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懷疑我穿越的方式不太對。
別人穿越，要么天降系統(tǒng)，要么隨身老爺爺，要么開局就有人跪著喊少主。
我倒好，一睜眼就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，
頭頂烏鴉嘎嘎飛過，腳下泥土**得能擰出水，
渾身上下只有一套，不知道哪個朝代的粗布衣服，以及滿腦門的問號。
我在原地站了大概有五分鐘。
然后我開始摸自己。
沒有傷口，沒有血跡，四肢健全，
性別沒變，身高沒變，
連昨天晚上熬夜刷手機，留下的黑眼圈都還在。
我又掐了一下胳膊，嘶！疼，真疼，確定不是做夢。
“系統(tǒng)？”
森林里只有風(fēng)吹樹葉的聲音。
“簽到？”
一只松鼠從樹上探出頭，看了我一眼，跑了。
“屬性面板？任務(wù)列表？商城？新手大禮包？！”
回應(yīng)我的是一聲悠遠的鳥鳴，以及我自己肚子發(fā)出的、堪稱慘烈的咕嚕聲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仰頭看著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的天空，
發(fā)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句感嘆：“……行吧。”
說實話，我心態(tài)崩得很快，但重建得也很快。
原因無他，作為一個現(xiàn)代社畜，我經(jīng)歷過比穿越更離譜的事。
比如上個月房東，突然通知漲房租，
比如公司團建去爬山，結(jié)果迷路了八個小時，
比如我辛辛苦苦做了三個月的項目，被甲方一句話推翻重來。
相比之下，穿越到一個陌生森林里，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
至少這里的空氣挺好。
至少這里不用打卡。
我迅速完成了心態(tài)上的躺平，開始了野外求生生涯。
頭三天最難熬。
我不知道什么果子能吃，全靠觀察松鼠和鳥類來判斷，
它們吃的我跟著吃，它們不碰的我堅決不碰。
水源倒是不愁，山里有好幾條小溪，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。
我用石頭砸開野果的硬殼，用尖樹枝在溪邊叉魚，
十次有九次半都叉不中，但好歹摸到了幾只笨螃蟹。
到了**天，我已經(jīng)能熟練地鉆木取火，并且用樹皮編了一個勉強能用的水囊。
到了第七天，我已經(jīng)能在林子里，辨認出七八種可食用植物，
甚至還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紅薯地。
但問題是，沒人說話。
沒人，跟我，說話。
我從小到大都是個話多的人，朋友說我嘴碎，
同事說我話癆，我媽說我長了嘴巴，就是為了說話的。
現(xiàn)在整整七天，我唯一發(fā)出的聲音是自言自語，
和對著樹大喊三聲“有人嗎”。
樹木們很禮貌地回應(yīng)了我，把聲音彈回來變成了回音，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第八天，我遇到了那只貓。
嚴格來說，它可能不算是“貓”。
它的體型堪比一頭成年豹子，渾身漆黑如墨，沒有一絲雜毛，
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在陰暗的林間像兩盞小燈籠。
它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，尾巴慢悠悠地掃著石面，
居高臨下地看著，正在溪邊洗野果的我。
那個眼神怎么說呢，高傲，冷漠，
帶著一種“這片林子歸我管你這東西從哪冒出來的”的審視感。
我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害怕。
是激動。
“**！好帥！”
我猛地站起來，手里野果都掉了兩顆，眼睛發(fā)光地盯著它。
大黑貓耳朵動了動，似乎對我這種反應(yīng)感到意外，
但神情依然高冷。
我把濕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蹲下來，
朝著它伸出右手，拇指和食指輕輕搓動，
發(fā)出那個全世界統(tǒng)一的召喚貓的聲音，
“***~~”
大黑貓的尾巴停了。
“****~
**~，過來，**~~”
大黑貓琥珀色的眼睛，微微瞇了起來。
我能感覺到它身上散發(fā)出一種，非常明顯的不悅氣息，
