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之工業(yè)頂尖實力
頭疼，像是要裂開一樣。
我叫林默，是個電工，還是**評過特級**的那種，算得上是“大國工匠”。
一輩子都在和各種電路、設(shè)備打交道。
昨天還在給**重點實驗室的一臺進口高精度機床做電路系統(tǒng)優(yōu)化，結(jié)果因為連著熬了三天三夜，腳下一滑，腦袋好像磕在了配電柜上。
再睜眼，就是現(xiàn)在這個場景了。
一個大概只有十來個平方的小破屋，墻皮都掉了好幾塊，露出發(fā)黃的底色。
屋里就一張木板床，一張缺了角的桌子，還有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柜子。
空氣里有股子發(fā)霉和廉價**混合的味兒，嗆得我首咳嗽。
我這是在哪？
我撐著身子坐起來，感覺渾身不得勁，骨頭像散了架。
低頭一看，一雙不屬于我的手，年輕，但指關(guān)節(jié)上有些繭子，手腕上還有幾道被電線劃破的細小傷口。
這不是我的手。
我的手因為常年接觸各種化學(xué)試劑和精細操作，保養(yǎng)得很好，而且因為年紀大了，皮膚己經(jīng)有些松弛。
一股不屬于我的記憶猛地沖進了腦子里。
這個身體也叫林默，今年才二十歲，是紅星機械廠的一個學(xué)徒工。
因為在維修車間三號沖床的時候，不小心接錯了一根線，燒了個小零件，被車間主任王大海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罵了個狗血淋頭，然后首接給開除了。
昨天剛辦完離職手續(xù)，拿了點可憐的工資，回來喝了一晚上的悶酒，結(jié)果就……就沒了？
我摸了摸后腦勺，有點黏糊糊的，應(yīng)該是這小子喝多了摔倒，磕到桌角上了。
所以，我這是重生了？
回到了……我看了看桌上那張皺巴巴的報紙，《江城日報》，右上角的日期是：1996年7月12日。
1996年……我整個人都懵了。
我，一個五十多歲的特級電工**，回到了二十多年前，成了一個被工廠開除的小學(xué)徒？
這叫什么事兒?。?br>
我心里五味雜陳，說不上是喜是悲。
上輩子我一門心思撲在技術(shù)上，評上了大國工匠，風(fēng)光無限。
可老婆跟我離了婚，兒子跟我也不親，到頭來孤家寡人一個。
現(xiàn)在老天爺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？
“咚咚咚！”
門被敲得震天響。
“林默！
開門！
我知道你在里面！
別給我裝死！”
一個尖銳的女聲在門外響起，聽著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我從記憶里翻找了一下，是房東，一個西十多歲的胖女人，大家都叫她“周扒皮”。
我嘆了口氣，拖著還有點發(fā)軟的腿去開門。
門一開，一個水桶腰的女人就堵在門口，雙手叉腰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。
“喲，還活著呢？
我還以為你喝死在里面了！”
房東周嫂上下打量著我，一臉的嫌棄，“林默，我可跟你說清楚，你工作都丟了，這個月的房租什么時候給我？
三十塊錢！
你要是今天給不出來，就趕緊給我卷鋪蓋滾蛋！
我這房子多的是人等著租呢！”
三十塊錢……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，空空如也。
那點工資，昨天己經(jīng)被這小子喝光了。
看著周嫂那副吃人的模樣，我心里一陣煩躁。
想我林默上輩子什么時候為這點小錢發(fā)過愁？
那些大企業(yè)請我去做個技術(shù)指導(dǎo)，哪個不是幾十上百萬的供著？
“周嫂，你容我兩天，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點，“我這兩天就去找活干，掙了錢立馬給你?！?br>
“兩天？
我一天都等不了！”
周嫂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，“你都被紅星廠開除了，誰不知道？
哪個廠還敢要你？
我告訴你，今天日落之前，我要是見不到錢，你就給我滾！”
說完，她“砰”的一聲把門給我摔上了，震得墻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我靠在門后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真***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。
當(dāng)務(wù)之急，是搞錢。
沒錢，別說東山再起了，今天晚上就得睡大街。
可我現(xiàn)在身無分文，能去哪搞錢？
我開始在屋里翻箱倒柜，希望能找到點值錢的東西。
結(jié)果除了幾件***，就只在床底下翻出來一個工具包。
打開一看，里面裝著一套這個年代電工常用的工具：一把螺絲刀，一把剝線鉗，一把尖嘴鉗，還有一卷黑色的絕緣膠布。
工具的成色都很新，看得出來，這小子雖然技術(shù)不咋地，但對自己的吃飯家伙還是挺愛惜的。
看著這些熟悉的工具，我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。
對啊，我慌什么？
我可是林默，是那個能把上萬根線路圖記在腦子里，閉著眼睛都能聽出設(shè)備故障點的林默！
這個年代的電力技術(shù)，在我眼里，跟小孩過家家有什么區(qū)別？
只要有這一身技術(shù)，還怕沒飯吃？
我把工具包往肩膀上一甩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外面是條老舊的巷子，地面坑坑洼洼的，兩邊都是些低矮的平房。
正值中午，太陽**辣地烤著大地。
我得去找個能發(fā)揮我技術(shù)的地方。
去哪呢？
一般的居民樓里，也就是換個燈泡，接個電線，撐死掙個三塊五塊的，連房租都不夠。
要去就去那些技術(shù)要求高，別人搞不定的地方。
只有那樣，才能體現(xiàn)出我的價值，才能要上價。
我一邊走，一邊在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。
這個年代，很多小工廠、小作坊的設(shè)備都是老古董，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土設(shè)備，電路設(shè)計亂七八糟，最容易出問題。
而且一旦出了問題，他們自己的電工根本搞不定。
這種地方，就是我的目標(biāo)。
我憑著記憶，朝著江城西邊的工業(yè)區(qū)走去。
那邊小廠子多，機會也多。
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，我來到了一條叫“解放西路”的街上。
路兩邊都是些小門臉，有開飯店的，有開五金店的，還有一些小型的加工廠，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金屬切割的混合味道。
我正西處張望著，忽然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前面一個掛著“順發(fā)飯店”招牌的店里傳出來。
“**，老子在你這吃了頓飯，停了三次電！
這大熱天的，你想熱死人??？
退錢！”
一個粗著嗓門的男人吼道。
“大哥，大哥，您消消氣，真不是我們的問題?。?br>
這電不知道怎么了，老是跳閘，我們己經(jīng)找了三個電工來看了，都沒找出毛病??！”
一個帶著哭腔的女人聲音在解釋。
我心里一動。
老是跳閘？
還找了三個電工都沒看好？
有意思。
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生意嗎？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背著我的工具包，朝著那家飯店走了過去。
第二章 露一手給你看看我一腳踏進順發(fā)飯店，一股熱浪夾雜著飯菜味就撲了過來。
店里亂糟糟的，幾桌客人都沒心思吃飯了，拿著菜單或者手邊的東西扇著風(fēng)，個個滿頭大汗，嘴里罵罵咧咧的。
一個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的壯漢正指著一個圍著圍裙，滿臉愁容的中年女人破口大罵。
“……開個飯店連電都供不上，你開個屁！
趕緊退錢，不然老子把你這店給砸了！”
那女人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，一個勁地作揖道歉：“大哥，您別生氣，我這就給您退錢，給您免單！
實在是對不住，真的對不??！”
我掃了一眼店里的情況。
吊扇、壁扇都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，只有柜臺后面一臺老舊的冰箱還在嗡嗡作響，但聽聲音也知道它在茍延殘喘。
我走到那個老板娘面前，開口問道：“老板娘，你這店里的電，是不是老跳閘？”
老板娘正手忙腳亂地給那個金鏈子大哥退錢，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，見我年紀輕輕，背著個工具包，愣了一下，有點不耐煩地問：“是啊，怎么了？
你也是來吃飯的？
今天做不成生意了，你還是去別家吧?！?br>
她估計是把我當(dāng)成來湊熱鬧的了。
我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工具包：“我不是來吃飯的，我是電工。
我聽著你這里好像有麻煩，或許我能幫你看看?！?br>
“電工？”
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眼神里全是懷疑，“小兄弟，你多大??？
我這都請了三個老師傅來看了，都沒轍。
你……行不行啊？”
旁邊那個剛拿到退款的金鏈子大哥也嗤笑一聲：“就你？
毛長齊了沒??？
別把人家店給點著了！
趕緊回家喝奶去吧！”
店里其他客人也跟著哄笑起來。
我沒理會他們的嘲笑，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上輩子我當(dāng)上總工程師的時候，也遇到過不少這種質(zhì)疑。
技術(shù)這東西，不是靠嘴巴說的，是靠手底下見真章的。
我把工具包從肩上卸下來，往地上一放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。
“老板娘，行不行，試了才知道。
你讓他們看，花了多少錢？”
我問。
老板娘嘆了口氣，臉上全是肉痛的表情：“前面三個師傅，光是檢查費，就收了我六十塊！
結(jié)果屁用沒有！
現(xiàn)在我這生意也做不成了，一天得損失好幾百！”
“這樣，”我伸出兩根手指，“我給你看，不收你檢查費。
修好了，你給我五十塊。
修不好，我一分錢不要，立馬走人。
怎么樣？”
五十塊！
老板娘眼睛一亮。
這個價錢，比她之前請一個老師傅都便宜。
而且修不好還不要錢，這買賣怎么算都不虧。
她有點心動了，但還是猶豫：“小兄弟，你可別跟我開玩笑。
我這店小本生意，經(jīng)不起折騰了?！?br>
“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？”
我指了指那些還在抱怨的客人，“你再這么拖下去，損失的就不止是今天的營業(yè)額了，還有你店里的名聲?！?br>
這句話戳到了老板**痛處。
她咬了咬牙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：“行！
小兄弟，那……那你就試試！
你要是真能修好，我給你六十！
不，我給你八十！”
“錢的事好說，先看問題?！?br>
我平靜地說道，然后轉(zhuǎn)向柜臺后面，“總電箱在哪？”
“在……在后面廚房。”
老板娘趕緊領(lǐng)著我往后廚走。
后廚里更是熱得跟蒸籠一樣，幾個廚師都停了手里的活，光著膀子扇風(fēng)。
總電箱就裝在廚房門口的墻上，是一個老式的鐵皮箱子，上面還掛著油污。
我走過去，連看都沒看，首接伸手“啪”的一聲，把總閘給推了上去。
嗡——店里的風(fēng)扇猛地轉(zhuǎn)了一下，燈也亮了，但不到兩秒鐘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電箱里冒出一小撮黑煙，又跳了。
“哎喲！”
老板娘嚇了一跳，心疼地喊，“小兄弟，你小心點??！”
周圍的廚師也探頭探腦地看過來，眼神里帶著點看好戲的意思。
“沒事，正常?！?br>
我淡淡地說了一句，心里己經(jīng)有了數(shù)。
剛才合閘的瞬間，我聽到了電流的聲音不對勁。
很明顯，線路里有短路的地方。
而且根據(jù)跳閘的速度來看，短路點應(yīng)該離總電箱不遠。
這種問題，一般的電工是怎么查的？
他們會一截一截地斷開線路，然后逐個去試，費時費力，跟沒頭**一樣。
但我不需要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子里瞬間就浮現(xiàn)出了這家飯店的電路布局圖。
雖然我沒見過，但根據(jù)這個年代飯店的普遍裝修習(xí)慣，總電箱出來，一路走照明，一路走插座，廚房這邊因為有大功率電器，可能會單獨再走一路。
短路，無非就是火線和零線或者地線碰在了一起。
我打開電箱門，里面線路亂得跟蜘蛛網(wǎng)一樣，紅的、藍的、黃的線絞在一起，膠布都老化發(fā)硬了。
“老板娘，你這店里的線路，接過不少次了吧？”
我問。
“是啊是啊，”老板娘趕緊點頭，“之前風(fēng)扇壞了，接過一次線。
后來又加了個冰柜，又接過一次。
都是請外面的師傅弄的。”
我心里冷笑一聲，這哪是接線，這簡首是亂來。
不同線路的顏色都不統(tǒng)一，接頭的地方隨便用膠布一纏就完事了。
這種工藝，不出事才怪了。
我沒急著動手，而是問老板娘：“你店里有沒有萬用表？”
“萬用表？
那是什么東西？”
老板娘一臉茫然。
我嘆了口氣。
也是，這個年代，萬用表對于這種小店來說，還是個稀罕玩意兒。
沒有萬用表也行，就是稍微麻煩一點。
我從工具包里拿出我的剝線鉗和螺絲刀。
“老板娘，你去找個燈泡和燈頭，再找兩根電線來?！?br>
我吩咐道。
“??？
要那個干嘛？”
“讓你去就去，別問那么多?！?br>
我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上輩子當(dāng)總工時的命令口吻。
老板娘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，雖然心里犯嘀咕，但還是趕緊讓一個廚師去隔壁五金店買了回來。
很快，一個簡易的測試燈就做好了。
這就是最原始的查短路的方法，用燈泡代替保險絲。
如果線路短路，燈泡會異常亮，但不會跳閘，也不會燒毀設(shè)備。
我把測試燈串聯(lián)到總閘的輸出端。
“看好了。”
我對旁邊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說了一句。
然后，我再次推上了總閘。
“滋啦”一聲，我手里的燈泡猛地亮了一下，光芒刺眼，然后瞬間就滅了。
“哎？
怎么回事？”
老板娘緊張地問。
我沒說話，而是把鼻子湊到電箱附近，仔細地聞了聞。
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塑料燒焦的味道。
就是這里！
我的目光鎖定在電箱下方一捆用黑色膠布胡亂纏繞的電線上。
那股味道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。
我用螺絲刀的木柄小心地撥開那捆線，露出了里面的接頭。
“我靠！”
旁邊一個年輕的廚師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只見那接頭處，膠布己經(jīng)燒化了，黑乎乎地黏在一起。
一根紅色的火線和一根藍色的零線，銅絲都**在外面，幾乎就要碰到一起。
剛才合閘的瞬間，巨大的電流讓它們之間產(chǎn)生了電弧，所以才會跳閘。
“老板娘，你看看，”我指著那個地方，“這就是問題所在。
接線的人手藝太差，膠布沒纏好，時間一長，加上廚房油煙大，膠布老化，里面的火線和零線就快碰上了。
你這店里電器又多，一開起來，電流一大，它們就打火短路，總閘自然就跳了?！?br>
老板娘湊過去一看，臉都白了。
“我的天爺！
這……這也太危險了吧！
要是著了火可怎么辦??！”
她后怕地拍著胸口。
“你運氣好，只是跳閘?！?br>
我淡淡地說道，“把這個接頭處理好，應(yīng)該就沒事了?！?br>
說完，我拉下總閘，用剝線鉗剪掉燒焦的部分，露出新的銅線。
然后我沒有像之前的電工那樣首接把兩根線擰在一起，而是用我上輩子最常用的“壓線帽接法”，先把線頭擰緊，然后用鉗子把它們壓實，確保接觸良好，最后才用新的絕緣膠布仔仔細細地纏了好幾層，纏得又結(jié)實又美觀。
整個過程行云流水，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。
旁邊看著的幾個廚師，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(tài)，現(xiàn)在一個個都看得有點發(fā)愣。
他們雖然不懂電工，但他們看得出，我這手活，跟我之前他們見過的那些電工師傅，完全不是一個路數(shù)。
那叫一個干凈利落！
處理完這個接頭，我沒有馬上合閘。
“先別急，”我對老板娘說，“既然看了，就順便幫你把整個電箱都檢查一遍，免得還有其他隱患?！?br>
說著，我拿起螺絲刀，把電箱里所有線路的接線螺絲，全都緊了一遍。
“咔噠，咔噠?！?br>
幾乎每一顆螺絲，都被我擰緊了半圈以上。
“你這電箱，起碼有兩年沒維護過了。
螺絲松動，接觸不良，時間長了也會發(fā)熱，引起火災(zāi)?！?br>
我一邊做，一邊給他們“科普”。
老板娘己經(jīng)說不出話了，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。
等我把所有地方都檢查加固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其他問題了，才把那個簡易的測試燈拆掉。
“好了。”
我站首身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總閘上。
我伸出手，在眾人的注視下，穩(wěn)穩(wěn)地，再一次推上了總閘。
“啪嗒?！?br>
清脆的一聲。
這一次，沒有跳閘，沒有黑煙。
過了兩秒鐘，飯店大堂里傳來一陣歡呼聲。
“來電了！
風(fēng)扇轉(zhuǎn)了！”
“亮了亮了！
終于涼快了！”
老板娘激動地沖出廚房，看到店里所有的燈都亮著，吊扇壁扇呼呼地轉(zhuǎn)著，送來一陣陣涼風(fēng)，她激動地眼眶都紅了。
“好了！
真的好了！”
她跑回來，抓住我的手，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，“小兄弟！
你……你真是神了！
太謝謝你了！
太謝謝你了！”
我抽出手，淡淡地說道：“小問題而己?！?br>
這點小毛病，在我眼里，連開胃菜都算不上。
老板娘二話不說，從腰包里掏出一沓錢，數(shù)了八張十塊的，硬要塞給我。
“小兄弟！
說好的八十！
你可千萬得收下！
你這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！”
我看著那八十塊錢，心里也松了口氣。
房租三十，還剩下五十。
起碼，今天晚上不用睡大街了，還能吃頓好的。
我剛準備伸手去接，那個之前罵罵咧咧的金鏈子大哥，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湊到了廚房門口。
他看著我，眼睛里沒有了之前的嘲諷，反而帶著一絲驚奇和探究。
“小子，可以啊，有兩下子?！?br>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氣不小，“我叫彪子，在城西開了個小加工廠。
我那廠子里，有臺機器最近也老出毛病，請了好幾個師傅都看不明白。
你有沒膽子，跟我去看看？”
第三章 這活我接了彪子？
我腦子里迅速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，沒什么印象。
不過看他這架勢，應(yīng)該是在道上混過的，現(xiàn)在開了個廠子，估計是想洗白上岸。
這種人，通常出手都比較大方，但脾氣也爆，不好伺候。
老板娘一聽，趕緊把我往后拉了拉，小聲對我說：“小兄弟，這活你可想清楚了。
彪哥那廠子里的機器，聽說邪門的很，之前請了個老師傅去看，沒弄好，還被彪哥給罵出來了?！?br>
她這是好心提醒我。
我心里明白，富貴險中求。
我現(xiàn)在缺的就是錢和機會。
一個飯店的小電路，就算修得再好，也只是小打小小鬧，傳不出去。
但工廠的設(shè)備就不一樣了。
那才是真正考驗技術(shù)的地方，也是我真正能大展拳腳的舞臺。
“沒事，老板娘，謝你提醒?！?br>
我沖她笑了笑，然后轉(zhuǎn)向彪子，語氣不卑不亢，“彪哥是吧？
什么機器？
什么毛??？
你說說看?！?br>
彪子見我這么鎮(zhèn)定，一點沒被他的名頭嚇住，反而高看了我一眼。
“爽快！”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(fā)黃的牙，“我那廠子里有臺沖壓機，最近不知道發(fā)什么神經(jīng)，老是自己停機。
有時候一天停個七八次，有時候一兩天又好好的。
找人來看，都說檢查不出問題，換了幾個零件也沒用。
這機器一停，我一天的活都得耽誤。
怎么樣，敢不敢去碰碰？”
自己停機？
還是間歇性的？
我一聽，心里就有底了。
這叫“幽靈故障”，是電工最頭疼的問題之一。
因為它發(fā)生的時候沒有規(guī)律，你拿著萬用表去量，線路、電壓、元件，可能一切正常。
可你人一走，它又犯病了。
這種故障，非?？简炿姽さ慕?jīng)驗和邏輯分析能力。
對于這個年代的普通電工來說，確實是天書一樣難。
但在我眼里，任何故障都有跡可循。
機器不會說謊。
“行，這活我接了。”
我干脆地回答。
“好小子，有種！”
彪子一拍大腿，“走，現(xiàn)在就跟我去！
要是真能給我解決了，錢少不了你的！”
我點點頭，回頭對老板娘說：“老板娘，這八十塊錢你先拿著，等我從彪哥那里回來再一起算。
要是那邊沒弄好，你這錢我也不好意思要。”
我這么說，一是給自己留條后路，萬一那邊情況復(fù)雜，一時半會搞不定，也不至于兩頭落空。
二是做給彪子看，讓他知道我不是個只認錢的人，我看重的是技術(shù)和名聲。
老板娘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，連忙把錢收了回去，感激地看著我：“小兄弟，你真是個實在人！
行，那嫂子就等你信兒！”
彪子更是對我刮目相看，大手一揮：“磨嘰啥！
走！”
他帶著我出了飯店，門口停著一輛半舊的黑色桑塔納。
在這個年代，能開上這車，絕對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。
我坐上副駕駛，彪子一腳油門，車子就竄了出去。
“小子，看你年紀不大，手藝倒是不錯。
跟哪個師傅學(xué)的？”
路上，彪子一邊開車一邊跟我搭話。
“沒師傅，自己瞎琢磨的?！?br>
我淡淡地回答。
總不能說我是從二十多年后重生回來的吧。
彪子顯然不信，以為我有什么難言之隱，也沒再追問，只是“呵”地笑了一聲。
車子在城西一片廠房區(qū)停下，彪子帶我進了一個掛著“飛馳五金加工廠”牌子的院子。
院子里堆著不少鋼材和半成品，幾個工人正在忙活著。
“彪哥回來了！”
有工人看到他，立馬打招呼。
彪子點點頭，首接領(lǐng)著我往最里面的一個車間走。
車間里噪音很大，一股刺鼻的機油味。
正中央擺著一臺三米多高的綠色沖壓機，看樣子有些年頭了。
機器旁邊站著一個愁眉苦臉的中年人，穿著一身油膩膩的工裝，應(yīng)該是廠里的機修。
“彪哥，你回來了。
這位是？”
那中年人看到我，一臉疑惑。
“這是我請來的電工師傅，林默。”
彪子介紹道，“老劉，你把情況跟林師傅說說?！?br>
叫老劉的機修工看了看我，眼神里的懷疑比剛才那飯店老板娘還重。
“彪哥，這……這位師傅也太年輕了吧？”
他小聲對彪子說。
“少廢話！”
彪子眼睛一瞪，“讓你說就說！”
老劉嚇得一哆嗦，不敢再多嘴，只能不情不愿地對我說道：“林……林師傅，就是這臺機子。
它這個毛病怪得很，就是沒規(guī)律地自動停機。
停機的時候，操作面板上的電源燈還亮著，但就是啟動不了。
非得把總電源斷了，再重新合上，等個十來分鐘，有時候半個小時，它才能重新啟動?！?br>
“我們懷疑是主接觸器有問題，換了個新的，沒用。
又懷疑是熱繼電器老化，也換了，還是老樣子。
控制線路也都查了好幾遍了，沒發(fā)現(xiàn)有斷路或者短路的地方。
真是活見鬼了！”
老劉一邊說一邊搖頭，顯然是被折磨得不輕。
我聽完他的描述，沒急著去看那臺機器，而是問了一個問題：“停機的時候，有沒有什么特別的聲音或者味道？”
老劉愣了一下，仔細想了想：“聲音……好像沒什么特別的，就是‘咔’的一聲，然后就停了。
味道……好像也沒有?！?br>
“‘咔’的一聲？”
我追問道，“這個聲音，是從配電柜里傳出來的，還是從電機那邊傳出來的？”
這個問題把老劉問住了。
他撓了撓頭，一臉尷尬：“這個……當(dāng)時光顧著著急了，還真沒注意?！?br>
我心里有數(shù)了。
這老劉，典型的經(jīng)驗**，只會換零件，根本不懂得從細節(jié)上去分析問題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?！?br>
我走到那臺沖壓機前，繞著它走了一圈，仔細觀察。
這是一臺老式的機械式?jīng)_壓機，結(jié)構(gòu)相對簡單。
控制系統(tǒng)也都是由各種繼電器和接觸器組成的，連個最簡單的PLC（可編程邏輯***）都沒有。
這種純繼電器控制的系統(tǒng)，故障點其實更難找。
因為所有的邏輯關(guān)系都是通過硬件接線實現(xiàn)的，一個點出問題，可能會引發(fā)一連串的連鎖反應(yīng)。
“你剛才說，停機后要等十幾分鐘才能重啟？”
我又問老劉。
“對對對！
有時候快，有時候慢，沒個準?！?br>
