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遭遇斷崖式離婚離婚后前夫卻崩潰了
我是一名基層**，曾經(jīng)的丈夫任職檢察院，剛滿三十六歲的這一年，我毫無預兆地迎來了徹底破碎的婚姻。
客廳擺著離婚協(xié)議，他語氣淡漠：“你條件不差，大可換個人重新過日子。”
可當真的遇見合適的人展開相處后，他反倒崩潰了……過完三十六周歲生日兩個月，顧珩主動向我提出離婚。
那天夜里十一點半，我剛處理完轄區(qū)KTV聚眾斗毆的調解工作，滿身煙酒混雜的刺鼻氣味，疲憊地推開家門。
客廳的頂燈還亮著，顧珩，如今我只能這樣稱呼他，身著絲絨長款睡袍安靜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中端著一杯紅酒。
茶幾的正中央，平整擺放著一份紙質文件。
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，脫外套的動作也不自覺慢了下來。
“蘇柔，我們好好談一談?！?br>
他的語調平淡溫和，仿佛只是在商議第二天早餐吃什么這般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我把警用武裝腰帶掛在玄關置物架，換好拖鞋走到客廳，沒有落座，就直直站在原地望向他：“是孩子小宇學校又要繳納什么費用嗎？”
顧珩緩緩抬眼，那雙從前讓我覺得沉穩(wěn)可靠的眼眸里，此刻只剩下疏離客氣，再無半分溫情。
“和孩子沒有關系?！?br>
他放下手中酒杯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的文件，“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?！?br>
我的視線牢牢鎖在文件封面印著的黑色大字上。
《離婚協(xié)議書》。
五個黑體字清晰刺眼，一瞬間刺得我心口發(fā)悶。
其實這段婚姻走向結束，早有不少細微預兆。
半年前他主動遞交辭呈離開檢察院，轉身入職本地收費標準最高的律所，專門承接富豪群體的各類**案件。
從那個時候起，他整個人就開始慢慢改變。
不，或許變化來得更早。
大概三年前，他競爭副處級崗位落選，獨自在家悶頭喝了一整夜酒，自那以后和我交流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。
上周我們才置換了新車，一臺寶馬X5，他說身為執(zhí)業(yè)律師，出行需要匹配體面的身份。
上個月全家搬離城西老舊學區(qū)房，住進一線江景大平層，他給出的理由是交際圈層已經(jīng)和從前截然不同。
彼時我毫無保留地選擇相信他。
我天真地以為，他只是熬過事業(yè)瓶頸期，終于要迎來事業(yè)上升的新階段。
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只覺得自己格外愚蠢。
“說出離婚的理由?！?br>
我聽見自己干澀沙啞的聲音，沒有一絲起伏。
顧珩向后倚靠在沙發(fā)靠背，雙手交叉疊放在大腿，這是他多年擔任檢察官養(yǎng)成的習慣性姿勢，自帶理性強勢的壓迫感。
“蘇柔，我如今的生活，就如一潭停滯發(fā)臭的死水?！?br>
他短暫停頓片刻，像是在斟酌最得體的措辭。
“你每天周旋于打架斗毆、鄰里**之間處理各類警情，我整日鉆研法條，幫有錢客戶規(guī)避責任、縮減稅負。
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，每周例行一次親密接觸，像完成固定打卡的工作任務。
兒子小宇今年七歲，我們上次單獨約飯相處，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，我都記不清了?！?br>
我的喉嚨緊緊發(fā)堵，酸澀感蔓延開來：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所以我想要換一種全新的活法?！?br>
顧珩說得坦然坦蕩，“我不想再日復一日按部就班地將就度日。
你還記得我們戀愛那會兒嗎？
你會突然跑到檢察院樓下等我下班，我會帶你去街邊小攤吃小吃。
可現(xiàn)在呢，你身上永遠帶著警局繁雜的煙火氣息，我身上常年沾染客戶雪茄的厚重味道?！?br>
我忍不住笑出聲，是滿心諷刺的苦笑：“顧珩，我們都三十六歲了，家里有孩子要撫養(yǎng)，還有大額房貸要償還，你還奢求什么浪漫鮮活的日子？”
“至少不該是當下這般壓抑沉悶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前，身上混著紅酒與男士須后水的淡香，“蘇柔，我們分開吧。
這套江景房、代步車全都留給你，小宇的撫養(yǎng)權也歸你，我每個月按時支付兩萬元撫養(yǎng)費。
你才三十六歲，自身條件不差，完全可以……換個人相伴試試?！?br>
最后那句話他說得輕柔，如同輕飄飄落下的羽毛，落在我耳朵里，卻化作刺骨冰錐狠狠扎進心底。
“換個人相伴試試？”
我低聲重復了一遍他的話語。
“沒錯。”
顧珩注視著我，眼神里甚至透出幾分鼓勵的意味，“你也該好好為自己活一次了?！?br>
我一動不動盯著他，足足僵持了一分鐘之久。
而后平靜開口：“好，我同意離婚?！?br>
他明顯愣住，大概完全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干脆利落。
“這份協(xié)議我仔細核對完再簽字?！?br>
我彎腰拾起桌面的文件，全程沒有看向他一眼，“今晚我睡客房?！?br>
轉身走向客房的途中，身后傳來他的聲音：“蘇柔，對不起。”
我沒有回頭回應。
關上客房房門，后背貼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冰涼地面。
手中的協(xié)議書滑落，紙張四散鋪了一地。
我抬手捂住臉頰，沒有掉一滴眼淚，只是胸腔正中空蕩蕩的，仿佛有冷風不斷往里灌。
我們相戀兩年，攜手走過八年婚姻，整整十年時光。
二十四歲我便跟在他身邊，一路成長到分局治安大隊副隊長，他也從普通檢察官蛻變成業(yè)內知名律師。
我曾經(jīng)認定，我們是并肩作戰(zhàn)的伴侶，是緊緊**在一起的共同體。
到頭來才看清，他早就想剪斷維系我們之間的所有牽絆。
甚至還貼心地為我規(guī)劃好了往后的道路，讓我另尋他人相伴。
既然他主動提議，那我便順著他的意思試一試。
**離婚手續(xù)的流程格外迅速。
顧珩托熟人走了快捷通道，全程不用排隊等候，雙方也沒有爆發(fā)財產爭執(zhí)，分割方案大方得如同他先前承諾的一般。
簽字當天，天空灰蒙蒙布滿陰云。
踏出民政局大門，他站在臺階上點燃一支香煙，從前他向來沒有抽煙的習慣。
“小宇那邊，每個周末我會過來接他同住?！?br>
他開口說道。
“隨你安排?！?br>
我將紅色離婚證塞進隨身背包，轉身準備離開，“我先走了?！?br>
“蘇柔?！?br>
他出聲叫住我的腳步。
我停下腳步回頭望他。
顧珩吸了一口香煙，朦朧煙霧模糊了他大半張臉：“往后***記得擦亮眼睛，別結識品行不端的人?！?br>
我差點當場失笑。
“顧律師，先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吧?！?br>
說完我徑直邁步離開，全程沒有一次回頭。
我清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影上，就像多年前我每次出警執(zhí)勤，他總會站在檢察院門口靜靜目送我遠去。
那個時候，他眼底盛滿真切的擔憂牽掛。
如今留存的，恐怕只剩擺脫束縛后的解脫。
那套寬敞的江景大平層我沒有選擇留下。
房屋面積過大，獨處時空曠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一個人帶著小宇居住，夜里稍有一點動靜就會瞬間驚醒，手會下意識往枕頭下方摸索，觸不到配槍的那一刻，才恍然記起自己已經(jīng)回到家中。
我聯(lián)系中介把這套房產**出租，轉而在母親居住的小區(qū)租下一套兩居室小戶型。
搬家那天，母親一邊幫我整理打包行李，一邊不停數(shù)落顧珩：“我早就看出來這個男人靠不住！
當初他追你的時候殷勤得過分，全都是刻意偽裝出來的模樣，現(xiàn)在有錢了果然心性大變！”
父親在一旁跟著附和認同：“說得沒錯！
第一次上門吃飯，坐姿僵硬刻板，連拿筷子的姿勢都刻意拘束，整個人看著就像在演戲！”
聽著二老不停替我打抱不平，心底反倒泛起一絲暖意。
至少在這個世界上，還有父母毫無保留地站在我這邊，無條件偏向我。
小宇尚且無法完全理解父母分開這件事，抱著手里的玩具小車抬頭看向我發(fā)問：“媽媽，我們?yōu)槭裁床荒芾^續(xù)住在大房子里了？”
我蹲下身輕輕**孩子的頭頂，柔聲安撫：“媽媽想住得離外婆近一些，這樣小宇每天都能吃到外婆親手做的***啦?！?br>
小孩子很好哄，一聽見***，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。
母親把我拉到陽臺角落，壓低音量輕聲確認：“你們是真的把婚離了？”
“離婚證都已經(jīng)拿到手了?！?br>
“他每個月真的按時打兩萬撫養(yǎng)費？”
“協(xié)議****寫清楚了，不會變卦?！?br>
母親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幾分：“那還算他尚存一點良心。
孩子暫時放在我這里照看，你每個月給我八千塊生活費就行?！?br>
我不由得皺起眉頭：“媽，小宇是我的兒子，本該由我親自照顧?！?br>
“你怎么這么糊涂！”
母親輕輕拍了一下我的后背，“你一邊要上班執(zhí)勤，一邊獨自帶孩子，遲早會把自己累垮！
他拿著高薪自在逍遙，等在外玩膩了，回頭又想找你復合，到時候你打算白白為他守著空家嗎？
聽**安排，孩子交給我照看，你也抓緊時間重新認識異性！”
我被她一番話說得怔在原地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“重新認識什么人……”我低聲喃喃。
“當然是找合適的對象談戀愛！”
母親瞪圓雙眼，“逛街、看電影、吃大餐，這些年輕人該有的活動你全都忘了？
你看看這幾年，身上不是警服就是休閑運動裝，生活過得比**還要枯燥乏味！”
客廳里傳來父親委屈的**聲：“我哪里枯燥了？”
“你安靜待著別插嘴！”
母親呵斥完父親，又轉頭認真看向我，“蘇柔，我不是刻意逼迫你，只是害怕你心軟回頭。
顧珩這類男人，我看得透徹，現(xiàn)在覺得外面的一切都新鮮**，等新鮮感褪去，又會惦記家里安穩(wěn)的生活。
你不能讓他覺得，你會一直原地等他，必須讓他清楚，離開他之后，你能過得更加精彩順遂?！?br>
我沉默思索了許久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母親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，又湊近我身邊，帶著幾分神秘悄悄開口：“對了，咱們小區(qū)門口那家火鍋店，前段時間更換了經(jīng)營者?！?br>
“是嗎？”
“新店主是個年輕小伙子，長相挺拔精神！”
母親眼睛發(fā)亮，語氣滿是夸贊，“上周他養(yǎng)的寵物犬走失，小區(qū)里不少阿姨、年輕姑娘全都主動幫忙尋找，平日里人緣特別好。
昨天我特意和他閑聊了幾句，得知對方目前單身，沒有成家。”
我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：“媽，我離婚才剛滿一個月而已……一個月又如何？
離婚不等于守寡獨居！”
母親理直氣壯地反駁，“我已經(jīng)和對方打好招呼，明天晚**下班回家，咱們一家人一起和他吃頓飯，就當簡單認識一下鄰居?！?br>
“人家未必愿意和我接觸，我離異還帶著七歲的孩子……他完全愿意！”
母親語氣篤定，沒有半點遲疑，“我和他說我女兒是**，長相出眾、性格溫和，他聽完笑著說很樂意認識一下?！?br>
我無奈輕嘆了一聲。
不過一頓普通飯局，并不會造成什么損失，索性答應下來。
第二天我申請調休，在家補覺休整。
下午四點多，母親打來一通電話，語氣興奮得藏不?。骸翱禳c下樓！
小沈已經(jīng)過來了，還拎著酒水和上好茶葉！”
我隨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(fā)，簡單套上一件寬松衛(wèi)衣搭配牛仔褲，快步下樓。
推開家門的瞬間，一名男子正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和父親對弈下棋。
他背部寬闊挺拔，肩線利落舒展，身上只穿一件簡約黑色針織毛衣。
聽見開門的動靜，他緩緩轉頭看向我。
我當場愣住，認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。
