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兒個，姐教您做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太陽剛一露頭就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兒。東四十二條的胡同里，蟬鳴聲嘶力竭，像是跟誰較著勁。。，是從她把那輛姜**的復(fù)古小電驢停在胡同口開始，就不太美麗了。，兩側(cè)灰墻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，清晨的光線穿過葉片縫隙，在地面上灑下碎金子似的斑駁。蘇念的"玩意兒"工作室就在巷子深處，一個由老四合院改造而來的復(fù)合空間，門口掛著她親手寫的木頭招牌，筆鋒灑脫得像撒了歡兒的草書。，裸色的細帶纏在腳踝上，襯得小腿線條流暢漂亮。結(jié)果剛停好車，就看見一個穿了制服的背影正彎腰往她車上貼東西。，違章停車告知單。，踩著那三寸細跟"嗒嗒嗒"走過去，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清脆利落，像某種戰(zhàn)鼓。"同志，"她聲音不大，但特清亮，"您這單子貼得是不是有點倉促？我這兒剛熄火，連三分鐘都沒有。"，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，臉曬得黑紅，看樣子新來的，被蘇念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盯，耳朵尖先紅了一半。"同志，您這屬于……屬于違規(guī)停放，胡同口有禁停標(biāo)志……""禁停標(biāo)志？"蘇念一挑眉，往東邊努了努嘴，"您說的是那個被快遞車擋了一半、上面還貼了倆疏通下水道小廣告的牌兒？"她從包里掏出手機，劃了兩下遞過去，"我給您看看，昨兒下午四點我拍的，您瞧瞧，這算不算視覺障礙？"，照片里那個禁停標(biāo)志上，確實糊著花花綠綠的小廣告，幾乎看不清圖形。"這……""再者說了，"蘇念收回手機，左手叉腰，右手很自然地比劃了一下胡同寬度，"您看這寬度，我停邊兒上，對面過個三輪兒都寬裕。我要是停胡同里頭去，那才是真堵了路。我這兒是給人民群眾讓道呢，您說是不是？"，咬字清脆，每個字都跟豆子似的蹦出來，節(jié)奏感極強。路過的大爺拎著鳥籠子停下來看熱鬧，旁邊早點攤的老板娘抻著脖子笑得直抖。
**小哥被她說得有些語塞，掏出罰單本："同志，那您這車還是得按規(guī)定停放……"
"得嘞，"蘇念痛快地一伸手，"您開吧，該多少是多少。但咱得把話說清楚，我這屬于主觀上認為該處具備臨時停放條件，屬于認知差異，不是惡意違章。"
小哥手里的筆頓了頓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表情復(fù)雜——又無奈又忍不住想笑，最后竟然真被她這股子理直氣壯給唬住了，刷刷寫了單子遞過來。
蘇念接過來夾進包里，沖他粲然一笑："下回再貼，提前打個招呼，我給您遞瓶冰水。辛苦了同志，回見。"
她轉(zhuǎn)身往巷子里走，背影挺拔利落，高跟鞋穩(wěn)穩(wěn)當(dāng)當(dāng)踩著石板路，那叫一個坦然，仿佛剛才不是被貼了罰單，而是剛談成一筆大單子。
旁觀的大爺終于憋不住，沖她喊了句："丫頭，真行！"
蘇念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她沒注意到的是，就在早點攤旁邊的奶茶店門口，有個人舉著手機，把她從"同志您這單子貼得有點倉促"到"回見"的全部過程，一分不落地錄了下來。
陸衍倚在奶茶店的門框上，嘴里叼著一杯還沒插吸管的冰美式，手機屏幕上的畫面還在循環(huán)播放——那姑娘側(cè)臉線條漂亮得不像話，說"認知差異"四個字的時候，眼角眉梢全是"您能拿我怎么樣"的張揚勁兒。
他把視頻倒回去又看了一遍。
"絕了，"他自言自語，聲音里帶著點壓不住的笑意，"這口條，這氣場，這——"他停頓了一下，找了一個合適的詞，"這橫得有理有據(jù)。"
他本來是在等宋馳，他那個發(fā)小兼合伙人，住胡同里，說好了今早碰個面。結(jié)果人沒等來，先刷到一條"野生短視頻素材"。
陸衍手指利落地剪輯了一下，挑了幾個最有記憶點的片段——蘇念叉腰說"我這是給人民群眾讓道"，蘇念笑著說"認知差異"，蘇念踩著高跟鞋轉(zhuǎn)身走人的背影——配了一行字幕："京城最颯姐，三分鐘教你如何優(yōu)雅抗辯違停罰單。"
他剛要點擊發(fā)布，微信彈出來一條語音。宋馳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糊："衍哥你到了沒？我昨晚盤串兒盤到三點……哎你等會兒我馬上出來。"
陸衍按著語音鍵回了一句："不急，我剛收獲了一條年度最佳視頻素材。"說完，拇指一動，把視頻發(fā)了出去。