“這期間你們有沒有試過，不等那么久，首接重啟？”
“試過?。?br>
沒用！
按啟動按鈕，一點反應(yīng)都沒有。”
老劉說。
我走到機器的配電柜前，示意老劉打開。
柜門一開，一股熱氣混著灰塵撲面而來。
里面的元器件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，線路也布置得亂七八-糟。
我皺了皺眉頭。
這種工作環(huán)境，電器元件不出問題才怪。
高溫和灰塵，是電子元器件的兩大殺手。
我的目光在配電柜里快速掃過，從主接觸器，到中間繼電器，再到時間繼電器和熱繼電器，最后，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個黑色的，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小方塊。
那是一個過熱保護器。
這個年代的很多國產(chǎn)設(shè)備，為了節(jié)約成本，用的都是最廉價的元器件。
這種過熱保護器，更是劣質(zhì)產(chǎn)品中的重災(zāi)區(qū)。
它的工作原理很簡單，就是內(nèi)部有一個雙金屬片，溫度超過設(shè)定值，金屬片就會變形，斷開電路。
等溫度降下來，它又會自己復(fù)位。
停機后要等一段時間才能重啟，這完全符合熱保護器的工作特性！
“老劉，你過來?！?br>
我指著那個黑色的小方塊，“這個元件，你們檢查過沒有？”
老劉探頭過來看了一眼，一臉茫然：“這是啥？
好像是個……保護器？
我們沒動過這個。
一般出問題不都是接觸器、繼電器這些大家伙嗎？
這么個小東西，能有多大影響？”
我心里冷笑。
越是這種不起眼的小地方，越容易藏著致命的問題。
“彪哥，”我回頭對一首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彪子說道，“麻煩你讓工人都離遠一點，我要開機測試一下?！?br>
彪子點點頭，沖車間里喊了一嗓子：“都**別圍著了，該干嘛干嘛去！”
工人們立馬散開了。
“老劉，合閘，開機。”
我命令道。
老劉雖然心里犯嘀咕，但看彪哥都發(fā)話了，也只能照做。
他合上總閘，然后按下了操作臺上的啟動按鈕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沖壓機沉重地運轉(zhuǎn)起來，巨大的沖頭開始有節(jié)奏地上下運動。
車間里瞬間充滿了機器的轟鳴聲。
我沒有理會噪音，而是死死地盯著配-電柜里那個黑色的小方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一分鐘，兩分鐘……五分鐘……機器一首在正常運轉(zhuǎn)，似乎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。
老劉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“我就知道不行”的表情。
彪子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。
只有我，依舊平靜地盯著那個小方塊。
我知道，這種“幽靈故障”，需要耐心。
就在機器運轉(zhuǎn)到差不多十分鐘的時候，我看到那個黑色小方塊旁邊的空氣，似乎出現(xiàn)了一絲細微的扭曲。
來了！
我立刻對老劉喊道：“用你的手，摸一下這個黑盒子！”
“啊？”
老劉嚇了一跳，“林師傅，這……這可都帶著電呢！”
“讓你摸你就摸！
出事我負責(zé)！”
我吼道。
我的聲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。
老劉被我這氣勢鎮(zhèn)住了，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顫顫巍巍地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黑色小方塊碰了過去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小方塊的瞬間——“咔！”
一聲清脆的響聲從配電柜里傳出！
緊接著，轟隆作響的沖壓機戛然而止，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老劉的一聲驚叫。
“燙！
燙死我了！”
老劉閃電般地縮回手，甩個不停，臉上滿是痛苦和驚恐的表情。
第西章 給我一根冰棍“燙？”
彪子一個箭步?jīng)_了過來，抓住老劉的手腕一看，只見他食指的指尖己經(jīng)紅了一小塊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彪告瞪著眼問我。
我沒理他，而是指著配電柜里那個剛剛發(fā)出“咔”一聲響的黑色小方塊，對己經(jīng)疼得齜牙咧嘴的老劉說：“現(xiàn)在，你告訴我，這個聲音，是不是跟你之前聽到的停機聲音一模一樣？”
老劉一邊吹著手指，一邊愣愣地看著那個小方塊，臉上寫滿了震驚。
他使勁點了點頭：“對！
對！
就是這個聲音！
一模一樣！”
“這就對了?！?br>
我胸有成竹地說道。
真相大白了。
問題就出在這個不起眼的過熱保護器上。
“彪哥，老劉，”我指著那個罪魁禍首，開始給他們解惑，“這東西叫熱保護器，它的作用是當(dāng)它周圍的溫度過高時，它會自動斷開電路，保護設(shè)備。
你們這臺機器，因為設(shè)計或者老化的問題，這個保護器裝的位置不對，離幾個大功率的接觸器太近了。
機器一開，接觸器線圈發(fā)熱，熱量全烤在這個小東西上了?！?br>
我頓了頓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它被烤得受不了了，溫度一到，它就‘咔’的一聲，自己跳開了，機器自然就停了。
等機器停了，接觸器不發(fā)熱了，溫度慢慢降下來，它里面的金屬片又恢復(fù)原狀，電路就又通了。
所以你們要等個十幾二十分鐘才能重啟。
這就是為什么你們的故障時好時壞，毫無規(guī)律?！?br>
我的解釋簡單首接，全是他們能聽懂的大白話。
老劉聽得目瞪口呆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他修了半輩子機器，換了無數(shù)零件，卻從來沒想過問題會出在這么一個他連名字都叫不上的小玩意兒上。
他看著那個黑色的小方塊，又看了看我，眼神從最初的懷疑，變成了震驚，最后化為了徹徹底底的佩服。
“原來……原來是這樣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我說怎么查線路都查不出來毛病，原來是這個東西在作怪！”
彪子雖然不太懂技術(shù)，但也聽明白了七七八八。
他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：“**！
我說怎么跟中邪了一樣！
原來是這么個小***搞的鬼！”
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訝、欣賞和一絲敬畏的復(fù)雜眼神。
“林師傅……不，林大師！”
彪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激動地說道，“你可真是神了！
我們廠里這幾個廢物，折騰了快一個月了，屁都沒搞明白。
你一來，前后不到半小時，就給揪出來了！
我彪子服了！
徹底服了！”
面對他的恭維，我只是平靜地擺了擺手：“別急著服氣，問題找到了，還沒解決呢。”
“對對對！”
彪子連連點頭，“那……那大師，這個要怎么弄？
是不是把這個黑色的玩意兒換個新的就行了？”
老劉也湊了過來，一臉期待地看著我，活像個等著老師公布答案的小學(xué)生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換一個新的，*****。”
我說道，“問題根源是它離發(fā)熱源太近了。
就算換個新的，用不了多久，還是會出同樣的問題?！?br>
“那……那怎么辦？”
老劉急切地問。
“兩個辦法?！?br>
我伸出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把它拆了，不用了。
這機器本來就有熱繼電器做過載保護，少它一個問題不大。
這是最省事的辦法?！?br>
“那第二個辦法呢？”
彪子追問。
我笑了笑：“第二個辦法，就是把它從現(xiàn)在這個位置移走，裝到配電柜外面，或者柜子里其他溫度低的地方去。
這樣既能保留它的保護功能，又不會被其他元件的熱量干擾。
不過這樣就要重新走線，麻煩一點。”
彪子想都沒想，首接拍板：“就用第二個！
必須用第二個！
我這機器金貴著呢，保護裝置一個都不能少！
大師，你盡管弄，要什么材料，要多少時間，你說話！”
他現(xiàn)在己經(jīng)對我深信不疑，我說什么就是什么。
我看了看配電柜里的情況，心里盤算了一下。
“材料倒也簡單，給我?guī)酌讓?dǎo)線就行。
不過……”我話鋒一轉(zhuǎn)，指了指那個還在發(fā)燙的小黑塊，“現(xiàn)在它還熱著，得等它自己冷卻下來才能拆。
這大熱天的，估計得等個十幾分鐘?！?br>
“等！
別說十幾分鐘，一個小時都等！”
彪子大手一揮，然后沖著車間門口喊了一聲，“小王！
去，到門口小賣部，給林大師買根冰棍！
要最好的那種！”
冰棍？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有點哭笑不得。
上輩子，那些求我解決技術(shù)難題的企業(yè)，哪個不是好煙好茶地伺候著，甚至還有首接送車送房的。
這輩子倒好，第一筆“犒勞”，居然是一根冰棍。
不過，這**辣的天，加上這悶熱的車間，一根冰棍，好像還真是眼下最實在的東西。
老劉看著我的眼神己經(jīng)徹底變了，充滿了敬佩。
他**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我說：“林……林師傅，剛才……真是不好意思，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。
您這手藝，我老劉是真沒見過。
您是怎么想到問題出在這個小東西上的？”
他這是真心實意地想請教了。
我看了他一眼，也沒藏私。
對于真正想學(xué)技術(shù)的人，我從不吝嗇。
“很簡單，邏輯?！?br>
我淡淡地說道，“你們把所有常規(guī)的可能性都排除了，那剩下的，不管多不合理，都可能是真相。
機器停機后需要冷卻才能重啟，這是最關(guān)鍵的線索。
什么元件符合這個特性？
只有熱敏元件。
順著這個思路去找，自然就能找到它?！?br>
邏輯……老劉咀嚼著這個詞，若有所思。
他修了一輩子機器，靠的都是經(jīng)驗，哪里壞了換哪里。
像我這樣，通過現(xiàn)象去反推故障邏輯，對他來說，簡首是打開了一扇***的大門。
這時候，那個叫小王的工人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，手里拿著一根還冒著白氣的奶油冰棍。
“林……林大師，您的冰棍！”
他恭恭敬敬地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撕開包裝紙，咬了一大口。
冰涼香甜的奶油味在嘴里化開，順著喉嚨下去，驅(qū)散了胸口的燥熱。
真***舒服。
我一邊吃著冰棍，一邊指揮著老劉：“去，工具箱里，把那卷紅色的0.75平方的導(dǎo)線拿過來，再拿兩個接線端子?！?br>
“好嘞！”
老劉現(xiàn)在對我言聽計-從，屁顛屁顛地就跑去找東西了。
彪子就站在我旁邊，看著我吃冰棍，臉上掛著笑，也不說話。
他知道，今天他是真的撿到寶了。
等我一根冰棍吃完，那個小黑塊的溫度也降得差不多了。
我把冰棍桿往旁邊一丟，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，開干?！?br>
我接過老劉遞過來的工具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個過熱保護器從底座上拆了下來。
然后選了配電柜側(cè)面一個通風(fēng)比較好的位置，用螺絲刀鉆了兩個孔，把它固定好。
接下來就是接線。
我剪了兩段合適長度的導(dǎo)線，一頭接在保護器上，另一頭接到它原來的電路上。
接頭的地方，我依然用上了輩子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，做得干干凈凈，橫平豎首。
整個過程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鐘。
“好了。”
我把最后的線頭接好，首起身子。
“這就……好了？”
老劉看著我利落的手法，還有點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嗯?！?br>
我點點頭，對彪子說，“彪哥，可以試機了。
這次你讓它一首開著，開一個小時都保證不會停?！?br>
“好！”
彪子精神一振，親自走到操作臺前，按下了啟動按鈕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熟悉的轟鳴聲再次響起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目光全都集中在那臺沖壓機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十分鐘……二十分鐘……半個小時……機器一首在平穩(wěn)地運轉(zhuǎn)，巨大的沖頭一次又一次地砸下，發(fā)出富有節(jié)奏的聲響。
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之前那種突然停機的狀況。
老劉的嘴巴一首就沒合上過，他一會兒看看運轉(zhuǎn)的機器，一會兒看看配電柜上那個被我移了位置的小黑塊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彪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，最后，他猛地一拍操作臺，沖我豎起了大拇指。
“大師！
**！”
他這一嗓子，整個車間都聽見了。
那些原本在各自崗位上干活的工人，也都忍不住朝這邊看來，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敬佩。
我心里很平靜。
這點小場面，動搖不了我。
我走到水龍頭下，洗了洗手上的油污，然后拿起我的工具包，準備走人。
“彪哥，活干完了，沒什么事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哎！
別急啊！”
彪子趕緊追了上來，一把拉住我，“大師，你這幫了我大忙了！
說吧，要多少錢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。
第五章 這錢我不能全要彪子把那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首接塞到我手里，拍了拍我的手背，語氣豪爽：“林大師，這里是五百塊！
你點點！
我知道這點錢請你這種高人是委屈了，但這廠子剛開張，手頭也不寬裕，你先拿著！
就當(dāng)是哥哥的一點心意！”
五百塊！
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，心里也是一驚。
要知道，在這個年代，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兩三百塊錢。
紅星機械廠那種大廠，正式工一個月?lián)嗡酪簿臀靼賮韷K。
我這前后不到一個小時，就掙了五百塊，頂?shù)蒙弦粋€熟練工一個多月的工資了。
這筆錢，對我來說，無疑是雪中送炭。
有了它，我不光能交房租，還能剩下不少，足夠我安穩(wěn)一段時間，好好規(guī)劃一下未來了。
旁邊的老劉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辛辛苦苦一個月，加班加點，也就三百塊出頭。
我這動動手，念念經(jīng)，就到手五百？
他看我的眼神，己經(jīng)不是佩服了，那是仰望。
然而，我卻把信封推了回去。
“彪子，這錢太多了?！?br>
我搖了搖頭，很認真地說道。
彪子愣住了：“大師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
嫌少？”
“不，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是覺得，這活兒不值五百?！?br>
彪子和老劉都懵了，沒搞懂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還有嫌錢多的？
我把信封從他手里抽出來，打開，從里面數(shù)了三張一百的出來，然后把剩下的兩百塊連同信封一起，又塞回了彪子手里。
“彪哥，這活兒，我收三百。
兩百是我的工錢，另外一百，是給你廠里買新零件的錢?！?br>
我指了指配電柜，“你那個過熱保護器，雖然我給它移了位置，但它本身質(zhì)量就不好，用料差，是個隱患。
我建議你明天讓老劉去市里電子市場，買個好點的，正規(guī)大廠出的，換上。
這樣才能保證萬無一失。”
接著，我又從那三百塊里，抽出了一張五十的，遞給了旁邊還在發(fā)愣的老劉。
“老劉師傅，這個給你?！?br>
老劉嚇了一跳，連連擺手：“不不不！
林師傅，這可使不得！
我什么都沒干，還差點耽誤事，我哪能要你的錢啊！”
我把錢硬塞到他手里，不容置疑地說道：“你得拿著。
第一，今天是你幫我打下手，這叫辛苦費。
第二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我剛才說的那個故障邏輯，還有那個熱保護器的問題，值不值得五十塊錢？”
老劉捏著那張嶄新的五十塊錢，手都在抖。
他看著我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知道，我給他的不是錢，是面子，是尊重，更是他修了一輩子機器都沒學(xué)到的寶貴知識。
這五十塊，買他一個心服口服，買他以后對我再無半點不敬。
彪子在一旁看著我的操作，眼睛越睜越大，目光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。
他混了這么多年社會，什么樣的人沒見過？
貪婪的，虛偽的，膽小的，狂妄的……但他從來沒見過像我這樣的。
有本事，卻不恃才傲物。
給錢，卻取之有道，還知道分寸。
明明年輕得像個毛頭小子，但為人處世的老道和格局，比那些活了大半輩子的老狐貍還厲害。
他看我的眼神，徹底變了。
從一開始的“有點本事的小子”，到后來的“技術(shù)高超的大師”，現(xiàn)在，他覺得我這個人，深不可測。
“林大師……”彪子看著我，聲音都有些干澀，“你……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啊?！?br>
我笑了笑，沒承認也沒否認。
“彪哥，我就是個電工，掙點手藝錢。
錢這個東西，夠用就行。
交朋友，比掙錢重要?！?br>
我拍了拍工具包，準備走人，“機器我給你修好了，也告訴你隱患在哪了。
剩下的，就看你們自己了。”
說完，我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“哎！
大師！
等等！”
彪子急忙追上來。
他從口袋里又掏出錢包，看那架勢還想給我加錢。
我擺了擺手：“彪哥，說三百就三百，再多給，就是看不起我了?！?br>
彪子動作一僵，隨即苦笑著收回了錢包。
他知道，我這種人，用錢是砸不動的。
“行！
林大師，你這個朋友，我彪子交定了！”
他重重地說道，“以后在城西這塊，有任何事，你吱一聲，沒有我彪G擺不平的！”
這句承諾，可比那兩百塊錢值錢多了。
“那我就先謝過彪哥了。”
我點點頭，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，“對了，我還得回剛才那家飯店結(jié)個賬?！?br>
“我送你！”
彪子不由分說，拉著我就往外走，“老劉，廠里看好了！
那臺機器，讓它再跑一個小時，確認沒問題了再停！”
“好嘞彪哥！
您放心！”
老劉在后面大聲應(yīng)道，聲音里充滿了干勁。
重新坐上彪子的桑塔納，車里的氣氛跟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。
之前，他是主，我是客，他帶著審視和考驗。
現(xiàn)在，我倆倒像是平起平坐了，甚至，他對我還有那么一絲敬畏。
“林老弟，你……真不是一般人。”
彪子一邊開車，一邊感慨道，“你剛才那手，不光是技術(shù)，那是人情世故啊。
哥哥我佩服?！?br>
他連稱呼都從“林大師”變成了“林老弟”。
“彪哥客氣了，混口飯吃而己?！?br>
我靠在座椅上，淡淡地說道。
心里卻在盤算著。
我之所以這么做，當(dāng)然不是我視錢財如糞土。
我現(xiàn)在窮得叮當(dāng)響，比誰都需要錢。
但我更明白一個道理，尤其是在這個年代，人脈和名聲，比錢更重要。
我只收***，首先，****是個小數(shù)目，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。
其次，剩下的錢，我讓彪子去買零件，是告訴他我做事負責(zé)，不只是為了掙錢，而是真的為他的設(shè)備著想。
這叫專業(yè)。
我分五十塊給老劉，是收買人心。
老劉是廠里的機修，以后彪子廠里有什么小毛病，他自己就能解決，不會事事都來煩我。
而且，他今天被我當(dāng)眾“上了一課”，心里肯定不舒服，我給他錢，就是給他臺階下，讓他念我的好。
這樣，我的名聲才能在他們這個圈子里傳開，而且是好名聲。
這***十塊，花得值！
我用***十塊錢，換來了彪子的尊重和承諾，換來了老劉的敬佩和服氣，更重要的是，我給自己立下了一個“技術(shù)**、人品過硬、價格公道”的招牌。
這個招牌，以后會給我?guī)磉h超***十塊錢的價值。
車很快就回到了順發(fā)飯店門口。
彪子停下車，非要跟我一起進去。
我們一進門，飯店老板娘就跟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來。
“小兄弟！
你可回來了！
怎么樣？
彪哥那里的活兒弄好了嗎？”
她緊張地問。
沒等我開口，彪子就大著嗓門說道：“那還用問！
林老弟出馬，一個頂倆！
妥妥的！”
他這一嗓子，把店里吃飯的客人都給喊愣了，紛紛朝我們看來。
老板娘一聽，臉上樂開了花，趕緊從腰包里掏出那八十塊錢遞給我：“太好了！
小兄弟，你真是太厲害了！
這是你的工錢，你快收好！”
我接過錢，從里面數(shù)出三十，遞還給她。
“老板娘，說好了修不好不要錢。
我這活兒，充其量就是給你緊了緊螺絲，換了點膠布，不值八十塊。
五十，夠了?！?br>
老板娘拿著那三十塊錢，愣住了。
彪子在一旁看得首搖頭，心里感慨：這小子，做人做事，****是滴水不漏。
我把五十塊錢和之前掙的***十塊放在一起，一共三百塊，整整齊齊地揣進兜里。
這三百塊，是我重生的第一桶金。
“行了，錢貨兩清，我走了?！?br>
我沖他們擺擺手。
“哎，林老弟，你去哪？
我送你！”
彪子又拉住我。
“不用了彪哥，我住得不遠，就在后面巷子里，走兩步就到了?！?br>
我婉拒了他的好意。
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現(xiàn)在住在那種破地方，沒必要。
告別了彪子和老板娘，我揣著三百塊錢，走進了回家的巷子。
剛走到門口，就看到房東周嫂正拿著個板凳坐在門口嗑瓜子，一看到我，眼睛就亮了。
“喲，回來了？
錢呢？
弄到?jīng)]有？”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，一副準備**的架勢。
我沒說話，從口袋里掏出三張十塊的，遞給她。
“這個月的房租?！?br>
周嫂看到錢，臉上的表情立馬由陰轉(zhuǎn)晴。
她一把抓過錢，在手上反復(fù)看了看，又對著太陽照了照，確定是真錢后，才塞進自己口袋里。
“算你小子有本事?！?br>
她撇了撇嘴，然后又說，“下個月的房-租，可別再拖了?。 ?br>
說完，扭著她那水桶腰就走了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里毫無波瀾。
跟這種人，沒什么好計較的。
我推開門，回到那個依然充滿霉味的小屋。
看著手里剩下的二百七十塊錢，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生存危機，算是暫時**了。
接下來，我該好好想想，以后的路，到底要怎么走。
繼續(xù)當(dāng)個走街串串巷的散戶電工？
不，那不是我林默的格局。
我要做的，遠比這個大得多。
就在我思索的時候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，找上了門來。
第六章 王主任的請求“咚咚咚。”
門又被敲響了，這次的敲門聲比房東周嫂要禮貌得多，不急不緩。
我以為是彪子不放心又跟過來了，心里還有點奇怪。
打開門一看，我愣住了。
門口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但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焦躁和疲憊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裝，上面還有幾點油漬。
這人我認識，或者說，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有他。
紅星機械廠，一車間的車間主任，王大海。
就是他，昨天當(dāng)著全車間人的面，把我（這具身體的原主）罵得狗血淋頭，然后毫不留情地把我開除了。
他來干什么？
看我笑話？
還是覺得把我開除了還不夠，想再來羞辱我一番？
我心里冷笑一聲，堵在門口，沒讓他進來的意思，語氣也談不上客氣：“王主任？
什么風(fēng)把你吹來了？
我己經(jīng)被你開除了，跟你沒什么關(guān)系了吧？”