大概十天前，我值班值守時接到群眾報警，稱有陌生男子尾隨放學女高中生。
抵達現(xiàn)場時，狹窄巷子里兩名男子扭打糾纏在一起，兩人都身著黑色夾克、牛仔長褲。
天色昏暗，受驚的女生過度恐慌，無法分辨動手的兩人中誰是加害者。
我將兩名男子一同帶****做筆錄調查。
調取個人檔案資料時，其中一名名叫沈馳的男子，檔案內留存一條記錄：十四歲因聚眾斗毆，送入少年管教所接受改造。
但除去這條早年記錄，后續(xù)多年檔案干干凈凈，沒有任何違法記錄。
另一名男子前科繁多，多次**、**女性，屢教不改。
調取周邊監(jiān)控錄像后，證據(jù)清晰證實，沈馳只是路過便利店，聽見女生呼救才主動沖上前出手救人，屬于見義勇為。
整套筆錄流程結束時已經(jīng)深夜，我收拾物品準備下班，在***門口偶遇了他。
“蘇警官?！?br>
當時他這樣稱呼我，“順路，我開車送你一段路？”
我委婉拒絕了他的好意。
如今，這個曾經(jīng)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坐在我家客廳，朝著我溫和揚起嘴角：“蘇警官，我們又碰面了?！?br>
一旁的母親瞪大雙眼，滿臉詫異：“你們兩個人居然早就認識？！”
沈馳緩緩站起身，個子十分高挑，我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。
“之前出過一次警情有過交集?！?br>
他說話音量不高，吐字清晰利落，“沒想到阿姨口中的女兒就是你，實在太過巧合?！?br>
確實格外湊巧。
巧合到我忍不住暗自懷疑，這是母親特意設計安排的見面。
晚飯的氛圍熱鬧融洽。
沈馳十分擅長聊天，不會刻意搶話，卻總能恰到好處接住所有人的話題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父親詢問他的從業(yè)經(jīng)歷，他坦言從前在城北經(jīng)營汽車改裝門店，去年轉手門店盤下小區(qū)門口的火鍋店，如今專職經(jīng)營餐飲生意。
母親關心他的家庭情況，他說父母早年離異，各自組建新家庭，他從小跟著奶奶長大，奶奶在前兩年不幸離世。
“一個人獨自打拼，實在不容易?！?br>
母親心疼地給他夾了一塊紅燒排骨。
“早就習慣一個人生活，不算難熬。”
沈馳淡淡一笑，轉頭看向我，“蘇警官日常執(zhí)勤工作應該十分忙碌吧？”
“直接叫我蘇柔就可以?！?br>
我輕聲回應，“還好，輪到值班的時段會格外忙碌?！?br>
“蘇柔在治安大隊任職，負責咱們這片轄區(qū)的各類案件?！?br>
父親說起我的工作，語氣里藏著驕傲，“上個月還帶隊端掉了專門偷**動車電瓶的犯罪團伙！”
沈馳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笑意溫柔：“很厲害?！?br>
他直白不加掩飾的注視讓我有些不好意思，只能低頭扒拉碗里的米飯掩飾情緒。
晚飯結束后，母親使喚父親去廚房清洗碗筷，順勢把我和沈馳一同推出家門：“你們年輕人出門散散步，河邊夜景很漂亮，多聊一會兒?！?br>
家門在身后輕輕關上，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，我率先開口打破沉默：“我母親性格比較熱情，你不用放在心上?！?br>
“我完全不介意?！?br>
沈馳走在我的身側，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，“阿姨為人十分熱忱和善?！?br>
我們沿著小區(qū)外側的河堤緩步慢行。
初春的夜晚氣溫偏低，河風迎面吹來，我下意識縮了縮脖頸。
沈馳脫下身上的外套遞到我面前。
“不用麻煩……披上吧，不然受涼感冒，阿姨該責怪我沒有照顧好你?！?br>
他不等我繼續(xù)推辭，直接將外套披在我的肩頭。
衣物上縈繞著清淡洗衣液的香氣，夾雜一絲淡淡的**氣息。
“你平時會抽煙？”
我開口詢問。
“只有偶爾閑暇的時候抽幾根?！?br>
他側過頭看向我，“你不喜歡煙味嗎？”
“沒有反感?！?br>
我短暫停頓片刻，“**從前不抽煙，離婚之后反倒開始抽了。”
沈馳沒有接話，安靜陪我往前走。
行走一段距離后，他忽然直白發(fā)問：“當初為什么選擇離婚？”
我沒料到他會問得如此直接坦率。
“他覺得日復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，像一潭死水?！?br>
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所以想要換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?！?br>
“最后就把你從他的生活里剔除了，是嗎？”
“沒錯?！?br>
沈馳停下前行的腳步。
我也隨之駐足，轉頭望向他。
河堤旁的路燈投射光線，勾勒出他立體分明的側臉輪廓，高挺鼻梁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陰影。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他繼續(xù)追問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換一種全新的生活？”
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。
“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?！?br>
沈馳轉過身，正面朝向我站立，“如果你也渴望跳出從前壓抑的生活，不妨給我一個機會?！?br>
我當場愣住，大腦短暫空白。
“我比你整整小十歲，年少時還有一段不怎么光彩的過往，如今只是經(jīng)營一家火鍋店的普通生意人。”
他語速平緩，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認真，“但我身體素質好，長相不算難看，擅長下廚做飯，也愿意學著照顧孩子，只是暫時沒有實操經(jīng)驗。
最重要的一點，我對你抱有很強烈的好感?！?br>
我張了張嘴，一時間說不出完整的話語。
“蘇警官?！?br>
他向前湊近一小步，我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清淡的須后水香氣，“能不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？”
我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抵住冰涼的河堤金屬欄桿。
“沈馳，我今年三十六歲，離過婚，身邊還帶著一個七歲的兒子?！?br>
“這些情況我全都清楚?！?br>
“我的工作沒有固定休息時間，經(jīng)常通宵值班，沒有多余精力經(jīng)營浪漫約會?！?br>
“這些我都能接受，不會有任何怨言。”
“我脾氣急躁，情緒上頭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動手?！?br>
“我扛得住?！?br>
我被他直白的回答逗得笑出聲：“你到底看中我什么？”
沈馳認真思索幾秒，坦誠作答：“看中你的長相，看中你身***獨有的氣質，那天巷子里你掏出**處理**的模樣，特別有魅力?！?br>
這番說辭實在讓人無從接話。
“我調取過你的檔案記錄?！?br>
我直直盯住他的雙眼，“十四歲進入少管所的過往，我全都知曉?！?br>
“這件事我不會否認?！?br>
他坦然承認，“年少懵懂無知，誤以為打架斗毆是一件很酷的事，長大之后徹底改過自新?！?br>
“是什么契機讓你徹底改變？”
沈馳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講述緣由。
“是我的親妹妹沈煙?！?br>
他輕聲說道，“從前她險些遭遇意外，我站在一旁卻無能為力。
那一刻我才徹底醒悟，混跡街頭絲毫沒有值得炫耀的地方，有能力守護身邊在乎的人，才是真正值得驕傲的事?！?br>
這番話語樸實簡單，我發(fā)自內心愿意相信。
“所以你靠近**，只是想要彌補當年沒能護住妹妹的遺憾？”
我提出心中疑惑。
沈馳輕笑一聲：“蘇警官，你審問犯人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掉了。
我喜歡你，你的職業(yè)是加分項，但不是全部理由。
如果你心存顧慮，我可以把銀行存款流水、個人征信報告、**體檢單據(jù)全部拿給你核對?！?br>
他坦蕩直白的態(tài)度，反倒讓我不知該繼續(xù)質疑什么。
“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?！?br>
最后我給出答復。
“沒問題?！?br>
沈馳輕輕點頭，“等你考慮清楚，隨時告訴我結果就好?！?br>
他一路送我回到單元樓下。
我把外套遞還給對方。
“上樓休息吧?！?br>
他輕聲開口，“晚安。”
我轉身走進單元門。
上樓途中，心臟依舊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。
母親早就趴在貓眼處等候，我剛推開家門，她立刻湊上前來追問：“怎么樣怎么樣？
和小沈聊得還順利吧？”
“能有什么特別的進展……我說小沈??！
我親眼看見你們在樓下站了好久，肯定聊得投機！”
我脫掉鞋子，渾身疲憊癱坐在沙發(fā)上：“媽，我才離婚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根本不算什么！”
母親挨著我坐下，“顧珩和你提出離婚之前，指不定早就和別的異性暗中往來許久，憑什么你就要困在原地不往前看？”
我緩緩閉上雙眼，仔細回想整件事。
顧珩必然是提前找好了下家，才下定決心和我攤牌離婚。
那我又何必一直沉溺在過往的情緒里自我內耗？
“他約我明天一同外出吃飯?！?br>
我如實告知母親。
母親瞬間眼前一亮：“一定要去！
好好打扮一番！
我那條紅色連衣裙你拿去穿！”
“那是你六十歲生日才買的裙子，款式根本不適合我。”
“紅色襯氣色，顯年輕，聽我的準沒錯！”
第二天我結束執(zhí)勤下班，沈馳的車輛靜靜停在***大門外。
一臺黑色路虎越野車，車身擦拭得光亮嶄新。
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，隨口發(fā)問：“等我多長時間了？”
“剛抵達沒多久?！?br>
沈馳啟動車輛，側過頭看向我，“想吃什么菜系？”
“隨便選一家就行?！?br>
“沒有隨便這個選項?！?br>
他嘴角揚起笑意，“吃火鍋怎么樣？
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錯的門店?！?br>
“去你自己經(jīng)營的火鍋店？”
“不去，去同行競爭對手的門店?！?br>
他笑著解釋，“品嘗別家的口味，才能清楚自家門店存在哪些不足。”
他風趣的話語，成功逗笑了一路緊繃的我。
整頓晚餐吃得舒心自在。
沈馳十分懂得照顧人，主動涮煮肉片、遞紙巾、調整蘸料，整**作自然流暢，完全不像初次約會的生疏模樣。
兩人聊天格外投緣，他和我分享從前經(jīng)營改裝車行遇到的各類趣事，我講述***執(zhí)勤碰到的奇葩警情，意外找到許多共同話題。
用餐結束，他開車送我回到小區(qū)門口。
我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。
“沈馳。”
我輕聲喚他的名字。
“我在?！?br>
“你之前說，可以把**體檢單據(jù)拿給我查看？”
沈馳挑了挑眉，略帶意外：“現(xiàn)在就要看？”
“嗯?！?br>
他掏出手機，滑動屏幕片刻后遞給我。
屏幕里是一周前完成的**體檢報告，各項身體指標全部正常，傳染病八項檢測結果均為陰性。
我繼續(xù)往下滑動頁面，看見了個人資產證明與完整征信報告。
賬戶存款達到七位數(shù)，征信記錄干凈無任何逾期污點。
“現(xiàn)在放心了嗎？”
他輕聲詢問。
我把手機交還到他手中：“勉強合格?！?br>
“那是不是意味著……”他目光柔和看向我，“可以正式確立關系了？”
我解開安全帶，微微湊近他，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，轉瞬立刻拉開距離。
沈馳整個人瞬間僵住，眼底滿是錯愕。
“先進入試用期觀察?！?br>
我開口說道，“后續(xù)表現(xiàn)合格，再正式轉正?！?br>
他滾動一下喉結，眼底色澤加深幾分：“蘇警官，你這算是職場潛規(guī)則嗎？”
“就算是?！?br>
我推開車門，“我先上樓，明天見。”
下車走出幾步，我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車內。