他賬號粉絲不多，兩千多個，基本是靠平時發(fā)一些胡同藝術(shù)觀察、老物件改造的vlog攢的。這條視頻發(fā)出去，他也沒多想，鎖了屏就朝巷子里走。
蘇念這會兒已經(jīng)進了工作室。
"玩意兒"的面積不大，一百來平的四合院正房改的，但被她拾掇得極有腔調(diào)。南墻是一整面**石展墻，上面掛著幾件她最近收來的中古家具和獨立設(shè)計師的首飾；中間的長桌上攤著設(shè)計稿、布料色卡和半成品的陶瓷擺件；角落里一尊石膏像的頭上扣了一頂熒光粉的棒球帽，是她上周在地攤上淘的，純粹覺得好玩。
空氣中混著咖啡、松節(jié)油和一點點香薰蠟燭的味道——檀木調(diào)的，她自己調(diào)的。
助理趙小年已經(jīng)到了，正伏在桌上對著一份活動方案抓頭發(fā)。他今年二十四，戴一副圓框眼鏡，穿格子襯衫，永遠看起來像剛從實驗室里逃出來的。聽見門響抬起頭，頂著一腦袋亂毛："姐！您可算來了，那個西城新聲的人又打電話了，說咱們的報價**們預(yù)算百分之三十，還問能不能——"
"不能。"蘇念把包往沙發(fā)上一扔，去茶水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，"我的報價就是我的自尊，少一分都不行。他們要是嫌貴，就找別人去，我倒要看看誰家能拿胡同再生藝術(shù)季的方案做得比我漂亮。"
趙小年張了張嘴，吞了口唾沫："那個……姐，但他們說如果咱們不降價，他們就考慮跟**合作了。"
"**？"蘇念喝了口水，嗤笑一聲，"那個抄了東四匠人集的策劃案、只改了兩個字就敢拿去投標(biāo)的工作室？行啊，讓他們?nèi)ィ米尲追娇纯词裁唇匈I家秀和賣家秀。"
她說話間已經(jīng)把手機從包里掏出來，解鎖屏幕準(zhǔn)備看看昨晚發(fā)給合作方的手繪稿有沒有回復(fù)。結(jié)果屏幕上跳出來的第一條推送，讓她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"您關(guān)注的北京折疊發(fā)布了一條新視頻。"
她沒關(guān)注過這個號。但推送的封面圖，是一件眼熟的姜**電驢，外加一個更眼熟的人——她自己。
蘇念點進去。
視頻播放量在她點開的這幾秒鐘里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：三千、四千、六千……評論區(qū)刷得飛快。
"**這姐姐太頂了，認知差異哈哈哈哈哈哈專業(yè)！"
"北京**遇到對手了屬于是。"
"求地址，我要去這家店門口蹲女神！"
"只有我注意到她的鞋嗎？穿著這么高的跟跟***attle，從容得像在走秀。"
"點進主頁看了一下，博主是北京折疊？起這名的十有八九是個文藝青年。"
蘇念慢慢放下水杯，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但趙小年已經(jīng)敏銳地察覺到空氣里那根弦繃緊了。
"姐？"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，"您看什么呢？"
蘇念把手機屏幕轉(zhuǎn)向他。
趙小年盯著那段視頻看了十秒，咽了口唾沫："……姐，這誰拍的？這是**吧？要不要我找律師——"
"不用。"蘇念收起手機，笑得特別燦爛，那種讓人后脊梁發(fā)涼的好看。"小年，你幫我查一下這個北京折疊是什么來路。視頻定位在咱們胡同口，那就是附近的人。"她拿起桌上的墨鏡，往鼻梁上一架，拿起包往外走，"我去打個招呼。"
趙小年在背后喊："姐您去哪兒??？"
"找藝術(shù)家聊聊天。"蘇念頭也不回，推開玻璃門走進陽光里，連背影都帶著殺氣。
與此同時，胡同口的奶茶店里，陸衍剛把冰美式的吸管***吸了一大口，手機在兜里瘋狂震動起來。
他掏出來一看——粉絲私信、評論通知、新增關(guān)注，數(shù)字翻著跟頭往上滾。
他挑了挑眉，正要看評論，身后傳來一個涼颼颼的聲音，帶著笑，但笑得讓人發(fā)毛。
"這位朋友，"蘇念站在奶茶店門口，歪著頭看他，墨鏡推到了頭頂，一雙眼睛亮得驚人，"您拍我的視頻，怎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？好歹讓我擺個好看點的角度，您說是不是？"
陸衍轉(zhuǎn)過頭。
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。
陽光從奶茶店的玻璃門外潑進來，把蘇念的輪廓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。她站著的樣子理直氣壯、坦坦蕩蕩，嘴角翹著，帶著一點"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說"的揶揄。