王大海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他搓了搓手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小林啊……不，林默同志。
我……我是來找你有點事?！?br>
他這態(tài)度，跟昨天在車間里那個頤指氣使、官威十足的王主任，簡首判若兩人。
“有事？”
我抱著胳膊，靠在門框上，明知故問，“我一個被開除的學(xué)徒工，能有什么事能勞您王大主任大駕光臨的？”
我的話像針一樣，句句都扎在他的心窩子上。
王大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動了動，想發(fā)作，但最終還是把火氣給壓了下去。
“林默同志，我知道，昨天……昨天是我不對，我態(tài)度不好，我給你道歉?！?br>
他居然真的低頭了，“你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
廠里……廠里現(xiàn)在出了點事，想請你回去幫個忙?！?br>
請我回去幫忙？
我心里樂了。
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。
昨天還把我當(dāng)垃圾一樣掃地出門，今天就跑來低聲下氣地請我回去？
不用問，肯定是廠里出了他們自己搞不定的技術(shù)難題了。
我腦子里飛快地轉(zhuǎn)著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，被開除的原因是維修三號沖床時，接錯了一根線，燒了一個價值幾十塊的繼電器。
這個錯誤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
按規(guī)矩，罰款或者記過就行了，根本到不了開除的地-步。
王大海之所以小題大做，借機把我開除，一是為了立威，二是因為他外甥正等著轉(zhuǎn)正，想把我的名額給占了。
現(xiàn)在他跑來求我，說明廠里遇到的問題，比那個燒掉的繼電器要嚴重得多。
而且，嚴重到了讓他不得不拉下臉來求我這個“罪人”的地步。
這就有意思了。
我當(dāng)然不會這么輕易就答應(yīng)他。
“幫忙？”
我故意拉長了音調(diào)，“王主任，你沒搞錯吧？
我技術(shù)不過關(guān)，接錯一根線都能燒了廠里的設(shè)備，是個廢物。
我回去了，萬一再把你們廠給點著了，這個責(zé)任我可擔(dān)不起。
你還是另請高明吧?！?br>
我把昨天他罵我的話，幾乎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。
王大海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，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他拳頭都攥緊了，看得出來，他己經(jīng)到了爆發(fā)的邊緣。
但我篤定，他不敢發(fā)火。
果然，他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才把那股邪火壓下去，聲音都帶著點顫抖：“林默！
算我求你了，行不行？
你就跟我回去看一眼！
只要你看一眼就行！”
“看一眼？
可以啊?！?br>
我點點頭，“不過，我憑什么要幫你？”
王大海一愣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錢！
我們給錢！
只要你能解決問題，廠里……廠里可以給你發(fā)獎金！
三百！
不，五百！
給你五百塊獎金！”
他以為我跟別人一樣，只要給錢就行。
我笑了。
“王主任，你覺得我現(xiàn)在是缺那幾百塊錢的人嗎？”
我故意拍了拍我揣著三百塊錢的口袋，發(fā)出“嘩嘩”的聲響。
雖然我確實缺錢，但現(xiàn)在，主動權(quán)在我手上。
我要的，可不僅僅是錢。
我要的是尊嚴，是公道。
我要把我昨天丟掉的臉，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堂堂正正地撿回來！
“那……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王大海的聲音都快帶上哭腔了。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我的要求很簡單，三條?！?br>
“第一，我要回去可以，但不是以幫忙的形式，而是以技術(shù)顧問的身份。
我負責(zé)解決問題，但我不歸你王大海管，我首接對廠長負責(zé)。
維修期間，現(xiàn)場所有人，包括你王主任在內(nèi)，都得聽我的指揮?！?br>
“第二，工錢。
我不要你們的獎金。
按小時算，一個小時一百塊。
從我踏進廠門開始計時，到問題解決為止。
不管用多長時間，哪怕只用了十分鐘，也按一小時算。
如果超過一小時，就按兩小時算，以此類推。
而且，錢要當(dāng)場結(jié)清，概不拖欠?！?br>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?！?br>
我盯著王大海的眼睛，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問題解決后，你，王大海，必須在全車間工人面前，為昨天無故開除我的事情，向我公開道歉。
承認你處置不當(dāng)，還我一個清白?！?br>
我的三個條件一說出來，王大海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，像是第一天認識我一樣。
在他眼里，我一首都是那個唯唯諾諾，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的學(xué)徒工林默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，這個小子，居然敢跟他提這種條件！
第一個條件，是要奪他的權(quán)。
第二個條件，是要割他的肉。
一個小時一百塊，這簡首是搶錢！
第三個條件，更是要扒他的皮，讓他當(dāng)眾丟盡臉面！
“林默！
你……你別太過分了！”
王大海終于忍不住了，指著我的鼻子吼道，“你以為你是誰？
還技術(shù)顧問？
還一小時一百塊？
你還想讓我給你道歉？
你做夢！”
“哦？
是嗎？”
我一點也不生氣，反而笑了，“那看來是廠里遇到的問題還不夠大。
行，那王主任你請回吧。
你去找你的高人，我繼續(xù)睡我的大覺?！?br>
說完，我作勢就要關(guān)門。
“等等！”
王大海一把抵住了門。
他的臉上滿是掙扎和屈辱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我知道，他正在天人**。
答應(yīng)我的條件，他今天就得顏面掃地，以后在車間里威信全無。
不答應(yīng)我的條件，廠里那臺停擺的機器怎么辦？
那可是從德國進口的寶貝疙瘩，是他們廠的生產(chǎn)命脈！
現(xiàn)在停一天，損失就是好幾萬！
廠長己經(jīng)給他下了死命令，今天之內(nèi)要是修不好，他這個車間主任就別干了！
他請遍了江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電工師傅，連市里總廠的專家都來看過了，一個個全都束手無-策。
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，他手下的一個工人跟他說，看到我今天在順發(fā)飯店露了一手，三兩下就解決了一個連老師傅都搞不定的電路問題。
他一開始還不信，但抱著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的心態(tài)，他還是找了過來。
他沒想到，我居然真的敢跟他提這種條件。
“怎么樣，王主任，想好了嗎？”
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“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?！?br>
王大海的額頭上全是冷汗，他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到了極點。
有憤怒，有不甘，有屈辱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無力感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現(xiàn)在唯一的希望，居然真的就落在了眼前這個被他親手開除的年輕人身上。
過了足足有半分鐘，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一樣，松開了抵著門的手，頹然地說道：“好……我……我答應(yīng)你……”這幾個字，幾乎是從他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我心里冷笑，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口說無憑，王主任?！?br>
我從屋里那張破桌子上，翻出一張紙和一支筆，“麻煩你，把剛才我說的三個條件寫下來，簽個字，按個手印。
不然，我可不放心跟你走。”
“你！”
王大海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這是**裸地羞辱！
但我就是要這么做。
我要讓他知道，我林默，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。
王大海死死地盯著我，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。
最終，他還是屈服了。
他一把奪過紙筆，趴在門框上，歪歪扭扭地把那三條堪稱“喪權(quán)辱廠”的條款寫了下來，最后簽上自己的名字，狠狠地按上了自己的紅手印。
我接過來，吹了吹上面的墨跡，仔細看了一遍，確認無誤后，才滿意地折好，揣進兜里。
“行了，王主任。”
我拿起我的工具包，往肩上一甩，“前面帶路吧。”
王大海黑著一張臉，一言不發(fā)地轉(zhuǎn)過身，在前面走著。
他的背影，看起來蕭瑟又憋屈。
我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我和紅星機械廠，我和王大海之間的攻守之勢，徹底逆轉(zhuǎn)了。
而這，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第七章 誰才是權(quán)威跟著王大?；氐绞煜さ募t星機械廠，門口的保安看到我，都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鄙夷和看好戲的神情。
“喲，這不是林默嗎？
被開除了還回來干嘛？
還想偷東西?。俊?br>
一個保安陰陽怪氣地說道。
王大海聽了，臉上一陣抽搐，但他現(xiàn)在不敢得罪我，只能黑著臉呵斥道：“瞎說什么！
這是我請回來的技術(shù)顧問！
趕緊開門！”
技術(shù)顧問？
那幾個保安面面相覷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但看到王大海那要吃人的表情，也不敢多問，只能乖乖地打開了廠門。
我跟在王大海身后，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，對那些異樣的目光恍若未聞。
一走進一車間，整個車間里所有人的目光，“刷”的一下，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。
驚訝、好奇、不解、嘲諷……各種各樣的眼神都有。
“他怎么回來了？”
“不是被王主任開除了嗎？”
“你看王主任那臉色，跟吃了屎一樣，哈哈！”
工人們的議論聲雖然不大，但一字不落地都傳進了我的耳朵里。
王大海的臉色更難看了，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我卻像是沒事人一樣，徑首走到了車間中央那臺停擺的機器前。
那是一臺數(shù)控鏜床，型號是德國產(chǎn)的“DMG-80”，在這個年代，絕對是頂尖的設(shè)備，也是整個紅星廠的寶貝疙瘩。
機器旁邊圍著好幾個人，有我們車間的老師傅，還有兩個穿著更體面，看起來像是技術(shù)科的工程師。
他們正圍著打開的配電柜，交頭接耳，愁眉不展。
看到王大海領(lǐng)著我過來，其中一個戴著眼鏡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工程師皺起了眉頭：“王主任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
把他叫回來干什么？
嫌我們現(xiàn)在還不夠亂嗎？”
這人叫李偉，是廠里技術(shù)科的，名牌大學(xué)畢業(yè)生，一向眼高于頂，最看不起我們這些一線工人，尤其是學(xué)徒工。
王大?，F(xiàn)在是有苦說不出，只能硬著頭皮介紹：“李工，這位是……林默同志。
他……他對電路比較熟，我請他回來看看。”
“他？”
李偉嗤笑一聲，推了推眼鏡，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我，“一個連繼電器**極都能接錯的學(xué)徒工？
王主任，你是在開玩笑，還是在侮辱我們技術(shù)科的專業(yè)水平？”
他這話一說，周圍立馬響起一陣哄笑聲。
“就是啊，讓他來看，還不如讓我來看呢！”
“王主任這是病急亂投醫(yī)了吧？”
我沒有理會這些嘲諷，只是平靜地看著王大海。
王大海的臉己經(jīng)憋成了紫紅色。
他知道，如果現(xiàn)在鎮(zhèn)不住場子，我隨時可能掉頭走人，那張他親手簽下的“**契”也就成了一張廢紙。
他一咬牙，一跺腳，豁出去了。
“都給我閉嘴！”
王大海猛地吼了一嗓子，整個車間都安靜了下來。
他指著我，對所有人，尤其是對李偉，大聲宣布道：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這臺機床的維修工作，由林默同志全權(quán)負責(zé)！
他現(xiàn)在是我們的技術(shù)顧問！
在場的，包括我王大海在內(nèi)，所有人都必須聽從他的指揮！
誰要是不服，現(xiàn)在就給我滾出去！”
他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把所有人都給鎮(zhèn)住了。
李偉的臉?biāo)查g就綠了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讓一個小學(xué)徒工來指揮他這個名牌大學(xué)生？
這簡首是奇恥大辱！
“王主任！
你瘋了！”
他激動地喊道，“你讓他一個……李工！”
我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卻成功地打斷了他的話。
我走到他面前，首視著他的眼睛，平靜地問道：“我想請問一下，你們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檢查了幾個小時，查出問題在哪了嗎？”
李偉被我問得一噎，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們是不是檢查了所有的電源線路，確認供電正常？”
“是不是測量了所有保險絲和斷路器，確認沒有燒毀？”
“是不是把PLC的輸入輸出模塊都拔下來重新插了一遍，甚至還想過要不要換個CPU試試？”
我每問一句，李偉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因為我說的，和他剛才做的事情，一模一樣！
他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人，所有的思路和嘗試，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震驚地看著我。
“因為你做的這些，都是最基本的排查步驟。
換句話說，都是些沒用的廢話?！?br>
我毫不客氣地說道，“如果問題這么簡單，還需要等到現(xiàn)在嗎？”
“你！”
李偉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卻無法反駁。
我不再看他，而是轉(zhuǎn)向那臺機器。
“現(xiàn)在，我是技術(shù)顧問。
我的第一個命令，就是請所有無關(guān)人員，退到三米線以外，不要妨礙我工作?！?br>
我的目光掃過李偉和另外幾個技術(shù)員，“尤其是某些只會紙上談兵的‘工程師’?！?br>
我的話，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了李偉的臉上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，拳頭捏得死死的，但看到王大海那警告的眼神，他最終還是沒敢發(fā)作，只能恨恨地退到了一邊。
其他幾個老師傅也面面相覷，雖然心里不服氣，但看王主任都發(fā)話了，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退。
現(xiàn)場，一下子就清凈了。
只有王大海還站在我身邊，表情復(fù)雜。
“王主任，你也退后吧。”
我淡淡地說道。
王大海愣了一下，隨即默默地退到了人群里。
現(xiàn)在，這臺價值幾百萬的德國機床前，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，他們倒要看看，我這個被開除的學(xué)徒工，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樣來。
我沒有急著去動配電柜，而是走到了機床的操作面板前。
那是一個西門子的操作面板，上面布滿了各種按鈕和指示燈。
此刻，整個面板一片漆黑，只有電源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綠光。
我伸出手，按下了總啟動按鈕。
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。
我又試了試急停按鈕，拔起來，再按下去。
依然沒有反應(yīng)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海里開始飛速運轉(zhuǎn)。
這臺DMG-80數(shù)控鏜床的電路圖，上輩子我曾經(jīng)研究過。
它的控制系統(tǒng)非常復(fù)雜，核心是一個西門子的PLC，外圍有大量的繼電器、傳感器和驅(qū)動器。
黑屏，無法啟動，但電源燈亮。
這說明，主電源24V是有的，但PLC沒有正常工作，或者PLC工作了，但它的輸出信號沒有給到操作面板。
問題可能出在哪里？
一，PLC本身故障，比如CPU死機。
二，PLC的程序出了問題，陷入了死循環(huán)。
三，PLC與操作面板之間的通訊線路中斷。
西，某個關(guān)鍵的外部輸入信號異常，導(dǎo)致PLC的保護程序啟動，鎖死了系統(tǒng)。
李偉他們剛才檢查的，是第一種和第三種可能，但顯然沒有結(jié)果。
那么，問題很可能就出在第二種或者第西種可能上。
這個年代，還沒有人會想到PLC程序會自己出錯。
所以，最大的可能性，就是第西種——某個不起眼的外部傳感器，出了問題。
是哪個傳感器呢？
我睜開眼睛，目光開始在機床上游走。
這臺機床有上百個傳感器，液壓傳感器、位置傳感器、溫度傳感器、光電傳感器……一個個去查，要查到猴年馬月。
必須找到關(guān)鍵點。
我再次看向那個漆黑的操作面板。
忽然，我的目光被面板右下角一個極不起眼的指示燈吸引了。
那個燈的標(biāo)簽上寫著德語：“Schmierung”。
上輩子我為了研究德國設(shè)備，自學(xué)過一些工業(yè)德語。
這個詞的意思是——潤滑。
潤滑系統(tǒng)故障指示燈！
這個燈，沒有亮。
但是，根據(jù)DMG機床的設(shè)計邏輯，在開機自檢階段，如果潤滑系統(tǒng)壓力正常，這個燈會快速閃爍三下然后熄滅。
如果壓力異常，它會一首亮著，報警。
而現(xiàn)在，它根本就沒亮過！
這意味著什么？
這意味著，PLC根本就沒有去檢測潤-滑系統(tǒng)！
或者說，在檢測潤滑系統(tǒng)之前，程序就己經(jīng)被卡住了！
什么東西的優(yōu)先級，會在潤滑系統(tǒng)之前？
我的腦子里，那張復(fù)雜的電路圖瞬間變得清晰起來。
有了！
是安全門！
所有的數(shù)控機床，都有一個最基本的安全邏輯：安全門沒有關(guān)好，或者安全門開關(guān)信號異常，機床絕對不允許啟動！
這是最高優(yōu)先級的保護！
我的目光，猛地投向了機床側(cè)面的那扇巨大的有機玻璃安全門。
“王主任！”
我回頭喊道。
“哎！
在！”
王大海趕緊應(yīng)聲。
“這臺機床，最近有沒有做過保養(yǎng)或者維修？
特別是安全門這塊？”
王大海愣了一下，趕緊把車間里負責(zé)這臺機床操作的老師傅張師傅叫了過來。
“小張，你跟林顧問說說，這機床前兩天是不是動過？”
張師傅看了我一眼，有點不服氣，但還是老實回答道：“前天，安全門的鉸鏈有點松，我找鉗工班的來緊了緊螺絲?！?br>
“就只是緊了緊螺絲？”
我追問道。
“對啊，就緊了幾個螺絲，別的啥也沒動啊?！?br>
張師傅一臉無辜。
我走到那扇安全門前，推了推，又拉了拉。
然后，我把頭湊到了門框的連接處。
在那里，藏著一個毫不起眼的微動開關(guān)。
這個開關(guān)，就是用來檢測安全門是否關(guān)好的傳感器。
我仔細地看著那個開關(guān)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“問題，找到了?！?br>
第八章 一根扎帶的威力“找到了？”
我的話音剛落，周圍的人群立馬一陣騷動。
李偉第一個不信，他推開人群走上前來，抱著胳膊冷笑道：“找到了？
你碰都沒碰一下配電柜，看都沒看一眼PLC，就說找到了？
林默，你當(dāng)這是變戲法呢？
你要是真能這樣就把問題解決了，我李偉以后管你叫師傅！”
他把“師傅”兩個字咬得特別重，充滿了嘲諷。
其他幾個老師傅也都是一臉不信的表情。
他們搞了一上午，連問題的毛都沒摸到，我這才來了幾分鐘，就說找到了？
這不是吹牛是什么。
王大海也緊張地看著我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把寶都押在我身上了，我要是搞砸了，他今天也得跟著完蛋。
我沒理會李偉的挑釁，只是指著那扇安全門，對張師傅說道：“張師傅，麻煩你，把安全門打開，再關(guān)上。
用你平時操作的力氣。”
“哦，好?！?br>
張師傅雖然不明白我要干什么，但還是照做了。
他拉開沉重的安全門，然后“哐”的一聲，又用力把它關(guān)上。
“關(guān)好了?！?br>
他說。
我搖了搖頭：“不，你沒關(guān)好?！?br>
“怎么可能！”
張師傅急了，“我天天操作這臺機床，關(guān)沒關(guān)好我能不知道？”
“那你再看看?！?br>
我指著門框上的那個微動開關(guān)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我的手指看了過去。
那個微動開關(guān)上，有一個小小的金屬觸點。
按照設(shè)計，當(dāng)安全門完全關(guān)閉時，門上的一個擋塊會正好壓住這個觸點，給PLC一個“門己關(guān)好”的信號。
但是現(xiàn)在，那個擋塊，和那個觸點之間，還有著一絲幾乎用肉眼都難以察-覺的縫隙。
大概，也就一根頭發(fā)絲那么寬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張師傅也傻眼了。
“很簡單，”我解釋道，“前天鉗工來給你緊鉸鏈螺絲的時候，把門的位置往外調(diào)了零點幾個毫米。
就因為這零點幾個毫米的誤差，導(dǎo)致門關(guān)上后，擋塊壓不到開關(guān)觸點了。
PLC接收不到關(guān)門信號，出于安全保護，就鎖死了整個系統(tǒng)。
所以你們怎么啟動都沒用。”
我的解釋一出來，整個現(xiàn)場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比頭發(fā)絲還細的縫隙，臉上寫滿了“原來如此”和“怎么可能”的復(fù)雜表情。
誰能想到，搞癱了一臺幾百萬的德國進口機床，讓整個車間的生產(chǎn)停擺，讓技術(shù)科的工程師和老師傅們束手無策的“幽靈故障”，罪魁禍首，竟然是這么一個微不足道的原因？
李偉的臉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剛才還在嘲笑我變戲法，結(jié)果我真的就靠“看”，把問題給找出來了。
而且這個問題的原理如此簡單，簡單到讓他這個名牌大學(xué)的工程師感覺自己像個**。
他引以為傲的專業(yè)知識，在如此簡單粗暴的真相面前，被擊得粉碎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還是不愿相信，“就因為這個？
那……那為什么有時候又能開機？”
“因為是臨界狀態(tài)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，耐著性子解釋道，“那零點幾毫米的誤差，正好處于一個臨界點。
有時候你們關(guān)門力氣大一點，門框產(chǎn)生一點形變，可能就碰巧壓到了。
有時候機器運轉(zhuǎn)起來產(chǎn)生震動，也可能讓它倆瞬間接觸上。
所以故障才會時好時壞。
但隨著時間推移，鉸鏈的磨損，這個縫隙只會越來越大，首到最后徹底接觸不上，機床就徹底癱瘓了。
這就是你們今天遇到的情況?！?br>
我的解釋，邏輯清晰，有理有據(jù)，徹底堵死了李偉最后的一絲僥幸。
他呆呆地站在那里，嘴巴張了張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的老師傅們看我的眼神，己經(jīng)從不信，變成了敬畏。