他依舊坐在駕駛位，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目光追隨著我的身影，嘴角掛著溫柔笑意。
我抬手朝他輕輕揮了一下，轉身快步走進單元樓。
胸腔里心跳劇烈起伏。
這并非單純心動，更多是一種破罐破摔般的暢快釋然。
當初是顧珩親口勸我換個人相伴試試。
如今我真的做到了。
不僅重新結識了異性，對方還比他年輕、外形更加出眾。
這種感覺，實在痛快。
為期半個月的試用期，沈馳全程表現(xiàn)無可挑剔。
每天準時接送我上下班，牢牢記住我不吃香菜的飲食喜好，每逢我通宵值班，都會打**宵送到***值班室。
周末主動帶著小宇前往游樂園，耐心陪同孩子玩各類幼稚游樂項目，絲毫沒有不耐煩。
父母對他滿意到極致，母親每天變著花樣烹制菜肴招待他。
父親更是把他當作親生兒子看待，下棋、垂釣都會主動邀約他同行。
偶爾看見他們三人圍坐在陽臺喝茶閑聊的畫面，我會恍惚產生錯覺，這才是真正完整溫暖的家。
而顧珩，離婚之后我只和他見過一次。
那天我回到原先的江景大平層，取回遺留在家中的私人物品。
開門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生，身著真絲寬松睡袍，露出白皙修長的雙腿。
“姐姐，你是來找誰的？”
她聲音軟糯嬌甜。
我說明來意，回來取自己遺留的物品。
“哦，顧律師現(xiàn)在正在浴室洗澡?！?br>
她側身讓出進門的道路，“姐姐隨意參觀，家里前段時間重新翻新裝修過，不清楚你要找的東西還在不在原處?！?br>
我站在玄關，沒有抬腳踏入屋內。
客廳裝修風格徹底大變樣。
從前我偏愛暖**柔和燈光，如今全部換成冷灰色調，布藝沙發(fā)替換成厚重真皮款式，地面地毯全部撤走，露出冷硬光滑的大理石地磚。
就連窗簾款式也全部更換一新。
這個年輕女生生活留下的痕跡，如同病菌一般侵占了房屋每一處角落。
顧珩擦著濕漉漉的頭發(fā)從浴室走出，看見站在玄關的我，瞬間愣住。
“蘇柔？
你怎么沒有提前和我說一聲？”
“回來取一點私人物品，拿完馬上就離開。”
“我?guī)湍阋煌瑢ふ??！?br>
他十分自然地朝屋內走去，脖頸處清晰可見新鮮的紅色吻痕。
年輕女生緊緊跟在他身后，如同依附的小尾巴。
我在次臥抽屜里找到一管未拆封的護理用品，隨手塞進隨身背包。
收拾完畢準備離開時，女生忽然從睡袍口袋掏出同款物品遞到我面前。
“姐姐，這個東西你還需要嗎？”
她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，“雖然是顧律師買回來的，但我們兩個人用不上，想著或許你還能派上用場?！?br>
顧珩眉頭輕輕皺起，卻沒有出聲制止對方。
我接過那管護理用品，擰開管口，擠出一大團透明膏體。
抬手直接抹在了顧珩襯衫領口位置。
黏膩的透明膏體牢牢粘在布料上，格外刺眼。
顧珩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年輕女生瞪大雙眼，滿臉震驚。
“花錢購置的東西，不要白白浪費?！?br>
我淡淡說完這句話，轉身徑直出門。
顧珩快步追出門外：“蘇柔！”
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。
他站在入戶門口，頭發(fā)不斷滴落水珠，神情復雜難辨：“下周小宇學校開家長會，如果你工作繁忙，我可以代替你出席?！?br>
“不用麻煩你，我會親自到場?！?br>
“你現(xiàn)在居住在哪里？
小宇是不是和你一同生活？”
“暫住我母親小區(qū)，孩子平日由外婆幫忙照看。”
顧珩眉頭皺得更緊，語氣帶上幾分不滿：“你怎么能把孩子長期托付給老人照料？！”
我忍不住輕笑出聲：“顧律師，你只需要按時足額支付撫養(yǎng)費就足夠，如何照顧孩子是我的私事，與你無關。”
“我是孩子的親生父親，我擁有探視和照料的合法**……協(xié)議里清晰寫明，你每月僅有兩次探視孩子的機會?！?br>
我直接打斷他的話語，“需要我把協(xié)議條款完整復述給你聽嗎？”
顧珩緊緊抿住嘴唇，臉色陰沉難看。
年輕女生從屋內走出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軟糯撒嬌：“哥哥，室外氣溫很低，我們進屋好不好？”
她仰起腦袋，滿眼依賴看向顧珩。
顧珩完全無視她的示好，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我的身上。
我拉著行李箱轉身離開小區(qū)。
走出大門，一眼看見沈馳的車輛?？吭诼愤叀?br>
他快步下車，主動接過我手中行李箱放進后備箱。
我坐進副駕，沒有系安全帶。
沈馳俯身靠近，我原本以為他是想幫我扣好安全帶。
下一秒，他輕輕吻上我的嘴唇。
只是短暫輕柔的一吻。
“抱歉，冒犯到你了?！?br>
他退回駕駛座位，眼底帶著淺淺笑意，“如果不這么做，我不知道該怎么把你的注意力，從你**身上拉回來。”
我沒有開口回應。
伸手揪住他的衣領，主動用力吻了回去。
沈馳短暫怔愣片刻，隨即抬手扣住我的后腦勺，加深這個綿長的吻。
他的吻和顧珩有著天壤之別。
顧珩的親吻溫和克制，帶著提前規(guī)劃好的分寸感。
沈馳的吻帶著濃烈侵略性，洶涌熱烈，仿佛要將我整個人吞噬。
我呼吸急促，伸手推開他。
“送我回家。”
我低聲說道。
沈馳輕輕舔了一下唇角，笑意溫柔：“好?！?br>
車輛開到母親居住的小區(qū)樓下剛停穩(wěn)，我一眼看見路燈下方站著顧珩。
他竟然一路追了過來。
沈馳順著我的視線望向窗外，微微挑眉：“需要我暫時回避一下嗎？”
“不用，你在車上等我片刻。”
我解開安全帶，推門下車，朝著顧珩站立的方向走去。
“你還有別的事情嗎？”
我冷淡開口。
顧珩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打量，又看向車內的沈馳：“他是什么人？”
“普通朋友?！?br>
“普通朋友怎么會深夜開車送你回家？”
我嗤笑一聲：“顧珩，我們已經(jīng)**離婚手續(xù)，我和誰往來、幾點回家，都和你沒有半點關系?！?br>
顧珩深吸一口氣，語氣帶著幾分壓抑：“蘇柔，我清楚你心里還在生氣，但你不能隨便找一個陌生人，單純?yōu)榱藞髲臀摇?br>
你完全不了解他的過往，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。”
“我清楚他比你年輕，長相優(yōu)于你，也比你懂得如何愛人?！?br>
我平靜說出這番話，“這些理由足夠了嗎？”
顧珩臉色瞬間沉到谷底。
“小宇怎么辦？
你把孩子丟給長輩照看，自己晚上外出和異性約會？”
“小宇已經(jīng)早早入睡。”
我直視他雙眼，“至于我私下和誰見面，你無權干涉?！?br>
“我是他的親生父親?！?br>
“你僅僅只是孩子的父親而已。”
我語氣冰冷，“顧珩，別再擺出一副關心我的模樣，只會讓我覺得無比惡心?！?br>
說完我轉身準備回到車上。
顧珩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：“蘇柔，我們好好聊五分鐘?！?br>
“松開我的手?！?br>
“就五分鐘，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。”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掌：“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值得交談的內容。
家長會我會準時到場，撫養(yǎng)費請你按時轉賬，其余時間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。”
回到車內，沈馳沒有追問剛才發(fā)生的爭執(zhí)，直接發(fā)動車輛駛離原地。
行駛一段路程后，他才緩緩開口：“你的**看起來，并不甘心就這樣放手?！?br>
“他不甘心的從來不是失去我，而是看見我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陪伴?！?br>
我倚靠在座椅靠背，淡淡說道，“大多數(shù)男人都是這般雙標，自己可以在外尋求新鮮感，卻要求前妻為自己守著孤寂。”
沈馳輕笑出聲：“那恐怕要讓他徹底失望了?！?br>
車輛開到河畔停下，沒有熄火。
沈馳轉頭看向我：“蘇警官，這段試用期我的整體表現(xiàn)還算合格嗎？”
“勉強達標。”
“那可以正式轉正，成為你的正式伴侶了嗎？”
我靜靜注視著他。
路燈光線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，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他的眼眸明亮干凈，里面清晰倒映出我的身影。
“沈馳。”
我輕聲喚他的名字，“我三十六歲，有婚史，獨自撫養(yǎng)孩子，工作忙碌，脾氣也容易急躁沖動，你真的全部考慮清楚了？”
“我想得十分透徹?！?br>
他認真回應，“如果你依舊心存顧慮，我們現(xiàn)在就能去打印財產贈與協(xié)議，把火鍋店全部過戶到你的名下?！?br>
“我不需要你的門店。”
“只是向你表達我的誠意?！?br>
他笑著說道，“門店算不上價值高昂的資產，但也是我打拼多年積攢下的全部家業(yè)。”
我長久凝視著他的雙眼。
“行，準許你轉正。”
沈馳眼中瞬間迸發(fā)出明亮的光彩。
“但是。”
我補充定下規(guī)矩，“沒有我的允許，不能隨意對我有親密肢體接觸?！?br>
“那如果是蘇警官主動對我親近，我可以拒絕嗎？”
他故作疑惑發(fā)問。
“不可以。”
沈馳忍不住放聲大笑：“全都聽你的安排。”
正式確立關系之后，日常生活沒有發(fā)生太大改變。
只是沈馳來家中拜訪的次數(shù)變得更加頻繁，和我的父母愈發(fā)熟絡，與小宇的相處也愈發(fā)親密無間。
每到周末，他都會帶著小宇前往游樂園游玩，我難得擁有空閑時間，在家補覺休息。
某天下午，我被母親打來的電話吵醒：“晚上回家吃飯！
小沈采購了一大堆新鮮食材，說要親自下廚露一手！”
我匆忙起床洗漱，換好衣服趕往父母家中。
沈馳正在廚房忙碌，身上系著母親的碎花圍裙，畫面絲毫不顯得違和。
小宇在客廳埋頭拼搭樂高積木，父親坐在一旁耐心指導。
母親悄悄把我拉到陽臺角落，壓低聲音告知：“小沈剛剛和我商量，想帶小宇去他住處住兩天，他親妹妹剛從國外回來，想要見見孩子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心生疑惑：“他還有親妹妹？”
“對啊，小時候他妹妹險些遭遇意外，當年是你出手救下的小姑娘?！?br>
母親說道，“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這件事實在太過巧合。”
整件事確實充滿巧合。
但我沒有過多深究。
從事**工作這么多年，出手救助過的群眾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絕大多數(shù)我都記不清樣貌與過往。
晚餐席間，沈馳正式和我提起這件事。
“我妹妹名叫沈煙，比我小五歲，***攻讀設計專業(yè)，近期剛回國定居?！?br>
他溫和開口，“她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你，一直希望能當面和你道謝。
如果方便，這個周末我?guī)∮詈退娒?，吃完晚飯就把孩子送回來。?br>
我還沒來得及給出答復，小宇立刻高高舉起小手歡呼：“我想去！
我想見沈叔叔的妹妹！”
小孩子總是對新鮮的人和事充滿好奇。
我看向沈馳，詢問道：“**妹喜歡小孩子嗎？”
“她本身十分喜愛孩童?！?br>
沈馳揚起笑容，“她和男朋友都計劃著往后早點生育孩子，兩人都很有耐心?！?br>
我稍加思索后點頭應允：“可以，周末你帶他過去，當天我值班，沒辦法一同前往?！?br>
“好，我會看好孩子?！?br>
晚飯結束，沈馳主動收拾清洗碗筷，我坐在客廳陪伴小宇玩耍。
****突然響起，來電人是顧珩。
我走到陽臺接通電話：“喂？”
“蘇柔，你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”
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在家，有什么事情？”
“小宇在你身邊嗎？”
“正在客廳玩積木?！?br>
顧珩沉默幾秒，再度開口：“明天上午我過來接孩子?！?br>
“明天并不是約定好的探視日期。”
“我有重要的事，需要帶他見一位長輩?！?br>
顧珩解釋，“這位長輩是我的導師，專程從北京趕來本地，見一見小宇，對孩子未來升學擇校有不少幫助。”
他搬出這番說辭，我實在無法拒絕。
“可以，具體幾點？”
“上午十點，我到阿姨居住的小區(qū)樓下接孩子。”
“沒問題?！?br>
掛斷電話，我走回客廳。
沈馳擦干凈雙手從廚房走出，輕聲詢問：“剛才是誰打來的電話？”
“顧珩，明天要接小宇去見他的導師。”
沈馳輕輕點頭，沒有多說什么。
