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先把我優(yōu)化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電腦上還開著三周后的經(jīng)銷商大會安排。，十九輛接送車。十二輛簽了合同，另外七輛連車牌和司機都沒定。，只在微信里回了一句：放心，肯定到。，也沒從里面看出一個車牌號來。，把一份蓋著“申江星橋會展服務有限公司”公章的《協(xié)商**勞動關系協(xié)議》推了過來。紙剛打出來，還熱著。羅鈞說話倒挺客氣，像只是叫他換個工位?！肮咀罱谧鼋M織優(yōu)化?！保骸皟?yōu)化誰？你這個崗位，和其他部門有一點重疊。懂了。組織不動，先把我優(yōu)化了?！保骸耙膊荒苓@么理解。你能力沒問題，主要是成本偏高。年輕人嘛，換個平臺未必是壞事。哪天走？今天辦完，大家都省事。補償呢？一個月工資，下月十五號打?！?br>周野把協(xié)議翻到金額頁：“少了?！?br>“公司現(xiàn)在也難。你在項目上待久了，應該能理解?！?br>“公司難，我知道?！敝芤包c頭，“可錢不能少?！?br>羅鈞臉上的笑收了點。
“你要真去仲裁，拖幾個月不說，下一家公司背調(diào)問起來也不好看。”
周野看著他：“這句寫進協(xié)議嗎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你寫進協(xié)議里。少拿錢，不然影響背調(diào)。你敢寫，我就敢簽。”
玻璃墻外，一排同事盯著各自的屏幕。鼠標沒怎么動，眼神倒挺忙。
羅鈞終于把壓在協(xié)議上的手收了回去。
周野解鎖手機。工資流水、加班審批、六千三百元物料墊付款，一頁頁都在。
“年限按滿，沒休的年假折錢。還有那六千三，也得還我。哪天付，寫上。我現(xiàn)在就簽?！?br>“你就這么不信公司？”
“我信啊。六千三都替你們墊了，報銷呢？”
羅鈞的拇指在協(xié)議邊上蹭了蹭，一時沒接上。
人事主管很快進來。前后折騰了四十來分鐘，新協(xié)議總算打了出來：兩萬七千八，哪筆是什么、什么時候給，都寫清了。
周野在金額后面畫了道短線，簽名。筆尖用得太重，把最上面一層紙戳了個**。
沒戳到羅鈞，有點可惜。
回工位收東西時，人事已經(jīng)拿著資產(chǎn)清單等他。
電腦有編號。
門禁卡有編號。
桌下那只二十九塊九的備用插排，也有編號。
他加過的那些班，當然不在清單上。
隔壁組的實習生抱著電腦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周哥，機場接待那張表，最后版到底在哪兒？群里有三個?！?br>“交接目錄第三項，按修改時間找，別看群里的截圖?！?br>“羅經(jīng)理說后面直接找他?！?br>“那你就找他。以后誰的活誰接，別一喊你就往前頂?！?br>實習生“哦”了一聲，看看人事，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周野最后打開那張大會風險表。
第十七項仍然紅著。
七輛車，車牌空著，司機空著，合同也空著。催辦記錄倒排得很漂亮，最后期限是今天十八點。
他把文件和交接目錄一起移交，客戶資料一份沒拿，公式也沒動。
羅鈞在系統(tǒng)里點了接收，順手把首頁負責人改成自己。
實習生給周野發(fā)來私信：第17項我再催催車務。
周野回：別催了。轉(zhuǎn)給羅經(jīng)理，讓他回。
以前誰的活卡了，他總?cè)滩蛔「?。催著催著，最后就落到了自己頭上。
紙箱裝滿以后，人事讓他在清單最后簽字。
一只廉價保溫杯，兩本流程筆記，一個舊充電器，還有公司年會發(fā)的帆布袋。東西不多，一只紙箱就裝完了。周野低頭看了一眼，三年也就這么點。
電梯門快合上時，羅鈞站在外面說：“資料交全一點啊，別弄得大家以后不好見面。”
