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分大會
寒江工業(yè)大學禮堂里，投影屏亮得刺眼。
紅底白字的處分通報掛在最上方，像一塊鐵牌，狠狠壓在陸明遠頭上。
關于智能計算與工業(yè)芯片工程專業(yè)研究生陸明遠涉嫌學術造假、竊取實驗室資料、泄露企業(yè)機密的處理通報。
學術造假。
竊取資料。
泄露機密。
這三頂**，隨便哪一頂扣在研究生身上，都足夠毀掉前途。
現(xiàn)在，它們一起落在了陸明遠身上。
禮堂里坐滿了人。
學院領導，導師組，研究生代表，合作企業(yè)代表，還有被臨時通知來參加“學風警示教育”的學生。
所有目光都落在陸明遠身上。
有人同情。
有人幸災樂禍。
更多人壓低聲音議論。
“就是他啊？聽說偷了導師項目，還想自己**文?！?br>“不是還有企業(yè)機密嗎？那就不只是學術問題了吧？”
“看著挺老實，沒想到膽子這么大。”
“可惜了，之前成績好像還挺好?！?br>那些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根根細針，扎進陸明遠耳朵里。
他站在第一排過道旁，手指握緊，又慢慢松開。
臺上，學院副院長正在念通報。
“經學院初步調查，陸明遠同學在參與校企合作項目期間，存在違規(guī)拷貝實驗室數(shù)據(jù)、私自保存項目資料、偽造實驗記錄、擅自對外投遞相關論文等行為，情節(jié)嚴重，影響惡劣?！?br>“學院決定，暫停陸明遠同學研究生培養(yǎng)資格，停止其參與一切科研項目，取消本年度獎學金評定資格，并將相關材料移交學校進一步處理?！?br>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枚釘子。
一枚接一枚，把他釘在所有人的視線里。
陸明遠抬頭，看著投影屏右下角那幾行熟悉的名字。
項目負責人：秦維舟。
企業(yè)合作方：啟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。
主要技術貢獻人：趙啟航。
而他的名字，被放在最后一行。
輔助數(shù)據(jù)整理：陸明遠。
陸明遠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輕。
輕到旁邊沒人聽見。
被偷走的星火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從研一進組開始，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砸進了“星火工業(yè)智能調度架構”。
寒江工業(yè)大學不是全國最頂尖的學校。
實驗室設備也不算先進。
別人用最新服務器跑模型，他們用的是學院淘汰下來的舊集群。
別人有企業(yè)經費，有專職工程師，有成熟數(shù)據(jù)集。
他們什么都沒有。
秦維舟當初把這個方向丟給他時，說得很好聽。
“明遠啊，年輕人要多吃苦?！?br>“工業(yè)AI芯片調度這個方向不好做，但**需要，企業(yè)也需要?！?br>“你要是能跑出來，老師一定幫你爭取一作?！?br>那時候，陸明遠信了。
他白天上課，晚上寫代碼，凌晨兩三點還在舊機房調測試。
寒江冬天冷，舊機房暖氣不足。
鍵盤凍得發(fā)硬。
韓卓半夜給他送泡面，罵他命都不要了。
陸明遠只是盯著屏幕說：
“再跑一輪?！?br>因為他知道，這個架構如果真能做出來，不只是論文好看。
它能讓低性能工業(yè)芯片承載更多任務。
能讓老舊工廠的檢測線少停幾次。
能讓那些買不起國外高端工業(yè)軟件的中小企業(yè)，也有一條智能化改造的路。
他的父親陸建國，在霜河老機械廠修了一輩子機器。
小時候，陸明遠常聽父親說：
“廠里的舊設備不是不能干活，是沒人愿意給它們重新配一套能用的腦子。”
所以陸明遠給自己的架構起名叫“星火”。
不是因為它已經多強。
而是因為他希望它能在那些快被淘汰的老機器里，點起一點火。
可現(xiàn)在，星火成了秦維舟的成果。
趙啟航成了主要技術貢獻人。
啟明智能拿著這套架構去路演、融資、申報地方智能制造專項。
而他，成了那個“偷東西”的人。
秦教授的體面
臺上，秦維舟坐在**臺左側。
他穿著深灰色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整齊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。
副院長念完通報后，他拿起話筒，先嘆了一口氣。