但我能清晰察覺到，他心底并不開心。
如今小宇和沈馳相處的親近程度，早已遠超親生父親顧珩，每次顧珩前來探視，孩子都百般不情愿，磨磨蹭蹭不愿離開。
“明天我陪你一同下樓？”
沈馳主動提議。
“不用麻煩。”
我婉拒，“你明天不是要核對門店賬目嗎？”
“賬目早一天晚一天核對都無妨。”
他走到我的身后，雙臂輕輕環(huán)住我的腰，下巴抵在我的肩頭，“我不想讓你獨自面對他，免得發(fā)生爭執(zhí)。”
心底泛起一陣溫熱柔軟。
“真的不用你陪同?！?br>
沈馳輕輕嘆氣，在我的耳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：“如果遇到任何麻煩，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顧珩準時抵達小區(qū)樓下。
他換了一臺全新保時捷卡宴，黑色車身光亮奪目。
我牽著小宇緩步下樓，他倚靠在車身旁抽著香煙。
看見我和孩子，他立刻掐滅煙頭。
“爸爸！”
小宇歡快地朝他跑去。
顧珩彎腰抱起孩子，臉上擠出淺淡笑意：“小家伙又重了不少?！?br>
“沈叔叔帶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大餐！”
小宇天真直白地說道。
顧珩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，目光轉向我：“我們出發(fā)吧。”
“我就不跟著一起去了?！?br>
我告知他，“你帶孩子赴約，傍晚六點之前務必送回小區(qū)?！?br>
顧珩眉頭緊緊皺起：“你不一同隨行？”
“我今天需要值班執(zhí)勤?！?br>
他死死盯著我看了許久，忽然開口發(fā)問：“那個男人，你是認真想要和他長期相處？”
“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?！?br>
“蘇柔?！?br>
顧珩把小宇安置在后座兒童安全座椅，關好車門走到我面前，“我私下調查過沈馳的全部過往?！?br>
我的眼皮猛地一跳，心里生出一絲警惕。
“沈馳，十四歲進入少年管教所，常年和街頭混混廝混結交?！?br>
顧珩刻意壓低音量，“他從前有個結拜兄弟名叫趙三，五年前因為故意**罪，最終被****。
當年親手抓捕趙三的人，就是你?！?br>
我的大腦嗡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趙三這個名字，我記憶猶新。
五年前開展掃黃除惡專項行動，我?guī)ш牰说粢粋€組織**的大型犯罪團伙，團伙頭目正是趙三。
此人身上背負多條人命，證據(jù)確鑿，最終依法****。
“所以你想借此說明什么？”
我抬眼直視顧珩。
“沈馳刻意靠近你，目的絕不單純。”
顧珩神情嚴肅凝重，“他是為了替死去的兄弟報復你?！?br>
我忍不住失笑：“顧珩，你電視劇看得太多，想法太過荒謬。
如果他真心想要報復我，直接采取極端手段傷害我更加簡單，何必耗費數(shù)月時間，假意和我談戀愛？”
“他是在假意玩弄你的感情。”
顧珩伸手攥住我的手腕，“蘇柔，你身為在職**，長期和這種有案底的人來往，你的職業(yè)生涯都會受到嚴重影響。”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掌：“我的私人生活，不需要你來插手評判?！?br>
“我是真心為你著想?！?br>
“為我著想？”
我滿是嘲諷地冷笑，“所謂為我好，就是你婚內變心主動提出離婚，如今又對我的感情生活指手畫腳？
顧珩，別把自己包裝得高尚無私，你不過是無法接受我離開你之后，過得愈發(fā)順遂。”
顧珩臉色鐵青，胸腔劇烈起伏。
“我從來沒有婚內**?！?br>
“精神層面的背離，等同于**?！?br>
我不愿再多耗費口舌，“好了，抓緊帶孩子赴約，別耽誤和你導師見面。”
我轉身打算上樓。
顧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：“蘇柔，你遲早會為今天的選擇后悔?！?br>
我沒有回頭回應。
走上單元樓，倚靠陽臺欄桿向下望去。
顧珩的車輛依舊停在原地，他站在車邊，抬頭望向我家陽臺的窗戶。
我們隔著空氣對視數(shù)秒。
而后他拉開車門，駕車離開小區(qū)。
我背靠冰涼墻面，拿出手機給沈馳發(fā)送一條微信消息：“現(xiàn)在在忙什么？”
他幾乎秒回消息：“正在想你?！?br>
我不自覺彎起嘴角打字回復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我說的都是真心話?！?br>
緊接著他發(fā)來一張火鍋店后廚實拍照片，翻滾的紅油鍋底冒著熱氣，“晚上過來店里吃火鍋嗎？
我給你預留最鮮嫩的毛肚?！?br>
“好?！?br>
放下手機，我坐在客廳沙發(fā)發(fā)呆。
顧珩方才的一番話，在腦海里反復盤旋。
沈馳主動靠近我，真的是懷揣報復的心思嗎？
如果真是如此，他能從我身上得到什么？
騙取感情？
騙取錢財？
我并沒有值得他處心積慮圖謀的東西。
思緒紛亂之際，辦公手機突然響起，來電人是***同事。
“蘇隊，轄區(qū)出大事了?！?br>
同事的聲音急促慌張，“城西廢棄工廠內發(fā)現(xiàn)一具男性**，分局安排我們治安大隊立刻前往現(xiàn)場支援?！?br>
我立刻站起身，迅速整理裝備：“我馬上出發(fā)趕到現(xiàn)場?！?br>
更換執(zhí)勤制服，拿上車鑰匙，出門前給母親打一通電話：“媽，突發(fā)命案需要出警，晚上沒辦法回家吃飯?！?br>
“又遇上惡性案件？
出門千萬注意自身安全！”
“我知道?！?br>
案發(fā)現(xiàn)場環(huán)境雜亂不堪。
廢棄工廠荒廢多年，四處堆積生銹機器與各類生活垃圾。
**被丟棄在廠房角落，身上覆蓋破舊麻袋。
我戴好防護手套，輕輕掀開麻袋一角。
死者是一名二十多歲年輕男性，脖頸處有清晰繩索勒痕，法醫(yī)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。
技術組工作人員正在現(xiàn)場拍照取證，我蹲下身仔細觀察**。
死者口袋空空如也，身上穿著廉價成衣，鞋底磨損痕跡十分嚴重。
“死者身份信息確認完畢了嗎？”
我向身邊同事詢問。
“暫時還沒有，剛剛采集完指紋，回所里比對系統(tǒng)檔案?！?br>
我站起身環(huán)顧整片廠房。
廠房占地面積寬敞，角落堆放廢棄機械設備，墻面留存褪色老舊標語。
“蘇隊，這邊有新發(fā)現(xiàn)！”
另一名同事高聲呼喊。
我快步走到對方所在位置。
同事指著地面泥土痕跡：“這里有新鮮車輛輪胎碾壓印記?！?br>
我蹲下身細致觀察輪胎紋路。
紋路造型特殊，不屬于普通家用轎車。
看起來像是改裝車輛專用輪胎。
心底猛地咯噔一下，生出強烈不安。
“完整拍攝留存痕跡照片，回所里調取車輛信息比對。”
從現(xiàn)場勘查結束，忙到晚上八點多才收隊返****。
指紋比對結果出爐，死者有多次**、**前科，屬于常年流竄作案的慣犯。
社會關系錯綜復雜，仇家數(shù)量眾多。
“全面排查死者全部社會關系，重點核查近期存在債務**的人員。”
我安排同事分工調查，“調取工廠周邊全部監(jiān)控錄像，篩查過往可疑車輛?！?br>
同事齊聲應下，分頭開展調查工作。
我獨自坐在辦公室，盯著現(xiàn)場拍攝的輪胎印記特寫照片，越看越覺得眼熟。
我究竟在哪里見過同款輪胎紋路？
思索之際，私人****響起，來電顯示是沈馳。
“蘇警官，今晚還過來吃毛肚嗎？”
他語氣輕快，帶著笑意。
“去不了，剛處理完命案現(xiàn)場，剛回到所里?！?br>
“發(fā)生命案了？”
“嗯?！?br>
電話那頭短暫沉默片刻，傳來他溫和的叮囑：“執(zhí)勤注意安全?！?br>
“我清楚。”
我短暫停頓，主動發(fā)問，“沈馳，你從前經(jīng)營改裝車行，對各類車輛輪胎紋路有研究嗎？”
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怎么突然問起這個？”
“單純隨口問問?！?br>
“基礎的紋路知識我都了解，需要我?guī)兔Ρ嬲J線索嗎？”
“不用麻煩你，先掛電話，我還有工作要處理?！?br>
掛斷通話，我盯著桌面的現(xiàn)場照片，內心紛亂疑慮。
事情應該不會像顧珩所說那般糟糕。
沈馳沒有任何**動機，而且他早就轉手改裝車行，不再接觸相關行業(yè)。
我用力揉了揉發(fā)脹的太陽穴，暗自猜測是顧珩的話擾亂了我的客觀判斷，讓我無端心生懷疑。
思緒尚未平復，內勤小張?zhí)竭M辦公室房門：“蘇隊，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“是誰？”
“說是你的朋友，姓沈?！?br>
我十分意外，立刻起身走出辦公室。
沈馳站在接待室門口，手中拎著一個保溫食盒。
“你怎么專程跑到***來了？”
我疑惑發(fā)問。
“特意給你送夜宵。”
他把保溫桶遞到我手中，“涮好的毛肚，蘸料按照你的口味調配，趁熱吃?！?br>
我接過保溫桶，心底涌上暖意：“辛苦你特意跑一趟?！?br>
“和我不用這么客氣?！?br>
他抬手想要**我的頭頂，中途又克制收回動作，“你繼續(xù)忙工作，我就不打擾你，先回去了。”
“沈馳?！?br>
我出聲叫住他。
“我在?！?br>
我直直注視他的雙眼，認真發(fā)問：“今天一整天，你都待在火鍋店里嗎？”
沈馳輕輕點頭：“沒錯，一整天都在核對賬目、清點進貨食材，忙得腳不沾地。”
“中途沒有外出過？”
“只出門一趟，去超市采購調配蘸料的食材?！?br>
他笑著打趣，“怎么，現(xiàn)在開始查崗了？”
“只是隨便問問而已?！?br>
我輕聲說道，“路上開車注意安全?！?br>
“放心?！?br>
他轉身離開***。
我拎著保溫桶回到辦公室，打開蓋子，濃郁火鍋香氣撲面而來。
毛肚依舊溫熱，蘸料是我長久以來偏愛的口味。
可只吃了兩口，心中郁結的疑慮讓我再也沒有胃口。
手機震動彈出新消息，是顧珩發(fā)來的微信。
“小宇我已經(jīng)安全送回阿姨住處。
另外，關于沈馳的過往，我查到更多隱藏信息，如果你想了解詳情，明天我們約個時間見面交談?！?br>
我沒有回復這條消息。
將手機倒扣在辦公桌，望著冷卻凝固浮起油花的毛肚，緩緩合上保溫桶蓋子推到桌角。
電腦屏幕還停留在現(xiàn)場輪胎印記照片，紋路如同詭異的印記，不斷在腦海盤旋。
我疲憊地關掉頁面。
加班到夜里十一點，我開車回到母親居住的小區(qū)。
深夜小區(qū)格外安靜，只有沿路路燈散發(fā)微光。
抬頭望向自家窗戶，屋內一片漆黑，父母應當早已入睡休息。
我輕手輕腳打開家門，客廳留一盞微弱小夜燈。
小宇的玩具散落擺放在沙發(fā)各處，我上前整理收納，無意間瞥見茶幾上擺放一張兒童蠟筆畫。
畫紙上畫著四個人物：兩名成年人、一個小孩，還有一條小狗。
孩子牽著小狗，兩名成年人手牽著手站在一起。
畫紙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稚嫩字跡：爸爸、媽媽、我、沈叔叔的小狗。
我捏著這張畫紙，在原地靜靜佇立許久。
口袋里手機再次震動，沈馳發(fā)來消息：“已經(jīng)休息了嗎？”
我回復：“剛剛到家。”
“走到陽臺往下看?！?br>
我移步陽臺，俯身望向樓下道路。
沈馳的車輛停靠在路邊，他倚靠在車門旁，指尖夾著一點微弱猩紅火光。
我給他發(fā)送消息：“怎么不上樓坐坐？”
“怕上樓動靜太大，吵醒叔叔阿姨休息?！?br>
他回復，“只是想遠遠看一眼你房間的燈光。”
心臟最柔軟的地方，瞬間被輕輕觸動。
“等我?guī)追昼?。?br>
我隨手披上一件薄外套，悄悄下樓。
深夜晚風寒涼，吹亂我的頭發(fā)。
沈馳看見我的身影，立刻掐滅煙頭，快步上前用外套把我整個人裹住。
“這么晚還沒休息，在想什么？”
他低聲詢問。
“只是有點事情想不通?！?br>
“白天不是才見過面嗎？”
“見面的時間太短，根本不夠?！?br>
他的聲音低沉悶悶，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發(fā)絲，“蘇柔，我現(xiàn)在心里特別慌亂。”
“你慌亂什么？”
“害怕你聽信你**的說辭，就此不愿意再接納我?！?br>
我抬起頭，夜色昏暗看不清他完整神情，只能看見他眼底閃爍的光亮。
“沈馳，關于趙三當年的事，你從來沒有主動和我提起過?！?br>
他的身體瞬間僵硬，一動不動。
“是顧珩把這件事告訴你的？”
“嗯?！?br>
沈馳松開環(huán)著我的手臂，后退半步，后背倚靠在車身，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。
“我沒有主動告訴你這件事，是覺得完全沒有提及的必要?！?br>
他緩緩開口解釋，“當年我和趙三是在少管所相識，年少無知，誤以為一同打架就是兄弟情義。
離開管教所之后，我們幾乎斷了所有往來。
后來得知他犯下**重罪，他已經(jīng)被警方抓捕歸案。
我和他，從來算不上關系親密的摯友?！?br>
