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一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晚風(fēng)里還藏著夏天沒帶走的余溫。，輕輕擦過蘇挽月的肩膀，然后落在她腳邊的石板路上。，沒舍得踩，繞了半步走開。，入目是那條出了名的梧桐校道。，枝葉在上空交握，把整條路罩成一條漫長的綠色走廊。，碎金一樣鋪了滿地。，指尖攥著書包帶子，有點緊。。，努力讓心跳穩(wěn)一點?？煽諝饫锬枪苫熘嗖莺偷｛}味的風(fēng)吹過來時，她還是沒出息地緊張了一瞬。"挽月！"，聲音爽朗得像一把碎石子擲進(jìn)水里。蘇挽月回頭，林筱雨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，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亂七八糟，校服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領(lǐng)口。"你站這兒發(fā)呆干嘛呢？分班名單貼公告欄了，快走快走。"。蘇挽月被她拉得踉蹌半步，小聲說："慢點……""慢什么慢，聽說這一屆文理混班，能分到哪個班全靠命。"林筱雨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她，"你祈禱一下，別讓我跟你分太遠(yuǎn)，不然誰罩你。"，沒說話。
兩個人跑到公告欄前面的時候，那兒已經(jīng)圍了好幾層人。
高一新生烏泱泱一片，嘰嘰喳喳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像是在煮一鍋開水。
蘇挽月踮了踮腳，人太多，她個子又不算高，只看見一片黑壓壓的后腦勺。
林筱雨擠進(jìn)去的架勢跟打仗似的，三下五除二殺出一條路，然后回頭沖她喊："挽月！你在——"
她頓了一下。
蘇挽月站在人群外面，微微歪著頭看她，等著她下半句話。
陽光落在她臉上，把她那一小片皮膚照得幾乎透光，干凈得像一顆剛剝開的水果硬糖。
林筱雨咽了下后半句話，改口說："你在三班！我也是！"
蘇挽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來。淺淺的梨渦浮在嘴角邊上，眼睛彎成兩道小小的月牙。
"太好了。"
林筱雨從人群里擠出來，拍了拍校服上的灰，壓低聲音說："不過還有個大新聞。"
"什么？"
"你猜誰也在三班？"
蘇挽月看著她臉上那種"我憋不住了我馬上就要說了你快問啊"的表情，很配合地問："誰？"
"沈庭深！"
蘇挽月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像被人拿小錘子輕輕敲在胸口正中間，又輕又重，緩了一拍才繼續(xù)跳。
她臉上的表情沒變，耳尖卻悄悄染了一點點粉。好在她的頭發(fā)放下來，遮住了。
"哦。"她說。
林筱雨盯了她兩秒："你耳朵紅了。"
"風(fēng)大。"
"南星九月的風(fēng)有這么大勁兒？"
蘇挽月沒理她，轉(zhuǎn)身往教學(xué)樓的方向走。林筱雨在后面追上來，胳膊搭上她的肩，笑嘻嘻地說："行行行風(fēng)大，風(fēng)把你吹成粉色的了行了吧。"
蘇挽月抿著嘴笑，沒反駁。
三班的教室在三樓走廊盡頭，向陽那一面，整面墻都是落地窗。
午后的光線從窗外漫進(jìn)來，把教室照得通透明亮，窗外的梧桐樹冠剛好探到窗沿，風(fēng)一吹，葉子沙沙響。
蘇挽月走進(jìn)去的時候，班里已經(jīng)到了大半的人。她掃了一圈，沒看到沈庭深。
說不清是什么感覺，好像心跳悄悄緩了半拍，又好像沒有。
她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書包放在桌面上，玻璃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臉——圓圓的鵝蛋臉，眼睛又圓又亮，嘴唇天生帶著一點水蜜**的潤，不用涂什么也紅紅的。
她伸手把耳邊的碎發(fā)別到耳后，露出耳廓上那一小片薄薄的粉。
林筱雨坐她后面，拿筆戳了戳她的后背。
"你看窗外。"
蘇挽月偏過頭。
走廊那頭有人走過來。個子很高，肩寬腰窄，藍(lán)白校服穿在他身上板正得不像話，領(lǐng)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那顆，袖口也沒卷，干干凈凈垂在腕骨上方。
是沈庭深。
他走路不快，步子卻穩(wěn)，目不斜視地經(jīng)過走廊的落地窗。光線從側(cè)面打過來，把他那張臉的線條照得更分明了，眉骨利落，鼻梁高挺，下頜線鋒利得像是拿尺子比著畫的。
蘇挽月把視線收回來，低頭去看桌面上的木紋。
心跳有點響。
她怕同桌聽見。
沈庭深從前門進(jìn)來的那一瞬間，班里安靜了。
不夸張地說，是那種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了一下呼吸的安靜。然后竊竊私語像**化凍一樣嘩啦啦漫開，男的女的都在小聲說"就是他吧""年級第一那個""聽說中考全市第一""長這樣還讓不讓人活了"。