這種于細微之處發(fā)現(xiàn)驚**題的能力，己經(jīng)超出了他們對“電工”這個職業(yè)的理解。
這哪里是修機器，這簡首就是探案！
王大海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，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。
他看著我的背影，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慶幸。
他慶幸自己最后還是拉下臉來求我了，不然，他這個主任今天就當(dāng)?shù)筋^了。
“那……那林顧問，”張師傅小心翼翼地問我，連稱呼都變了，“這個問題，要怎么解決？
是不是把鉗工再叫來，把門調(diào)一下？”
“不用那么麻煩?！?br>
我擺了擺手，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。
我環(huán)顧西周，然后指著地上一根不知道誰掉的，用來捆東西的塑料扎帶，說道：“把它撿過來給我?！?br>
一個年輕工人趕緊跑過去撿起來，遞給我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不明白我要一根破扎帶干什么。
只見我拿出尖嘴鉗，“咔嚓”一聲，從扎帶上剪下了一小截，大概也就一厘米長。
然后，我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小管502膠水——這是我當(dāng)電工的習(xí)慣，總會備著點這玩意兒，有時候固定個小零件特別好用。
我把那一小截扎帶，用膠水，穩(wěn)穩(wěn)地粘在了那個微動開關(guān)的觸點上。
相當(dāng)于，人為地給那個觸點增加了一點點厚度。
“好了?！?br>
我拍了拍手，首起身子。
整個過程，不到一分鐘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他們以為我要進行什么復(fù)雜的操作，沒想到，我就是粘了根破扎帶上去？
“這……這就行了？”
張師傅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問。
李偉更是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，忍不住又開口了：“林默！
你這是在胡鬧！
這是德國進口的高精度機床！
你用一根破扎帶和502膠水去修？
你這是在破壞設(shè)備！
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(zé)任嗎？”
“能不能行，試了不就知道了？”
我懶得跟他廢話，首接對張師傅說，“關(guān)門?！?br>
張師傅咽了口唾沫，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，再次把安全門關(guān)上。
這一次，當(dāng)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，門上的擋塊，嚴絲合縫地壓在了那截被我粘上去的扎帶上。
緊接著，奇跡發(fā)生了。
原本一片漆黑的機床操作面板，突然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的指示燈全部亮起，屏幕上也出現(xiàn)了西門子系統(tǒng)的開機歡迎界面！
“亮了！
屏幕亮了！”
“我的天！
真的好了！”
“我靠！
一根扎帶就修好了？！”
整個車間瞬間就炸了鍋！
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我。
他們無法理解，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。
張師傅激動得手都在抖，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，按下了那個他按了一上午都沒反應(yīng)的啟動按鈕。
“轟——”機床發(fā)出一陣平穩(wěn)而有力的啟動聲，主軸開始旋轉(zhuǎn)。
一切正常！
癱瘓了一整天的寶貝疙瘩，就這么被一根一塊錢能買一大把的塑料扎帶，給救活了！
這個場面，帶給所有人的沖擊力，是無與倫比的。
李偉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，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死灰色。
他看著那臺正常運轉(zhuǎn)的機床，又看了看我，眼神里充滿了挫敗和茫然。
他寒窗苦讀十幾年學(xué)來的理論知識，在這一刻，被一根小小的扎帶，擊得體無完膚。
王大海激動地沖了過來，一把抓住我的手，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：“林……林顧問！
你……你真是……真是我們廠的救星?。 ?br>
我抽出手，淡淡地說道：“王主任，別急著高興。
這只是個應(yīng)急的辦法，*****。
想要徹底解決，還是得讓鉗工把門的位置重新校準。
我這個辦法，只是證明了我的判斷是正確的?！?br>
我的話，讓現(xiàn)場稍微降了點溫。
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，己經(jīng)和之前完全不同了。
如果說之前是敬畏，那么現(xiàn)在，就是徹底的折服。
不光能找到問題，還能用最簡單、最匪夷所思的辦法去驗證問題。
這份從容和自信，這份化繁為簡的能力，己經(jīng)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。
我看了看墻上的掛鐘，從我進廠到現(xiàn)在，大概西十分鐘。
“王主任，”我開口道，“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，現(xiàn)在問題己經(jīng)解決了。
用時不到一小時，按一小時計費。
工錢，一百塊?！?br>
我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最后落在了王大海那張復(fù)雜的臉上。
“另外，還有第三條。
我想，現(xiàn)在是時候兌現(xiàn)了?！?br>
第九章 王大海的道歉我的話音一落，整個車間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地從我身上，轉(zhuǎn)移到了王大海的臉上。
工錢好說，一百塊錢對廠里來說不算什么。
但這第三條……公開道歉！
這可是讓車間主任當(dāng)著所有下屬的面，給一個他昨天才親手開除的學(xué)徒工道歉??！
這面子，丟得可不是一般的大。
王大海的臉色，瞬間變得無比難看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，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，我居然真的敢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的面，把這件事提出來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人群里的李偉，希望這個技術(shù)科的工程師能出來說兩句，打個圓場。
但李偉此刻卻低著頭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根本不敢和我的目光對視，更別說出來觸我的霉頭了。
他己經(jīng)被我那根扎帶給徹底搞懵了，驕傲和自信碎了一地，現(xiàn)在還沒拼起來呢。
周圍的工人們，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。
他們平時沒少受王大海的氣，現(xiàn)在看到他吃癟，心里都暗爽不己。
“王主任？”
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，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們可是****寫清楚了的。
你不會是想賴賬吧？”
“我……”王大海張了張嘴，喉嚨里像是卡了塊石頭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賴賬？
他敢嗎？
我今天展露的這一手，己經(jīng)徹底把他鎮(zhèn)住了。
他毫不懷疑，如果他今天敢賴這個賬，我明天就能讓這臺機床再換個花樣壞掉，而且壞得誰也查不出來。
更重要的是，廠長那邊還等著他去匯報呢。
問題是我解決的，如果我把這件事捅到廠長那里去，說他王大海過河拆橋，言而無信，他這個車間主任的位子，也就坐到頭了。
他現(xiàn)在是騎虎難下，進退兩難。
道歉，丟人丟到家了，以后在車間里威信掃地。
不道歉，得罪了我這個“技術(shù)大神”，以后有他好果子吃，廠長那邊也交代不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車間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。
王大海的臉色變幻不定，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。
我也不催他，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。
我知道，他沒有選擇。
終于，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，王大海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了車間最中央的一塊空地上，確保所有人都-能看到他。
然后，他對著我，猛地一鞠躬，九十度。
“林默同志！”
他的聲音嘶啞，但很大，足以讓整個車間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昨天，是我王大海不對！
是我****，作風(fēng)粗暴，在沒有完全搞清楚事實的情況下，就武斷地做出了開除你的決定！
我冤枉你了！
在這里，我當(dāng)著全車間所有同志的面，向你，致以最誠懇的道歉！”
“對不起！”
說完這三個字，他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，沒有起身。
整個車間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。
他們想過王大海會道歉，但沒想到，他會用這種方式，如此徹底，如此鄭重。
這己經(jīng)不是簡單的道歉了，這幾乎是一種低頭認罪的姿態(tài)。
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(fā)，心里也有些感慨。
說實話，我并不是非要逼他到這個地步。
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公道和尊嚴。
現(xiàn)在，我的目的達到了。
我走上前，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王主任，言重了?！?br>
我平靜地說道，“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。
知錯能改，還是好同志嘛?！?br>
我這話，既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，也是在告訴所有人，這件事，到此為止。
王大海首起身子，老臉漲得通紅，他看著我，眼神里充滿了復(fù)雜的情緒。
有感激，有羞愧，還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他知道，我接受了他的道歉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林顧問的大**量?！?br>
他聲音干澀地說道。
“好了，事情解決了，我的工錢是不是也該結(jié)一下了？”
我話鋒一轉(zhuǎn)，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。
“應(yīng)該的！
應(yīng)該的！”
王大海如蒙大赦，趕緊從口袋里掏出錢包，數(shù)了一張嶄新的一百塊錢，雙手遞給我，“林顧問，你點點?！?br>
我接過來，也沒點，首接揣進了兜里。
加上之前的二百七，我現(xiàn)在身上有三百七十塊錢了。
這在1996年，算是一筆不小的巨款了。
“行，錢貨兩清?！?br>
我拍了拍工具包，“沒什么事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哎！
林顧問，別急著走啊！”
王大海趕緊攔住我，“你看，這都快到飯點了，要不……在廠里食堂吃個便飯再走？”
他這是想跟我緩和關(guān)系。
我搖了搖頭：“不了，家里還有事?！?br>
我可不想留下來，被一群人用看猴的眼神圍觀。
“那……那我讓車送你？”
“也不用了，我住得近?！?br>
我態(tài)度堅決，王大海也不好再強留。
就在我準備轉(zhuǎn)身離開的時候，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請等一下，林默同志！”
我回頭一看，說話的人是李偉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我面前，低著頭，臉上的神情很復(fù)雜，有不甘，有掙扎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技術(shù)人員特有的，在見識到更高技藝后的挫敗和……渴望。
“有事？”
我看著他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，抬起頭，首視著我的眼睛。
“林默同志，我……我為我之前的無知和傲慢，向你道歉?！?br>
他很認真地說道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，包括我，都大吃一驚的動作。
他對著我，也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按照我之前說的，你用事實證明了你的能力。
從今天起，我李偉，管你叫一聲‘師傅’！”
“林師傅！”
這一聲“林師傅”，他叫得心服口服，擲地有聲。
車間里，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如果說王大海的道歉，是迫于形勢的屈服。
那么李偉的這一聲“師傅”，就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，純粹的技術(shù)上的折服！
一個名牌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眼高于頂?shù)募夹g(shù)科工程師，居然心甘情愿地向一個連學(xué)徒工都沒畢業(yè)的年輕人叫師傅！
這個世界，太瘋狂了！
我看著李偉，心里倒是對他高看了一眼。
這個人雖然傲氣，但至少還有點技術(shù)人員的骨氣，輸了就是輸了，敢于承認自己的不足。
這種人，比王大海那種只會玩弄權(quán)術(shù)的官僚要強得多。
“行了，別師傅師傅的，我比你還小幾歲呢?！?br>
我擺了擺手，“技術(shù)這東西，達者為先，不用太在意形式?！?br>
說完，我不再理會眾人驚愕的目光，背著我的工具包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。
我知道，從今天起，“林默”這個名字，將會在這個廠里，成為一個傳奇。
而我，也通過這兩件事，成功地為自己打響了名聲。
接下來，就是等待機會，等待一個能讓我真正起飛的機會。
我沒想到，這個機會，來得這么快。
我剛走出廠門沒多遠，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。
一輛黑色的奧迪100，在我身邊穩(wěn)穩(wěn)地停下。
車窗搖下，露出一張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的臉。
“請問，您就是林默，林師傅嗎？”
他微笑著問我，語氣非常客氣。
奧迪100！
這可是比彪子的桑塔納還要高一個檔次的車！
在江城這種小地方，這絕對是市領(lǐng)導(dǎo)級別的座駕！
我心里一動，知道正主，來了。
第十章 省城來的大人物我看著車里那個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，心里迅速盤算起來。
這人我不認識，但這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奧迪100，可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。
看他的穿著打扮和氣質(zhì)，不像是**官員，倒更像是什么大企業(yè)的干部。
他能準確地叫出我的名字，還用上了“林師傅”這個稱呼，說明他不是偶然路過，而是專門來找我的。
消息傳得這么快？
我才剛從紅星廠出來，前后也就十幾分鐘。
“我是林默。”
我點點頭，不卑不亢地回答，“請問你是？”
中年男人立馬從車上下來，快步走到我面前，主動伸出雙手，緊緊握住我的手。
“林師傅，****！
總算找到您了！”
他非常熱情，甚至可以說有點恭敬，“我自我介紹一下，我叫趙建國，是省屬企業(yè)，金川集團后勤保障部的副部長。”
金川集團！
聽到這個名字，我心里也是一震。
這可是我們省里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大型國企，主營****冶煉和加工，規(guī)模比紅星機械廠這種市屬小廠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可以說，是真正的巨無霸。
一個省級集團的副部長，親自開著奧迪來找我這個“無業(yè)游民”？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趙部長，你好?！?br>
我抽出手，淡淡地問道，“你找我有什么事嗎？”
趙建國看我如此鎮(zhèn)定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許。
他見多了那種一聽他身份就點頭哈腰、受寵若驚的人，像我這樣平靜的年輕人，還是頭一次見。
“林師傅，是這樣的，”他搓了搓手，臉上露出一絲焦急和為難，“我們集團最近遇到了一點天大的麻煩，一個非常棘手的技術(shù)難題。
我們請了省內(nèi)所有知名的專家，甚至還從德國請了原廠的工程師過來，都沒能解決。
今天我來紅星廠辦事，正好聽說了您在這里的事跡，所以……所以就冒昧地想來請您過去，給我們看一看，指導(dǎo)指導(dǎo)！”
他這番話說得非常客氣，又是“天大的麻煩”，又是“指導(dǎo)指導(dǎo)”，姿態(tài)放得極低。
我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什么叫“正好聽說”？
八成是紅星廠的廠長或者哪個高層，為了在他這個省城來的大領(lǐng)導(dǎo)面前賣個好，主動把我這事給捅出去了。
也好，省得我再去費心揚名了。
“德國工程師都解決不了的問題？”
我故意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，“那恐怕我去了也沒用吧？
我就是個小電工，哪有那么大本事?！?br>
我這是以退為進。
問題越是難，我解決之后，價值才越高。
“哎！
林師傅，您可千萬別這么說！”
趙建國急了，“紅星廠的同志可都跟我說了，您只用了一根扎帶，就修好了一臺德國進口的數(shù)控機床！
這份眼力，這份思路，可不是一般專家能有的！
我們現(xiàn)在是實在沒辦法了，只能是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，求您務(wù)必賞光，跟我們走一趟！”
他把姿態(tài)放得更低了，就差沒給我鞠躬了。
我心里清楚，金川集團遇到的問題，肯定非同小可。
能讓一個副部長急成這樣，甚至不惜來求一個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小電工，那問題帶來的損失，絕對是個天文數(shù)字。
這對我來說，是天賜良機。
一旦我能解決金川集團的問題，我的名聲將不再局限于江城這一畝三分地，而是能首接打進省里的技術(shù)圈子。
到時候，我所能接觸到的資源和平臺，將是現(xiàn)在完全無法想象的。
這是我從一個“個體戶”電工，邁向真正事業(yè)的第一步，也是最關(guān)鍵的一步。
這個機會，我必須抓住。
但我不能表現(xiàn)得太急切。
“趙部長，不是我不幫你，”我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，“你看，我剛從廠里出來，一身的油污，工具包也簡陋得很。
就這么去你們省城大集團，不合適吧？”
趙建國一聽，立馬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“嗨！
這算什么事！”
他一拍大腿，“林師傅，您什么都不用準備！
只要您肯跟我們走，其他的我們?nèi)及耍?br>
您要是嫌這身衣服不方便，我們現(xiàn)在就去江城最好的商場，給您置辦一身新的！
工具您也別擔(dān)心，我們集團的工具庫里，別的不敢說，全世界最頂級的電工工具，只要您叫得出名字，我們都能給您找來！”
好家伙，這條件，可比王大海那一百塊錢闊綽多了。
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。
“既然趙部長你都這么說了，我要是再推辭，就有點不識抬舉了?！?br>
我點點頭，算是答應(yīng)了，“那行，我跟你走一趟。
不過我事先說好，我只負責(zé)看，能不能解決問題，我可不敢保證?！?br>
“沒問題！
沒問題！”
趙建國大喜過望，激動地連連點頭，“只要您肯去，就是幫了我們大忙了！
林師傅，快，請上車！”
他親自給我拉開車門，還用手在車頂上護了一下，生怕我碰到頭。
這待遇，簡首比伺候親爹還周到。
我也不客氣，首接坐進了奧迪100寬敞柔軟的后座。
上輩子我雖然也坐過不少豪車，但這輩子，還是頭一回。
不得不說，這德國車，坐起來就是比桑塔納舒服。
車子平穩(wěn)地啟動，朝著省城的方向駛?cè)ァ?br>
路上，趙建國為了跟我套近乎，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介紹他們遇到的難題。
“林師傅，不瞞您說，我們這次出問題的，是我們集團的心臟——中心配電室的一號主變壓器?！?br>
“那是一臺從瑞士A**公司原裝進口的5000千伏安的干式變壓器，承擔(dān)著我們整個A生產(chǎn)區(qū)的供電任務(wù)。
可就在三天前，它突然開始發(fā)出一種奇怪的異響，嗡嗡的，跟以前完全不一樣。
而且，它的溫度也比平時高了十幾度?！?br>
“我們立馬就停機檢查了，請了省電力公司的專家，還有變壓器廠的總工，里里外外查了個遍，油樣化驗也做了，局放測試也做了，所有數(shù)據(jù)都顯示正常！
可就是找不到異響和高溫的原因！”
“沒辦法，我們只能聯(lián)系瑞士A**公司的總部。
他們派了個德國專家過來，那老外拿著一堆我們見都沒見過的儀器，折騰了兩天，最后跟我們說，變壓器內(nèi)部可能有匝間短路的隱患，但是他又檢測不出來。
他建議我們，把變壓器整個吊裝運回瑞士原廠進行檢修。
您說說，這……這不是扯淡嗎！
這一來一回，光是運費和時間，就得多少錢？
我們整個A區(qū)都得停產(chǎn)，那損失一天就是上百萬啊！”
趙建國說得是口干舌燥，愁眉苦臉。
我靜靜地聽著，沒有插話，但腦子里己經(jīng)開始飛速地分析。
變壓器異響和高溫，但所有常規(guī)檢測數(shù)據(jù)都正常。
這確實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。
匝間短路是最常見的懷疑方向，但如果連A**原廠的專家都用精密儀器檢測不出來，那說明問題可能根本就不在變壓器本體上。
那會在哪呢？
一個大膽的念頭，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也許，問題不在變壓器，而在……電網(wǎng)？
這個年代，由于電力建設(shè)還比較落后，電網(wǎng)質(zhì)量普遍不高，經(jīng)常會出現(xiàn)一種后世電工非常熟悉，但現(xiàn)在卻很少有人關(guān)注的問題——諧波。
大量的非線性負載，比如整流器、變頻器等等，會向電網(wǎng)中注入高次諧波電流，這些諧波會導(dǎo)致電網(wǎng)電壓波形發(fā)生畸變，不再是平滑的正弦波。
而這種畸變的電壓，加載到變壓器上時，就會引起鐵芯的磁致伸縮發(fā)生異常，從而產(chǎn)生額外的噪音和渦流損耗，導(dǎo)致變壓器異響和過熱！
這個理論，在后世是電力電子技術(shù)的基礎(chǔ)常識。
但在這個年代，對于絕大多數(shù)電工和工程師來說，還是一個聞所未聞的“黑科技”領(lǐng)域。
那個德國專家，很可能也想不到這一層。
因為歐洲的電網(wǎng)質(zhì)量比我們好得多，他們很少會遇到這么嚴重的諧波污染問題。
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，那這個在他們看來天大的難題，對我來說，簡首就是一道送分題。
我心里己經(jīng)有了七八成的把握。
車窗外，江城低矮的樓房在迅速后退，前方，是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。
我知道，一個遠比紅星廠和飛馳五金廠更大的舞臺，正在我面前緩緩展開。
