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傷得好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心灰意冷地在這片妖獸出沒的荒林里亂晃，腦子里轉(zhuǎn)過兩個念頭：一是干脆喂了妖獸算了，二是這破地方連個信號都沒有，想發(fā)條朋友圈吐槽都不行?！獩]辦法，兩輩子的習(xí)慣了。，是個剛畢業(yè)的醫(yī)學(xué)生，熬了五年本科三年專碩，好不容易考進三甲醫(yī)院，規(guī)培還沒結(jié)束就猝死在了值班室。再睜眼，就成了修真界一個邊陲小鎮(zhèn)的嬰兒，哇哇哭著被產(chǎn)婆拎起來拍**。，說出去都沒人信?！切┙馄蕡D譜、藥理學(xué)知識、急診科處理流程，以及手機永遠充不滿電的焦慮。從小到大，她試過用現(xiàn)代醫(yī)學(xué)的邏輯改良煉丹，用無菌操作的理念**金瘡藥，甚至試圖**注射器……結(jié)果當(dāng)然是統(tǒng)統(tǒng)失敗，因為這個世界不講科學(xué)，講靈根。，五品，雜，廢。。三年下來，理論**門門優(yōu)秀，實操次次墊底。導(dǎo)師勸退她的時候說了句挺傷人的話：“蘇綰玲，你腦子里裝的東西再多，靈力不夠，也是紙上談兵?！保耗阒恢牢以诹硪粋€世界考了多少證書？。胎穿這事兒，她連親爹娘都沒告訴，更不可能跟一個修真界的導(dǎo)師掰扯?！八懔?，”她蹲在朱雀林一棵歪脖子樹下，拿樹枝戳螞蟻，“反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上輩子卷到猝死，這輩子想卷都卷不動……”，她聞到了血腥味。。，順著血腥味走過去。她前世在醫(yī)院輪轉(zhuǎn)過急診，對“能不能救”的判斷有種近乎本能的直覺。撥開灌木叢的瞬間，她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。，幾乎浸透了身下的泥土。
蘇綰玲蹲下來推了推他的肩膀，沒反應(yīng)。又推了推，還是沒反應(yīng)。她伸手去探頸動脈——哦不對，這個世界叫“靈脈”。指尖剛觸到他腕間，一股冰涼徹骨的真氣竄了上來，凍得她“嘶”了一聲縮回手。
“天劫之傷。”她皺眉，腦子里飛速檢索前世在靈凡書院學(xué)到的課程內(nèi)容。天劫之力的典型特征：經(jīng)脈殘留陰寒氣息、靈力波動呈斷崖式衰減、傷口有雷電燒灼的焦痕但皮膚表面完好。她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衣料——極品靈袍，燒焦了幾個洞，但質(zhì)地依然不是凡品能比的。
這人不簡單。
蘇綰玲猶豫了大約五秒鐘。
上輩子她在急診室見慣了生死，知道“多管閑事”的后果有時候很嚴重。但她也知道，一個醫(yī)生（哪怕是被淘汰的）看見重傷員扭頭就走，回去會做噩夢的。
“算了，當(dāng)積陰德了。”她嘀咕著，掏出那把陪她走南闖北三年的小乾坤傘——她全部的積蓄都花在這把破傘上了，靈凡書院導(dǎo)師淘汰下來的二手貨，能擋一擋風(fēng)霜雨雪，但也僅此而已。
把傘往地上一插，撐開一小片容身之地。她又掏出身上僅剩的一顆三品回元丹——本來是留著給自己突破用的——塞進那人嘴里。
“也不知道你值不值得這顆藥?！彼龂@口氣，抓過他的手腕，小心翼翼地輸送靈力替他拔除天劫余勁。
天劫之力霸道至極。蘇綰玲感覺自己像在用一根繡花針去挑一座冰山，沒挑兩下就滿頭大汗。她一邊運功一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：上輩子搶救病人好歹有監(jiān)護儀有除顫儀有腎上腺素，這輩子倒好，全靠一口仙氣吊著。
正想著，外面?zhèn)鱽韯屿o。
“搜！霍長淵身負重傷，絕不能讓他逃出朱雀林！”一道威嚴至極的聲音傳來，“若讓他恢復(fù)修為，我萬象宗將再無寧日！天涯海角，格殺勿論！”
蘇綰玲手中動作猛地一頓。
霍長淵？
那個號稱“千年來最有望飛升”的修真界第一人？三歲感應(yīng)天地靈氣、十五歲突破金丹、劍道斷蒼穹、一掌鎮(zhèn)萬妖的霍長淵？
她低頭看了一眼血泊中的男人。那雙緊閉的眼眸線條凌厲如刀，即便在昏迷中也帶著冷峻到極致的壓迫感。濃黑如墨的長發(fā)凌亂地鋪在落葉上，月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，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刻的陰影。
蘇綰玲咽了咽口水。
好吧，確實好看。上輩子她追的那些古裝劇男主，沒一個能比得上這張臉。