“他最終被判**，你內心會不會怨恨抓捕他的我？”
我直視他雙眼發(fā)問。
沈馳轉頭看向我，眼神無比真誠坦蕩：“我為什么要怨恨你？
他親手剝奪他人性命，依法償命理所應當。
你身***，抓捕犯罪嫌疑人是本職工作，我分得清是非黑白，不會不講道理記恨你?！?br>
我仔細凝視他的眼眸，試圖從中捕捉一絲說謊的破綻。
可全程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虛假掩飾。
“顧珩說，你刻意接近我，全部都是為了替趙三報仇?！?br>
沈馳無奈輕笑一聲，語氣滿是疲憊：“蘇警官，你經(jīng)手偵破過無數(shù)刑事案件，你覺得會有人用這種方式復仇嗎？
耗費數(shù)月時間主動追求你，盡心盡力討好你的父母，陪著你的孩子到處游玩，只為**你的感情？
如果我真的心存報復，能選擇的手段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沒必要大費周章做到這種地步。”
他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合乎情理。
但心底那根疑慮的刺，依舊扎根在心口，輕輕觸碰就隱隱作痛。
“蘇柔?！?br>
沈馳伸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掌，掌心帶著溫熱溫度，布滿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，“我承認，最初對你產生好感，確實和你**的身份有關。
我覺得你和我過往遇見的所有女性都截然不同，格外耀眼亮眼。
但相處日久之后，我動心的是你這個人，和你的職業(yè)沒有半點關聯(lián)?！?br>
“你愿意相信我說的這些話嗎？”
他輕聲詢問。
我沉默思索幾秒，緩緩開口：“我愿意相信你。”
沈馳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，用力將我緊緊擁入懷中。
“這樣就足夠了。”
他低聲呢喃，“別再聽信顧珩的片面之詞，他只是單純見不得你脫離他之后，過得越來越好。”
我靠在他的懷中輕輕點頭。
只是腦海里，依舊反復浮現(xiàn)工廠現(xiàn)場那道特殊輪胎印記。
第二天是周六，我申請全天調休。
上午陪同小宇前往跆拳道興趣班上課，課程結束走出道館大門，一眼看見等候在路邊的顧珩。
他顯然是特意在此等候，一身休閑穿搭，手里拎著一杯現(xiàn)磨咖啡。
“爸爸！”
小宇看見他，歡快地奔跑過去。
顧珩彎腰抱起孩子，目光轉向我，開口邀約：“我們找個地方聊幾句。”
“我們之間沒有什么值得交談的內容。”
“談話內容和沈馳有關?！?br>
顧珩語氣篤定，“我查到不少新線索，如果你不想聽，我也不會勉強你?！?br>
他把小宇輕輕放到地面，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頂：“去旁邊空地自己玩一會兒，爸爸和媽媽說幾句悄悄話。”
小宇看看我，又看看顧珩，聽話跑到一旁教練身邊玩耍。
我跟隨顧珩走到道館角落僻靜位置。
“你究竟想和我說什么？”
我冷淡發(fā)問。
顧珩將手機屏幕遞到我的眼前，屏幕里存放一張老舊照片。
照片里的沈馳比現(xiàn)在年輕許多，約莫十八九歲年紀，身著緊身背心，大面積花臂紋身暴露在外，手臂親密搭在一名黃毛男子肩頭。
**是破舊修車廠房，地面堆滿廢棄輪胎與各類維修零件。
“這是他二十歲左右拍攝的照片?！?br>
顧珩出聲講解，“當年他依舊混跡街頭，身邊這名黃毛青年，正是趙三的親弟弟趙四?！?br>
我手指不自覺緊緊收攏，心底泛起不安。
“趙三被****之后，趙四當眾放出狠話，一定要找機會報復抓捕他哥哥的**。”
顧珩牢牢鎖定我的雙眼，“可沒過多久，趙四就徹底失蹤，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尸，至今沒有任何下落?！?br>
一股寒意順著后背蔓延全身。
“你想借此表達什么結論？”
“我想告訴你，沈馳這個人根本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干凈純粹?！?br>
顧珩收回手機，語氣嚴肅鄭重，“他轉行開火鍋店，是因為從前的改裝車行經(jīng)營不下去，被迫關停。
汽車改裝行業(yè)看似正規(guī)，背地里藏著無數(shù)灰色交易，非法**、***輛、違規(guī)改裝機動車，隨便哪一項罪名，都足夠讓他再次入獄服刑?！?br>
“你手里掌握切實證據(jù)嗎？”
我向他追問。
“目前還沒有搜集到完整證據(jù)鏈?！?br>
顧珩坦然承認，“但蘇柔，你是從業(yè)多年的**，應該清楚，辦案時直覺往往比紙面證據(jù)更加重要。
沈馳刻意靠近你，絕對暗藏不為人知的目的?！?br>
我靜靜注視著他，忽然輕笑出聲。
“顧珩，你這般費心費力關心我的生活，難道是心里還愛著我，放不下這段婚姻嗎？”
客廳擺著離婚協(xié)議，他語氣淡漠：“你條件不差，大可換個人重新過日子。”
可當真的遇見合適的人展開相處后，他反倒崩潰了……過完三十六周歲生日兩個月，顧珩主動向我提出離婚。
那天夜里十一點半，我剛處理完轄區(qū)KTV聚眾斗毆的調解工作，滿身煙酒混雜的刺鼻氣味，疲憊地推開家門。
客廳的頂燈還亮著，顧珩，如今我只能這樣稱呼他，身著絲絨長款睡袍安靜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中端著一杯紅酒。
茶幾的正中央，平整擺放著一份紙質文件。
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，脫外套的動作也不自覺慢了下來。
“蘇柔，我們好好談一談?！?br>
他的語調平淡溫和，仿佛只是在商議第二天早餐吃什么這般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我把警用武裝腰帶掛在玄關置物架，換好拖鞋走到客廳，沒有落座，就直直站在原地望向他：“是孩子小宇學校又要繳納什么費用嗎？”
顧珩緩緩抬眼，那雙從前讓我覺得沉穩(wěn)可靠的眼眸里，此刻只剩下疏離客氣，再無半分溫情。
“和孩子沒有關系?！?br>
他放下手中酒杯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的文件，“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?！?br>
我的視線牢牢鎖在文件封面印著的黑色大字上。
《離婚協(xié)議書》。
五個黑體字清晰刺眼，一瞬間刺得我心口發(fā)悶。
其實這段婚姻走向結束，早有不少細微預兆。
半年前他主動遞交辭呈離開檢察院，轉身入職本地收費標準最高的律所，專門承接富豪群體的各類**案件。
從那個時候起，他整個人就開始慢慢改變。
不，或許變化來得更早。
大概三年前，他競爭副處級崗位落選，獨自在家悶頭喝了一整夜酒，自那以后和我交流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。
上周我們才置換了新車，一臺寶馬X5，他說身為執(zhí)業(yè)律師，出行需要匹配體面的身份。
上個月全家搬離城西老舊學區(qū)房，住進一線江景大平層，他給出的理由是交際圈層已經(jīng)和從前截然不同。
彼時我毫無保留地選擇相信他。
我天真地以為，他只是熬過事業(yè)瓶頸期，終于要迎來事業(yè)上升的新階段。
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只覺得自己格外愚蠢。
“說出離婚的理由?！?br>
我聽見自己干澀沙啞的聲音，沒有一絲起伏。
顧珩向后倚靠在沙發(fā)靠背，雙手交叉疊放在大腿，這是他多年擔任檢察官養(yǎng)成的習慣性姿勢，自帶理性強勢的壓迫感。
“蘇柔，我如今的生活，就如一潭停滯發(fā)臭的死水?！?br>
他短暫停頓片刻，像是在斟酌最得體的措辭。
“你每天周旋于打架斗毆、鄰里**之間處理各類警情，我整日鉆研法條，幫有錢客戶規(guī)避責任、縮減稅負。
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，每周例行一次親密接觸，像完成固定打卡的工作任務。
兒子小宇今年七歲，我們上次單獨約飯相處，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，我都記不清了?！?br>
我的喉嚨緊緊發(fā)堵，酸澀感蔓延開來：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所以我想要換一種全新的活法?！?br>
顧珩說得坦然坦蕩，“我不想再日復一日按部就班地將就度日。
你還記得我們戀愛那會兒嗎？
你會突然跑到檢察院樓下等我下班，我會帶你去街邊小攤吃小吃。
可現(xiàn)在呢，你身上永遠帶著警局繁雜的煙火氣息，我身上常年沾染客戶雪茄的厚重味道?！?br>
我忍不住笑出聲，是滿心諷刺的苦笑：“顧珩，我們都三十六歲了，家里有孩子要撫養(yǎng)，還有大額房貸要償還，你還奢求什么浪漫鮮活的日子？”
“至少不該是當下這般壓抑沉悶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前，身上混著紅酒與男士須后水的淡香，“蘇柔，我們分開吧。
這套江景房、代步車全都留給你，小宇的撫養(yǎng)權也歸你，我每個月按時支付兩萬元撫養(yǎng)費。
你才三十六歲，自身條件不差，完全可以……換個人相伴試試?！?br>
最后那句話他說得輕柔，如同輕飄飄落下的羽毛，落在我耳朵里，卻化作刺骨冰錐狠狠扎進心底。
“換個人相伴試試？”
我低聲重復了一遍他的話語。
“沒錯。”
顧珩注視著我，眼神里甚至透出幾分鼓勵的意味，“你也該好好為自己活一次了?！?br>
我一動不動盯著他，足足僵持了一分鐘之久。
而后平靜開口：“好，我同意離婚?！?br>
他明顯愣住，大概完全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干脆利落。
“這份協(xié)議我仔細核對完再簽字?！?br>
我彎腰拾起桌面的文件，全程沒有看向他一眼，“今晚我睡客房?！?br>
轉身走向客房的途中，身后傳來他的聲音：“蘇柔，對不起。”
我沒有回頭回應。
關上客房房門，后背貼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冰涼地面。
手中的協(xié)議書滑落，紙張四散鋪了一地。
我抬手捂住臉頰，沒有掉一滴眼淚，只是胸腔正中空蕩蕩的，仿佛有冷風不斷往里灌。
我們相戀兩年，攜手走過八年婚姻，整整十年時光。
二十四歲我便跟在他身邊，一路成長到分局治安大隊副隊長，他也從普通檢察官蛻變成業(yè)內知名律師。
我曾經(jīng)認定，我們是并肩作戰(zhàn)的伴侶，是緊緊**在一起的共同體。
到頭來才看清，他早就想剪斷維系我們之間的所有牽絆。
甚至還貼心地為我規(guī)劃好了往后的道路，讓我另尋他人相伴。
既然他主動提議，那我便順著他的意思試一試。
**離婚手續(xù)的流程格外迅速。
顧珩托熟人走了快捷通道，全程不用排隊等候，雙方也沒有爆發(fā)財產爭執(zhí)，分割方案大方得如同他先前承諾的一般。
簽字當天，天空灰蒙蒙布滿陰云。
踏出民政局大門，他站在臺階上點燃一支香煙，從前他向來沒有抽煙的習慣。
“小宇那邊，每個周末我會過來接他同住?！?br>
他開口說道。
“隨你安排?！?br>
我將紅色離婚證塞進隨身背包，轉身準備離開，“我先走了?！?br>
“蘇柔?！?br>
他出聲叫住我的腳步。
我停下腳步回頭望他。
顧珩吸了一口香煙，朦朧煙霧模糊了他大半張臉：“往后***記得擦亮眼睛，別結識品行不端的人?！?br>
我差點當場失笑。
“顧律師，先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吧?！?br>
說完我徑直邁步離開，全程沒有一次回頭。
我清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影上，就像多年前我每次出警執(zhí)勤，他總會站在檢察院門口靜靜目送我遠去。
那個時候，他眼底盛滿真切的擔憂牽掛。
如今留存的，恐怕只剩擺脫束縛后的解脫。
那套寬敞的江景大平層我沒有選擇留下。
房屋面積過大，獨處時空曠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一個人帶著小宇居住，夜里稍有一點動靜就會瞬間驚醒，手會下意識往枕頭下方摸索，觸不到配槍的那一刻，才恍然記起自己已經(jīng)回到家中。
我聯(lián)系中介把這套房產**出租，轉而在母親居住的小區(qū)租下一套兩居室小戶型。
搬家那天，母親一邊幫我整理打包行李，一邊不停數(shù)落顧珩：“我早就看出來這個男人靠不住！
