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婚不結(jié)不行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精準(zhǔn)地切割在陸漸的眼皮上，像手術(shù)刀一樣。他下意識地想翻個身躲開，腦袋里卻先一步炸開了一整支交響樂隊——銅管組在額葉上瘋狂對轟，打擊樂組在后腦勺敲架子鼓，整個顱腔都在共振。。，只能從睫毛縫里透進(jìn)一點光，模模糊糊地辨認(rèn)眼前的天花板。陌生的。米白色的，帶一圈極簡風(fēng)格的石膏線，中間嵌著水晶吊燈，小顆小顆的菱形墜子垂下來，折射著早晨九點的太陽。。，裂縫像干涸河床那樣分布?！粚?，他想猛地坐起來，但實際只撐起了半個身子，脖頸僵得像生銹的門軸。棉被滑落，胸口一陣涼，他低頭一看。。，皮膚上還殘留著某種緊繃過的觸感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。他的目光順著胸肌往下移，最終定格在自己左胸口搭著的那條黑色**上。破的。從大腿根一路撕到了腳踝，斷面參差不齊，有幾根絲線還纏在他的肋骨上。?！瓢?。心情不好。蘇淺淺說"你人挺好的，但我覺得還是做朋友更合適"。那句話像一根針，輕輕扎進(jìn)他的軟肋里，不致命，但膈應(yīng)。所以他去了那家叫"夜航船"的酒吧，點了一杯又一杯。？，像年久失修的老式放映機。他記得一個穿米色風(fēng)衣的女人坐在他旁邊，記得她點酒的時候手指很好看，指甲是裸色的，沒有美甲。記得她側(cè)過臉來看他，說了一句話，可他死活想不起那句話是什么?！吞鴰?。直接跳到了現(xiàn)在。
陸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，左右各按了一下。腎還在，沒少。他又摸了摸錢包，在床頭柜上，鼓的，錢沒丟。
不是仙人跳。
那——他慢慢轉(zhuǎn)過僵直的脖頸，被子底下緊挨著他蜷著一個人。烏黑的長發(fā)鋪散在枕頭上，有幾縷搭在他的手臂上，觸感像上好的真絲。她的臉側(cè)向另一邊，只能看見一小截下頜線和微微張開的嘴唇，呼吸均勻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。
他湊近了一點，聞到一股味道。不是香水，是某種干凈的、帶點皂角香氣的沐浴露殘留，混著一點她身上的體溫，暖烘烘地往他鼻腔里鉆。
好看。好看得讓他心臟漏跳了一拍，然后緊接著就是一陣更劇烈的頭痛。
她是誰？她怎么在這兒？昨晚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電話響了。
陸漸像被電擊一樣從床頭柜上抓起手機，屏幕上跳動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——"母上大人"。震動把桌面都震得嗡嗡響，他瞥了一眼身邊還在睡的女人，掛斷。下一秒，又響了。再掛。再響。
第三通的時候他認(rèn)命了，接起來，把手機舉到耳邊，離自己腦袋半尺遠(yuǎn)。
"陸——漸——！"
果不其然。梁艷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，帶著清晨中年婦女特有的高亢和穿透力，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唾沫星子噴在話筒上的震動："你出息了?。∽蛲硪煌砩喜换丶?！電話不接！微信不回！你當(dāng)**是空氣是吧？"
"媽，我昨晚在同學(xué)家……"
"什么同學(xué)？哪個同學(xué)？你那些同學(xué)我哪個不認(rèn)識？老張他老婆昨晚還跟我說看見你在酒吧！酒吧！陸漸你什么時候?qū)W會喝酒了？現(xiàn)在外面多亂你不知道？新聞上天天播，男男**喝了酒被人往酒店一拖，第二天醒來腎都沒了！"
陸漸的冷汗順著脊梁溝往下淌。他看著身邊那個呼吸勻稱、睡顏安靜的女人，心里頭一萬頭羊駝狂奔而過。
媽，你這嘴是開過光吧？
"媽，我真的在同學(xué)家，就……就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你不認(rèn)識的。昨晚喝多了就在他家睡了。"
"你撒謊！你撒謊的時候聲音會往上飄，你以為我不知道？我養(yǎng)你二十三年了！"
二十三年。陸漸眼皮一跳。對，他二十三了，在**眼里，二十三歲的未婚男性等同于瀕危物種，再不搶救就徹底來不及了。
"媽，我回頭跟你說，我現(xiàn)在頭疼……"
"頭疼？活該！誰讓你喝的！我告訴你陸漸，你別學(xué)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，好好的找個正經(jīng)姑娘談戀愛結(jié)婚多好，你要是被哪個壞女人拐去了，**都不一定能找到你！"
陸漸的眼角余光掃過床上女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。白，瓷白，肩頭圓潤，鎖骨線條清晰得像用畫筆勾出來的。被子只蓋到胸口，再往下是一條流暢的腰線，被純白的床單半遮半掩。
壞女人。
他腦子里蹦出這三個字，然后立刻被自己嚇了一跳。什么樣的壞女人長這樣？童話故事里的女巫變的？那未免也變得太用心了。
"知道了媽，我晚上回去，先掛了。"
不等梁艷再開口，他果斷按了掛斷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柜上。
世界安靜了三秒。
然后床上的女人翻了個身。
陸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見她的睫毛顫了顫，像蝴蝶扇動翅膀，然后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。
他這輩子沒見過那樣的眼睛。剛睡醒的人眼睛都是渾濁的，但她不一樣，瞳孔里汪著一層水汽，朦朦朧朧的，像初春湖面上還沒散盡的晨霧。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上，停了兩秒，然后慢慢、慢慢地轉(zhuǎn)向他。
四目相對。
陸漸覺得自己的舌根開始發(fā)硬。他想說點什么，但嘴張開了，只發(fā)出一聲類似于"呃"的氣音。她的表情太平靜了。平靜得不像一個在陌生酒店醒來、身邊躺著一個光膀子男人的女人該有的反應(yīng)。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睛眨了一下，又眨了一下，像是在等他說什么。
沉默在空氣里膨脹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硬著頭皮開口，聲音啞得自己都不認(rèn)識："那個……我說是你昨晚主動的，你信嗎？"
她又眨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陸漸看見她的臉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。從耳根開始，淺粉轉(zhuǎn)玫紅，漫過顴骨，最后連鼻尖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終于，她撐著手肘坐起來，被子從肩頭滑落——陸漸這才看清她穿著件白色的吊帶背心，領(lǐng)口松松垮垮，露出一**鎖骨和胸口瑩潤的肌膚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他胸口那條撕破的**，嘴角極其輕微地抽了一下。