周野按住開門鍵，沒讓電梯立刻合上。
“該給的我都給了。第十七項今天六點到期，羅經(jīng)理，你記得接。”
羅鈞沒回。
門這才合上。
電梯落到一樓，外面就是申江市的明發(fā)會展片區(qū)。周野二十八，大學在申城念會展管理，畢業(yè)后進星橋，在這片場館和高架之間跑了三年。
他剛走出寫字樓，房東的電話來了。
“小周，房租今天到底能不能轉(zhuǎn)？我也不想催你，可你上個月就說報銷快下來了。”
周野看了眼余額。
一千八百四十六。
磨盤街那套一室戶，房租四千二。
差得不太適合細聊。
“給我兩天?！?br>“最遲后天下午啊。你要實在困難，提前講，我也好找下一個租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電話掛斷。
賠償下個月才到。周野在寫字樓外的長椅坐下，投了六份簡歷。最早一場面試和信用賬單都在三天后，像約好了來看他笑話。
附近臨時用工群卻剛跳出一條消息：
急招宴會臨時執(zhí)行一名，搬運、引導、配合婚禮團隊。下午一點至晚十點，日結(jié)三百五，管晚飯。能馬上到優(yōu)先。
發(fā)消息的是“萬事成職業(yè)服務部”，在西埠老汽車站后街，離這里不到兩公里。
三百**多，好歹能先頂一天。
周野回了句能到，抱起紙箱往西埠趕。
萬事成只有二十來平方米。藍招牌曬成灰白色，“萬”字還掉了一個角，遠看像“事成職業(yè)服務部”。
柜臺后的秦有福五十多歲，戴著老花鏡，正拿透明膠粘一只裂開的文件盒。
他看了看周野，又看了看紙箱。
“剛離職？”
“協(xié)商**。”
“哦，被開了?！?br>“……差不多?！?br>秦有福把老花鏡往上頂了頂：“西裝還行。搬得動箱子嗎？婚禮那邊缺人缺瘋了，去了可沒人把你當白領供著?！?br>“能。以前做活動執(zhí)行，今天剛從公司搬了一箱出來?！?br>“那行。”
秦有福抽出登記表：“三百五，服務部收三十。中途跑了，一分沒有。雇主點頭就結(jié)，晚飯管。還有什么要問的？”
“飯幾點？”
“忙完有空就吃?！?br>“聽著不像管飯。”
“婚禮都這樣。新人吃席，干活的吃命。”
周野看完條款，寫下名字。
筆尖剛落，眼前忽然多出一行半透明的字。
檢測到真實職業(yè)委托。
周野手里的筆停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，字還在。再抬頭看秦有福，老頭正低頭粘文件盒，像是什么也沒看見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有福問。
“眼睛有點花?！?br>周野抬手在眼前晃了晃。那行字沒散，還跟著視線一起動。
周野心里咯噔一下。被裁就算了，總不能連眼睛也跟著出毛病。
又有兩行字浮出來。
今日職業(yè)體驗：婚禮總控。
有效期：二十四小時。完成委托后，可從本職業(yè)中永久保留一項核心技能。
系統(tǒng)？
這兩個字一對上，周野心里猛地跳了一下。
眼前飄字，接任務，干完還能留技能——跟他以前看過的那些網(wǎng)文、電視劇，不能說一模一樣，只能說連流程都懶得改。
以前看書的時候，他總嫌主角接受得太快。真輪到自己，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句居然是：總算也輪到我了？
緊接著，他又覺得這事不太對。
上午剛被公司優(yōu)化，中午就看見系統(tǒng)。怎么聽都像失業(yè)以后受了刺激，大腦臨時給自己發(fā)了份再就業(yè)補貼。
周野低頭看登記表。上面寫的明明還是“搬運、引導”。
三百五讓他去搬東西，這玩意兒倒好，直接把整場婚禮塞了過來。
他還沒想明白，腦袋里猛地一脹。
賓客幾點到，車隊怎么接，化妝和攝影先找誰，什么時候必須催廚房，哪種事晚說一會兒就要出丑……這些東西他明明沒學過，現(xiàn)在卻熟得像做過很多遍。