但這不是重點！重點是——
萬象宗的人在追殺他！而她的小破傘根本擋不?。?br>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蘇綰玲腦子里飛速運轉(zhuǎn)。上輩子她在醫(yī)院處理過醫(yī)患**，這輩子在靈凡書院靠嘴皮子混過無數(shù)次**——她不是不會撒謊，她只是怕撒完圓不回來。
“公子，”她壓低聲音對昏迷的顧長淵說，“你別怪我。反正你不說，我不說，沒人知道是假的?！?br>她深吸一口氣，飛快地扯下自己學(xué)生制服上的徽章往旁邊一扔，又把頭發(fā)揉亂，用泥巴在臉上抹了兩道。然后——
“夫君！”她尖叫出聲，精準地調(diào)動了上輩子在話劇社練過的哭腔，“夫君你別嚇我……你傷得好重……誰來救救我們……求求你們誰來救救我們！”
聲音凄厲，穿透夜幕。
外面的腳步**顯停頓。
“是個女子?！庇腥烁`竊私語。
蘇綰玲眼淚說來就來，整個人趴在顧長淵身上哭得渾身發(fā)抖，一邊哭一邊用沾滿泥巴的手在他衣襟上胡亂擦抹，試圖遮擋那身靈袍上隱約的“霍”字。
七八道人影出現(xiàn)在視野中，為首的是個元嬰期修士，周身威壓壓得蘇綰玲幾乎喘不過氣。
但她前世在急診室見過更可怕的——那種家屬舉著刀沖進來的時刻，你只能穩(wěn)住。蘇綰玲抬起頭，淚眼蒙眬，聲音發(fā)抖：“各、各位仙長……求求你們救救我夫君……我們被妖獸襲擊了……”
為首之人皺著眉，掃了一眼蘇綰玲——臟兮兮的、修為低得可憐的散修女子。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人——側(cè)躺在地，滿身血污，看不清臉。
他隨手抓起霍長淵垂在身側(cè)的手，探了片刻，嫌惡地丟開了。
凡根。粗糙，沒有任何靈力波動。
蘇綰玲在心里默默感謝靈凡書院的“凡骨偽裝課”——那是她唯一拿A的課程。順便感謝自己上輩子學(xué)過人體解剖，知道怎么偽裝經(jīng)脈閉塞的狀態(tài)。
“你的夫君？”那人居高臨下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蘇、蘇瑾安?！碧K綰脫口而出她遠房表哥的名字，同時腦子里飛速編造**，“他叫蘇瑾安，我們?nèi)齻€月前剛結(jié)為道侶，我是花城出來的散修……”
一番說辭，漏洞不多——畢竟她上輩子沒少寫病歷，編故事的能力是練出來的。
“和本門無關(guān)?！蹦侨死淠剞D(zhuǎn)身，“繼續(xù)搜，霍長淵的氣息在朱雀林深處還有殘留?！?br>腳步聲遠去。
蘇綰玲一直跪到那些氣息徹底消散在夜色中，才把脊背挺直，渾身冷汗涔涔。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跳——每分鐘一百二十次，上輩子值夜班都沒這么快過。
“你騙人的本事倒不小?！?br>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身下傳來。
蘇綰玲僵住了。
她低著頭，看見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。那是一雙幽深如潭的黑眸，像蒼梧山脈終年不化的冰川，干凈、冷冽。
他就這樣看著她。
蘇綰玲忽然就心虛了。不是因為他眼神可怕，而是因為——這人明明昏迷了，怎么什么都聽見了？她是該夸他神識強大，還是該罵自己運氣太差？
“我、我叫蘇綰玲……”她小聲說，“剛才情況緊急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你是靈凡書院的弟子？”
霍長淵的目光落在她剛才扔掉的徽章上——不知道什么時候，他已經(jīng)把那枚徽章?lián)炝似饋?，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挲著上面泛白的“靈凡”二字。
“嗯。”蘇綰玲垂下眼，“不過今年被……淘汰了?！?br>說這話的時候，她心里五味雜陳。上輩子好歹是正規(guī)醫(yī)學(xué)院畢業(yè)的，這輩子連個像樣的文憑都沒混到。果然，穿越不帶金手指，就是純受苦。
霍長淵沒接話。
月光落在他蒼白的眉眼間，蘇綰玲聽見他問她：
“為什么救我？”
蘇綰玲想了想。
“兩個原因。”她伸出兩根手指，很認真地說，“第一，我學(xué)了三年的療愈，雖然成績墊底被淘汰了，但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重傷的人死在面前——這是醫(yī)德。第二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：“我上輩子……哦不，我是說，我從小就覺得，人活著總得做點自己覺得對的事。見死不救，我會做噩夢的。”