陸衍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是那種陽光燦爛、毫無愧色的笑，整張臉亮起來，像條搖著尾巴的大金毛。
"您的角度已經(jīng)很好看了，"他慢悠悠地說，嗓音低沉清潤，尾音帶了點北京爺們兒特有的松散，"再好看的擺拍，也拍不出您剛才那個認知差異的氣勢。"
蘇念瞇了瞇眼。
這人長得確實不錯——眉眼利落，下頜線清晰，穿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搭深灰色薄外套，手腕上露出一塊款式低調(diào)的機械表，看起來不像缺錢的主兒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"**子過得挺舒坦"的松弛感。
但帥歸帥，事兒得說明白。
"您這屬于侵犯肖像權(quán)，知道嗎？"蘇念往前邁了一步，下巴微抬，"不過呢，我這**度，不跟你計較。你把視頻**，這事兒翻篇兒。"
陸衍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："播放量已經(jīng)一萬二了，**也晚了。要不這樣——"他眨眨眼，"我請您吃頓早點，算是取材費，您看成嗎？"
蘇念盯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笑臉，忽然覺得這人跟剛才那個**有一種微妙的相似——都在她的氣場面前頑強地保持著不卑不亢。
但**是職責(zé)所在，這人純粹是……臉皮厚。
她正要開口，巷子那頭傳來一陣踢**踏的腳步聲。宋馳趿拉著人字拖跑出來，頭發(fā)支棱得像被雷劈過，一看見奶茶店門口的兩個人，猛地剎住腳。
"衍哥？"他看看陸衍，又看看蘇念，眼睛瞪圓了，"你們倆怎么——認識？"
蘇念和陸衍同時開口。
"不認識。"
"剛認識。"
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宋馳更懵了。
陸衍笑著朝蘇念伸出手："正式介紹一下，陸衍，衍界資本的。宋馳是我發(fā)小，他說他有個朋友做藝術(shù)策展特別厲害，應(yīng)該就是您吧？蘇念？"
蘇念愣了一下，沒接那只手，反而偏頭去看宋馳："他就是你跟我說的那個品位有待搶救的合伙人？"
宋馳一哆嗦："念姐，我那不是——"
陸衍倒是毫不介意地笑出了聲，把手收回來**褲兜，歪著頭看她："品位有待搶救？那正好，我這人別的優(yōu)點沒有，就是學(xué)習(xí)能力特別強。蘇老師，您看有沒有興趣收個藝術(shù)啟蒙的學(xué)生？費用好說，按小時計費。"
蘇念被他這股子死皮賴臉勁兒給逗樂了，繃著的表情松下來，嘴角終于有了一點真切的笑意。
"行啊，"她說，"第一節(jié)課——把你剛才**的視頻給我剪好看點，濾鏡用暖色調(diào)，慢動作別瞎加，***不許用那種二十秒的土味卡點。剪好了發(fā)我審核，通過了，這課就算開始了。"
陸衍比了個OK的手勢："得嘞，保證讓您滿意。"
宋馳站在旁邊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后知后覺地打了個哆嗦。
他怎么覺得，這倆人之間噼里啪啦的火花，比胡同口那根老電線桿子漏的電還亮呢？
這時候，蘇念手機響了。趙小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帶著一股哭腔："姐！西城新聲那邊剛來電話，說他們跟**簽了，還說……還說您這人太端了，不接地氣，不配做胡同文化！"
蘇念聽完，面不改色地把電話掛了，回頭沖陸衍一笑。
"陸老師，"她說，"您剛才說要跟我學(xué)藝術(shù)？那第一節(jié)實踐課來了。"
她往工作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："走，進去聊聊——衍界資本的，有沒有興趣投一個讓競爭對手哭著后悔的項目？"
陸衍把最后一口冰美式喝完，空杯精準(zhǔn)地投進兩米外的垃圾桶，發(fā)出"咚"的一聲脆響。
"走著，"他抬腳跟上去，笑容里帶了點兒認真，"我最喜歡這種讓某些人難受的買賣了。"
陽光從胡同上方窄窄的天空傾瀉下來，***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幾乎疊在了一起。
宋馳站在原地，撓了撓后腦勺，自言自語："我怎么感覺……這比盤串兒有意思多了呢？"
六月的風(fēng)從胡同口灌進來，帶著豆?jié){和油條的香味，混著一點點泥土和槐花的甜。
蘇念推開工作室門的時候回頭瞥了一眼——那個叫陸衍的跟在后頭，姿態(tài)懶洋洋的，但眼神里頭帶著一種挺認真的光，好像真的在等著看她能折騰出什么名堂來。
她收回視線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行，來活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