當初他追你的時候殷勤得過分，全都是刻意偽裝出來的模樣，現(xiàn)在有錢了果然心性大變！”
父親在一旁跟著附和認同：“說得沒錯！
第一次上門吃飯，坐姿僵硬刻板，連拿筷子的姿勢都刻意拘束，整個人看著就像在演戲！”
聽著二老不停替我打抱不平，心底反倒泛起一絲暖意。
至少在這個世界上，還有父母毫無保留地站在我這邊，無條件偏向我。
小宇尚且無法完全理解父母分開這件事，抱著手里的玩具小車抬頭看向我發(fā)問：“媽媽，我們?yōu)槭裁床荒芾^續(xù)住在大房子里了？”
我蹲下身輕輕**孩子的頭頂，柔聲安撫：“媽媽想住得離外婆近一些，這樣小宇每天都能吃到外婆親手做的***啦?！?br>
小孩子很好哄，一聽見***，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。
母親把我拉到陽臺角落，壓低音量輕聲確認：“你們是真的把婚離了？”
“離婚證都已經(jīng)拿到手了?！?br>
“他每個月真的按時打兩萬撫養(yǎng)費？”
“協(xié)議****寫清楚了，不會變卦?！?br>
母親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幾分：“那還算他尚存一點良心。
孩子暫時放在我這里照看，你每個月給我八千塊生活費就行?！?br>
我不由得皺起眉頭：“媽，小宇是我的兒子，本該由我親自照顧?！?br>
“你怎么這么糊涂！”
母親輕輕拍了一下我的后背，“你一邊要上班執(zhí)勤，一邊獨自帶孩子，遲早會把自己累垮！
他拿著高薪自在逍遙，等在外玩膩了，回頭又想找你復合，到時候你打算白白為他守著空家嗎？
聽**安排，孩子交給我照看，你也抓緊時間重新認識異性！”
我被她一番話說得怔在原地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“重新認識什么人……”我低聲喃喃。
“當然是找合適的對象談戀愛！”
母親瞪圓雙眼，“逛街、看電影、吃大餐，這些年輕人該有的活動你全都忘了？
你看看這幾年，身上不是警服就是休閑運動裝，生活過得比**還要枯燥乏味！”
客廳里傳來父親委屈的**聲：“我哪里枯燥了？”
“你安靜待著別插嘴！”
母親呵斥完父親，又轉頭認真看向我，“蘇柔，我不是刻意逼迫你，只是害怕你心軟回頭。
顧珩這類男人，我看得透徹，現(xiàn)在覺得外面的一切都新鮮**，等新鮮感褪去，又會惦記家里安穩(wěn)的生活。
你不能讓他覺得，你會一直原地等他，必須讓他清楚，離開他之后，你能過得更加精彩順遂?！?br>
我沉默思索了許久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母親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，又湊近我身邊，帶著幾分神秘悄悄開口：“對了，咱們小區(qū)門口那家火鍋店，前段時間更換了經(jīng)營者?！?br>
“是嗎？”
“新店主是個年輕小伙子，長相挺拔精神！”
母親眼睛發(fā)亮，語氣滿是夸贊，“上周他養(yǎng)的寵物犬走失，小區(qū)里不少阿姨、年輕姑娘全都主動幫忙尋找，平日里人緣特別好。
昨天我特意和他閑聊了幾句，得知對方目前單身，沒有成家。”
我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：“媽，我離婚才剛滿一個月而已……一個月又如何？
離婚不等于守寡獨居！”
母親理直氣壯地反駁，“我已經(jīng)和對方打好招呼，明天晚**下班回家，咱們一家人一起和他吃頓飯，就當簡單認識一下鄰居?！?br>
“人家未必愿意和我接觸，我離異還帶著七歲的孩子……他完全愿意！”
母親語氣篤定，沒有半點遲疑，“我和他說我女兒是**，長相出眾、性格溫和，他聽完笑著說很樂意認識一下?！?br>
我無奈輕嘆了一聲。
不過一頓普通飯局，并不會造成什么損失，索性答應下來。
第二天我申請調休，在家補覺休整。
下午四點多，母親打來一通電話，語氣興奮得藏不?。骸翱禳c下樓！
小沈已經(jīng)過來了，還拎著酒水和上好茶葉！”
我隨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(fā)，簡單套上一件寬松衛(wèi)衣搭配牛仔褲，快步下樓。
推開家門的瞬間，一名男子正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和父親對弈下棋。
他背部寬闊挺拔，肩線利落舒展，身上只穿一件簡約黑色針織毛衣。
聽見開門的動靜，他緩緩轉頭看向我。
我當場愣住，認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。
大概十天前，我值班值守時接到群眾報警，稱有陌生男子尾隨放學女高中生。
抵達現(xiàn)場時，狹窄巷子里兩名男子扭打糾纏在一起，兩人都身著黑色夾克、牛仔長褲。
天色昏暗，受驚的女生過度恐慌，無法分辨動手的兩人中誰是加害者。
我將兩名男子一同帶****做筆錄調查。
調取個人檔案資料時，其中一名名叫沈馳的男子，檔案內留存一條記錄：十四歲因聚眾斗毆，送入少年管教所接受改造。
但除去這條早年記錄，后續(xù)多年檔案干干凈凈，沒有任何違法記錄。
另一名男子前科繁多，多次**、**女性，屢教不改。
調取周邊監(jiān)控錄像后，證據(jù)清晰證實，沈馳只是路過便利店，聽見女生呼救才主動沖上前出手救人，屬于見義勇為。
整套筆錄流程結束時已經(jīng)深夜，我收拾物品準備下班，在***門口偶遇了他。
“蘇警官?！?br>
當時他這樣稱呼我，“順路，我開車送你一段路？”
我委婉拒絕了他的好意。
如今，這個曾經(jīng)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坐在我家客廳，朝著我溫和揚起嘴角：“蘇警官，我們又碰面了?！?br>
一旁的母親瞪大雙眼，滿臉詫異：“你們兩個人居然早就認識？！”
沈馳緩緩站起身，個子十分高挑，我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。
“之前出過一次警情有過交集?！?br>
他說話音量不高，吐字清晰利落，“沒想到阿姨口中的女兒就是你，實在太過巧合?！?br>
確實格外湊巧。
巧合到我忍不住暗自懷疑，這是母親特意設計安排的見面。
晚飯的氛圍熱鬧融洽。
沈馳十分擅長聊天，不會刻意搶話，卻總能恰到好處接住所有人的話題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父親詢問他的從業(yè)經(jīng)歷，他坦言從前在城北經(jīng)營汽車改裝門店，去年轉手門店盤下小區(qū)門口的火鍋店，如今專職經(jīng)營餐飲生意。
母親關心他的家庭情況，他說父母早年離異，各自組建新家庭，他從小跟著奶奶長大，奶奶在前兩年不幸離世。
“一個人獨自打拼，實在不容易?！?br>
母親心疼地給他夾了一塊紅燒排骨。
“早就習慣一個人生活，不算難熬。”
沈馳淡淡一笑，轉頭看向我，“蘇警官日常執(zhí)勤工作應該十分忙碌吧？”
“直接叫我蘇柔就可以?！?br>
我輕聲回應，“還好，輪到值班的時段會格外忙碌?！?br>
“蘇柔在治安大隊任職，負責咱們這片轄區(qū)的各類案件?！?br>
父親說起我的工作，語氣里藏著驕傲，“上個月還帶隊端掉了專門偷**動車電瓶的犯罪團伙！”
沈馳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笑意溫柔：“很厲害?！?br>
他直白不加掩飾的注視讓我有些不好意思，只能低頭扒拉碗里的米飯掩飾情緒。
晚飯結束后，母親使喚父親去廚房清洗碗筷，順勢把我和沈馳一同推出家門：“你們年輕人出門散散步，河邊夜景很漂亮，多聊一會兒?！?br>
家門在身后輕輕關上，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，我率先開口打破沉默：“我母親性格比較熱情，你不用放在心上?！?br>
“我完全不介意?！?br>
沈馳走在我的身側，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，“阿姨為人十分熱忱和善?！?br>
我們沿著小區(qū)外側的河堤緩步慢行。
初春的夜晚氣溫偏低，河風迎面吹來，我下意識縮了縮脖頸。
沈馳脫下身上的外套遞到我面前。
“不用麻煩……披上吧，不然受涼感冒，阿姨該責怪我沒有照顧好你?！?br>
他不等我繼續(xù)推辭，直接將外套披在我的肩頭。
衣物上縈繞著清淡洗衣液的香氣，夾雜一絲淡淡的**氣息。
“你平時會抽煙？”
我開口詢問。
“只有偶爾閑暇的時候抽幾根?！?br>
他側過頭看向我，“你不喜歡煙味嗎？”
“沒有反感?！?br>
我短暫停頓片刻，“**從前不抽煙，離婚之后反倒開始抽了。”
沈馳沒有接話，安靜陪我往前走。
行走一段距離后，他忽然直白發(fā)問：“當初為什么選擇離婚？”
我沒料到他會問得如此直接坦率。
“他覺得日復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，像一潭死水?！?br>
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所以想要換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?！?br>
“最后就把你從他的生活里剔除了，是嗎？”
“沒錯?！?br>
沈馳停下前行的腳步。
我也隨之駐足，轉頭望向他。
河堤旁的路燈投射光線，勾勒出他立體分明的側臉輪廓，高挺鼻梁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陰影。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他繼續(xù)追問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換一種全新的生活？”
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。
“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?！?br>
沈馳轉過身，正面朝向我站立，“如果你也渴望跳出從前壓抑的生活，不妨給我一個機會?！?br>
我當場愣住，大腦短暫空白。
“我比你整整小十歲，年少時還有一段不怎么光彩的過往，如今只是經(jīng)營一家火鍋店的普通生意人。”
他語速平緩，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認真，“但我身體素質好，長相不算難看，擅長下廚做飯，也愿意學著照顧孩子，只是暫時沒有實操經(jīng)驗。
最重要的一點，我對你抱有很強烈的好感?！?br>
我張了張嘴，一時間說不出完整的話語。
“蘇警官?！?br>
他向前湊近一小步，我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清淡的須后水香氣，“能不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？”
我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抵住冰涼的河堤金屬欄桿。
“沈馳，我今年三十六歲，離過婚，身邊還帶著一個七歲的兒子?！?br>
“這些情況我全都清楚?！?br>
“我的工作沒有固定休息時間，經(jīng)常通宵值班，沒有多余精力經(jīng)營浪漫約會?！?br>
“這些我都能接受，不會有任何怨言。”
“我脾氣急躁，情緒上頭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動手?！?br>
“我扛得住?！?br>
我被他直白的回答逗得笑出聲：“你到底看中我什么？”
沈馳認真思索幾秒，坦誠作答：“看中你的長相，看中你身***獨有的氣質，那天巷子里你掏出**處理**的模樣，特別有魅力?！?br>
這番說辭實在讓人無從接話。
“我調取過你的檔案記錄?！?br>
我直直盯住他的雙眼，“十四歲進入少管所的過往，我全都知曉?！?br>
“這件事我不會否認?！?br>
他坦然承認，“年少懵懂無知，誤以為打架斗毆是一件很酷的事，長大之后徹底改過自新?！?br>
“是什么契機讓你徹底改變？”
沈馳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講述緣由。
“是我的親妹妹沈煙?！?br>
他輕聲說道，“從前她險些遭遇意外，我站在一旁卻無能為力。
那一刻我才徹底醒悟，混跡街頭絲毫沒有值得炫耀的地方，有能力守護身邊在乎的人，才是真正值得驕傲的事?！?br>
這番話語樸實簡單，我發(fā)自內心愿意相信。
“所以你靠近**，只是想要彌補當年沒能護住妹妹的遺憾？”
我提出心中疑惑。
