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熱搜遺產(chǎ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支粉撲正往他臉上砸。，后腦勺撞上化妝鏡，震得桌上一排廉價粉底液齊齊跳了一下?！斑€躲？”化妝師捏著粉撲，臉色比他更差，“老師，您這張臉再不補，燈一開，品牌方還以為請了個死人。”，鼻梁挺，眼尾微挑。底子很好，可眼下青黑，嘴唇發(fā)白，額角還沾著一小塊沒推勻的粉。。，比他的臉貴多了。，耳邊先灌進走廊里嘈雜的倒計時，隨后才是腦子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碎片。，二十四歲，男團選秀出道，組合解散，單飛失敗。耍大牌，搶隊友資源，直播黑臉，私生活混亂——搜索框往下拉，能列出一套完整的娛樂圈反面教材。，也叫江寧。，半小時前吞了兩顆助眠藥，想在直播前瞇一會兒。藥沒要命，倒把一個剛下夜班的短視頻內(nèi)容審核員塞進了這具身體。：“瑰肌優(yōu)選準備！還有十五分鐘！”，胸口印著一只巨大牛油果，旁邊寫著——熬最晚的夜，敷最貴的臉。。人死了，夜班沒結(jié)束，還從審核直播換成親自直播。，屏幕連跳十幾條通知。、經(jīng)紀人未接來電、銀行扣款失敗、房東催租，還有一個外***提醒他本月會員即將到期。
人可以過氣，會員不能斷。
他剛拿起手機，門就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女人穿一件黑色風衣，頭發(fā)利落地挽在腦后，左手夾合同，右手拎冰美式。她看見江寧醒著，沒問身體，只把冰美式放到桌角。
“喝。十分鐘后走流程?！?br>江寧從記憶里翻出名字：“唐梨？”
唐梨停了一下，視線掃過他額頭：“撞傻了？”
“可能?！?br>“那正好，傻子比你以前聽話。”
她抽出合同下壓著的一頁紙，拍在他面前。紙上加粗的標題十分醒目：《關(guān)于近期爭議的回應》。
第一句是：很抱歉占用公共資源。
第二句是：本人已深刻認識到過往言行造成的不良影響。
第三句最長，誠懇得仿佛馬上要去***自首。
江寧往下掃了兩眼：“我犯什么事了？”
“你自己的事，問我？”
“主要這稿子寫得太全能。**放火能用，隨地吐痰也能用?！?br>化妝師沒憋住，噗地笑出聲。唐梨?zhèn)饶靠催^去，對方立刻低頭收拾刷子。
“熱搜看了沒有？”唐梨問。
江寧點開微博。
熱搜第九，#江寧直播耍大牌#，后面掛著一個顏色不太自然的“熱”。
熱門第一條來自娛樂營銷號“圈內(nèi)顯微鏡”，配了段十二秒的視頻。畫面中，原主坐在某場直播**，工作人員伸手遞臺本，他抬手擋開，冷著臉說了句“別煩我”。視頻沒有前因后果，評論區(qū)已經(jīng)判完了刑。
糊成這樣還擺譜？
互聯(lián)網(wǎng)有記憶，搶隊友資源的咖滾。
聽說今晚還要直播賣面膜，誰買誰倒霉。
品牌方瘋了吧，撿垃圾也得分類。
江寧順手點進發(fā)布主頁。視頻發(fā)出四十七分鐘，轉(zhuǎn)發(fā)兩萬三，評論一萬六。前排十幾個賬號的文案句式相近，頭像各不相同，發(fā)布時間卻集中在最初三分鐘。
他又點開實時廣場。
“別看了?！碧评嬲f，“看完除了想退圈，沒別的用。”
“誰說我要退圈？”
“你七分鐘前給我發(fā)消息：不干了，愛誰誰。”
江寧打開聊天框。果然，原主最后一條消息干脆利落，后面還跟了個中指表情。