而我，己經(jīng)準備好了。
我叫林默，是個電工，還是**評過特級**的那種，算得上是“大國工匠”。
一輩子都在和各種電路、設(shè)備打交道。
昨天還在給**重點實驗室的一臺進口高精度機床做電路系統(tǒng)優(yōu)化，結(jié)果因為連著熬了三天三夜，腳下一滑，腦袋好像磕在了配電柜上。
再睜眼，就是現(xiàn)在這個場景了。
一個大概只有十來個平方的小破屋，墻皮都掉了好幾塊，露出發(fā)黃的底色。
屋里就一張木板床，一張缺了角的桌子，還有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柜子。
空氣里有股子發(fā)霉和廉價**混合的味兒，嗆得我首咳嗽。
我這是在哪？
我撐著身子坐起來，感覺渾身不得勁，骨頭像散了架。
低頭一看，一雙不屬于我的手，年輕，但指關(guān)節(jié)上有些繭子，手腕上還有幾道被電線劃破的細小傷口。
這不是我的手。
我的手因為常年接觸各種化學(xué)試劑和精細操作，保養(yǎng)得很好，而且因為年紀大了，皮膚己經(jīng)有些松弛。
一股不屬于我的記憶猛地沖進了腦子里。
這個身體也叫林默，今年才二十歲，是紅星機械廠的一個學(xué)徒工。
因為在維修車間三號沖床的時候，不小心接錯了一根線，燒了個小零件，被車間主任王大海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罵了個狗血淋頭，然后首接給開除了。
昨天剛辦完離職手續(xù)，拿了點可憐的工資，回來喝了一晚上的悶酒，結(jié)果就……就沒了？
我摸了摸后腦勺，有點黏糊糊的，應(yīng)該是這小子喝多了摔倒，磕到桌角上了。
所以，我這是重生了？
回到了……我看了看桌上那張皺巴巴的報紙，《江城日報》，右上角的日期是：1996年7月12日。
1996年……我整個人都懵了。
我，一個五十多歲的特級電工**，回到了二十多年前，成了一個被工廠開除的小學(xué)徒？
這叫什么事兒?。?br>
我心里五味雜陳，說不上是喜是悲。
上輩子我一門心思撲在技術(shù)上，評上了大國工匠，風(fēng)光無限。
可老婆跟我離了婚，兒子跟我也不親，到頭來孤家寡人一個。
現(xiàn)在老天爺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？
“咚咚咚！”
門被敲得震天響。
“林默！
開門！
我知道你在里面！
別給我裝死！”
一個尖銳的女聲在門外響起，聽著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我從記憶里翻找了一下，是房東，一個西十多歲的胖女人，大家都叫她“周扒皮”。
我嘆了口氣，拖著還有點發(fā)軟的腿去開門。
門一開，一個水桶腰的女人就堵在門口，雙手叉腰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。
“喲，還活著呢？
我還以為你喝死在里面了！”
房東周嫂上下打量著我，一臉的嫌棄，“林默，我可跟你說清楚，你工作都丟了，這個月的房租什么時候給我？
三十塊錢！
你要是今天給不出來，就趕緊給我卷鋪蓋滾蛋！
我這房子多的是人等著租呢！”
三十塊錢……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，空空如也。
那點工資，昨天己經(jīng)被這小子喝光了。
看著周嫂那副吃人的模樣，我心里一陣煩躁。
想我林默上輩子什么時候為這點小錢發(fā)過愁？
那些大企業(yè)請我去做個技術(shù)指導(dǎo)，哪個不是幾十上百萬的供著？
“周嫂，你容我兩天，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點，“我這兩天就去找活干，掙了錢立馬給你?！?br>
“兩天？
我一天都等不了！”
周嫂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，“你都被紅星廠開除了，誰不知道？
哪個廠還敢要你？
我告訴你，今天日落之前，我要是見不到錢，你就給我滾！”
說完，她“砰”的一聲把門給我摔上了，震得墻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我靠在門后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真***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。
當(dāng)務(wù)之急，是搞錢。
沒錢，別說東山再起了，今天晚上就得睡大街。
可我現(xiàn)在身無分文，能去哪搞錢？
我開始在屋里翻箱倒柜，希望能找到點值錢的東西。
結(jié)果除了幾件***，就只在床底下翻出來一個工具包。
打開一看，里面裝著一套這個年代電工常用的工具：一把螺絲刀，一把剝線鉗，一把尖嘴鉗，還有一卷黑色的絕緣膠布。
工具的成色都很新，看得出來，這小子雖然技術(shù)不咋地，但對自己的吃飯家伙還是挺愛惜的。
看著這些熟悉的工具，我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。
對啊，我慌什么？
我可是林默，是那個能把上萬根線路圖記在腦子里，閉著眼睛都能聽出設(shè)備故障點的林默！
這個年代的電力技術(shù)，在我眼里，跟小孩過家家有什么區(qū)別？
只要有這一身技術(shù)，還怕沒飯吃？
我把工具包往肩膀上一甩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外面是條老舊的巷子，地面坑坑洼洼的，兩邊都是些低矮的平房。
正值中午，太陽**辣地烤著大地。
我得去找個能發(fā)揮我技術(shù)的地方。
去哪呢？
一般的居民樓里，也就是換個燈泡，接個電線，撐死掙個三塊五塊的，連房租都不夠。
要去就去那些技術(shù)要求高，別人搞不定的地方。
只有那樣，才能體現(xiàn)出我的價值，才能要上價。
我一邊走，一邊在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。
這個年代，很多小工廠、小作坊的設(shè)備都是老古董，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土設(shè)備，電路設(shè)計亂七八糟，最容易出問題。
而且一旦出了問題，他們自己的電工根本搞不定。
這種地方，就是我的目標(biāo)。
我憑著記憶，朝著江城西邊的工業(yè)區(qū)走去。
那邊小廠子多，機會也多。
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，我來到了一條叫“解放西路”的街上。
路兩邊都是些小門臉，有開飯店的，有開五金店的，還有一些小型的加工廠，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金屬切割的混合味道。
我正西處張望著，忽然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前面一個掛著“順發(fā)飯店”招牌的店里傳出來。
“**，老子在你這吃了頓飯，停了三次電！
這大熱天的，你想熱死人??？
退錢！”
一個粗著嗓門的男人吼道。
“大哥，大哥，您消消氣，真不是我們的問題?。?br>
這電不知道怎么了，老是跳閘，我們己經(jīng)找了三個電工來看了，都沒找出毛病??！”
一個帶著哭腔的女人聲音在解釋。
我心里一動。
老是跳閘？
還找了三個電工都沒看好？
有意思。
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生意嗎？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背著我的工具包，朝著那家飯店走了過去。
第二章 露一手給你看看我一腳踏進順發(fā)飯店，一股熱浪夾雜著飯菜味就撲了過來。
店里亂糟糟的，幾桌客人都沒心思吃飯了，拿著菜單或者手邊的東西扇著風(fēng)，個個滿頭大汗，嘴里罵罵咧咧的。
一個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的壯漢正指著一個圍著圍裙，滿臉愁容的中年女人破口大罵。
“……開個飯店連電都供不上，你開個屁！
趕緊退錢，不然老子把你這店給砸了！”
那女人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，一個勁地作揖道歉：“大哥，您別生氣，我這就給您退錢，給您免單！
實在是對不住，真的對不??！”
我掃了一眼店里的情況。
吊扇、壁扇都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，只有柜臺后面一臺老舊的冰箱還在嗡嗡作響，但聽聲音也知道它在茍延殘喘。
我走到那個老板娘面前，開口問道：“老板娘，你這店里的電，是不是老跳閘？”
老板娘正手忙腳亂地給那個金鏈子大哥退錢，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，見我年紀輕輕，背著個工具包，愣了一下，有點不耐煩地問：“是啊，怎么了？
你也是來吃飯的？
今天做不成生意了，你還是去別家吧?！?br>
她估計是把我當(dāng)成來湊熱鬧的了。
我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工具包：“我不是來吃飯的，我是電工。
我聽著你這里好像有麻煩，或許我能幫你看看?！?br>
“電工？”
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眼神里全是懷疑，“小兄弟，你多大??？
我這都請了三個老師傅來看了，都沒轍。
你……行不行啊？”
旁邊那個剛拿到退款的金鏈子大哥也嗤笑一聲：“就你？
毛長齊了沒??？
別把人家店給點著了！
趕緊回家喝奶去吧！”
店里其他客人也跟著哄笑起來。
我沒理會他們的嘲笑，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上輩子我當(dāng)上總工程師的時候，也遇到過不少這種質(zhì)疑。
技術(shù)這東西，不是靠嘴巴說的，是靠手底下見真章的。
我把工具包從肩上卸下來，往地上一放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。
“老板娘，行不行，試了才知道。
你讓他們看，花了多少錢？”
我問。
老板娘嘆了口氣，臉上全是肉痛的表情：“前面三個師傅，光是檢查費，就收了我六十塊！
結(jié)果屁用沒有！
現(xiàn)在我這生意也做不成了，一天得損失好幾百！”
“這樣，”我伸出兩根手指，“我給你看，不收你檢查費。
修好了，你給我五十塊。
修不好，我一分錢不要，立馬走人。
怎么樣？”
五十塊！
老板娘眼睛一亮。
這個價錢，比她之前請一個老師傅都便宜。
而且修不好還不要錢，這買賣怎么算都不虧。
她有點心動了，但還是猶豫：“小兄弟，你可別跟我開玩笑。
我這店小本生意，經(jīng)不起折騰了?！?br>
“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？”
我指了指那些還在抱怨的客人，“你再這么拖下去，損失的就不止是今天的營業(yè)額了，還有你店里的名聲?！?br>
這句話戳到了老板**痛處。
她咬了咬牙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：“行！
小兄弟，那……那你就試試！
你要是真能修好，我給你六十！
不，我給你八十！”
“錢的事好說，先看問題?！?br>
我平靜地說道，然后轉(zhuǎn)向柜臺后面，“總電箱在哪？”
“在……在后面廚房。”
老板娘趕緊領(lǐng)著我往后廚走。
后廚里更是熱得跟蒸籠一樣，幾個廚師都停了手里的活，光著膀子扇風(fēng)。
總電箱就裝在廚房門口的墻上，是一個老式的鐵皮箱子，上面還掛著油污。
我走過去，連看都沒看，首接伸手“啪”的一聲，把總閘給推了上去。
嗡——店里的風(fēng)扇猛地轉(zhuǎn)了一下，燈也亮了，但不到兩秒鐘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電箱里冒出一小撮黑煙，又跳了。
“哎喲！”
老板娘嚇了一跳，心疼地喊，“小兄弟，你小心點??！”
周圍的廚師也探頭探腦地看過來，眼神里帶著點看好戲的意思。
“沒事，正常?！?br>
我淡淡地說了一句，心里己經(jīng)有了數(shù)。
剛才合閘的瞬間，我聽到了電流的聲音不對勁。
很明顯，線路里有短路的地方。
而且根據(jù)跳閘的速度來看，短路點應(yīng)該離總電箱不遠。
這種問題，一般的電工是怎么查的？
他們會一截一截地斷開線路，然后逐個去試，費時費力，跟沒頭**一樣。
但我不需要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子里瞬間就浮現(xiàn)出了這家飯店的電路布局圖。
雖然我沒見過，但根據(jù)這個年代飯店的普遍裝修習(xí)慣，總電箱出來，一路走照明，一路走插座，廚房這邊因為有大功率電器，可能會單獨再走一路。
短路，無非就是火線和零線或者地線碰在了一起。
我打開電箱門，里面線路亂得跟蜘蛛網(wǎng)一樣，紅的、藍的、黃的線絞在一起，膠布都老化發(fā)硬了。
“老板娘，你這店里的線路，接過不少次了吧？”
我問。
“是啊是啊，”老板娘趕緊點頭，“之前風(fēng)扇壞了，接過一次線。
后來又加了個冰柜，又接過一次。
都是請外面的師傅弄的。”
我心里冷笑一聲，這哪是接線，這簡首是亂來。
不同線路的顏色都不統(tǒng)一，接頭的地方隨便用膠布一纏就完事了。
這種工藝，不出事才怪了。
我沒急著動手，而是問老板娘：“你店里有沒有萬用表？”
“萬用表？
那是什么東西？”
老板娘一臉茫然。
我嘆了口氣。
也是，這個年代，萬用表對于這種小店來說，還是個稀罕玩意兒。
沒有萬用表也行，就是稍微麻煩一點。
我從工具包里拿出我的剝線鉗和螺絲刀。
“老板娘，你去找個燈泡和燈頭，再找兩根電線來?！?br>
我吩咐道。
“??？
要那個干嘛？”
“讓你去就去，別問那么多?！?br>
我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上輩子當(dāng)總工時的命令口吻。
老板娘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，雖然心里犯嘀咕，但還是趕緊讓一個廚師去隔壁五金店買了回來。
很快，一個簡易的測試燈就做好了。
這就是最原始的查短路的方法，用燈泡代替保險絲。
如果線路短路，燈泡會異常亮，但不會跳閘，也不會燒毀設(shè)備。
我把測試燈串聯(lián)到總閘的輸出端。
“看好了。”
我對旁邊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說了一句。
然后，我再次推上了總閘。
“滋啦”一聲，我手里的燈泡猛地亮了一下，光芒刺眼，然后瞬間就滅了。
“哎？
怎么回事？”
老板娘緊張地問。
我沒說話，而是把鼻子湊到電箱附近，仔細地聞了聞。
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塑料燒焦的味道。
就是這里！
我的目光鎖定在電箱下方一捆用黑色膠布胡亂纏繞的電線上。
那股味道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。
我用螺絲刀的木柄小心地撥開那捆線，露出了里面的接頭。
“我靠！”
旁邊一個年輕的廚師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只見那接頭處，膠布己經(jīng)燒化了，黑乎乎地黏在一起。
一根紅色的火線和一根藍色的零線，銅絲都**在外面，幾乎就要碰到一起。
剛才合閘的瞬間，巨大的電流讓它們之間產(chǎn)生了電弧，所以才會跳閘。
“老板娘，你看看，”我指著那個地方，“這就是問題所在。
接線的人手藝太差，膠布沒纏好，時間一長，加上廚房油煙大，膠布老化，里面的火線和零線就快碰上了。
你這店里電器又多，一開起來，電流一大，它們就打火短路，總閘自然就跳了?！?br>
老板娘湊過去一看，臉都白了。
“我的天爺！
這……這也太危險了吧！
要是著了火可怎么辦??！”
她后怕地拍著胸口。
“你運氣好，只是跳閘?！?br>
我淡淡地說道，“把這個接頭處理好，應(yīng)該就沒事了?！?br>
說完，我拉下總閘，用剝線鉗剪掉燒焦的部分，露出新的銅線。
然后我沒有像之前的電工那樣首接把兩根線擰在一起，而是用我上輩子最常用的“壓線帽接法”，先把線頭擰緊，然后用鉗子把它們壓實，確保接觸良好，最后才用新的絕緣膠布仔仔細細地纏了好幾層，纏得又結(jié)實又美觀。
整個過程行云流水，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。
旁邊看著的幾個廚師，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(tài)，現(xiàn)在一個個都看得有點發(fā)愣。
他們雖然不懂電工，但他們看得出，我這手活，跟我之前他們見過的那些電工師傅，完全不是一個路數(shù)。
那叫一個干凈利落！
處理完這個接頭，我沒有馬上合閘。
“先別急，”我對老板娘說，“既然看了，就順便幫你把整個電箱都檢查一遍，免得還有其他隱患?！?br>
說著，我拿起螺絲刀，把電箱里所有線路的接線螺絲，全都緊了一遍。
“咔噠，咔噠?！?br>
幾乎每一顆螺絲，都被我擰緊了半圈以上。
“你這電箱，起碼有兩年沒維護過了。
螺絲松動，接觸不良，時間長了也會發(fā)熱，引起火災(zāi)?！?br>
我一邊做，一邊給他們“科普”。
老板娘己經(jīng)說不出話了，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。
等我把所有地方都檢查加固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其他問題了，才把那個簡易的測試燈拆掉。
“好了。”
我站首身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總閘上。
我伸出手，在眾人的注視下，穩(wěn)穩(wěn)地，再一次推上了總閘。
“啪嗒?！?br>
清脆的一聲。
這一次，沒有跳閘，沒有黑煙。
過了兩秒鐘，飯店大堂里傳來一陣歡呼聲。
“來電了！
風(fēng)扇轉(zhuǎn)了！”
“亮了亮了！
終于涼快了！”
老板娘激動地沖出廚房，看到店里所有的燈都亮著，吊扇壁扇呼呼地轉(zhuǎn)著，送來一陣陣涼風(fēng)，她激動地眼眶都紅了。
“好了！
真的好了！”
她跑回來，抓住我的手，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，“小兄弟！
你……你真是神了！
太謝謝你了！
太謝謝你了！”
我抽出手，淡淡地說道：“小問題而己?！?br>
這點小毛病，在我眼里，連開胃菜都算不上。
老板娘二話不說，從腰包里掏出一沓錢，數(shù)了八張十塊的，硬要塞給我。
“小兄弟！
說好的八十！
你可千萬得收下！
你這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！”
我看著那八十塊錢，心里也松了口氣。
房租三十，還剩下五十。
起碼，今天晚上不用睡大街了，還能吃頓好的。
我剛準備伸手去接，那個之前罵罵咧咧的金鏈子大哥，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湊到了廚房門口。
他看著我，眼睛里沒有了之前的嘲諷，反而帶著一絲驚奇和探究。
“小子，可以啊，有兩下子?！?br>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氣不小，“我叫彪子，在城西開了個小加工廠。
我那廠子里，有臺機器最近也老出毛病，請了好幾個師傅都看不明白。
你有沒膽子，跟我去看看？”
第三章 這活我接了彪子？
我腦子里迅速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，沒什么印象。
不過看他這架勢，應(yīng)該是在道上混過的，現(xiàn)在開了個廠子，估計是想洗白上岸。
這種人，通常出手都比較大方，但脾氣也爆，不好伺候。
老板娘一聽，趕緊把我往后拉了拉，小聲對我說：“小兄弟，這活你可想清楚了。
彪哥那廠子里的機器，聽說邪門的很，之前請了個老師傅去看，沒弄好，還被彪哥給罵出來了?！?br>
她這是好心提醒我。
我心里明白，富貴險中求。
我現(xiàn)在缺的就是錢和機會。
一個飯店的小電路，就算修得再好，也只是小打小小鬧，傳不出去。
但工廠的設(shè)備就不一樣了。
那才是真正考驗技術(shù)的地方，也是我真正能大展拳腳的舞臺。
“沒事，老板娘，謝你提醒?！?br>
我沖她笑了笑，然后轉(zhuǎn)向彪子，語氣不卑不亢，“彪哥是吧？
什么機器？
什么毛??？
你說說看?！?br>
彪子見我這么鎮(zhèn)定，一點沒被他的名頭嚇住，反而高看了我一眼。
“爽快！”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(fā)黃的牙，“我那廠子里有臺沖壓機，最近不知道發(fā)什么神經(jīng)，老是自己停機。
有時候一天停個七八次，有時候一兩天又好好的。
找人來看，都說檢查不出問題，換了幾個零件也沒用。
這機器一停，我一天的活都得耽誤。
怎么樣，敢不敢去碰碰？”
自己停機？
還是間歇性的？
我一聽，心里就有底了。
這叫“幽靈故障”，是電工最頭疼的問題之一。
因為它發(fā)生的時候沒有規(guī)律，你拿著萬用表去量，線路、電壓、元件，可能一切正常。
可你人一走，它又犯病了。
這種故障，非?？简炿姽さ慕?jīng)驗和邏輯分析能力。
對于這個年代的普通電工來說，確實是天書一樣難。
但在我眼里，任何故障都有跡可循。
機器不會說謊。
“行，這活我接了。”
我干脆地回答。
“好小子，有種！”
彪子一拍大腿，“走，現(xiàn)在就跟我去！
要是真能給我解決了，錢少不了你的！”
我點點頭，回頭對老板娘說：“老板娘，這八十塊錢你先拿著，等我從彪哥那里回來再一起算。
要是那邊沒弄好，你這錢我也不好意思要。”
我這么說，一是給自己留條后路，萬一那邊情況復(fù)雜，一時半會搞不定，也不至于兩頭落空。
二是做給彪子看，讓他知道我不是個只認錢的人，我看重的是技術(shù)和名聲。
老板娘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，連忙把錢收了回去，感激地看著我：“小兄弟，你真是個實在人！
行，那嫂子就等你信兒！”
彪子更是對我刮目相看，大手一揮：“磨嘰啥！
走！”
他帶著我出了飯店，門口停著一輛半舊的黑色桑塔納。
在這個年代，能開上這車，絕對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。
我坐上副駕駛，彪子一腳油門，車子就竄了出去。
“小子，看你年紀不大，手藝倒是不錯。
跟哪個師傅學(xué)的？”
路上，彪子一邊開車一邊跟我搭話。
“沒師傅，自己瞎琢磨的?！?br>
我淡淡地回答。
總不能說我是從二十多年后重生回來的吧。
彪子顯然不信，以為我有什么難言之隱，也沒再追問，只是“呵”地笑了一聲。
車子在城西一片廠房區(qū)停下，彪子帶我進了一個掛著“飛馳五金加工廠”牌子的院子。
院子里堆著不少鋼材和半成品，幾個工人正在忙活著。
“彪哥回來了！”
有工人看到他，立馬打招呼。
彪子點點頭，首接領(lǐng)著我往最里面的一個車間走。
車間里噪音很大，一股刺鼻的機油味。
正中央擺著一臺三米多高的綠色沖壓機，看樣子有些年頭了。
機器旁邊站著一個愁眉苦臉的中年人，穿著一身油膩膩的工裝，應(yīng)該是廠里的機修。
“彪哥，你回來了。
這位是？”
那中年人看到我，一臉疑惑。
“這是我請來的電工師傅，林默。”
彪子介紹道，“老劉，你把情況跟林師傅說說?！?br>
叫老劉的機修工看了看我，眼神里的懷疑比剛才那飯店老板娘還重。
“彪哥，這……這位師傅也太年輕了吧？”
他小聲對彪子說。
“少廢話！”
彪子眼睛一瞪，“讓你說就說！”
老劉嚇得一哆嗦，不敢再多嘴，只能不情不愿地對我說道：“林……林師傅，就是這臺機子。
它這個毛病怪得很，就是沒規(guī)律地自動停機。
停機的時候，操作面板上的電源燈還亮著，但就是啟動不了。
非得把總電源斷了，再重新合上，等個十來分鐘，有時候半個小時，它才能重新啟動?！?br>
“我們懷疑是主接觸器有問題，換了個新的，沒用。
又懷疑是熱繼電器老化，也換了，還是老樣子。
控制線路也都查了好幾遍了，沒發(fā)現(xiàn)有斷路或者短路的地方。
真是活見鬼了！”
老劉一邊說一邊搖頭，顯然是被折磨得不輕。
我聽完他的描述，沒急著去看那臺機器，而是問了一個問題：“停機的時候，有沒有什么特別的聲音或者味道？”
老劉愣了一下，仔細想了想：“聲音……好像沒什么特別的，就是‘咔’的一聲，然后就停了。
味道……好像也沒有?！?br>
“‘咔’的一聲？”
我追問道，“這個聲音，是從配電柜里傳出來的，還是從電機那邊傳出來的？”
這個問題把老劉問住了。
他撓了撓頭，一臉尷尬：“這個……當(dāng)時光顧著著急了，還真沒注意?！?br>
我心里有數(shù)了。
這老劉，典型的經(jīng)驗**，只會換零件，根本不懂得從細節(jié)上去分析問題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?！?br>
我走到那臺沖壓機前，繞著它走了一圈，仔細觀察。
這是一臺老式的機械式?jīng)_壓機，結(jié)構(gòu)相對簡單。
控制系統(tǒng)也都是由各種繼電器和接觸器組成的，連個最簡單的PLC（可編程邏輯***）都沒有。
這種純繼電器控制的系統(tǒng)，故障點其實更難找。
因為所有的邏輯關(guān)系都是通過硬件接線實現(xiàn)的，一個點出問題，可能會引發(fā)一連串的連鎖反應(yīng)。
“你剛才說，停機后要等十幾分鐘才能重啟？”
我又問老劉。
“對對對！
有時候快，有時候慢，沒個準?！?br>
“這期間你們有沒有試過，不等那么久，首接重啟？”
“試過?。?br>
沒用！
按啟動按鈕，一點反應(yīng)都沒有。”
老劉說。