沈庭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徑直往里走。
蘇挽月感覺到一道陰影靠近她這邊的過道，然后停住了。
她抬起頭。
沈庭深站在她旁邊，垂眼看了一下課桌上貼的座位號，然后拉開她身邊的椅子，坐了下來。
他坐下的時候帶起一小股風(fēng)，干凈清淡，像洗衣液混著一點什么別的味道，說不上來，很好聞。
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張桌子上。
蘇挽月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落在她側(cè)臉上的熱度，像**的太陽，不燙，但讓人有點發(fā)暈。
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校服裙擺。
沈庭深沒有看她。他把書包放好，從里面拿出筆袋和課本，動作利落又安靜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聲音。
蘇挽月余光里掃見他翻課本時的手指，骨節(jié)分明，腕骨突出來小小一塊，皮膚是那種冷調(diào)的白，干凈得不像真的。
"——**。"
后排不知誰沒憋住，小聲爆了一句。
然后全班像是被這句話激活了似的，嗡嗡的低語聲又浮起來。
蘇挽月聽見后排有人說"他倆坐一桌了"，還有人說"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"。
她不敢轉(zhuǎn)頭看任何人的表情，只能盯著自己面前攤開的課本。紙面上的字一個個都認(rèn)識，但連在一起就看不太進(jìn)去了。
她偷偷偏了一下視線。
沈庭深正在低頭寫什么東西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在下眼瞼投了一小片陰影，唇線抿著，不笑，看起來冷淡又疏離。
但是蘇挽月注意到一件事。
他落筆的字跡，微微往她這邊偏了一點。
像是刻意給她留出了更大的桌面空間。
她的心跳又亂了。
***的班主任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念開學(xué)注意事項。蘇挽月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聽，但耳朵里灌進(jìn)去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棉花，模模糊糊的。
她的右手小指無意間蹭到了桌面正中間那條無形的分界線。
沈庭深的手肘也在那條線附近。
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十厘米的空氣，誰也沒越界，但蘇挽月總感覺那十厘米里都是燙的。
窗外的晚風(fēng)從半開的窗縫里鉆進(jìn)來，掀動她桌上的書頁。她伸手去壓，指尖按在紙上的時候，余光瞥見沈庭深的側(cè)臉。
他正在看黑板，坐姿端正，視線平直。
但他的左手?jǐn)R在桌面上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筆桿。
一下。
很輕。
蘇挽月收回視線，把目光釘在黑板上。
第一節(jié)班會課講了什么她后面全忘了。
只記得窗外梧桐葉沙沙地響，暮色從教室另一頭慢慢漫過來，把沈庭深半邊肩膀染成淺淺的金橙色。
還有她自己的心跳，一整個下午都沒怎么安分過。
放學(xué)的時候林筱雨從后面撲上來，一把勾住她的脖子，壓低嗓子在她耳邊尖叫："挽月！你知道全校多少人在嫉妒你嗎！你跟沈庭深同桌！同桌！"
蘇挽月被她勒得臉都紅了，小聲說："……隨機(jī)分的。"
"隨機(jī)分的也是命！這就是命！你知道我后面那倆女生什么表情嗎，她們臉都綠了！"
蘇挽月被她拽著往校門口走，走出教學(xué)樓的時候晚風(fēng)撲了滿臉，帶著一點海水的咸味和桂花將開未開的甜。
她回過頭，透過三樓的落地窗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。
沈庭深還沒走。
他一個人坐在窗邊那個位置，低頭在整理什么東西。暮色把教室泡成暖**，他整個人陷在那團(tuán)光里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蘇挽月收回視線，被林筱雨拉著走進(jìn)了晚風(fēng)里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轉(zhuǎn)身之后，沈庭深抬起了頭。
隔著玻璃窗，他看見蘇挽月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校道的拐角。小小的，瘦瘦的，頭發(fā)被晚風(fēng)吹起來，發(fā)尾晃晃蕩蕩。
他看了兩秒，然后把視線落回桌面上。
剛才蘇挽月坐過的椅子還微微歪著，椅面上有一小塊被體溫焐過的溫度，已經(jīng)快散沒了。
沈庭深伸手，把她的椅子推正。
動作很輕。
像是怕碰碎什么東西似的。
窗外晚風(fēng)又起，梧桐葉嘩啦啦響了一整條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