沈馳輕笑一聲：“蘇警官，你審問犯人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掉了。
我喜歡你，你的職業(yè)是加分項，但不是全部理由。
如果你心存顧慮，我可以把銀行存款流水、個人征信報告、**體檢單據(jù)全部拿給你核對?！?br>
他坦蕩直白的態(tài)度，反倒讓我不知該繼續(xù)質疑什么。
“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?！?br>
最后我給出答復。
“沒問題?！?br>
沈馳輕輕點頭，“等你考慮清楚，隨時告訴我結果就好?！?br>
他一路送我回到單元樓下。
我把外套遞還給對方。
“上樓休息吧?！?br>
他輕聲開口，“晚安。”
我轉身走進單元門。
上樓途中，心臟依舊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。
母親早就趴在貓眼處等候，我剛推開家門，她立刻湊上前來追問：“怎么樣怎么樣？
和小沈聊得還順利吧？”
“能有什么特別的進展……我說小沈??！
我親眼看見你們在樓下站了好久，肯定聊得投機！”
我脫掉鞋子，渾身疲憊癱坐在沙發(fā)上：“媽，我才離婚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根本不算什么！”
母親挨著我坐下，“顧珩和你提出離婚之前，指不定早就和別的異性暗中往來許久，憑什么你就要困在原地不往前看？”
我緩緩閉上雙眼，仔細回想整件事。
顧珩必然是提前找好了下家，才下定決心和我攤牌離婚。
那我又何必一直沉溺在過往的情緒里自我內耗？
“他約我明天一同外出吃飯?！?br>
我如實告知母親。
母親瞬間眼前一亮：“一定要去！
好好打扮一番！
我那條紅色連衣裙你拿去穿！”
“那是你六十歲生日才買的裙子，款式根本不適合我。”
“紅色襯氣色，顯年輕，聽我的準沒錯！”
第二天我結束執(zhí)勤下班，沈馳的車輛靜靜停在***大門外。
一臺黑色路虎越野車，車身擦拭得光亮嶄新。
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，隨口發(fā)問：“等我多長時間了？”
“剛抵達沒多久?！?br>
沈馳啟動車輛，側過頭看向我，“想吃什么菜系？”
“隨便選一家就行?！?br>
“沒有隨便這個選項?！?br>
他嘴角揚起笑意，“吃火鍋怎么樣？
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錯的門店?！?br>
“去你自己經(jīng)營的火鍋店？”
“不去，去同行競爭對手的門店?！?br>
他笑著解釋，“品嘗別家的口味，才能清楚自家門店存在哪些不足。”
他風趣的話語，成功逗笑了一路緊繃的我。
整頓晚餐吃得舒心自在。
沈馳十分懂得照顧人，主動涮煮肉片、遞紙巾、調整蘸料，整**作自然流暢，完全不像初次約會的生疏模樣。
兩人聊天格外投緣，他和我分享從前經(jīng)營改裝車行遇到的各類趣事，我講述***執(zhí)勤碰到的奇葩警情，意外找到許多共同話題。
用餐結束，他開車送我回到小區(qū)門口。
我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。
“沈馳。”
我輕聲喚他的名字。
“我在?！?br>
“你之前說，可以把**體檢單據(jù)拿給我查看？”
沈馳挑了挑眉，略帶意外：“現(xiàn)在就要看？”
“嗯?！?br>
他掏出手機，滑動屏幕片刻后遞給我。
屏幕里是一周前完成的**體檢報告，各項身體指標全部正常，傳染病八項檢測結果均為陰性。
我繼續(xù)往下滑動頁面，看見了個人資產證明與完整征信報告。
賬戶存款達到七位數(shù)，征信記錄干凈無任何逾期污點。
“現(xiàn)在放心了嗎？”
他輕聲詢問。
我把手機交還到他手中：“勉強合格?！?br>
“那是不是意味著……”他目光柔和看向我，“可以正式確立關系了？”
我解開安全帶，微微湊近他，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，轉瞬立刻拉開距離。
沈馳整個人瞬間僵住，眼底滿是錯愕。
“先進入試用期觀察?！?br>
我開口說道，“后續(xù)表現(xiàn)合格，再正式轉正?！?br>
他滾動一下喉結，眼底色澤加深幾分：“蘇警官，你這算是職場潛規(guī)則嗎？”
“就算是?！?br>
我推開車門，“我先上樓，明天見。”
下車走出幾步，我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車內。
他依舊坐在駕駛位，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目光追隨著我的身影，嘴角掛著溫柔笑意。
我抬手朝他輕輕揮了一下，轉身快步走進單元樓。
胸腔里心跳劇烈起伏。
這并非單純心動，更多是一種破罐破摔般的暢快釋然。
當初是顧珩親口勸我換個人相伴試試。
如今我真的做到了。
不僅重新結識了異性，對方還比他年輕、外形更加出眾。
這種感覺，實在痛快。
為期半個月的試用期，沈馳全程表現(xiàn)無可挑剔。
每天準時接送我上下班，牢牢記住我不吃香菜的飲食喜好，每逢我通宵值班，都會打**宵送到***值班室。
周末主動帶著小宇前往游樂園，耐心陪同孩子玩各類幼稚游樂項目，絲毫沒有不耐煩。
父母對他滿意到極致，母親每天變著花樣烹制菜肴招待他。
父親更是把他當作親生兒子看待，下棋、垂釣都會主動邀約他同行。
偶爾看見他們三人圍坐在陽臺喝茶閑聊的畫面，我會恍惚產生錯覺，這才是真正完整溫暖的家。
而顧珩，離婚之后我只和他見過一次。
那天我回到原先的江景大平層，取回遺留在家中的私人物品。
開門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生，身著真絲寬松睡袍，露出白皙修長的雙腿。
“姐姐，你是來找誰的？”
她聲音軟糯嬌甜。
我說明來意，回來取自己遺留的物品。
“哦，顧律師現(xiàn)在正在浴室洗澡?！?br>
她側身讓出進門的道路，“姐姐隨意參觀，家里前段時間重新翻新裝修過，不清楚你要找的東西還在不在原處?！?br>
我站在玄關，沒有抬腳踏入屋內。
客廳裝修風格徹底大變樣。
從前我偏愛暖**柔和燈光，如今全部換成冷灰色調，布藝沙發(fā)替換成厚重真皮款式，地面地毯全部撤走，露出冷硬光滑的大理石地磚。
就連窗簾款式也全部更換一新。
這個年輕女生生活留下的痕跡，如同病菌一般侵占了房屋每一處角落。
顧珩擦著濕漉漉的頭發(fā)從浴室走出，看見站在玄關的我，瞬間愣住。
“蘇柔？
你怎么沒有提前和我說一聲？”
“回來取一點私人物品，拿完馬上就離開。”
“我?guī)湍阋煌瑢ふ??！?br>
他十分自然地朝屋內走去，脖頸處清晰可見新鮮的紅色吻痕。
年輕女生緊緊跟在他身后，如同依附的小尾巴。
我在次臥抽屜里找到一管未拆封的護理用品，隨手塞進隨身背包。
收拾完畢準備離開時，女生忽然從睡袍口袋掏出同款物品遞到我面前。
“姐姐，這個東西你還需要嗎？”
她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，“雖然是顧律師買回來的，但我們兩個人用不上，想著或許你還能派上用場?！?br>
顧珩眉頭輕輕皺起，卻沒有出聲制止對方。
我接過那管護理用品，擰開管口，擠出一大團透明膏體。
抬手直接抹在了顧珩襯衫領口位置。
黏膩的透明膏體牢牢粘在布料上，格外刺眼。
顧珩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年輕女生瞪大雙眼，滿臉震驚。
“花錢購置的東西，不要白白浪費?！?br>
我淡淡說完這句話，轉身徑直出門。
顧珩快步追出門外：“蘇柔！”
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。
他站在入戶門口，頭發(fā)不斷滴落水珠，神情復雜難辨：“下周小宇學校開家長會，如果你工作繁忙，我可以代替你出席?！?br>
“不用麻煩你，我會親自到場?！?br>
“你現(xiàn)在居住在哪里？
小宇是不是和你一同生活？”
“暫住我母親小區(qū)，孩子平日由外婆幫忙照看。”
顧珩眉頭皺得更緊，語氣帶上幾分不滿：“你怎么能把孩子長期托付給老人照料？！”
我忍不住輕笑出聲：“顧律師，你只需要按時足額支付撫養(yǎng)費就足夠，如何照顧孩子是我的私事，與你無關。”
“我是孩子的親生父親，我擁有探視和照料的合法**……協(xié)議里清晰寫明，你每月僅有兩次探視孩子的機會?！?br>
我直接打斷他的話語，“需要我把協(xié)議條款完整復述給你聽嗎？”
顧珩緊緊抿住嘴唇，臉色陰沉難看。
年輕女生從屋內走出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軟糯撒嬌：“哥哥，室外氣溫很低，我們進屋好不好？”
她仰起腦袋，滿眼依賴看向顧珩。
顧珩完全無視她的示好，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我的身上。
我拉著行李箱轉身離開小區(qū)。
走出大門，一眼看見沈馳的車輛?？吭诼愤叀?br>
他快步下車，主動接過我手中行李箱放進后備箱。
我坐進副駕，沒有系安全帶。
沈馳俯身靠近，我原本以為他是想幫我扣好安全帶。
下一秒，他輕輕吻上我的嘴唇。
只是短暫輕柔的一吻。
“抱歉，冒犯到你了?！?br>
他退回駕駛座位，眼底帶著淺淺笑意，“如果不這么做，我不知道該怎么把你的注意力，從你**身上拉回來。”
我沒有開口回應。
伸手揪住他的衣領，主動用力吻了回去。
沈馳短暫怔愣片刻，隨即抬手扣住我的后腦勺，加深這個綿長的吻。
他的吻和顧珩有著天壤之別。
顧珩的親吻溫和克制，帶著提前規(guī)劃好的分寸感。
沈馳的吻帶著濃烈侵略性，洶涌熱烈，仿佛要將我整個人吞噬。
我呼吸急促，伸手推開他。
“送我回家。”
我低聲說道。
沈馳輕輕舔了一下唇角，笑意溫柔：“好?！?br>
車輛開到母親居住的小區(qū)樓下剛停穩(wěn)，我一眼看見路燈下方站著顧珩。
他竟然一路追了過來。
沈馳順著我的視線望向窗外，微微挑眉：“需要我暫時回避一下嗎？”
“不用，你在車上等我片刻。”
我解開安全帶，推門下車，朝著顧珩站立的方向走去。
“你還有別的事情嗎？”
我冷淡開口。
顧珩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打量，又看向車內的沈馳：“他是什么人？”
“普通朋友?！?br>
“普通朋友怎么會深夜開車送你回家？”
我嗤笑一聲：“顧珩，我們已經(jīng)**離婚手續(xù)，我和誰往來、幾點回家，都和你沒有半點關系?！?br>
顧珩深吸一口氣，語氣帶著幾分壓抑：“蘇柔，我清楚你心里還在生氣，但你不能隨便找一個陌生人，單純?yōu)榱藞髲臀摇?br>
你完全不了解他的過往，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。”
“我清楚他比你年輕，長相優(yōu)于你，也比你懂得如何愛人?！?br>
我平靜說出這番話，“這些理由足夠了嗎？”
顧珩臉色瞬間沉到谷底。
“小宇怎么辦？
你把孩子丟給長輩照看，自己晚上外出和異性約會？”
“小宇已經(jīng)早早入睡。”
我直視他雙眼，“至于我私下和誰見面，你無權干涉?！?br>
“我是他的親生父親?！?br>
“你僅僅只是孩子的父親而已。”
我語氣冰冷，“顧珩，別再擺出一副關心我的模樣，只會讓我覺得無比惡心?！?br>
說完我轉身準備回到車上。
顧珩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：“蘇柔，我們好好聊五分鐘?！?br>
“松開我的手?！?br>
“就五分鐘，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。”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掌：“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值得交談的內容。
家長會我會準時到場，撫養(yǎng)費請你按時轉賬，其余時間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。”
回到車內，沈馳沒有追問剛才發(fā)生的爭執(zhí)，直接發(fā)動車輛駛離原地。
行駛一段路程后，他才緩緩開口：“你的**看起來，并不甘心就這樣放手?！?br>
“他不甘心的從來不是失去我，而是看見我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陪伴?！?br>
我倚靠在座椅靠背，淡淡說道，“大多數(shù)男人都是這般雙標，自己可以在外尋求新鮮感，卻要求前妻為自己守著孤寂。”
沈馳輕笑出聲：“那恐怕要讓他徹底失望了?！?br>
車輛開到河畔停下，沒有熄火。
沈馳轉頭看向我：“蘇警官，這段試用期我的整體表現(xiàn)還算合格嗎？”