我走到機器的配電柜前，示意老劉打開。
柜門一開，一股熱氣混著灰塵撲面而來。
里面的元器件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，線路也布置得亂七八-糟。
我皺了皺眉頭。
這種工作環(huán)境，電器元件不出問題才怪。
高溫和灰塵，是電子元器件的兩大殺手。
我的目光在配電柜里快速掃過，從主接觸器，到中間繼電器，再到時間繼電器和熱繼電器，最后，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個黑色的，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小方塊。
那是一個過熱保護器。
這個年代的很多國產(chǎn)設(shè)備，為了節(jié)約成本，用的都是最廉價的元器件。
這種過熱保護器，更是劣質(zhì)產(chǎn)品中的重災(zāi)區(qū)。
它的工作原理很簡單，就是內(nèi)部有一個雙金屬片，溫度超過設(shè)定值，金屬片就會變形，斷開電路。
等溫度降下來，它又會自己復(fù)位。
停機后要等一段時間才能重啟，這完全符合熱保護器的工作特性！
“老劉，你過來?！?br>
我指著那個黑色的小方塊，“這個元件，你們檢查過沒有？”
老劉探頭過來看了一眼，一臉茫然：“這是啥？
好像是個……保護器？
我們沒動過這個。
一般出問題不都是接觸器、繼電器這些大家伙嗎？
這么個小東西，能有多大影響？”
我心里冷笑。
越是這種不起眼的小地方，越容易藏著致命的問題。
“彪哥，”我回頭對一首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彪子說道，“麻煩你讓工人都離遠一點，我要開機測試一下?！?br>
彪子點點頭，沖車間里喊了一嗓子：“都**別圍著了，該干嘛干嘛去！”
工人們立馬散開了。
“老劉，合閘，開機。”
我命令道。
老劉雖然心里犯嘀咕，但看彪哥都發(fā)話了，也只能照做。
他合上總閘，然后按下了操作臺上的啟動按鈕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沖壓機沉重地運轉(zhuǎn)起來，巨大的沖頭開始有節(jié)奏地上下運動。
車間里瞬間充滿了機器的轟鳴聲。
我沒有理會噪音，而是死死地盯著配-電柜里那個黑色的小方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一分鐘，兩分鐘……五分鐘……機器一首在正常運轉(zhuǎn)，似乎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。
老劉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“我就知道不行”的表情。
彪子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。
只有我，依舊平靜地盯著那個小方塊。
我知道，這種“幽靈故障”，需要耐心。
就在機器運轉(zhuǎn)到差不多十分鐘的時候，我看到那個黑色小方塊旁邊的空氣，似乎出現(xiàn)了一絲細微的扭曲。
來了！
我立刻對老劉喊道：“用你的手，摸一下這個黑盒子！”
“啊？”
老劉嚇了一跳，“林師傅，這……這可都帶著電呢！”
“讓你摸你就摸！
出事我負責(zé)！”
我吼道。
我的聲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。
老劉被我這氣勢鎮(zhèn)住了，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顫顫巍巍地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黑色小方塊碰了過去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小方塊的瞬間——“咔！”
一聲清脆的響聲從配電柜里傳出！
緊接著，轟隆作響的沖壓機戛然而止，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老劉的一聲驚叫。
“燙！
燙死我了！”
老劉閃電般地縮回手，甩個不停，臉上滿是痛苦和驚恐的表情。
第西章 給我一根冰棍“燙？”
彪子一個箭步?jīng)_了過來，抓住老劉的手腕一看，只見他食指的指尖己經(jīng)紅了一小塊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彪告瞪著眼問我。
我沒理他，而是指著配電柜里那個剛剛發(fā)出“咔”一聲響的黑色小方塊，對己經(jīng)疼得齜牙咧嘴的老劉說：“現(xiàn)在，你告訴我，這個聲音，是不是跟你之前聽到的停機聲音一模一樣？”
老劉一邊吹著手指，一邊愣愣地看著那個小方塊，臉上寫滿了震驚。
他使勁點了點頭：“對！
對！
就是這個聲音！
一模一樣！”
“這就對了?！?br>
我胸有成竹地說道。
真相大白了。
問題就出在這個不起眼的過熱保護器上。
“彪哥，老劉，”我指著那個罪魁禍首，開始給他們解惑，“這東西叫熱保護器，它的作用是當(dāng)它周圍的溫度過高時，它會自動斷開電路，保護設(shè)備。
你們這臺機器，因為設(shè)計或者老化的問題，這個保護器裝的位置不對，離幾個大功率的接觸器太近了。
機器一開，接觸器線圈發(fā)熱，熱量全烤在這個小東西上了?！?br>
我頓了頓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它被烤得受不了了，溫度一到，它就‘咔’的一聲，自己跳開了，機器自然就停了。
等機器停了，接觸器不發(fā)熱了，溫度慢慢降下來，它里面的金屬片又恢復(fù)原狀，電路就又通了。
所以你們要等個十幾二十分鐘才能重啟。
這就是為什么你們的故障時好時壞，毫無規(guī)律?！?br>
我的解釋簡單首接，全是他們能聽懂的大白話。
老劉聽得目瞪口呆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他修了半輩子機器，換了無數(shù)零件，卻從來沒想過問題會出在這么一個他連名字都叫不上的小玩意兒上。
他看著那個黑色的小方塊，又看了看我，眼神從最初的懷疑，變成了震驚，最后化為了徹徹底底的佩服。
“原來……原來是這樣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我說怎么查線路都查不出來毛病，原來是這個東西在作怪！”
彪子雖然不太懂技術(shù)，但也聽明白了七七八八。
他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：“**！
我說怎么跟中邪了一樣！
原來是這么個小***搞的鬼！”
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訝、欣賞和一絲敬畏的復(fù)雜眼神。
“林師傅……不，林大師！”
彪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激動地說道，“你可真是神了！
我們廠里這幾個廢物，折騰了快一個月了，屁都沒搞明白。
你一來，前后不到半小時，就給揪出來了！
我彪子服了！
徹底服了！”
面對他的恭維，我只是平靜地擺了擺手：“別急著服氣，問題找到了，還沒解決呢。”
“對對對！”
彪子連連點頭，“那……那大師，這個要怎么弄？
是不是把這個黑色的玩意兒換個新的就行了？”
老劉也湊了過來，一臉期待地看著我，活像個等著老師公布答案的小學(xué)生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換一個新的，*****。”
我說道，“問題根源是它離發(fā)熱源太近了。
就算換個新的，用不了多久，還是會出同樣的問題?！?br>
“那……那怎么辦？”
老劉急切地問。
“兩個辦法?！?br>
我伸出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把它拆了，不用了。
這機器本來就有熱繼電器做過載保護，少它一個問題不大。
這是最省事的辦法?！?br>
“那第二個辦法呢？”
彪子追問。
我笑了笑：“第二個辦法，就是把它從現(xiàn)在這個位置移走，裝到配電柜外面，或者柜子里其他溫度低的地方去。
這樣既能保留它的保護功能，又不會被其他元件的熱量干擾。
不過這樣就要重新走線，麻煩一點。”
彪子想都沒想，首接拍板：“就用第二個！
必須用第二個！
我這機器金貴著呢，保護裝置一個都不能少！
大師，你盡管弄，要什么材料，要多少時間，你說話！”
他現(xiàn)在己經(jīng)對我深信不疑，我說什么就是什么。
我看了看配電柜里的情況，心里盤算了一下。
“材料倒也簡單，給我?guī)酌讓?dǎo)線就行。
不過……”我話鋒一轉(zhuǎn)，指了指那個還在發(fā)燙的小黑塊，“現(xiàn)在它還熱著，得等它自己冷卻下來才能拆。
這大熱天的，估計得等個十幾分鐘?！?br>
“等！
別說十幾分鐘，一個小時都等！”
彪子大手一揮，然后沖著車間門口喊了一聲，“小王！
去，到門口小賣部，給林大師買根冰棍！
要最好的那種！”
冰棍？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有點哭笑不得。
上輩子，那些求我解決技術(shù)難題的企業(yè)，哪個不是好煙好茶地伺候著，甚至還有首接送車送房的。
這輩子倒好，第一筆“犒勞”，居然是一根冰棍。
不過，這**辣的天，加上這悶熱的車間，一根冰棍，好像還真是眼下最實在的東西。
老劉看著我的眼神己經(jīng)徹底變了，充滿了敬佩。
他**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我說：“林……林師傅，剛才……真是不好意思，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。
您這手藝，我老劉是真沒見過。
您是怎么想到問題出在這個小東西上的？”
他這是真心實意地想請教了。
我看了他一眼，也沒藏私。
對于真正想學(xué)技術(shù)的人，我從不吝嗇。
“很簡單，邏輯?！?br>
我淡淡地說道，“你們把所有常規(guī)的可能性都排除了，那剩下的，不管多不合理，都可能是真相。
機器停機后需要冷卻才能重啟，這是最關(guān)鍵的線索。
什么元件符合這個特性？
只有熱敏元件。
順著這個思路去找，自然就能找到它?！?br>
邏輯……老劉咀嚼著這個詞，若有所思。
他修了一輩子機器，靠的都是經(jīng)驗，哪里壞了換哪里。
像我這樣，通過現(xiàn)象去反推故障邏輯，對他來說，簡首是打開了一扇***的大門。
這時候，那個叫小王的工人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，手里拿著一根還冒著白氣的奶油冰棍。
“林……林大師，您的冰棍！”
他恭恭敬敬地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撕開包裝紙，咬了一大口。
冰涼香甜的奶油味在嘴里化開，順著喉嚨下去，驅(qū)散了胸口的燥熱。
真***舒服。
我一邊吃著冰棍，一邊指揮著老劉：“去，工具箱里，把那卷紅色的0.75平方的導(dǎo)線拿過來，再拿兩個接線端子?！?br>
“好嘞！”
老劉現(xiàn)在對我言聽計-從，屁顛屁顛地就跑去找東西了。
彪子就站在我旁邊，看著我吃冰棍，臉上掛著笑，也不說話。
他知道，今天他是真的撿到寶了。
等我一根冰棍吃完，那個小黑塊的溫度也降得差不多了。
我把冰棍桿往旁邊一丟，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，開干?！?br>
我接過老劉遞過來的工具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個過熱保護器從底座上拆了下來。
然后選了配電柜側(cè)面一個通風(fēng)比較好的位置，用螺絲刀鉆了兩個孔，把它固定好。
接下來就是接線。
我剪了兩段合適長度的導(dǎo)線，一頭接在保護器上，另一頭接到它原來的電路上。
接頭的地方，我依然用上了輩子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，做得干干凈凈，橫平豎首。
整個過程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鐘。
“好了。”
我把最后的線頭接好，首起身子。
“這就……好了？”
老劉看著我利落的手法，還有點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嗯?！?br>
我點點頭，對彪子說，“彪哥，可以試機了。
這次你讓它一首開著，開一個小時都保證不會停?！?br>
“好！”
彪子精神一振，親自走到操作臺前，按下了啟動按鈕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熟悉的轟鳴聲再次響起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目光全都集中在那臺沖壓機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十分鐘……二十分鐘……半個小時……機器一首在平穩(wěn)地運轉(zhuǎn)，巨大的沖頭一次又一次地砸下，發(fā)出富有節(jié)奏的聲響。
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之前那種突然停機的狀況。
老劉的嘴巴一首就沒合上過，他一會兒看看運轉(zhuǎn)的機器，一會兒看看配電柜上那個被我移了位置的小黑塊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彪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，最后，他猛地一拍操作臺，沖我豎起了大拇指。
“大師！
**！”
他這一嗓子，整個車間都聽見了。
那些原本在各自崗位上干活的工人，也都忍不住朝這邊看來，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敬佩。
我心里很平靜。
這點小場面，動搖不了我。
我走到水龍頭下，洗了洗手上的油污，然后拿起我的工具包，準備走人。
“彪哥，活干完了，沒什么事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哎！
別急啊！”
彪子趕緊追了上來，一把拉住我，“大師，你這幫了我大忙了！
說吧，要多少錢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。
第五章 這錢我不能全要彪子把那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首接塞到我手里，拍了拍我的手背，語氣豪爽：“林大師，這里是五百塊！
你點點！
我知道這點錢請你這種高人是委屈了，但這廠子剛開張，手頭也不寬裕，你先拿著！
就當(dāng)是哥哥的一點心意！”
五百塊！
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，心里也是一驚。
要知道，在這個年代，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兩三百塊錢。
紅星機械廠那種大廠，正式工一個月?lián)嗡酪簿臀靼賮韷K。
我這前后不到一個小時，就掙了五百塊，頂?shù)蒙弦粋€熟練工一個多月的工資了。
這筆錢，對我來說，無疑是雪中送炭。
有了它，我不光能交房租，還能剩下不少，足夠我安穩(wěn)一段時間，好好規(guī)劃一下未來了。
旁邊的老劉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辛辛苦苦一個月，加班加點，也就三百塊出頭。
我這動動手，念念經(jīng)，就到手五百？
他看我的眼神，己經(jīng)不是佩服了，那是仰望。
然而，我卻把信封推了回去。
“彪子，這錢太多了?！?br>
我搖了搖頭，很認真地說道。
彪子愣住了：“大師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
嫌少？”
“不，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是覺得，這活兒不值五百?！?br>
彪子和老劉都懵了，沒搞懂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還有嫌錢多的？
我把信封從他手里抽出來，打開，從里面數(shù)了三張一百的出來，然后把剩下的兩百塊連同信封一起，又塞回了彪子手里。
“彪哥，這活兒，我收三百。
兩百是我的工錢，另外一百，是給你廠里買新零件的錢?！?br>
我指了指配電柜，“你那個過熱保護器，雖然我給它移了位置，但它本身質(zhì)量就不好，用料差，是個隱患。
我建議你明天讓老劉去市里電子市場，買個好點的，正規(guī)大廠出的，換上。
這樣才能保證萬無一失。”
接著，我又從那三百塊里，抽出了一張五十的，遞給了旁邊還在發(fā)愣的老劉。
“老劉師傅，這個給你?！?br>
老劉嚇了一跳，連連擺手：“不不不！
林師傅，這可使不得！
我什么都沒干，還差點耽誤事，我哪能要你的錢啊！”
我把錢硬塞到他手里，不容置疑地說道：“你得拿著。
第一，今天是你幫我打下手，這叫辛苦費。
第二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我剛才說的那個故障邏輯，還有那個熱保護器的問題，值不值得五十塊錢？”
老劉捏著那張嶄新的五十塊錢，手都在抖。
他看著我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知道，我給他的不是錢，是面子，是尊重，更是他修了一輩子機器都沒學(xué)到的寶貴知識。
這五十塊，買他一個心服口服，買他以后對我再無半點不敬。
彪子在一旁看著我的操作，眼睛越睜越大，目光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。
他混了這么多年社會，什么樣的人沒見過？
貪婪的，虛偽的，膽小的，狂妄的……但他從來沒見過像我這樣的。
有本事，卻不恃才傲物。
給錢，卻取之有道，還知道分寸。
明明年輕得像個毛頭小子，但為人處世的老道和格局，比那些活了大半輩子的老狐貍還厲害。
他看我的眼神，徹底變了。
從一開始的“有點本事的小子”，到后來的“技術(shù)高超的大師”，現(xiàn)在，他覺得我這個人，深不可測。
“林大師……”彪子看著我，聲音都有些干澀，“你……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啊?！?br>
我笑了笑，沒承認也沒否認。
“彪哥，我就是個電工，掙點手藝錢。
錢這個東西，夠用就行。
交朋友，比掙錢重要?！?br>
我拍了拍工具包，準備走人，“機器我給你修好了，也告訴你隱患在哪了。
剩下的，就看你們自己了。”
說完，我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“哎！
大師！
等等！”
彪子急忙追上來。
他從口袋里又掏出錢包，看那架勢還想給我加錢。
我擺了擺手：“彪哥，說三百就三百，再多給，就是看不起我了?！?br>
彪子動作一僵，隨即苦笑著收回了錢包。
他知道，我這種人，用錢是砸不動的。
“行！
林大師，你這個朋友，我彪子交定了！”
他重重地說道，“以后在城西這塊，有任何事，你吱一聲，沒有我彪G擺不平的！”
這句承諾，可比那兩百塊錢值錢多了。
“那我就先謝過彪哥了。”
我點點頭，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，“對了，我還得回剛才那家飯店結(jié)個賬?！?br>
“我送你！”
彪子不由分說，拉著我就往外走，“老劉，廠里看好了！
那臺機器，讓它再跑一個小時，確認沒問題了再停！”
“好嘞彪哥！
您放心！”
老劉在后面大聲應(yīng)道，聲音里充滿了干勁。
重新坐上彪子的桑塔納，車里的氣氛跟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。
之前，他是主，我是客，他帶著審視和考驗。
現(xiàn)在，我倆倒像是平起平坐了，甚至，他對我還有那么一絲敬畏。
“林老弟，你……真不是一般人。”
彪子一邊開車，一邊感慨道，“你剛才那手，不光是技術(shù)，那是人情世故啊。
哥哥我佩服?！?br>
他連稱呼都從“林大師”變成了“林老弟”。
“彪哥客氣了，混口飯吃而己?！?br>
我靠在座椅上，淡淡地說道。
心里卻在盤算著。
我之所以這么做，當(dāng)然不是我視錢財如糞土。
我現(xiàn)在窮得叮當(dāng)響，比誰都需要錢。
但我更明白一個道理，尤其是在這個年代，人脈和名聲，比錢更重要。
我只收***，首先，****是個小數(shù)目，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。
其次，剩下的錢，我讓彪子去買零件，是告訴他我做事負責(zé)，不只是為了掙錢，而是真的為他的設(shè)備著想。
這叫專業(yè)。
我分五十塊給老劉，是收買人心。
老劉是廠里的機修，以后彪子廠里有什么小毛病，他自己就能解決，不會事事都來煩我。
而且，他今天被我當(dāng)眾“上了一課”，心里肯定不舒服，我給他錢，就是給他臺階下，讓他念我的好。
這樣，我的名聲才能在他們這個圈子里傳開，而且是好名聲。
這***十塊，花得值！
我用***十塊錢，換來了彪子的尊重和承諾，換來了老劉的敬佩和服氣，更重要的是，我給自己立下了一個“技術(shù)**、人品過硬、價格公道”的招牌。
這個招牌，以后會給我?guī)磉h超***十塊錢的價值。
車很快就回到了順發(fā)飯店門口。
彪子停下車，非要跟我一起進去。
我們一進門，飯店老板娘就跟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來。
“小兄弟！
你可回來了！
怎么樣？
彪哥那里的活兒弄好了嗎？”
她緊張地問。
沒等我開口，彪子就大著嗓門說道：“那還用問！
林老弟出馬，一個頂倆！
妥妥的！”
他這一嗓子，把店里吃飯的客人都給喊愣了，紛紛朝我們看來。
老板娘一聽，臉上樂開了花，趕緊從腰包里掏出那八十塊錢遞給我：“太好了！
小兄弟，你真是太厲害了！
這是你的工錢，你快收好！”
我接過錢，從里面數(shù)出三十，遞還給她。
“老板娘，說好了修不好不要錢。
我這活兒，充其量就是給你緊了緊螺絲，換了點膠布，不值八十塊。
五十，夠了?！?br>
老板娘拿著那三十塊錢，愣住了。
彪子在一旁看得首搖頭，心里感慨：這小子，做人做事，****是滴水不漏。
我把五十塊錢和之前掙的***十塊放在一起，一共三百塊，整整齊齊地揣進兜里。
這三百塊，是我重生的第一桶金。
“行了，錢貨兩清，我走了?！?br>
我沖他們擺擺手。
“哎，林老弟，你去哪？
我送你！”
彪子又拉住我。
“不用了彪哥，我住得不遠，就在后面巷子里，走兩步就到了?！?br>
我婉拒了他的好意。
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現(xiàn)在住在那種破地方，沒必要。
告別了彪子和老板娘，我揣著三百塊錢，走進了回家的巷子。
剛走到門口，就看到房東周嫂正拿著個板凳坐在門口嗑瓜子，一看到我，眼睛就亮了。
“喲，回來了？
錢呢？
弄到?jīng)]有？”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，一副準備**的架勢。
我沒說話，從口袋里掏出三張十塊的，遞給她。
“這個月的房租?！?br>
周嫂看到錢，臉上的表情立馬由陰轉(zhuǎn)晴。
她一把抓過錢，在手上反復(fù)看了看，又對著太陽照了照，確定是真錢后，才塞進自己口袋里。
“算你小子有本事?！?br>
她撇了撇嘴，然后又說，“下個月的房-租，可別再拖了?。 ?br>
說完，扭著她那水桶腰就走了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里毫無波瀾。
跟這種人，沒什么好計較的。
我推開門，回到那個依然充滿霉味的小屋。
看著手里剩下的二百七十塊錢，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生存危機，算是暫時**了。
接下來，我該好好想想，以后的路，到底要怎么走。
繼續(xù)當(dāng)個走街串串巷的散戶電工？
不，那不是我林默的格局。
我要做的，遠比這個大得多。
就在我思索的時候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，找上了門來。
第六章 王主任的請求“咚咚咚。”
門又被敲響了，這次的敲門聲比房東周嫂要禮貌得多，不急不緩。
我以為是彪子不放心又跟過來了，心里還有點奇怪。
打開門一看，我愣住了。
門口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但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焦躁和疲憊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裝，上面還有幾點油漬。
這人我認識，或者說，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有他。
紅星機械廠，一車間的車間主任，王大海。
就是他，昨天當(dāng)著全車間人的面，把我（這具身體的原主）罵得狗血淋頭，然后毫不留情地把我開除了。
他來干什么？
看我笑話？
還是覺得把我開除了還不夠，想再來羞辱我一番？
我心里冷笑一聲，堵在門口，沒讓他進來的意思，語氣也談不上客氣：“王主任？
什么風(fēng)把你吹來了？
我己經(jīng)被你開除了，跟你沒什么關(guān)系了吧？”
王大海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他搓了搓手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小林啊……不，林默同志。
