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住院，我請了一周假伺候她。
端屎端尿，洗衣喂飯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醫(yī)生查房時，她笑瞇瞇地介紹："這是我請的保姆，手腳麻利著呢。"
我愣住了。
病房里的病友都在看我，眼神里寫滿了"雇主"對"下人"的審視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平靜地掏出手機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計算器："六天，一千八。您現(xiàn)金還是轉(zhuǎn)賬？"
婆婆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。
我端著剛打來的熱水，盆邊搭著溫熱的毛巾。
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很濃。
我走到婆婆張?zhí)m的病床前。
“媽，擦擦臉?！?br>張?zhí)m從鼻子里哼出一聲。
她眼睛盯著電視，看都不看我。
我把盆放在床頭柜上。
擰干毛巾。
熱氣帶著一點水汽，撲到我臉上。
張?zhí)m的臉很干，起了皮。
我動作很輕，怕弄疼她。???????
她住院六天了。
我請了一周的假。
公司那邊扣全勤獎，扣績效。
我沒管。
周文說他忙，***周莉***。
只能我來。
我每天早上五點起，熬好粥裝在保溫桶里。
擠公交，轉(zhuǎn)地鐵，七點前到醫(yī)院。
給她喂飯，洗漱，處理**物。
醫(yī)生護士都夸我孝順。
張?zhí)m每次都笑。
笑得像朵花。
她說，應該的。
我擦完臉，又去打了水給她泡腳。
她腳腫，血管凸起。
我一根一根腳趾給她洗。
洗完，用干毛巾包住。
她終于舍得把眼光從電視上挪開。
落在我的頭頂。
“小蘇，待會醫(yī)生查房，你機靈點?！???????
她說。
我沒懂。
“醫(yī)生問什么，你就說是我家請的保姆?！?br>我的手停住了。
毛巾還裹著她的腳。
病房的門被推開。
主治醫(yī)生帶著幾個實習醫(yī)生走進來。
“張阿姨，今天感覺怎么樣？”
醫(yī)生笑著問。
張?zhí)m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。
“好多了，多虧了王醫(yī)生醫(yī)術(shù)高。”
她的手指向我。
我正蹲在地上，手里還捧著她的腳。
那個姿勢，很卑微。
“也多虧了我請的這個保姆?！?br>“手腳可麻利了。”
“你看，把我照顧得多好?！?br>整個病房一下安靜了。
隔壁床的病友，還有他們的家屬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那種目光。???????
像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評估它的價值。
我慢慢站起身。
把張?zhí)m的腳放回被子里。
我看著她。
她臉上掛著得意又施舍的笑。
仿佛在說，我給了你一個被表揚的機會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胸口那股翻騰的惡心感被我壓下去。
我掏出手機。
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打開計算器。
我按得很慢。
數(shù)字鍵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保姆費，市場價一天三百?！?br>“您住院六天?！?br>“六乘以三百，等于一千八?！?br>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甚至可以說是溫和。
“您看，是現(xiàn)金還是轉(zhuǎn)賬？”???????
張?zhí)m臉上的笑容，一寸一寸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