“明遠?！?br>這個稱呼一出來，禮堂里安靜了些。
秦維舟望著陸明遠，語氣像一個痛心疾首的長輩。
“你是我?guī)У膶W生，我一直很看重你?！?br>“你基礎不錯，也肯吃苦。老師原本以為，你將來是能在科研路上走下去的?！?br>“但科研最重要的是什么？”
“是誠實?！?br>“能力不夠，可以慢慢補。實驗失敗，可以重新做。可一旦在學術誠信上出了問題，就很難回頭了。”
他說到這里，停頓了一下。
像是不忍心繼續(xù)說下去。
“今天學院做出這樣的處理，我心里也很難受。”
“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認識錯誤，主動配合調查?！?br>“年輕人犯錯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不懂得回頭?！?br>禮堂里，有學生輕輕點頭。
這番話太體面了。
體面到如果不是陸明遠親手寫過那些代碼，如果不是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實驗記錄被改掉，連他都差點要信了。
秦維舟真像一個被學生傷透心的好導師。
陸明遠看著他。
秦維舟也看著陸明遠。
兩人的目光，在禮堂燈光下短暫相撞。
秦維舟眼底沒有痛心。
只有警告。
那種眼神，陸明遠太熟悉了。
過去三年里，每當他想爭取署名，想保留原始數(shù)據(jù)，想獨立提交論文時，秦維舟都會用這種眼神看他。
你是學生。
你還要畢業(yè)。
你還要推薦信。
你還要在這個圈子里混。
所以，閉嘴。
啟明智能的威脅
**臺另一側，啟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副總蔣天成也拿起了話筒。
他比秦維舟更直接。
“啟明智能作為本項目企業(yè)合作方，對此次事件感到非常遺憾?！?br>“星火工業(yè)智能調度架構，是我司與寒江工業(yè)大學秦教授團隊共同推進的重要成果?！?br>“其中涉及企業(yè)商業(yè)機密和核心技術儲備?！?br>“陸明遠同學未經授權，私自保存、傳播相關資料，已經嚴重影響我司正常經營和融資進程?！?br>“我司保留進一步追究法律責任的**?！?br>法律責任四個字一出，禮堂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。
學生們看向陸明遠的眼神變了。
學術處分是一回事。
企業(yè)追責，是另一回事。
前者毀前途。
后者可能毀掉一輩子。
韓卓坐在后排，臉色鐵青，差點站起來。
旁邊同學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別沖動?！?br>韓卓壓低聲音罵了一句：
“他們放屁！”
可他的聲音很快被禮堂里的議論蓋過去。
陸明遠沒有回頭。
他知道韓卓信他。
但現(xiàn)在，信任沒有用。
證據(jù)才有用。
可他的實驗賬號被封了。
服務器權限被收了。
原始日志被導師組拿走了。
論文草稿被判定為“違規(guī)保存資料”。
他所有能證明自己的東西，都被對方提前一步變成了他的罪證。
這才是秦維舟最狠的地方。
不是搶成果。
而是搶完之后，還要讓他永遠說不清。
陳述機會
副院長看了一眼流程表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陸明遠同學，學院本著教育為主、懲前毖后的原則，仍然給你一次陳述機會?！?br>“你是否承認上述問題？”
所有人再次看向陸明遠。
秦維舟微微靠在椅背上，神情平靜。
趙啟航坐在臺下教師席旁邊，低著頭，手指不停摩挲著手機邊緣。
陸明遠看見了他。
這個比他高兩屆的師兄，曾經無數(shù)次拍著他的肩膀說：
“明遠，代碼先放服務器，我?guī)湍阕霭姹竟芾怼！?br>結果，最早被修改的提交記錄，就是從趙啟航的賬號開始的。
陸明遠向前走了一步。
禮堂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。
他站到話筒前。
副院長提醒道：
“你可以陳述，但不要情緒化。學院希望你端正態(tài)度?！?br>陸明遠點了點頭。
“我態(tài)度很端正?！?br>他的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。
“我不承認?！?br>禮堂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秦維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副院長臉色沉了沉。