"你成年了？"
聲音比他想像中低一點，帶著剛醒的沙啞，但咬字很清晰，每個字都穩(wěn)穩(wěn)地落在空氣里。不像詢問，更像確認(rèn)。
陸漸點頭。
她又沉默了幾秒。眉頭微微皺起來，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片段，但最終還是放棄了，嘆了口氣。然后她轉(zhuǎn)過臉來，眼神里有一種陸漸看不懂的東西——像是認(rèn)命，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"那去領(lǐng)證吧。"
陸漸的大腦宕機了。
"……什么？"
"領(lǐng)證。"她的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在說"今天天氣不錯"。"我對你負(fù)責(zé)。"
負(fù)責(zé)。負(fù)責(zé)什么？負(fù)什么責(zé)？他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？陸漸的腦子里像被人塞進(jìn)了一團亂麻，所有的記憶片段都在打結(jié)。他只記得被她拉走，記得她身上那股干凈的味道，記得在酒店走廊里她回身看他，笑了一下……然后就徹底斷了。
他還沒談過戀愛。
不是夸張，是真的沒談過。暗戀蘇淺淺暗了三年，表白被拒，現(xiàn)在直接跳到了結(jié)婚？
他看著對面那個女人。她已經(jīng)下了床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開始撿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。米色風(fēng)衣、黑色闊腿褲、一件薄薄的燕麥色羊絨衫。她彎腰的時候，吊帶背心的領(lǐng)口垂下來，陸漸趕緊把目光挪開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顆水晶墜子發(fā)呆。
"那個……我們是不是……"他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，"我能不能先知道你的名字？"
她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手上扣紐扣的動作沒停。
"沈清漪。"
"……我叫陸漸。"
"我知道。"
她怎么知道的？陸漸想問，但沒來得及開口，她已經(jīng)套上了風(fēng)衣，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把車鑰匙，在手指間轉(zhuǎn)了一圈。
"走。"
一個字。干凈利落，連給他拒絕的余地都沒留。
陸漸坐在床上，光著膀子，胸口還搭著那條破**，看著那個穿米色風(fēng)衣的背影走向門口。她的腿很長，闊腿褲垂下來蓋住鞋面，但走路的姿態(tài)里能看出底下藏著的好比例。頭發(fā)披散在背后，發(fā)尾微微打著卷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。
"我……我衣服呢？"
沈清漪在門口停下來，回身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胸口的**上停頓了半秒。
"衣柜里。你昨晚自己脫的，扔了一地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耳根又紅了。
陸漸掀開被子蹦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沖到衣柜前拉開柜門。他的襯衫、外套、褲子整整齊齊地掛在里面，疊得比**疊的還規(guī)矩。他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，一邊套一邊腦子里天人**。
這婚不能結(jié)。憑什么啊？面都沒見過，醒來就要領(lǐng)證？萬一她有什么隱疾？萬一她欠了***？萬一——他套上褲子，轉(zhuǎn)頭看見沈清漪靠在門框上等他，晨光從她背后打過來，把她整個人鑲了一圈金邊。
萬一她就是單純地想騙個老實人結(jié)婚？
陸漸把襯衫扣子系到第三顆，**顆怎么都系不上，手指在發(fā)抖。他想起媽媽剛才電話里說的話——"被哪個壞女人拐去了"——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但那個"壞女人"站在門口，安安靜靜地等他，既不催也不惱，就是抬手把散下來的頭發(fā)別到耳后，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段干凈的脖頸線條。那個動作很小，但莫名地讓他心跳又快了幾拍。
沈清漪側(cè)過頭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"好了？"
"沒好。"陸漸終于系上了**顆扣子，深吸一口氣，"咱倆能不能先談?wù)?？我覺得這事兒有點……"
"車上談。"
她把車鑰匙又轉(zhuǎn)了一圈，發(fā)出金屬碰撞的脆響。
陸漸沒動。他盯著她，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點破綻?？伤谋砬樘?zhèn)定了，鎮(zhèn)定到讓他覺得瘋的人是自己。酒店房間里還殘留著昨夜的氣息——酒精、她身上的皂角香、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，混在中央空調(diào)送出的微風(fēng)里，往他鼻腔里鉆。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襯衫上有口紅印。
淺豆沙色，在白色衣領(lǐng)內(nèi)側(cè)，印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。
沈清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臉上的紅從耳根一路漫到了脖子根。但她沒有解釋，只是別開視線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："走了，再晚民政局該排隊了。"
民政局。
陸漸看著那個穿米色風(fēng)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衣領(lǐng)上的唇印，又摸了摸后腰——腎還在，心跳快得像要炸開胸腔。
他忽然覺得，昨晚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這件事，可能比他想象中要復(fù)雜得多。
他邁出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