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省，蜀都市。
商店街，陳樞正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。
國際宇航科學院發(fā)布新準則，禁止私人回應外星文明的信號
“這大數(shù)據(jù)天天給我推送的什么玩意？不會真有人悄悄和外星人聯(lián)系上了吧？”
莫非在他不知道的時候，大家已經(jīng)悄悄開始機械飛升，或者是靈氣復蘇開始御劍飛行了？
別啊，有這種事也帶我一個啊。
心里如此嘀咕著，陳樞默默將視頻劃走。
蘇省有漁民深夜聽見海邊奇異叫聲，次日發(fā)現(xiàn)漁網(wǎng)被扯破，背后的真相竟是...
閩省迎來汛期，連續(xù)一周大雨不歇，多市已發(fā)布橙色預警
短視頻的內(nèi)容如同流水一般拂過他的大腦，卻不曾在大腦中留下任何痕跡。
陳樞很習慣這種放空——自從大學畢業(yè)養(yǎng)父去世，他接手這間事務所后，這種生活就一直是他的日常。
“臣妾要告發(fā)熹貴妃私通，穢亂后宮罪不容誅！”
此時，樓下二手電器店已經(jīng)不知第多少次播放的古早電視劇聲音打斷了他的放空。
但陳樞并不生氣。
雖然樓下電器店的許老**耳朵背，脾氣差，各方面來說都不是個好鄰居。
無奈對方是他的房東，而且記性還不太好，時常忘記收租的事情。
有這兩大優(yōu)點珠玉在前，陳樞沒什么好挑剔的。
站起來將隔音窗關(guān)嚴實，確保樓下電視的聲音一點傳不進事務所之后，陳樞轉(zhuǎn)過身，打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蜷回沙發(fā)上。
但他轉(zhuǎn)身之后，卻看到了面前正搖著尾巴的白色博美犬。
“周一，睡醒了？”
“汪！”
小狗周一搖著尾巴甩著腦袋，示意主人往一邊看。
陳樞轉(zhuǎn)頭看去，發(fā)現(xiàn)小狗的狗盆里已經(jīng)空了。
陳樞撓了撓頭：“你的**和我的***余額都不多了，最近咱爺倆的情況你也知道...嗯，你懂我意思吧？”
“汪？”
小狗歪了歪頭，顯然不太懂他意思。
于是陳樞放棄了勸它最近減肥的打算，默默給狗子添了**。
他沒有再回到沙發(fā)上，而是坐回了事務所的辦公椅前。
“還有三天。”
他低聲自語著。
恰如此前所言，陳樞本是孤兒。
他自幼親生父母早亡，是養(yǎng)父將他收養(yǎng)。
養(yǎng)父姓劉，陳樞對他的評價是——他是個好人，也是個怪人。
‘好’字落在他的為人，其人從不與人結(jié)怨，喜好助人為樂，甚至在收養(yǎng)了陳樞之后都不要求他改姓。
‘怪’字則在于他的行為。
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時，他對陳樞的要求不是什么葬禮，也不是什么諄諄囑托。
“阿樞，你的性格我放心，我沒有把你養(yǎng)歪。”
“****直接燒了灑了，瀟灑痛快，你也別留什么遺像之類的，不吉利?！?br>“但唯獨有一件事，我要交給你?！?br>他所交托的，便是此時陳樞所在的這間事務所。
“如果你能將事務所開下去，那是最好?！?br>“如果不行，就堅持三個月，然后關(guān)掉它吧?！?br>這就是他的遺愿。
事務所的名字叫做‘仁樞館’，不知道內(nèi)情的人看名字肯定認為它是什么藥店。
但恐怕只有陳樞自己明白——它什么也不是。
事務所名義上是‘承接一切個人相關(guān)業(yè)務’。
但實際上，至今為止三個月幾乎要期滿，卻壓根就沒有一個客戶上門。
所以，陳樞也早就做好了關(guān)掉事務所的準備。
“老爺子，我不知道這間事務所對你有什么意義，但沒轍——我不是神仙，總不能喝西北風度日啊?！?br>陳樞一邊說著，一邊對著墻上掛著的一幅畫拜了拜。
他遵從遺囑，沒給老爺子留下遺像，只能用事務所里的這幅畫代替了。
“...”