唐梨伸出手：“手機給我。今天你只做三件事，上臺，道歉，念品名。直播四十分鐘，稅后一萬二，扣完公司抽成和平臺***，剩下的錢能把房租補上?！?br>“還剩多少？”
“運氣好，四千八?！?br>“運氣不好？”
“品牌方看到熱搜，追究輿情違約，一分沒有，再賠三萬?！?br>江寧把手機按進掌心：“這工作挺有參與感，藝人還得自己倒貼?！?br>唐梨把合同翻到貼著**標簽的一頁，指甲敲了敲條款：“簽過字的。你今晚敢走，我不會攔。房東、公司法務(wù)和催收會輪流勸你回來?！?br>一些屬于這具身體的記憶隨那兩下敲擊翻上來。
***余額六百三十二塊。房租拖了兩個月。組合解散后，公司不再給固定工資，卻用七年經(jīng)紀約卡著個人工作。原主接不到正經(jīng)戲，只能在品牌直播、商場開業(yè)和小網(wǎng)劇客串之間打轉(zhuǎn)。每掙一筆，先被公司切走大半。
至于黑料，也并不全假。
原主脾氣壞，當眾甩過話筒；也真和隊友爭過一次舞臺中心位?？删W(wǎng)上那些深夜密會、帶資搶角、逼工作人員下跪的故事，記憶里只剩下模糊的憤怒，是真是假，江寧暫時分不清。
他不會因為接管了這具身體，就順手給前任立一塊純白無瑕的牌坊。
但眼前這條熱搜，味道很熟。
江寧穿越前每天審核幾千條內(nèi)容，見過品牌蹭熱點，粉圈控評，也見過公關(guān)公司如何把一段冷飯重新炒出鍋氣。正常網(wǎng)友罵人各有各的創(chuàng)意，水軍趕工時才會如此整齊。
他抬頭問：“這視頻哪年的？”
“去年六月。”
“原視頻呢？”
“公司手里大概有。你別指望他們現(xiàn)在替你澄清。”
“今晚直播什么時候官宣的？”
“昨天中午。怎么？”
江寧沒答，繼續(xù)往下翻。
十三點整，瑰肌優(yōu)選發(fā)布直播預告。十三點零八分，第一個營銷號發(fā)“劣跡藝人復出試水”的長文。到了今天下午，舊視頻突然由七個營銷號同時搬運，標題分別用了“又再仍不知悔改”，硬把去年發(fā)生過的事寫成今晚的直播現(xiàn)場。
熱搜上榜后，品牌官方賬號才在評論區(qū)回復：已關(guān)注相關(guān)情況。
可門外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，**板上還印著他的名字，桌上甚至擺好了道歉稿。
沒人真打算取消他。
他們只需要他帶著罵名上播。
“品牌方給你的道歉稿，什么時候送來的？”江寧問。
唐梨看了眼時間：“二十分鐘前。”
“熱搜幾點上的？”
“六點十分左右?！?br>“稿子文件的創(chuàng)建時間呢？”
唐梨眉心壓低：“你問這個干什么？”
江寧把紙翻到背面。右下角印著一串內(nèi)部文件編號，日期是今天，版本號卻標了V3。
“熱搜才上四十來分鐘，稿子已經(jīng)改到第三版。品牌公關(guān)真敬業(yè)，罵我的人都沒他們準備得充分?！?br>化妝間安靜了一瞬，外面有人拖動器材箱，滾輪壓過地縫，咣當一聲。
唐梨拿起那頁紙，盯著編號看了兩秒：“也可能是模板。”
“所以我沒說這是證據(jù)。”江寧把手機遞給她，屏幕上并排放著幾個營銷號，“但這幾個號平時側(cè)重不同，一個追劇，一個做美妝，一個專發(fā)明星紅毯。今天同一分鐘想起我去年那十二秒，挺有團建精神。”
唐梨沒有接他的玩笑。她把紙重新壓回合同底下，問：“你想說品牌買了熱搜？”
“可能是品牌，可能是公司，也可能有人借直播場子踩我?，F(xiàn)在下結(jié)論，容易收律師函。”
“知道就閉嘴。”
“梨姐，你關(guān)心人的方式很節(jié)省字數(shù)?！?br>“律師按小時收費，我替你省錢?！?br>門外又響起催場聲：“江寧老師，準備去候場！還有八分鐘！”