“陸明遠，你要想清楚?！?br>“現(xiàn)在不是讓你狡辯，是給你認識錯誤的機會?！?br>陸明遠看向投影屏。
“通報里說，我偽造實驗記錄?！?br>“說我竊取實驗室資料。”
“說我泄露企業(yè)機密?！?br>“我想問一句?！?br>他轉過頭，看向秦維舟。
“秦教授?！?br>“你們說星火工業(yè)智能調度架構，是你們的成果?！?br>“那你們真的讓它跑通過嗎？”
敢不敢跑一次
這句話落下，**臺上幾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。
秦維舟眼神一冷。
蔣天成皺眉。
趙啟航猛地抬頭，臉色發(fā)白。
禮堂里一下子騷動起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跑通過嗎？難道這個項目沒跑通？”
“不是都準備融資了嗎？”
副院長立刻敲了敲話筒。
“安靜！”
他看向陸明遠，語氣帶上警告。
“陸明遠，今天討論的是你的**問題，不是項目技術細節(jié)?！?br>“當然是技術細節(jié)?！?br>陸明遠平靜地說。
“如果星火架構真是秦教授團隊和啟明智能的成果，那它至少應該能在標準測試環(huán)境下穩(wěn)定運行?！?br>“如果它跑不出來，或者一到真實壓力環(huán)境就崩潰?！?br>“那我想請問?！?br>“這份成果到底是誰的？”
臺下徹底炸開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否認處分。
這是當眾質疑秦維舟和啟明智能的技術成果。
秦維舟終于拿起話筒。
“明遠，你現(xiàn)在的情緒我理解。”
“但項目測試涉及企業(yè)機密，不可能在這種場合隨便公開?！?br>陸明遠看著他。
“是不方便公開，還是不敢跑？”
空氣像是被這一句話砸住。
連副院長都愣了一下。
秦維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陸明遠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？”
“知道?！?br>陸明遠一字一句道：
“你們說我偷技術?！?br>“那很簡單?！?br>“同設備，同數(shù)據(jù)，同壓力?！?br>“讓你們現(xiàn)在擁有的星火版本跑一次?！?br>“如果它能穩(wěn)定跑完，我認?！?br>“處分我接受，法律責任我承擔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**臺，也掃過臺下所有人。
“如果跑不出來?！?br>“那就請學院、秦教授，還有啟明智能解釋清楚——”
“一個連核心調度都跑不穩(wěn)的版本，憑什么說是你們自己的成果？”
“又憑什么說，是我偷了你們的技術？”
禮堂里死一般安靜。
沒有人再說話。
所有人都意識到，這場處分大會已經變了味。
秦維舟放在桌下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蔣天成側頭，低聲對身旁助理說了句什么。
趙啟航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。
副院長顯然沒想到陸明遠會在這種場合直接掀桌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接。
系統(tǒng)覺醒
就在這時，陸明遠眼前忽然出現(xiàn)一行淡藍色文字。
檢測到宿主科研成果被惡意侵占。
陸明遠瞳孔微微一縮。
那行字懸在視野里。
不是投影。
不是屏幕。
更不是幻覺。
緊接著，新的文字繼續(xù)浮現(xiàn)。
檢測到目標項目：星火工業(yè)智能調度架構。
正在解析當前公開版本……
解析完成。
缺失核心模塊：動態(tài)優(yōu)先級調度層。
缺失核心模塊：工業(yè)安全任務搶占通道。
缺失核心模塊：低資源隊列壓縮策略。
預計當前版本在真實工業(yè)壓力環(huán)境下，十二分鐘內出現(xiàn)任務堆積。
十八分鐘內核心隊列崩潰。
陸明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最后一行文字，在他眼前緩緩亮起。
未來科技推演系統(tǒng)，綁定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