但天地良心，我當時真的沒當回事。
在連續(xù)八天沒有和任何活物交流之后，
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這個東西看起來像貓，它應(yīng)該可以被擼。
我一邊“***”一邊往前湊，
嘴里還念叨：“別怕別怕，姐姐不是壞人，
你長得可真好看，這么大一只，摸起來肯定特別爽…”
然后大黑貓張嘴了。
不是喵喵叫。
是從喉嚨深處，涌出一團暗影般的黑色火焰，無聲無息地朝我噴過來。
我本能地偏頭一閃，火焰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，
燒焦了我一撮頭發(fā)。
身后的草叢，被轟出一個臉盆大的焦黑坑洞，邊緣還冒著絲絲黑氣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燒焦蛋白質(zhì)的味道。
我摸了一把耳邊的頭發(fā)，手指上沾了黑色的灰燼。
然后我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那只依然蹲在巨石上，
神情仿佛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的大黑貓。
它大概以為我會尖叫，會逃跑，會跪地求饒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眼睛亮了。
“你會魔法？！
天哪你還會噴火！那你是不是也能幫我生個火？
我跟你說，我用木頭鉆火鉆得手都起泡了，
你行行好，幫我點個火唄？”
大黑貓的表情僵住了。
雖然貓臉很難看出表情變化，
但我發(fā)誓，它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。
它大概在想：這個人類是不是腦子有問題？
但我不在乎。
我太高興了。
八天了，我終于遇到一個能和我互動的東西了！
哪怕它會噴火，
哪怕它差點燒掉我的腦袋，
哪怕它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蟲子。
我給它取了個名字，叫“貓哥”。
貓哥幾乎每天都出現(xiàn)，在我活動范圍的某個角落。
有時候是蹲在樹上，有時候是臥在溪邊的石頭旁，
有時候是站在遠處的山脊上，像個黑色的剪影。
它從不靠近我三步之內(nèi)，但也不會離我太遠。
我對它所有的搭話一概被無視，耳朵都不帶動的。
但我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，
林子里那頭，讓我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的熊，再也沒出現(xiàn)在我附近過。
還有一次我撿柴火走太遠迷了路，是看到樹梢上一閃而過的黑色身影，
才找到回溪邊的方向。
最讓我感動的是生火這件事。
第三天早上，我照例在火堆余燼旁吹得滿臉灰，
也沒能把火重新點著，貓哥路過的時候，
非常隨意地打了個呵欠，一小團暗影火焰，精準地落在那堆干柴上，瞬間燃起旺火。
我感激涕零：“貓哥！你是我的恩人！”
貓哥甩了甩尾巴，走了。
我又喊：“那你能不能順便幫我烤個魚？”
尾巴停了一下，然后消失在了樹叢里。
過了一會兒，它叼著一只體型碩大的山兔回來，
丟在我面前，然后高傲地轉(zhuǎn)過頭去舔爪子。
意思很明確：你自己烤，別想讓我伺候你。
我感動得差點哭出來。
那天的烤兔肉，是我穿越以來吃得最好的一頓。
我把最好的兔腿肉撕成條，放在一片干凈的大樹葉上，
恭恭敬敬地推到貓哥面前。
它聞了聞，沒動，好像在嫌棄。
但等我吃完回頭再看的時候，那片樹葉已經(jīng)空了，
貓哥正在一本正經(jīng)地舔嘴角。
我忍著笑沒敢拆穿它。
夜里睡不著的時候，我會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，
看著跳動的火焰發(fā)呆。
那種感覺有點悲傷，是一種被拋離了世界的孤獨。
但每次我從篝火的光影中，看到遠處樹上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心里就會踏實一點。
三個月了。
貓哥始終在我三步之外，不遠不近。
我越來越習(xí)慣它的存在，也越來越依賴它。
而它好像也習(xí)慣了每天被我“騷擾”的日子，
雖然它嘴上從來不說，雖然它永遠一副“我只是碰巧路過”的表情。
但那又怎樣。
我心里清楚就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