唐梨握住門把手，回頭看他：“不管熱搜誰買的，合同是真的。今晚先把錢拿到。上臺后按稿說，別臨場發(fā)瘋?！?br>江寧望著那張道歉稿。
照著念，等于默認視頻標題里的“直播耍大牌”發(fā)生在今天。以后再解釋，別人只會截取他的道歉，沒人關(guān)心他究竟為哪件事道歉。
可現(xiàn)在掀桌，他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沒有。
他拿起冰美式灌了一口?？Х扔炙嵊挚?，冰塊撞在門牙上，終于讓這場荒唐穿越有了點實感。
“放心?！彼酒饋?，將道歉稿折好塞進衛(wèi)衣口袋，“我這人最大的優(yōu)點就是穩(wěn)定?！?br>唐梨看著他：“你以前也這么說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穩(wěn)定地惹事。”
直播場地由一間舊攝影棚改成，走廊窄得兩個人錯身都要側(cè)肩。墻上貼滿瑰肌優(yōu)選的藍色海報，空氣里混著發(fā)膠、咖啡和電線受熱的膠皮味。工作人員戴著耳麥一路小跑，沒人多看江寧，偶爾有人對上他的視線，也立刻移開。
走到拐角，一個年輕場務(wù)正壓著聲音打電話。
“對，詞條已經(jīng)在第七了……放心，人沒走，等會兒肯定上……道歉切片我們會第一時間給?！?br>見江寧過來，他猛地轉(zhuǎn)身，差點把手里的對講機摔了。
“江、**師，您從這邊走?！?br>江寧停下：“詞條第七了？”
場務(wù)臉一下僵住：“什么詞條？我說的是流程第七頁?！?br>“貴司流程挺爭氣，還能自己往上爬?！?br>唐梨在后面推了他一把：“走。”
她手勁不輕，顯然聽見了，卻沒有當場追問。江寧也沒回頭。電話只是異常，不能證明是誰下的單；場務(wù)不過負責執(zhí)行，堵住他只會打草驚蛇。
候場區(qū)亮得刺眼。
一塊黑色幕布把場地隔成左右兩邊。左邊擺著塑料桌和幾盒面膜，是江寧的直播位；右邊鋪了地毯，燈牌、鮮花、品牌定制水杯一應俱全，七八個工作人員圍著一個男人補妝。
那人個子很高，穿白色西裝，側(cè)臉被燈照得輪廓鋒利。造型師舉著噴霧，助理半跪著替他整理褲腳，另一個人用手持小風扇對準他的頸側(cè)。
江寧腦中的記憶給出名字。
韓策，二十八歲，唱跳頂流，單條代言官宣能擠掉半個熱搜榜。今晚他來隔壁直播間做品牌大使預熱，江寧則負責給低價副線清庫存。
同一塊幕布，隔出兩個娛樂圈。
韓策似乎察覺有人看他，側(cè)過臉來。他的目光在江寧身上停了半秒，禮貌地點了點頭，隨即被經(jīng)紀人擋住。
“離那邊遠點?！苯?jīng)紀人聲音不大，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，“正直播前，別沾不必要的話題?！?br>唐梨的下頜繃緊。江寧倒沒生氣，只覺得這句話頗有衛(wèi)生防疫意識。
他移開視線，正要看看自己的直播臺本，眼前忽然閃過一道淺金色的光。
起初他以為是頂燈晃眼。
下一刻，一張半透明卡片在韓策頭頂緩緩展開，邊緣跳著細碎的像素點。周圍人仍在走動，沒有任何人抬頭。
卡片上只有寥寥幾行字。
娛樂事件線索卡已觸發(fā)
關(guān)聯(lián)人物：韓策
初始置信度：76%
風險等級：低
有效時限：00：47：59
最后一行倒計時輕輕一跳。
00：47：58。
江寧端著那杯難喝的冰美式，站在廉價面膜和頂流鮮花之間，慢慢瞇起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