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啦！
冰冷的刺骨海水連著腥臭的海帶，迎面砸在臉上。
蘇野猛地嗆出一口咸水，胸腔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咸腥的海風順著生銹的鐵皮縫隙鉆進倉庫，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。
大腦一陣眩暈，零碎的畫面**般刺進神經。
前未婚妻那張精致卻刻薄的臉，星輝財閥法務部鮮紅的印章，還有高達十億日元的借款合同。
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，嘴里一股黏糊糊的鐵銹味。
原主真特么是個純種廢柴，被人做局坑得傾家蕩產，還把這爛攤子甩給了剛穿過來的自己。
“醒了？”粗糲的公鴨嗓從頭頂重重砸下來。
蘇野抬起灌鉛的眼皮。
一個染著劣質黃毛的壯漢蹲在跟前，手里把玩著一根斑駁的螺紋鋼管。
鋼管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水泥地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當當聲。
旁邊兩個黑背心滿臉橫肉，正吭哧吭哧地用鐵鍬攪拌著一個大塑料桶。
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飛揚，嗆鼻的石灰味直沖腦門。
那是一桶快要凝固的速干水泥。
“蘇大社長，十億啊，你打算拿什么還？”黃毛吐掉嘴里嚼爛的牙簽，鋼管粗魯地戳了戳蘇野的下巴。
下巴傳來一陣刺痛，蘇野沒躲。
他感受著反綁在身后的雙手，粗糙的麻繩已經嵌進肉里，勒出了一圈血痕。
這種處境下，大腦反而異常清醒。
前世作為娛樂圈**推手，什么臟套路沒見過？
被資本拿槍指著頭簽合同的事他都經歷過，眼下幾個催債的古惑仔，算個屁。
“咳……我說，你們平時都不刷牙的嗎？”蘇野偏了偏頭，躲開黃毛噴過來的隔夜酒臭。
“你找死！”黃毛眼角青筋一跳，暴脾氣上來，舉起鋼管就要往蘇野腦袋上砸。
“砸！”蘇野脖子一梗，死死盯住對方的眼睛。
眼珠***密布，透著一股不計后果的**勁兒。
黃毛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棍子停在半空，帶起的勁風刮得蘇野額前濕漉漉的碎發(fā)亂飛。
“砸啊，照這兒砸，往死里砸?！碧K野拿頭主動撞了撞那根生銹的鐵棍，嘴角咧出一個嘲弄的弧度。
“弄死我，那十億爛賬徹底成死賬?！?br>倉庫里靜了一瞬。
只有外面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，悶悶地傳進來。
“星輝財閥只出了一千萬買我破產，渡邊老大可是真金白銀掏了十個億?！?br>蘇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我死了，你們回去拿什么交差？拿****去熬湯嗎？”
聲音不大，干啞的嗓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，帶著清晰的金屬回音。
旁邊攪拌水泥的黑背心動作慢了下來，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猶疑的眼神。
黃毛臉上的橫肉抖了抖，收回鋼管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黃痰。
“少特么在這兒給我唱空城計！老大發(fā)話了，今晚見不到錢，就把你填進東京*！”
他壓低聲音，湊近蘇野的耳朵。
“別以為我不敢**，上個月剛沉了一個不長眼的，水泥還是老子親自灌的?！?br>蘇野聞到了他身上劣質香煙混雜著汗酸味，胃里一陣翻滾。
他強壓下生理性的惡心，嗤笑出聲。
“沉海？行啊。不過你大概不知道，那筆十億的資金，一分錢都沒打進我公司的賬戶?！?br>“你、你說什么？”黃毛眉頭擰成個死疙瘩。