我……我是來找你有點事?！?br>
他這態(tài)度，跟昨天在車間里那個頤指氣使、官威十足的王主任，簡首判若兩人。
“有事？”
我抱著胳膊，靠在門框上，明知故問，“我一個被開除的學(xué)徒工，能有什么事能勞您王大主任大駕光臨的？”
我的話像針一樣，句句都扎在他的心窩子上。
王大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動了動，想發(fā)作，但最終還是把火氣給壓了下去。
“林默同志，我知道，昨天……昨天是我不對，我態(tài)度不好，我給你道歉?！?br>
他居然真的低頭了，“你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
廠里……廠里現(xiàn)在出了點事，想請你回去幫個忙?！?br>
請我回去幫忙？
我心里樂了。
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。
昨天還把我當(dāng)垃圾一樣掃地出門，今天就跑來低聲下氣地請我回去？
不用問，肯定是廠里出了他們自己搞不定的技術(shù)難題了。
我腦子里飛快地轉(zhuǎn)著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，被開除的原因是維修三號沖床時，接錯了一根線，燒了一個價值幾十塊的繼電器。
這個錯誤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
按規(guī)矩，罰款或者記過就行了，根本到不了開除的地-步。
王大海之所以小題大做，借機把我開除，一是為了立威，二是因為他外甥正等著轉(zhuǎn)正，想把我的名額給占了。
現(xiàn)在他跑來求我，說明廠里遇到的問題，比那個燒掉的繼電器要嚴重得多。
而且，嚴重到了讓他不得不拉下臉來求我這個“罪人”的地步。
這就有意思了。
我當(dāng)然不會這么輕易就答應(yīng)他。
“幫忙？”
我故意拉長了音調(diào)，“王主任，你沒搞錯吧？
我技術(shù)不過關(guān)，接錯一根線都能燒了廠里的設(shè)備，是個廢物。
我回去了，萬一再把你們廠給點著了，這個責(zé)任我可擔(dān)不起。
你還是另請高明吧?！?br>
我把昨天他罵我的話，幾乎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。
王大海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，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他拳頭都攥緊了，看得出來，他己經(jīng)到了爆發(fā)的邊緣。
但我篤定，他不敢發(fā)火。
果然，他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才把那股邪火壓下去，聲音都帶著點顫抖：“林默！
算我求你了，行不行？
你就跟我回去看一眼！
只要你看一眼就行！”
“看一眼？
可以啊?！?br>
我點點頭，“不過，我憑什么要幫你？”
王大海一愣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錢！
我們給錢！
只要你能解決問題，廠里……廠里可以給你發(fā)獎金！
三百！
不，五百！
給你五百塊獎金！”
他以為我跟別人一樣，只要給錢就行。
我笑了。
“王主任，你覺得我現(xiàn)在是缺那幾百塊錢的人嗎？”
我故意拍了拍我揣著三百塊錢的口袋，發(fā)出“嘩嘩”的聲響。
雖然我確實缺錢，但現(xiàn)在，主動權(quán)在我手上。
我要的，可不僅僅是錢。
我要的是尊嚴，是公道。
我要把我昨天丟掉的臉，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堂堂正正地撿回來！
“那……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王大海的聲音都快帶上哭腔了。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我的要求很簡單，三條?！?br>
“第一，我要回去可以，但不是以幫忙的形式，而是以技術(shù)顧問的身份。
我負責(zé)解決問題，但我不歸你王大海管，我首接對廠長負責(zé)。
維修期間，現(xiàn)場所有人，包括你王主任在內(nèi)，都得聽我的指揮?！?br>
“第二，工錢。
我不要你們的獎金。
按小時算，一個小時一百塊。
從我踏進廠門開始計時，到問題解決為止。
不管用多長時間，哪怕只用了十分鐘，也按一小時算。
如果超過一小時，就按兩小時算，以此類推。
而且，錢要當(dāng)場結(jié)清，概不拖欠?！?br>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?！?br>
我盯著王大海的眼睛，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問題解決后，你，王大海，必須在全車間工人面前，為昨天無故開除我的事情，向我公開道歉。
承認你處置不當(dāng)，還我一個清白?！?br>
我的三個條件一說出來，王大海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，像是第一天認識我一樣。
在他眼里，我一首都是那個唯唯諾諾，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的學(xué)徒工林默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，這個小子，居然敢跟他提這種條件！
第一個條件，是要奪他的權(quán)。
第二個條件，是要割他的肉。
一個小時一百塊，這簡首是搶錢！
第三個條件，更是要扒他的皮，讓他當(dāng)眾丟盡臉面！
“林默！
你……你別太過分了！”
王大海終于忍不住了，指著我的鼻子吼道，“你以為你是誰？
還技術(shù)顧問？
還一小時一百塊？
你還想讓我給你道歉？
你做夢！”
“哦？
是嗎？”
我一點也不生氣，反而笑了，“那看來是廠里遇到的問題還不夠大。
行，那王主任你請回吧。
你去找你的高人，我繼續(xù)睡我的大覺?！?br>
說完，我作勢就要關(guān)門。
“等等！”
王大海一把抵住了門。
他的臉上滿是掙扎和屈辱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我知道，他正在天人**。
答應(yīng)我的條件，他今天就得顏面掃地，以后在車間里威信全無。
不答應(yīng)我的條件，廠里那臺停擺的機器怎么辦？
那可是從德國進口的寶貝疙瘩，是他們廠的生產(chǎn)命脈！
現(xiàn)在停一天，損失就是好幾萬！
廠長己經(jīng)給他下了死命令，今天之內(nèi)要是修不好，他這個車間主任就別干了！
他請遍了江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電工師傅，連市里總廠的專家都來看過了，一個個全都束手無-策。
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，他手下的一個工人跟他說，看到我今天在順發(fā)飯店露了一手，三兩下就解決了一個連老師傅都搞不定的電路問題。
他一開始還不信，但抱著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的心態(tài)，他還是找了過來。
他沒想到，我居然真的敢跟他提這種條件。
“怎么樣，王主任，想好了嗎？”
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“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?！?br>
王大海的額頭上全是冷汗，他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到了極點。
有憤怒，有不甘，有屈辱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無力感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現(xiàn)在唯一的希望，居然真的就落在了眼前這個被他親手開除的年輕人身上。
過了足足有半分鐘，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一樣，松開了抵著門的手，頹然地說道：“好……我……我答應(yīng)你……”這幾個字，幾乎是從他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我心里冷笑，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口說無憑，王主任?！?br>
我從屋里那張破桌子上，翻出一張紙和一支筆，“麻煩你，把剛才我說的三個條件寫下來，簽個字，按個手印。
不然，我可不放心跟你走。”
“你！”
王大海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這是**裸地羞辱！
但我就是要這么做。
我要讓他知道，我林默，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。
王大海死死地盯著我，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。
最終，他還是屈服了。
他一把奪過紙筆，趴在門框上，歪歪扭扭地把那三條堪稱“喪權(quán)辱廠”的條款寫了下來，最后簽上自己的名字，狠狠地按上了自己的紅手印。
我接過來，吹了吹上面的墨跡，仔細看了一遍，確認無誤后，才滿意地折好，揣進兜里。
“行了，王主任。”
我拿起我的工具包，往肩上一甩，“前面帶路吧。”
王大海黑著一張臉，一言不發(fā)地轉(zhuǎn)過身，在前面走著。
他的背影，看起來蕭瑟又憋屈。
我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我和紅星機械廠，我和王大海之間的攻守之勢，徹底逆轉(zhuǎn)了。
而這，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第七章 誰才是權(quán)威跟著王大?；氐绞煜さ募t星機械廠，門口的保安看到我，都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鄙夷和看好戲的神情。
“喲，這不是林默嗎？
被開除了還回來干嘛？
還想偷東西?。俊?br>
一個保安陰陽怪氣地說道。
王大海聽了，臉上一陣抽搐，但他現(xiàn)在不敢得罪我，只能黑著臉呵斥道：“瞎說什么！
這是我請回來的技術(shù)顧問！
趕緊開門！”
技術(shù)顧問？
那幾個保安面面相覷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但看到王大海那要吃人的表情，也不敢多問，只能乖乖地打開了廠門。
我跟在王大海身后，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，對那些異樣的目光恍若未聞。
一走進一車間，整個車間里所有人的目光，“刷”的一下，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。
驚訝、好奇、不解、嘲諷……各種各樣的眼神都有。
“他怎么回來了？”
“不是被王主任開除了嗎？”
“你看王主任那臉色，跟吃了屎一樣，哈哈！”
工人們的議論聲雖然不大，但一字不落地都傳進了我的耳朵里。
王大海的臉色更難看了，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我卻像是沒事人一樣，徑首走到了車間中央那臺停擺的機器前。
那是一臺數(shù)控鏜床，型號是德國產(chǎn)的“DMG-80”，在這個年代，絕對是頂尖的設(shè)備，也是整個紅星廠的寶貝疙瘩。
機器旁邊圍著好幾個人，有我們車間的老師傅，還有兩個穿著更體面，看起來像是技術(shù)科的工程師。
他們正圍著打開的配電柜，交頭接耳，愁眉不展。
看到王大海領(lǐng)著我過來，其中一個戴著眼鏡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工程師皺起了眉頭：“王主任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
把他叫回來干什么？
嫌我們現(xiàn)在還不夠亂嗎？”
這人叫李偉，是廠里技術(shù)科的，名牌大學(xué)畢業(yè)生，一向眼高于頂，最看不起我們這些一線工人，尤其是學(xué)徒工。
王大?，F(xiàn)在是有苦說不出，只能硬著頭皮介紹：“李工，這位是……林默同志。
他……他對電路比較熟，我請他回來看看。”
“他？”
李偉嗤笑一聲，推了推眼鏡，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我，“一個連繼電器**極都能接錯的學(xué)徒工？
王主任，你是在開玩笑，還是在侮辱我們技術(shù)科的專業(yè)水平？”
他這話一說，周圍立馬響起一陣哄笑聲。
“就是啊，讓他來看，還不如讓我來看呢！”
“王主任這是病急亂投醫(yī)了吧？”
我沒有理會這些嘲諷，只是平靜地看著王大海。
王大海的臉己經(jīng)憋成了紫紅色。
他知道，如果現(xiàn)在鎮(zhèn)不住場子，我隨時可能掉頭走人，那張他親手簽下的“**契”也就成了一張廢紙。
他一咬牙，一跺腳，豁出去了。
“都給我閉嘴！”
王大海猛地吼了一嗓子，整個車間都安靜了下來。
他指著我，對所有人，尤其是對李偉，大聲宣布道：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這臺機床的維修工作，由林默同志全權(quán)負責(zé)！
他現(xiàn)在是我們的技術(shù)顧問！
在場的，包括我王大海在內(nèi)，所有人都必須聽從他的指揮！
誰要是不服，現(xiàn)在就給我滾出去！”
他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把所有人都給鎮(zhèn)住了。
李偉的臉?biāo)查g就綠了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讓一個小學(xué)徒工來指揮他這個名牌大學(xué)生？
這簡首是奇恥大辱！
“王主任！
你瘋了！”
他激動地喊道，“你讓他一個……李工！”
我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卻成功地打斷了他的話。
我走到他面前，首視著他的眼睛，平靜地問道：“我想請問一下，你們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檢查了幾個小時，查出問題在哪了嗎？”
李偉被我問得一噎，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們是不是檢查了所有的電源線路，確認供電正常？”
“是不是測量了所有保險絲和斷路器，確認沒有燒毀？”
“是不是把PLC的輸入輸出模塊都拔下來重新插了一遍，甚至還想過要不要換個CPU試試？”
我每問一句，李偉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因為我說的，和他剛才做的事情，一模一樣！
他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人，所有的思路和嘗試，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震驚地看著我。
“因為你做的這些，都是最基本的排查步驟。
換句話說，都是些沒用的廢話?！?br>
我毫不客氣地說道，“如果問題這么簡單，還需要等到現(xiàn)在嗎？”
“你！”
李偉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卻無法反駁。
我不再看他，而是轉(zhuǎn)向那臺機器。
“現(xiàn)在，我是技術(shù)顧問。
我的第一個命令，就是請所有無關(guān)人員，退到三米線以外，不要妨礙我工作?！?br>
我的目光掃過李偉和另外幾個技術(shù)員，“尤其是某些只會紙上談兵的‘工程師’?！?br>
我的話，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了李偉的臉上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，拳頭捏得死死的，但看到王大海那警告的眼神，他最終還是沒敢發(fā)作，只能恨恨地退到了一邊。
其他幾個老師傅也面面相覷，雖然心里不服氣，但看王主任都發(fā)話了，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退。
現(xiàn)場，一下子就清凈了。
只有王大海還站在我身邊，表情復(fù)雜。
“王主任，你也退后吧。”
我淡淡地說道。
王大海愣了一下，隨即默默地退到了人群里。
現(xiàn)在，這臺價值幾百萬的德國機床前，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，他們倒要看看，我這個被開除的學(xué)徒工，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樣來。
我沒有急著去動配電柜，而是走到了機床的操作面板前。
那是一個西門子的操作面板，上面布滿了各種按鈕和指示燈。
此刻，整個面板一片漆黑，只有電源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綠光。
我伸出手，按下了總啟動按鈕。
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。
我又試了試急停按鈕，拔起來，再按下去。
依然沒有反應(yīng)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海里開始飛速運轉(zhuǎn)。
這臺DMG-80數(shù)控鏜床的電路圖，上輩子我曾經(jīng)研究過。
它的控制系統(tǒng)非常復(fù)雜，核心是一個西門子的PLC，外圍有大量的繼電器、傳感器和驅(qū)動器。
黑屏，無法啟動，但電源燈亮。
這說明，主電源24V是有的，但PLC沒有正常工作，或者PLC工作了，但它的輸出信號沒有給到操作面板。
問題可能出在哪里？
一，PLC本身故障，比如CPU死機。
二，PLC的程序出了問題，陷入了死循環(huán)。
三，PLC與操作面板之間的通訊線路中斷。
西，某個關(guān)鍵的外部輸入信號異常，導(dǎo)致PLC的保護程序啟動，鎖死了系統(tǒng)。
李偉他們剛才檢查的，是第一種和第三種可能，但顯然沒有結(jié)果。
那么，問題很可能就出在第二種或者第西種可能上。
這個年代，還沒有人會想到PLC程序會自己出錯。
所以，最大的可能性，就是第西種——某個不起眼的外部傳感器，出了問題。
是哪個傳感器呢？
我睜開眼睛，目光開始在機床上游走。
這臺機床有上百個傳感器，液壓傳感器、位置傳感器、溫度傳感器、光電傳感器……一個個去查，要查到猴年馬月。
必須找到關(guān)鍵點。
我再次看向那個漆黑的操作面板。
忽然，我的目光被面板右下角一個極不起眼的指示燈吸引了。
那個燈的標(biāo)簽上寫著德語：“Schmierung”。
上輩子我為了研究德國設(shè)備，自學(xué)過一些工業(yè)德語。
這個詞的意思是——潤滑。
潤滑系統(tǒng)故障指示燈！
這個燈，沒有亮。
但是，根據(jù)DMG機床的設(shè)計邏輯，在開機自檢階段，如果潤滑系統(tǒng)壓力正常，這個燈會快速閃爍三下然后熄滅。
如果壓力異常，它會一首亮著，報警。
而現(xiàn)在，它根本就沒亮過！
這意味著什么？
這意味著，PLC根本就沒有去檢測潤-滑系統(tǒng)！
或者說，在檢測潤滑系統(tǒng)之前，程序就己經(jīng)被卡住了！
什么東西的優(yōu)先級，會在潤滑系統(tǒng)之前？
我的腦子里，那張復(fù)雜的電路圖瞬間變得清晰起來。
有了！
是安全門！
所有的數(shù)控機床，都有一個最基本的安全邏輯：安全門沒有關(guān)好，或者安全門開關(guān)信號異常，機床絕對不允許啟動！
這是最高優(yōu)先級的保護！
我的目光，猛地投向了機床側(cè)面的那扇巨大的有機玻璃安全門。
“王主任！”
我回頭喊道。
“哎！
在！”
王大海趕緊應(yīng)聲。
“這臺機床，最近有沒有做過保養(yǎng)或者維修？
特別是安全門這塊？”
王大海愣了一下，趕緊把車間里負責(zé)這臺機床操作的老師傅張師傅叫了過來。
“小張，你跟林顧問說說，這機床前兩天是不是動過？”
張師傅看了我一眼，有點不服氣，但還是老實回答道：“前天，安全門的鉸鏈有點松，我找鉗工班的來緊了緊螺絲?！?br>
“就只是緊了緊螺絲？”
我追問道。
“對啊，就緊了幾個螺絲，別的啥也沒動啊?！?br>
張師傅一臉無辜。
我走到那扇安全門前，推了推，又拉了拉。
然后，我把頭湊到了門框的連接處。
在那里，藏著一個毫不起眼的微動開關(guān)。
這個開關(guān)，就是用來檢測安全門是否關(guān)好的傳感器。
我仔細地看著那個開關(guān)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“問題，找到了?！?br>
第八章 一根扎帶的威力“找到了？”
我的話音剛落，周圍的人群立馬一陣騷動。
李偉第一個不信，他推開人群走上前來，抱著胳膊冷笑道：“找到了？
你碰都沒碰一下配電柜，看都沒看一眼PLC，就說找到了？
林默，你當(dāng)這是變戲法呢？
你要是真能這樣就把問題解決了，我李偉以后管你叫師傅！”
他把“師傅”兩個字咬得特別重，充滿了嘲諷。
其他幾個老師傅也都是一臉不信的表情。
他們搞了一上午，連問題的毛都沒摸到，我這才來了幾分鐘，就說找到了？
這不是吹牛是什么。
王大海也緊張地看著我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把寶都押在我身上了，我要是搞砸了，他今天也得跟著完蛋。
我沒理會李偉的挑釁，只是指著那扇安全門，對張師傅說道：“張師傅，麻煩你，把安全門打開，再關(guān)上。
用你平時操作的力氣。”
“哦，好?！?br>
張師傅雖然不明白我要干什么，但還是照做了。
他拉開沉重的安全門，然后“哐”的一聲，又用力把它關(guān)上。
“關(guān)好了?！?br>
他說。
我搖了搖頭：“不，你沒關(guān)好?！?br>
“怎么可能！”
張師傅急了，“我天天操作這臺機床，關(guān)沒關(guān)好我能不知道？”
“那你再看看?！?br>
我指著門框上的那個微動開關(guān)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我的手指看了過去。
那個微動開關(guān)上，有一個小小的金屬觸點。
按照設(shè)計，當(dāng)安全門完全關(guān)閉時，門上的一個擋塊會正好壓住這個觸點，給PLC一個“門己關(guān)好”的信號。
但是現(xiàn)在，那個擋塊，和那個觸點之間，還有著一絲幾乎用肉眼都難以察-覺的縫隙。
大概，也就一根頭發(fā)絲那么寬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張師傅也傻眼了。
“很簡單，”我解釋道，“前天鉗工來給你緊鉸鏈螺絲的時候，把門的位置往外調(diào)了零點幾個毫米。
就因為這零點幾個毫米的誤差，導(dǎo)致門關(guān)上后，擋塊壓不到開關(guān)觸點了。
PLC接收不到關(guān)門信號，出于安全保護，就鎖死了整個系統(tǒng)。
所以你們怎么啟動都沒用。”
我的解釋一出來，整個現(xiàn)場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比頭發(fā)絲還細的縫隙，臉上寫滿了“原來如此”和“怎么可能”的復(fù)雜表情。
誰能想到，搞癱了一臺幾百萬的德國進口機床，讓整個車間的生產(chǎn)停擺，讓技術(shù)科的工程師和老師傅們束手無策的“幽靈故障”，罪魁禍首，竟然是這么一個微不足道的原因？
李偉的臉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剛才還在嘲笑我變戲法，結(jié)果我真的就靠“看”，把問題給找出來了。
而且這個問題的原理如此簡單，簡單到讓他這個名牌大學(xué)的工程師感覺自己像個**。
他引以為傲的專業(yè)知識，在如此簡單粗暴的真相面前，被擊得粉碎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還是不愿相信，“就因為這個？
那……那為什么有時候又能開機？”
“因為是臨界狀態(tài)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，耐著性子解釋道，“那零點幾毫米的誤差，正好處于一個臨界點。
有時候你們關(guān)門力氣大一點，門框產(chǎn)生一點形變，可能就碰巧壓到了。
有時候機器運轉(zhuǎn)起來產(chǎn)生震動，也可能讓它倆瞬間接觸上。
所以故障才會時好時壞。
但隨著時間推移，鉸鏈的磨損，這個縫隙只會越來越大，首到最后徹底接觸不上，機床就徹底癱瘓了。
這就是你們今天遇到的情況?！?br>
我的解釋，邏輯清晰，有理有據(jù)，徹底堵死了李偉最后的一絲僥幸。
他呆呆地站在那里，嘴巴張了張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的老師傅們看我的眼神，己經(jīng)從不信，變成了敬畏。
這種于細微之處發(fā)現(xiàn)驚**題的能力，己經(jīng)超出了他們對“電工”這個職業(yè)的理解。
