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媳把我叫進房間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她沒哭，但眼眶泛著紅。她坐在床沿，手指捏著一張紙，紙上密密麻麻的字，我沒來得及看清。
“媽，我跟您說個事，您別難受?！?br>我心里一緊，以為是什么大病。
然后她說出來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腦子嗡嗡響，好半天沒緩過來。
不是大病。但比我設(shè)想過的任何答案，都讓我難以接受。
我叫宋玉華，五十四歲，在安徽一個縣城的紡織廠干了大半輩子，前年廠子效益不好，提前退了。老頭子張國強在鎮(zhèn)上的糧站看倉庫，也退了，在家種點小菜，養(yǎng)兩只雞，日子不富裕，但過得去。
兒子張毅，三十二歲，在合肥一家建材公司跑業(yè)務(wù)，娶了個合肥本地姑娘，叫林晚晴，二十八歲，在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做行政。
結(jié)婚那年是冬天，臘月十八。喜糖是我一袋一袋裝的，大白兔加金絲猴，裝了三百袋，裝到凌晨兩點，手指頭都磨紅了。
婚禮那天，林晚晴穿著一件紅色旗袍站在臺上，我坐在第一排看她。不是因為她長得多漂亮，是因為她看我兒子的眼神——是認真的。不是那種走過場的配合，是真的在看一個她選定了的人。
我當時想，這姑娘，能跟我兒子過日子。
結(jié)婚三年了，我這想法沒變過。
但有一件事，壓了我三年，我一直沒開口。
孩子的事。
我們那一帶的風俗，進了門，下一步就是生。身邊的老姐妹，兒媳婦進門三個月就開始催。有的直接問，有的拐彎抹角問，有的讓親戚代問，花樣百出，目的只有一個——抱孫子。
我沒催過。
一次都沒有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
一個做婆婆的，有什么不敢問的？但我就是有種感覺——問了，會傷到人。
這感覺從哪來的？
從張毅和晚晴的眼神里來的。
他們每次回來吃飯，只要有人提到“孩子”兩個字，哪怕說的是隔壁家的娃，張毅就會往晚晴那邊瞟一眼，晚晴就低頭，夾一筷子菜，嘴上應著“嗯嗯”，但不接話。
這個動作我太熟了。
這是兩個人之間扛著事的表現(xiàn)。一個眼神就能把話題按住，不讓它在外人面前炸開。
我年輕時也這樣過。
我知道他們在扛什么，不知道。但他們在扛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