，你倆以前是小學同學吧"，禾爸提醒著李允禾
唐生？李允禾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。
她怎會不知他是誰。"嗯，小初高的同學"，李允禾平靜的說，平靜的就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。
從小到大，因為父母常年忙著干活，自己的成長過程，他們從來沒有參與太多進來，只管供養(yǎng)，其他的都無暇顧及，身后沒有靠山，所以李允禾最先學會的就是獨立，也因此鍛煉出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掩飾自己情緒的能力。
“這小子不錯，熱心腸，經常來咱家?guī)兔??！币徽f起他，禾爸似乎更來了精神，叨叨個不停，一會兒夸他性格爽朗，一會兒說他膽子大敢做事，一會兒又說他會來事兒，末了還得補上一句“娶了個好媳婦兒”。
李允禾默默地聽著，偶爾應付兩句“嗯是嗎”，臉上看不出什么，好像這人跟她沒半點關系似的?？闪私獾乃娜嗽缇涂闯鏊齼刃牡幕艁y，因為她吃飯速度早就提了上去，恐怕連她都不自知。
他認識我爸？什么時候的事？他倆怎么攪到一塊去的？李允禾腦子里嗡嗡的，像有只蜜蜂在太陽穴那兒打轉。她偷偷掃了一眼爸爸說得起勁的樣子，那語氣，那神態(tài)，分明是打心眼兒里喜歡那小子。
"昨天早上他還來了，我讓你起床你沒起來"禾媽在旁邊道
李允禾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她猛地想起昨天睡眼惺忪時，透過窗簾縫瞥見的那道背影——結實，板正，走路帶風，從院子里走出去，旁邊跟著兩三個有說有笑的男人。當時她還以為是爸爸哪個搞養(yǎng)殖的朋友，根本沒往心里去，翻了個身又睡了。原來那是他？他昨天真的來過？
她心里像被人猛地扔進一塊石頭，漣漪一圈一圈蕩開，怎么也按不住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筷子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那個離自己那么遠的人，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的人，竟然離自己這么近。近到她只要早起床半小時，就能面對面說上一句話，甚至能看清他這些年變了多少?？伤囋诖采希藗€身，把被子蒙過頭頂。
一種說不清的懊惱從心底冒出來，酸酸澀澀的，堵在嗓子眼兒。
他結婚了。爸爸那句“娶了個好媳婦兒”像針似的，不重，卻扎得準。李允禾下意識咬了一下嘴唇，手指不由得捏緊了筷子。她不應該覺得意外的，都是奔三的人了，唐生那樣的，身邊怎么會缺人？村里像他這個年紀的，孩子都會打醬油了。
可這話從爸爸嘴里說出來，從爸爸那種“這孩子真不錯”的語氣里帶出來，她又覺得胸口悶悶的，像壓了塊什么東西。說不上是失望，也說不上是難受，就是悶。
也該結婚了。身邊的同齡人，曾經的同學好友，沒結婚的好像就剩她一個了。
她垂下眼，把碗里吃剩的那塊排骨骨頭挑出放在桌上，沒來由地覺得有點好笑。人家結婚關你什么事呢？你不是早就不在意了嗎？她在心里跟自己說，可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成形就散了。她端起碗，扒了一口冷掉的飯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"小唐昨天走的時候還問了你，中秋回沒回來呢"，禾媽繼續(xù)道
“明天他應該下午一兩點就到這了，你倆走的時候記得把大門鎖上?！眿?*叮囑把小禾從亂七八糟的思緒里拽了回來。
“嗯，好的，知道了?！彼S口應著，腦子里卻轟的一聲——明天他要過來？
那個在心底藏了十多年、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，明天就要來了？不光是來，還要和他單獨坐一輛車，去同一個地方？李允禾心里慌得不行，手指又不自覺地把筷子捏的更緊了。她垂下眼，不知道該想什么，也不知道明天那張臉出現(xiàn)在面前時，自己該說什么、做什么。
她甚至想逃。
可往哪兒逃呢？這是自己家。
李允禾喜歡唐生，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？具體的她也忘記了，只知道很久很久了，兩個人從懵懵懂懂的第一次踏入校園成為同班同學而相識，到現(xiàn)在各自開始立業(yè)成家，已經二十多了，其中同窗12年，再之后，李允禾考去了理想的大學，唐生，也自那時在李允禾的生活中消失了。
可唐生在李允禾心里，始終占著一個位置，誰也替不了。即便她前后談過兩個男朋友，卻總是找不到心動的感覺。她的冷淡，幾乎是每一任男友都頭疼的事。
但李允禾不覺得這跟唐生有關。她只是喜歡獨立的感情——不想粘著對方，也不想被粘著。她只想搞錢。
她常跟自己說，唐生不過是年少情竇初開時的遺憾罷了。每個人都有一個忘不掉的初戀，而自己的那場初戀，不過是沒有開花。
這晚，李允禾翻來覆去，心緒紛亂如麻。躺在床上，無數(shù)念頭在心底翻涌：他現(xiàn)在是什么模樣？胖了還是瘦了？
他打小就身形壯實，常年在家鄉(xiāng)這片黃土地上奔波勞作，想來多半是曬黑了了，眉眼間也該添了風霜。聽那天客廳里的言談，再想起他上學時那股桀驁不馴的性子，李允禾忍不住揣測，他該是變得更粗獷了吧。畢竟高三一畢業(yè)他就離開了校園，連大學都沒讀。
她一遍遍在心里描摹著最壞的模樣，刻意往糟糕的地方去想，像是在給自己做層層心理建設。她怕，怕心底深埋了十幾年的那點念想，一旦掀開，只剩失望與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