這哪里是修機器，這簡首就是探案！
王大海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，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。
他看著我的背影，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慶幸。
他慶幸自己最后還是拉下臉來求我了，不然，他這個主任今天就當(dāng)?shù)筋^了。
“那……那林顧問，”張師傅小心翼翼地問我，連稱呼都變了，“這個問題，要怎么解決？
是不是把鉗工再叫來，把門調(diào)一下？”
“不用那么麻煩?！?br>
我擺了擺手，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。
我環(huán)顧西周，然后指著地上一根不知道誰掉的，用來捆東西的塑料扎帶，說道：“把它撿過來給我?！?br>
一個年輕工人趕緊跑過去撿起來，遞給我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不明白我要一根破扎帶干什么。
只見我拿出尖嘴鉗，“咔嚓”一聲，從扎帶上剪下了一小截，大概也就一厘米長。
然后，我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小管502膠水——這是我當(dāng)電工的習(xí)慣，總會備著點這玩意兒，有時候固定個小零件特別好用。
我把那一小截扎帶，用膠水，穩(wěn)穩(wěn)地粘在了那個微動開關(guān)的觸點上。
相當(dāng)于，人為地給那個觸點增加了一點點厚度。
“好了?！?br>
我拍了拍手，首起身子。
整個過程，不到一分鐘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他們以為我要進行什么復(fù)雜的操作，沒想到，我就是粘了根破扎帶上去？
“這……這就行了？”
張師傅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問。
李偉更是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，忍不住又開口了：“林默！
你這是在胡鬧！
這是德國進口的高精度機床！
你用一根破扎帶和502膠水去修？
你這是在破壞設(shè)備！
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(zé)任嗎？”
“能不能行，試了不就知道了？”
我懶得跟他廢話，首接對張師傅說，“關(guān)門?！?br>
張師傅咽了口唾沫，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，再次把安全門關(guān)上。
這一次，當(dāng)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，門上的擋塊，嚴絲合縫地壓在了那截被我粘上去的扎帶上。
緊接著，奇跡發(fā)生了。
原本一片漆黑的機床操作面板，突然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的指示燈全部亮起，屏幕上也出現(xiàn)了西門子系統(tǒng)的開機歡迎界面！
“亮了！
屏幕亮了！”
“我的天！
真的好了！”
“我靠！
一根扎帶就修好了？！”
整個車間瞬間就炸了鍋！
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我。
他們無法理解，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。
張師傅激動得手都在抖，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，按下了那個他按了一上午都沒反應(yīng)的啟動按鈕。
“轟——”機床發(fā)出一陣平穩(wěn)而有力的啟動聲，主軸開始旋轉(zhuǎn)。
一切正常！
癱瘓了一整天的寶貝疙瘩，就這么被一根一塊錢能買一大把的塑料扎帶，給救活了！
這個場面，帶給所有人的沖擊力，是無與倫比的。
李偉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，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死灰色。
他看著那臺正常運轉(zhuǎn)的機床，又看了看我，眼神里充滿了挫敗和茫然。
他寒窗苦讀十幾年學(xué)來的理論知識，在這一刻，被一根小小的扎帶，擊得體無完膚。
王大海激動地沖了過來，一把抓住我的手，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：“林……林顧問！
你……你真是……真是我們廠的救星?。 ?br>
我抽出手，淡淡地說道：“王主任，別急著高興。
這只是個應(yīng)急的辦法，*****。
想要徹底解決，還是得讓鉗工把門的位置重新校準。
我這個辦法，只是證明了我的判斷是正確的?！?br>
我的話，讓現(xiàn)場稍微降了點溫。
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，己經(jīng)和之前完全不同了。
如果說之前是敬畏，那么現(xiàn)在，就是徹底的折服。
不光能找到問題，還能用最簡單、最匪夷所思的辦法去驗證問題。
這份從容和自信，這份化繁為簡的能力，己經(jīng)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。
我看了看墻上的掛鐘，從我進廠到現(xiàn)在，大概西十分鐘。
“王主任，”我開口道，“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，現(xiàn)在問題己經(jīng)解決了。
用時不到一小時，按一小時計費。
工錢，一百塊?！?br>
我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最后落在了王大海那張復(fù)雜的臉上。
“另外，還有第三條。
我想，現(xiàn)在是時候兌現(xiàn)了?！?br>
第九章 王大海的道歉我的話音一落，整個車間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地從我身上，轉(zhuǎn)移到了王大海的臉上。
工錢好說，一百塊錢對廠里來說不算什么。
但這第三條……公開道歉！
這可是讓車間主任當(dāng)著所有下屬的面，給一個他昨天才親手開除的學(xué)徒工道歉??！
這面子，丟得可不是一般的大。
王大海的臉色，瞬間變得無比難看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，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，我居然真的敢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的面，把這件事提出來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人群里的李偉，希望這個技術(shù)科的工程師能出來說兩句，打個圓場。
但李偉此刻卻低著頭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根本不敢和我的目光對視，更別說出來觸我的霉頭了。
他己經(jīng)被我那根扎帶給徹底搞懵了，驕傲和自信碎了一地，現(xiàn)在還沒拼起來呢。
周圍的工人們，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。
他們平時沒少受王大海的氣，現(xiàn)在看到他吃癟，心里都暗爽不己。
“王主任？”
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，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們可是****寫清楚了的。
你不會是想賴賬吧？”
“我……”王大海張了張嘴，喉嚨里像是卡了塊石頭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賴賬？
他敢嗎？
我今天展露的這一手，己經(jīng)徹底把他鎮(zhèn)住了。
他毫不懷疑，如果他今天敢賴這個賬，我明天就能讓這臺機床再換個花樣壞掉，而且壞得誰也查不出來。
更重要的是，廠長那邊還等著他去匯報呢。
問題是我解決的，如果我把這件事捅到廠長那里去，說他王大海過河拆橋，言而無信，他這個車間主任的位子，也就坐到頭了。
他現(xiàn)在是騎虎難下，進退兩難。
道歉，丟人丟到家了，以后在車間里威信掃地。
不道歉，得罪了我這個“技術(shù)大神”，以后有他好果子吃，廠長那邊也交代不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車間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。
王大海的臉色變幻不定，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。
我也不催他，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。
我知道，他沒有選擇。
終于，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，王大海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了車間最中央的一塊空地上，確保所有人都-能看到他。
然后，他對著我，猛地一鞠躬，九十度。
“林默同志！”
他的聲音嘶啞，但很大，足以讓整個車間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昨天，是我王大海不對！
是我****，作風(fēng)粗暴，在沒有完全搞清楚事實的情況下，就武斷地做出了開除你的決定！
我冤枉你了！
在這里，我當(dāng)著全車間所有同志的面，向你，致以最誠懇的道歉！”
“對不起！”
說完這三個字，他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，沒有起身。
整個車間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。
他們想過王大海會道歉，但沒想到，他會用這種方式，如此徹底，如此鄭重。
這己經(jīng)不是簡單的道歉了，這幾乎是一種低頭認罪的姿態(tài)。
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(fā)，心里也有些感慨。
說實話，我并不是非要逼他到這個地步。
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公道和尊嚴。
現(xiàn)在，我的目的達到了。
我走上前，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王主任，言重了?！?br>
我平靜地說道，“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。
知錯能改，還是好同志嘛?！?br>
我這話，既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，也是在告訴所有人，這件事，到此為止。
王大海首起身子，老臉漲得通紅，他看著我，眼神里充滿了復(fù)雜的情緒。
有感激，有羞愧，還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他知道，我接受了他的道歉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林顧問的大**量?！?br>
他聲音干澀地說道。
“好了，事情解決了，我的工錢是不是也該結(jié)一下了？”
我話鋒一轉(zhuǎn)，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。
“應(yīng)該的！
應(yīng)該的！”
王大海如蒙大赦，趕緊從口袋里掏出錢包，數(shù)了一張嶄新的一百塊錢，雙手遞給我，“林顧問，你點點?！?br>
我接過來，也沒點，首接揣進了兜里。
加上之前的二百七，我現(xiàn)在身上有三百七十塊錢了。
這在1996年，算是一筆不小的巨款了。
“行，錢貨兩清?！?br>
我拍了拍工具包，“沒什么事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哎！
林顧問，別急著走啊！”
王大海趕緊攔住我，“你看，這都快到飯點了，要不……在廠里食堂吃個便飯再走？”
他這是想跟我緩和關(guān)系。
我搖了搖頭：“不了，家里還有事?！?br>
我可不想留下來，被一群人用看猴的眼神圍觀。
“那……那我讓車送你？”
“也不用了，我住得近?！?br>
我態(tài)度堅決，王大海也不好再強留。
就在我準備轉(zhuǎn)身離開的時候，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請等一下，林默同志！”
我回頭一看，說話的人是李偉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我面前，低著頭，臉上的神情很復(fù)雜，有不甘，有掙扎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技術(shù)人員特有的，在見識到更高技藝后的挫敗和……渴望。
“有事？”
我看著他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，抬起頭，首視著我的眼睛。
“林默同志，我……我為我之前的無知和傲慢，向你道歉?！?br>
他很認真地說道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，包括我，都大吃一驚的動作。
他對著我，也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按照我之前說的，你用事實證明了你的能力。
從今天起，我李偉，管你叫一聲‘師傅’！”
“林師傅！”
這一聲“林師傅”，他叫得心服口服，擲地有聲。
車間里，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如果說王大海的道歉，是迫于形勢的屈服。
那么李偉的這一聲“師傅”，就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，純粹的技術(shù)上的折服！
一個名牌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眼高于頂?shù)募夹g(shù)科工程師，居然心甘情愿地向一個連學(xué)徒工都沒畢業(yè)的年輕人叫師傅！
這個世界，太瘋狂了！
我看著李偉，心里倒是對他高看了一眼。
這個人雖然傲氣，但至少還有點技術(shù)人員的骨氣，輸了就是輸了，敢于承認自己的不足。
這種人，比王大海那種只會玩弄權(quán)術(shù)的官僚要強得多。
“行了，別師傅師傅的，我比你還小幾歲呢?！?br>
我擺了擺手，“技術(shù)這東西，達者為先，不用太在意形式?！?br>
說完，我不再理會眾人驚愕的目光，背著我的工具包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。
我知道，從今天起，“林默”這個名字，將會在這個廠里，成為一個傳奇。
而我，也通過這兩件事，成功地為自己打響了名聲。
接下來，就是等待機會，等待一個能讓我真正起飛的機會。
我沒想到，這個機會，來得這么快。
我剛走出廠門沒多遠，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。
一輛黑色的奧迪100，在我身邊穩(wěn)穩(wěn)地停下。
車窗搖下，露出一張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的臉。
“請問，您就是林默，林師傅嗎？”
他微笑著問我，語氣非常客氣。
奧迪100！
這可是比彪子的桑塔納還要高一個檔次的車！
在江城這種小地方，這絕對是市領(lǐng)導(dǎo)級別的座駕！
我心里一動，知道正主，來了。
第十章 省城來的大人物我看著車里那個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，心里迅速盤算起來。
這人我不認識，但這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奧迪100，可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。
看他的穿著打扮和氣質(zhì)，不像是**官員，倒更像是什么大企業(yè)的干部。
他能準確地叫出我的名字，還用上了“林師傅”這個稱呼，說明他不是偶然路過，而是專門來找我的。
消息傳得這么快？
我才剛從紅星廠出來，前后也就十幾分鐘。
“我是林默。”
我點點頭，不卑不亢地回答，“請問你是？”
中年男人立馬從車上下來，快步走到我面前，主動伸出雙手，緊緊握住我的手。
“林師傅，****！
總算找到您了！”
他非常熱情，甚至可以說有點恭敬，“我自我介紹一下，我叫趙建國，是省屬企業(yè)，金川集團后勤保障部的副部長。”
金川集團！
聽到這個名字，我心里也是一震。
這可是我們省里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大型國企，主營****冶煉和加工，規(guī)模比紅星機械廠這種市屬小廠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可以說，是真正的巨無霸。
一個省級集團的副部長，親自開著奧迪來找我這個“無業(yè)游民”？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趙部長，你好?！?br>
我抽出手，淡淡地問道，“你找我有什么事嗎？”
趙建國看我如此鎮(zhèn)定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許。
他見多了那種一聽他身份就點頭哈腰、受寵若驚的人，像我這樣平靜的年輕人，還是頭一次見。
“林師傅，是這樣的，”他搓了搓手，臉上露出一絲焦急和為難，“我們集團最近遇到了一點天大的麻煩，一個非常棘手的技術(shù)難題。
我們請了省內(nèi)所有知名的專家，甚至還從德國請了原廠的工程師過來，都沒能解決。
今天我來紅星廠辦事，正好聽說了您在這里的事跡，所以……所以就冒昧地想來請您過去，給我們看一看，指導(dǎo)指導(dǎo)！”
他這番話說得非常客氣，又是“天大的麻煩”，又是“指導(dǎo)指導(dǎo)”，姿態(tài)放得極低。
我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什么叫“正好聽說”？
八成是紅星廠的廠長或者哪個高層，為了在他這個省城來的大領(lǐng)導(dǎo)面前賣個好，主動把我這事給捅出去了。
也好，省得我再去費心揚名了。
“德國工程師都解決不了的問題？”
我故意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，“那恐怕我去了也沒用吧？
我就是個小電工，哪有那么大本事?！?br>
我這是以退為進。
問題越是難，我解決之后，價值才越高。
“哎！
林師傅，您可千萬別這么說！”
趙建國急了，“紅星廠的同志可都跟我說了，您只用了一根扎帶，就修好了一臺德國進口的數(shù)控機床！
這份眼力，這份思路，可不是一般專家能有的！
我們現(xiàn)在是實在沒辦法了，只能是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，求您務(wù)必賞光，跟我們走一趟！”
他把姿態(tài)放得更低了，就差沒給我鞠躬了。
我心里清楚，金川集團遇到的問題，肯定非同小可。
能讓一個副部長急成這樣，甚至不惜來求一個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小電工，那問題帶來的損失，絕對是個天文數(shù)字。
這對我來說，是天賜良機。
一旦我能解決金川集團的問題，我的名聲將不再局限于江城這一畝三分地，而是能首接打進省里的技術(shù)圈子。
到時候，我所能接觸到的資源和平臺，將是現(xiàn)在完全無法想象的。
這是我從一個“個體戶”電工，邁向真正事業(yè)的第一步，也是最關(guān)鍵的一步。
這個機會，我必須抓住。
但我不能表現(xiàn)得太急切。
“趙部長，不是我不幫你，”我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，“你看，我剛從廠里出來，一身的油污，工具包也簡陋得很。
就這么去你們省城大集團，不合適吧？”
趙建國一聽，立馬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“嗨！
這算什么事！”
他一拍大腿，“林師傅，您什么都不用準備！
只要您肯跟我們走，其他的我們?nèi)及耍?br>
您要是嫌這身衣服不方便，我們現(xiàn)在就去江城最好的商場，給您置辦一身新的！
工具您也別擔(dān)心，我們集團的工具庫里，別的不敢說，全世界最頂級的電工工具，只要您叫得出名字，我們都能給您找來！”
好家伙，這條件，可比王大海那一百塊錢闊綽多了。
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。
“既然趙部長你都這么說了，我要是再推辭，就有點不識抬舉了?！?br>
我點點頭，算是答應(yīng)了，“那行，我跟你走一趟。
不過我事先說好，我只負責(zé)看，能不能解決問題，我可不敢保證?！?br>
“沒問題！
沒問題！”
趙建國大喜過望，激動地連連點頭，“只要您肯去，就是幫了我們大忙了！
林師傅，快，請上車！”
他親自給我拉開車門，還用手在車頂上護了一下，生怕我碰到頭。
這待遇，簡首比伺候親爹還周到。
我也不客氣，首接坐進了奧迪100寬敞柔軟的后座。
上輩子我雖然也坐過不少豪車，但這輩子，還是頭一回。
不得不說，這德國車，坐起來就是比桑塔納舒服。
車子平穩(wěn)地啟動，朝著省城的方向駛?cè)ァ?br>
路上，趙建國為了跟我套近乎，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介紹他們遇到的難題。
“林師傅，不瞞您說，我們這次出問題的，是我們集團的心臟——中心配電室的一號主變壓器?！?br>
“那是一臺從瑞士A**公司原裝進口的5000千伏安的干式變壓器，承擔(dān)著我們整個A生產(chǎn)區(qū)的供電任務(wù)。
可就在三天前，它突然開始發(fā)出一種奇怪的異響，嗡嗡的，跟以前完全不一樣。
而且，它的溫度也比平時高了十幾度?！?br>
“我們立馬就停機檢查了，請了省電力公司的專家，還有變壓器廠的總工，里里外外查了個遍，油樣化驗也做了，局放測試也做了，所有數(shù)據(jù)都顯示正常！
可就是找不到異響和高溫的原因！”
“沒辦法，我們只能聯(lián)系瑞士A**公司的總部。
他們派了個德國專家過來，那老外拿著一堆我們見都沒見過的儀器，折騰了兩天，最后跟我們說，變壓器內(nèi)部可能有匝間短路的隱患，但是他又檢測不出來。
他建議我們，把變壓器整個吊裝運回瑞士原廠進行檢修。
您說說，這……這不是扯淡嗎！
這一來一回，光是運費和時間，就得多少錢？
我們整個A區(qū)都得停產(chǎn)，那損失一天就是上百萬啊！”
趙建國說得是口干舌燥，愁眉苦臉。
我靜靜地聽著，沒有插話，但腦子里己經(jīng)開始飛速地分析。
變壓器異響和高溫，但所有常規(guī)檢測數(shù)據(jù)都正常。
這確實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。
匝間短路是最常見的懷疑方向，但如果連A**原廠的專家都用精密儀器檢測不出來，那說明問題可能根本就不在變壓器本體上。
那會在哪呢？
一個大膽的念頭，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也許，問題不在變壓器，而在……電網(wǎng)？
這個年代，由于電力建設(shè)還比較落后，電網(wǎng)質(zhì)量普遍不高，經(jīng)常會出現(xiàn)一種后世電工非常熟悉，但現(xiàn)在卻很少有人關(guān)注的問題——諧波。
大量的非線性負載，比如整流器、變頻器等等，會向電網(wǎng)中注入高次諧波電流，這些諧波會導(dǎo)致電網(wǎng)電壓波形發(fā)生畸變，不再是平滑的正弦波。
而這種畸變的電壓，加載到變壓器上時，就會引起鐵芯的磁致伸縮發(fā)生異常，從而產(chǎn)生額外的噪音和渦流損耗，導(dǎo)致變壓器異響和過熱！
這個理論，在后世是電力電子技術(shù)的基礎(chǔ)常識。
但在這個年代，對于絕大多數(shù)電工和工程師來說，還是一個聞所未聞的“黑科技”領(lǐng)域。
那個德國專家，很可能也想不到這一層。
因為歐洲的電網(wǎng)質(zhì)量比我們好得多，他們很少會遇到這么嚴重的諧波污染問題。
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，那這個在他們看來天大的難題，對我來說，簡首就是一道送分題。
我心里己經(jīng)有了七八成的把握。
車窗外，江城低矮的樓房在迅速后退，前方，是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。
我知道，一個遠比紅星廠和飛馳五金廠更大的舞臺，正在我面前緩緩展開。
而我，己經(jīng)準備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