周野扶了下柜臺，緩了一會兒。
再看那幾行字，仍然清清楚楚。
看來不是失業(yè)幻覺。失業(yè)幻覺沒必要連廚房什么時候催菜都教得這么細。
秦有福把地址推過來：“十二點四十報到。還剩四十分鐘，打車費自己出啊?！?br>“三百五讓我搬東西，你倒好，直接給我塞個總控?！敝芤暗吐曕止尽?br>“什么？”
“我問車費能報嗎？”
“不能?！?br>周野收起手機，抱著紙箱出去打車。
明發(fā)宴會中心就在片區(qū)西邊。
周野十二點三十八分報到，把紙箱寄在前臺，先跟著搭建搬了幾趟桌架。一點二十出頭，他被叫上二樓。宴會廳里人不少，可誰也顧不上誰。
舞臺工人在拉電纜，花藝師抱著白色花架找定位圖，四個伴郎蹲在門邊拆喜糖。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姑娘拿著對講機往返跑，跑過來就往周野懷里塞了一卷桌卡。
“臨時工是吧？先擺桌卡，完了去一樓搬伴手禮。貨梯讓搭建占著，東西得走樓梯，沒問題吧？”
“沒問題。座位圖呢？”
“群里?！?br>“哪個群？”
姑娘張了張嘴，掏出手機劃了兩下。
“……你等會兒，我找找?！?br>周野低頭看手里的紙。
桌卡二十八張，座位圖二十六桌，圖上日期還是三天前。
“少兩桌?！?br>“壞了，這是舊圖。”姑娘飛快往上翻消息，“誰又把它頂上來了？男方上午才加兩桌，我明明發(fā)過新的。”
“人加了，座位圖沒加?！?br>姑娘低頭一看，臉色有點變了：“那先別擺。你先去搬東西吧，我問一下?！?br>“你們總控呢？”
“陳老師凌晨急性腸胃炎，還在醫(yī)院輸液。他說會找人接，現(xiàn)在電話也不接?！?br>旁邊的燈光師頭也沒抬：“沒有總控就讓司儀串一下唄，婚禮不都差不多。”
周野看向舞臺。
主屏上的婚紗照被橫向拉寬，兩張臉都胖了一圈。流程單寫著六個人連續(xù)發(fā)言，音響旁只有兩支無線話筒，其中一支開機后還在斷斷續(xù)續(xù)爆音。冷焰火和音響主線接在同一組臨時配電箱上，安全出口前還堆著十二箱瓶裝水。
周野看了眼手機。十三點二十三分。
儀式十八點十八分開始，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到五小時。
他問燈光師：“六個人連著講，能用的就一支。中間斷麥，誰上去救？”
燈光師終于抬頭：“那不是還沒開始嘛?！?br>“對。等人上了臺再找麥，新娘還能站旁邊替你們換電池？”
馬尾姑**電話響了。
“程姐，片子打不開……我知道要想辦法，可播放器不認這個格式……什么？男方父親又塞了十二分鐘環(huán)節(jié)？視頻、合作伙伴、講話都要？那敬茶和交換戒指往哪兒放？”
她聽了一會兒，把聽筒捂住，環(huán)顧一圈。
附近的人聽見“片子打不開”，低頭接線的繼續(xù)接線，抱花架的扭頭就走，誰也沒往她這邊看。
周野拿起桌上的記號筆，在空白展板上劃出四列：問題、誰來管、最晚幾點、出了岔子怎么辦。
第一列依次寫下：主屏素材、座位圖、話筒、臨時用電。
馬尾姑娘看著他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跟你老板說，總控我能接。讓她馬上回電話，誰聽誰的、多少錢，先說清楚。再磨蹭一會兒，原來的流程肯定得砍?！?br>“你不是來搬東西的嗎？”
“三百五是搬東西的價?！?br>“那總控多少錢？”
“得先看她要我接到哪兒?！?br>姑娘又看了一眼主屏。屏幕里的新郎還橫著胖了一圈。
“你真能接？”
周野在“主屏素材”后面寫下：十四點前完成雙機備份，十五點半試一次備用機切換。
“至少我知道，新郎不該這么寬?！?br>周野拿記號筆在展板上點了點，又補了句：
“先打電話。三百五我只搬箱子，整場接過來，得加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