蘇野靠著身后的水泥柱子，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。
手腕被繩子磨破了皮，**膩的血液粘在柱子上，**辣的疼。
“北條**跟星輝財閥聯合做局，錢全進了他們在海外**的皮包公司?！?br>蘇野瞎編的，臉不紅心不跳，眼神篤定得像是在宣讀法庭判決書。
“現在能把這筆錢摳出來的，全世界只有我一個。”
黃毛顯然沒聽懂皮包公司、海外賬戶這些高級詞匯，但他聽懂了錢不在蘇野這兒。
“你……你蒙誰呢！****按的手??！”黃毛有點磕巴，握著鋼管的手緊了緊。
蘇野趁熱打鐵，眼皮半垂，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混不吝做派。
“我不僅知道錢在哪，我手里還有個絕對保密的新企劃?！?br>他故意停頓了一下，吊足了這幾個莽漢的胃口。
“那幫資本老財為什么要聯手搞垮我？因為我手里攥著能讓他們傾家蕩產的王牌?！?br>“只要這個企劃上線，別說十億，一百億也是小菜一碟。”
蘇野下巴揚了揚，盯著黃毛。
“現在把我沉了，你們老大少說虧了九十億。這份責任，你一個跑腿的，擔得起嗎？”
連珠炮似的話語，砸得黃毛暈頭轉向。
他撓了撓頭皮，指甲里全是黑泥，原本兇狠的眼神明顯透出一絲清澈的愚蠢。
當古惑仔的，誰不想發(fā)財？拿死工資砍人，哪有跟著大佬撈百億刺激。
“大哥，這小子嘴太滑，別聽他擱這兒放屁，先弄斷他一條腿再說！”
旁邊那個黑背心扔下鐵鍬，抹了把汗湊過來。
黃毛如夢初醒，臉色漲得紫紅，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侮辱。
“**，差點被你繞進去！”
他一把揪住蘇野的衣領，劣質襯衫的布料發(fā)出撕裂的拉扯聲。
“企劃是吧？賺大錢是吧？”
黃毛咬牙切齒，鋼管在掌心掂了掂，“行，老子不殺你，先敲斷你兩條腿！”
“等把你敲成廢人，看你還有沒有力氣在這兒吹**！”
話音未落，黃毛高高舉起鋼管，帶起一陣急促的破空聲，直奔蘇野的右膝蓋狠砸下去。
蘇野瞳孔驟縮，呼吸瞬間凝滯。
玩脫了，這幫文盲根本不按套路出牌！
他下意識咬緊后槽牙，渾身肌肉緊繃，準備硬扛這一下斷骨之痛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。
“砰——?。?！”
一聲巨響平地炸開。
倉庫那扇搖搖欲墜的生銹鐵皮大門，像是被重型卡車迎面撞過一樣，硬生生脫離了門框。
扭曲的金屬帶著刺耳的刮擦聲，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。
重重砸在幾米外的水泥地上，掀起一陣嗆人的灰塵。
黃毛的動作僵在半空，幾個人齊刷刷轉頭看向門口。
蘇野也猛地睜開眼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，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眼睛里，殺得生疼。
漫天飛揚的灰塵里，透進一束昏黃的路燈光。
一個嬌小的身影，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黑色制服皮鞋，慢吞吞地走了進來。
海風把她的百褶裙吹得嘩啦作響。
不合時宜的JK制服套在她身上，顯得有些空蕩蕩的，領結歪到了一邊。
手里拖著一根銀光閃閃的鋁合金棒球棍，棍尾在水泥地上劃出一路刺眼的火星。
空氣里突然多了一絲廉價的草莓糖漿甜味。
少女一腳踩在倒塌的鐵門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
她抬起頭，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，齊劉海有些凌亂。
嘴里叼著一根吃了一半的粉色棒棒糖，腮幫子鼓著，咔嚓一聲咬碎了硬糖塊。
“喂。”
少女吐出半截白色的塑料棒，目光在黃毛和蘇野之間掃了一圈，聲音透著股還沒睡醒的煩躁。
“大半夜的，吵死人了，你們在這兒拍爛俗**片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