陳樞一邊拜，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畫上。
畫上繪著一片天地。
天地暮色蒼茫，頗為寫意。
蒼茫暮色的中央，則是一座山脈。
山脈之上有怪石嶙峋，奇花異草，在畫上延綿，仿佛貫穿了整片天地。
山脈之下是晨晨霧靄，隱約似乎可見販夫走卒，眾生百態(tài)。
在山峰頂端，更畫著一個青衣文士。
他穿得似道似儒，孑立峰巒上，只見背影。
最為特殊的是在他的身前，一柄似劍似尺的物件，正插在山石之間。
畫上無印無題，甚至連畫名都沒有，看似沒什么收藏價值，陳樞平日里幾乎都看膩了。
但今天這一眼掃去，他卻覺得腦袋突然有些發(fā)昏。
冥冥之間，他仿佛看到那幅畫上的青衣文士動了起來。
不，不只是那文士。
連那座巨大的，仿佛縱貫天地的山脈，仿佛也動了起來。
它昂起了頭。
怪石成了它的鱗甲，泥沙成了它的血肉，森林成了它的爪牙，天地成了它的筋骨。
那仿佛不再是山。
天地之間，似多出了一條縱貫天地的龍。
“唳！”
方澤風雨，皆作龍吟。
但龍吟卻并不雄渾，反而喑啞。
那是哀鳴。
陳樞努力睜了睜眼睛。
那天地之間的巨龍，其身已碎。
江河流淌，是其血流。
山川隆起，是其骨碎。
它從龍身中央一處，被攔腰斬斷。
而那龍身斷處，正是那青衣文士手中似尺似劍之物所插的地方。
于是，陳樞在迷蒙之中心有所感。
這畫上所畫，并非是文人雅士觀賞天地之景。
而是一個人，正在斬龍。
“...嗯？”
很快，陳樞感覺到了手指尖端傳來的溫潤觸感。
他從桌子上驚醒，抬頭就看到正在**他的周一。
“我睡著了？”
他蹙起眉頭。
當看到墻上那幅畫依舊和此前一樣之后，他才確定——他貌似真是困了。
“真是怪夢...”
“汪！汪！”
他叨了一聲，隨后就聽到了周一的狗叫聲。
“你在狗叫什么？”
他順著狗子甩腦袋的動作，很快注意到——不知從什么時候起，事務所的門已經(jīng)被打開。
原來是有人來了，難怪狗子會把他叫醒。
“不好意思，不買保險...”
陳樞下意識就想要例行拒絕。
但是門口的客人卻與他幾乎同時開口：“請問老板，貴事務所是什么業(yè)務都接么？”
“我有一件委托，您這邊能接么？”
那是一個溫潤如玉，清澈如泉的聲音。
陳樞一愣，看向門口。
門口站著一個女孩。
她二十多歲上下，穿著一身白色長裙，腰間掛著一個繩結(jié)，繩結(jié)末端墜著一枚極大的靛藍珍珠——陳樞不懂珠寶，但那玩意看著好像挺值錢的！
關(guān)鍵是她的臉，不僅五官生得極為好看，皮膚更是白皙到近乎通透，如同瓷器一樣。
“用的化妝品肯定很好?！?br>陳樞心中琢磨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珠寶看起來很貴，化妝品用得很好，長得比明星還好看，這肯定不是賣保險的...
‘大客戶！’
他瞬間得出結(jié)論，倏然起身，嚇得腳邊的狗子一顫。
“接！”
陳樞震聲道。
“這位富...咳咳，這位小姐姐——怎么稱呼？”
“小姐姐？”
對方似乎很少被人這么稱呼，先是捂嘴輕笑兩聲，隨后才輕聲回答：“我叫林默。”
林默？
陳樞聞言之后略略一愣，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。
但他卻沒有多想，只是熱情道：“原來是林小姐，請坐請坐！周一你干嘛，讓開讓開...林小姐你放心，它不咬人的...”
“汪！”
在事務所內(nèi)，陳樞接手以來的第一單生意開始了討論。
與此同時...
“呼...”
樓下二手電器店，正看著電視的許老**已經(jīng)睡熟。
電視之中，原本播放的古早電視劇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，開始播放起了今天的新聞。
“本臺記者報道，閩省近日接連大雨，但依舊不影響百姓們對于節(jié)日的歡慶?！?br>“據(jù)悉，本次節(jié)日祭典是**誕辰紀念，百姓們會請出**娘娘神像，以各地**廟為中心完成進香、巡游、祭典、廟會等諸多活動。”
“值得一提的是，很多人或許都還不知道——由于閩省人民對**的崇拜，閩省甚至以傳說之中她在人間時的姓名‘林默’，為她專門頒發(fā)了***件....”
沒人注意到，在此時陰雨綿綿的天空之下。
唯獨只有某間事務所的上方，陰云早已散盡。
天光灑落，如志怪小說中的神話...重歸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