霍長淵沉默片刻：“你不怕惹上麻煩？”
蘇綰玲癟嘴：“已經(jīng)惹上了。”她頓了頓，試探地問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怎么會傷成這樣？”
霍長淵看著她。
蘇綰玲被那雙清冷的目光看得有些發(fā)毛，正要擺手說“不想說也沒關(guān)系”，卻聽見他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五個字——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霍長淵垂下眼簾，“關(guān)于我自己，我什么都記不得了。只記得你剛才叫我——霍長淵。”
蘇綰玲張了張嘴。
失憶？修真界第一人，渡劫失敗，失憶了？
她忽然想到上輩子看過的那些狗血電視劇——男主失憶，女主撿到，然后……然后劇情就往不可描述的方向發(fā)展了。
蘇綰玲趕緊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。
“那你現(xiàn)在，打算怎么辦？”她問。
霍長淵沉默地靠在樹上，月光將他瘦削而英挺的側(cè)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線。他沒有回答，只是微微偏頭，目光落在蘇綰玲隨手插在一旁的那把二手小乾坤傘上。
傘面上繡著一棵歪歪扭扭的草，旁邊有兩個字——是蘇綰玲自己繡的，針腳拙劣得令人發(fā)笑，但她繡得很認真。
“綰玲”，是用青色的線，一針一針地繡出來的。
霍長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“先跟你走?！彼f。
蘇綰玲瞪大了眼睛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你確定？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——”
“你是誰？”霍長淵慢吞吞地問。
蘇綰玲張了張嘴。
“我是蘇綰玲，”她說，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認真，“靈凡書院療愈方向……沒畢業(yè)。愛好是研究各種丹藥配方，特長是在關(guān)鍵時刻胡說八道。目前無房無車無存款，唯一的資產(chǎn)是一把二手的乾坤傘?！?br>她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哦，還有，我是個穿越的。上輩子是個醫(yī)生。雖然這輩子混得不太好，但基本的醫(yī)德還是有的?！?br>這話說完她就后悔了。她怎么就把最大的秘密說出來了？就因為他問了一句“你是誰”？
霍長淵看著她，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穿越？”他重復(fù)這個陌生的詞。
“就是……從另一個世界來的?！碧K綰玲有點尷尬地撓撓頭，“這事兒說來話長，你當(dāng)我胡說八道就行?！?br>霍長淵沒有追問。
他只是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，像微風(fēng)拂過冰面，幾乎看不出痕跡。
“嗯，”他說，“那就夠了?！?br>蘇綰玲愣在原地，心想這人到底聽沒聽懂她說的話？
算了。
反正這輩子已經(jīng)夠離譜了——胎穿、廢柴、被淘汰、撿了個失憶的大佬還被追殺——也不差這一個。
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傘，拍了拍灰，撐在兩人頭頂。
“走吧，”蘇綰玲說，“先找個地方住下來，你先把傷養(yǎng)好。至于你的記憶……說不定哪天就想起來了?！?br>霍長淵慢慢站起身來，身子晃了一下，蘇綰玲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兩個人就這樣，在月光下，一瘸一拐地走向朱雀林的盡頭。
蘇綰玲沒回頭。
所以她沒看見，霍長淵垂眸看了一眼她扶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，眼底有一瞬間的怔忡。
像是很久很久以前，也有人這樣扶過他。
但他想不起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