“勉強達標。”
“那可以正式轉正，成為你的正式伴侶了嗎？”
我靜靜注視著他。
路燈光線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，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他的眼眸明亮干凈，里面清晰倒映出我的身影。
“沈馳。”
我輕聲喚他的名字，“我三十六歲，有婚史，獨自撫養(yǎng)孩子，工作忙碌，脾氣也容易急躁沖動，你真的全部考慮清楚了？”
“我想得十分透徹?！?br>
他認真回應，“如果你依舊心存顧慮，我們現(xiàn)在就能去打印財產贈與協(xié)議，把火鍋店全部過戶到你的名下?！?br>
“我不需要你的門店。”
“只是向你表達我的誠意?！?br>
他笑著說道，“門店算不上價值高昂的資產，但也是我打拼多年積攢下的全部家業(yè)。”
我長久凝視著他的雙眼。
“行，準許你轉正。”
沈馳眼中瞬間迸發(fā)出明亮的光彩。
“但是。”
我補充定下規(guī)矩，“沒有我的允許，不能隨意對我有親密肢體接觸?！?br>
“那如果是蘇警官主動對我親近，我可以拒絕嗎？”
他故作疑惑發(fā)問。
“不可以。”
沈馳忍不住放聲大笑：“全都聽你的安排。”
正式確立關系之后，日常生活沒有發(fā)生太大改變。
只是沈馳來家中拜訪的次數(shù)變得更加頻繁，和我的父母愈發(fā)熟絡，與小宇的相處也愈發(fā)親密無間。
每到周末，他都會帶著小宇前往游樂園游玩，我難得擁有空閑時間，在家補覺休息。
某天下午，我被母親打來的電話吵醒：“晚上回家吃飯！
小沈采購了一大堆新鮮食材，說要親自下廚露一手！”
我匆忙起床洗漱，換好衣服趕往父母家中。
沈馳正在廚房忙碌，身上系著母親的碎花圍裙，畫面絲毫不顯得違和。
小宇在客廳埋頭拼搭樂高積木，父親坐在一旁耐心指導。
母親悄悄把我拉到陽臺角落，壓低聲音告知：“小沈剛剛和我商量，想帶小宇去他住處住兩天，他親妹妹剛從國外回來，想要見見孩子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心生疑惑：“他還有親妹妹？”
“對啊，小時候他妹妹險些遭遇意外，當年是你出手救下的小姑娘?！?br>
母親說道，“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這件事實在太過巧合。”
整件事確實充滿巧合。
但我沒有過多深究。
從事**工作這么多年，出手救助過的群眾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絕大多數(shù)我都記不清樣貌與過往。
晚餐席間，沈馳正式和我提起這件事。
“我妹妹名叫沈煙，比我小五歲，***攻讀設計專業(yè)，近期剛回國定居?！?br>
他溫和開口，“她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你，一直希望能當面和你道謝。
如果方便，這個周末我?guī)∮詈退娒?，吃完晚飯就把孩子送回來。?br>
我還沒來得及給出答復，小宇立刻高高舉起小手歡呼：“我想去！
我想見沈叔叔的妹妹！”
小孩子總是對新鮮的人和事充滿好奇。
我看向沈馳，詢問道：“**妹喜歡小孩子嗎？”
“她本身十分喜愛孩童?！?br>
沈馳揚起笑容，“她和男朋友都計劃著往后早點生育孩子，兩人都很有耐心?！?br>
我稍加思索后點頭應允：“可以，周末你帶他過去，當天我值班，沒辦法一同前往?！?br>
“好，我會看好孩子?！?br>
晚飯結束，沈馳主動收拾清洗碗筷，我坐在客廳陪伴小宇玩耍。
****突然響起，來電人是顧珩。
我走到陽臺接通電話：“喂？”
“蘇柔，你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”
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在家，有什么事情？”
“小宇在你身邊嗎？”
“正在客廳玩積木?！?br>
顧珩沉默幾秒，再度開口：“明天上午我過來接孩子?！?br>
“明天并不是約定好的探視日期。”
“我有重要的事，需要帶他見一位長輩?！?br>
顧珩解釋，“這位長輩是我的導師，專程從北京趕來本地，見一見小宇，對孩子未來升學擇校有不少幫助。”
他搬出這番說辭，我實在無法拒絕。
“可以，具體幾點？”
“上午十點，我到阿姨居住的小區(qū)樓下接孩子。”
“沒問題?！?br>
掛斷電話，我走回客廳。
沈馳擦干凈雙手從廚房走出，輕聲詢問：“剛才是誰打來的電話？”
“顧珩，明天要接小宇去見他的導師。”
沈馳輕輕點頭，沒有多說什么。
但我能清晰察覺到，他心底并不開心。
如今小宇和沈馳相處的親近程度，早已遠超親生父親顧珩，每次顧珩前來探視，孩子都百般不情愿，磨磨蹭蹭不愿離開。
“明天我陪你一同下樓？”
沈馳主動提議。
“不用麻煩。”
我婉拒，“你明天不是要核對門店賬目嗎？”
“賬目早一天晚一天核對都無妨。”
他走到我的身后，雙臂輕輕環(huán)住我的腰，下巴抵在我的肩頭，“我不想讓你獨自面對他，免得發(fā)生爭執(zhí)。”
心底泛起一陣溫熱柔軟。
“真的不用你陪同?！?br>
沈馳輕輕嘆氣，在我的耳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：“如果遇到任何麻煩，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顧珩準時抵達小區(qū)樓下。
他換了一臺全新保時捷卡宴，黑色車身光亮奪目。
我牽著小宇緩步下樓，他倚靠在車身旁抽著香煙。
看見我和孩子，他立刻掐滅煙頭。
“爸爸！”
小宇歡快地朝他跑去。
顧珩彎腰抱起孩子，臉上擠出淺淡笑意：“小家伙又重了不少?！?br>
“沈叔叔帶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大餐！”
小宇天真直白地說道。
顧珩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，目光轉向我：“我們出發(fā)吧。”
“我就不跟著一起去了?！?br>
我告知他，“你帶孩子赴約，傍晚六點之前務必送回小區(qū)?！?br>
顧珩眉頭緊緊皺起：“你不一同隨行？”
“我今天需要值班執(zhí)勤?！?br>
他死死盯著我看了許久，忽然開口發(fā)問：“那個男人，你是認真想要和他長期相處？”
“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?！?br>
“蘇柔?！?br>
顧珩把小宇安置在后座兒童安全座椅，關好車門走到我面前，“我私下調查過沈馳的全部過往?！?br>
我的眼皮猛地一跳，心里生出一絲警惕。
“沈馳，十四歲進入少年管教所，常年和街頭混混廝混結交?！?br>
顧珩刻意壓低音量，“他從前有個結拜兄弟名叫趙三，五年前因為故意**罪，最終被****。
當年親手抓捕趙三的人，就是你?！?br>
我的大腦嗡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趙三這個名字，我記憶猶新。
五年前開展掃黃除惡專項行動，我?guī)ш牰说粢粋€組織**的大型犯罪團伙，團伙頭目正是趙三。
此人身上背負多條人命，證據(jù)確鑿，最終依法****。
“所以你想借此說明什么？”
我抬眼直視顧珩。
“沈馳刻意靠近你，目的絕不單純。”
顧珩神情嚴肅凝重，“他是為了替死去的兄弟報復你?！?br>
我忍不住失笑：“顧珩，你電視劇看得太多，想法太過荒謬。
如果他真心想要報復我，直接采取極端手段傷害我更加簡單，何必耗費數(shù)月時間，假意和我談戀愛？”
“他是在假意玩弄你的感情。”
顧珩伸手攥住我的手腕，“蘇柔，你身為在職**，長期和這種有案底的人來往，你的職業(yè)生涯都會受到嚴重影響。”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掌：“我的私人生活，不需要你來插手評判?！?br>
“我是真心為你著想?！?br>
“為我著想？”
我滿是嘲諷地冷笑，“所謂為我好，就是你婚內變心主動提出離婚，如今又對我的感情生活指手畫腳？
顧珩，別把自己包裝得高尚無私，你不過是無法接受我離開你之后，過得愈發(fā)順遂。”
顧珩臉色鐵青，胸腔劇烈起伏。
“我從來沒有婚內**?！?br>
“精神層面的背離，等同于**?！?br>
我不愿再多耗費口舌，“好了，抓緊帶孩子赴約，別耽誤和你導師見面。”
我轉身打算上樓。
顧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：“蘇柔，你遲早會為今天的選擇后悔?！?br>
我沒有回頭回應。
走上單元樓，倚靠陽臺欄桿向下望去。
顧珩的車輛依舊停在原地，他站在車邊，抬頭望向我家陽臺的窗戶。
我們隔著空氣對視數(shù)秒。
而后他拉開車門，駕車離開小區(qū)。
我背靠冰涼墻面，拿出手機給沈馳發(fā)送一條微信消息：“現(xiàn)在在忙什么？”
他幾乎秒回消息：“正在想你?！?br>
我不自覺彎起嘴角打字回復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我說的都是真心話?！?br>
緊接著他發(fā)來一張火鍋店后廚實拍照片，翻滾的紅油鍋底冒著熱氣，“晚上過來店里吃火鍋嗎？
我給你預留最鮮嫩的毛肚?！?br>
“好?！?br>
放下手機，我坐在客廳沙發(fā)發(fā)呆。
顧珩方才的一番話，在腦海里反復盤旋。
沈馳主動靠近我，真的是懷揣報復的心思嗎？
如果真是如此，他能從我身上得到什么？
騙取感情？
騙取錢財？
我并沒有值得他處心積慮圖謀的東西。
思緒紛亂之際，辦公手機突然響起，來電人是***同事。
“蘇隊，轄區(qū)出大事了?！?br>
同事的聲音急促慌張，“城西廢棄工廠內發(fā)現(xiàn)一具男性**，分局安排我們治安大隊立刻前往現(xiàn)場支援?！?br>
我立刻站起身，迅速整理裝備：“我馬上出發(fā)趕到現(xiàn)場?！?br>
更換執(zhí)勤制服，拿上車鑰匙，出門前給母親打一通電話：“媽，突發(fā)命案需要出警，晚上沒辦法回家吃飯?！?br>
“又遇上惡性案件？
出門千萬注意自身安全！”
“我知道?！?br>
案發(fā)現(xiàn)場環(huán)境雜亂不堪。
廢棄工廠荒廢多年，四處堆積生銹機器與各類生活垃圾。
**被丟棄在廠房角落，身上覆蓋破舊麻袋。
我戴好防護手套，輕輕掀開麻袋一角。
死者是一名二十多歲年輕男性，脖頸處有清晰繩索勒痕，法醫(yī)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。
技術組工作人員正在現(xiàn)場拍照取證，我蹲下身仔細觀察**。
死者口袋空空如也，身上穿著廉價成衣，鞋底磨損痕跡十分嚴重。
“死者身份信息確認完畢了嗎？”
我向身邊同事詢問。
“暫時還沒有，剛剛采集完指紋，回所里比對系統(tǒng)檔案?！?br>
我站起身環(huán)顧整片廠房。
廠房占地面積寬敞，角落堆放廢棄機械設備，墻面留存褪色老舊標語。
“蘇隊，這邊有新發(fā)現(xiàn)！”
另一名同事高聲呼喊。
我快步走到對方所在位置。
同事指著地面泥土痕跡：“這里有新鮮車輛輪胎碾壓印記?！?br>
我蹲下身細致觀察輪胎紋路。
紋路造型特殊，不屬于普通家用轎車。
看起來像是改裝車輛專用輪胎。
心底猛地咯噔一下，生出強烈不安。
“完整拍攝留存痕跡照片，回所里調取車輛信息比對。”
從現(xiàn)場勘查結束，忙到晚上八點多才收隊返****。
指紋比對結果出爐，死者有多次**、**前科，屬于常年流竄作案的慣犯。
社會關系錯綜復雜，仇家數(shù)量眾多。
“全面排查死者全部社會關系，重點核查近期存在債務**的人員。”
我安排同事分工調查，“調取工廠周邊全部監(jiān)控錄像，篩查過往可疑車輛?！?br>
同事齊聲應下，分頭開展調查工作。
我獨自坐在辦公室，盯著現(xiàn)場拍攝的輪胎印記特寫照片，越看越覺得眼熟。
我究竟在哪里見過同款輪胎紋路？
思索之際，私人****響起，來電顯示是沈馳。
“蘇警官，今晚還過來吃毛肚嗎？”
他語氣輕快，帶著笑意。
“去不了，剛處理完命案現(xiàn)場，剛回到所里?！?br>
“發(fā)生命案了？”
“嗯?！?br>
電話那頭短暫沉默片刻，傳來他溫和的叮囑：“執(zhí)勤注意安全?！?br>
“我清楚。”
我短暫停頓，主動發(fā)問，“沈馳，你從前經(jīng)營改裝車行，對各類車輛輪胎紋路有研究嗎？”
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怎么突然問起這個？”
“單純隨口問問?！?br>
“基礎的紋路知識我都了解，需要我?guī)兔Ρ嬲J線索嗎？”
“不用麻煩你，先掛電話，我還有工作要處理?！?br>
掛斷通話，我盯著桌面的現(xiàn)場照片，內心紛亂疑慮。
事情應該不會像顧珩所說那般糟糕。
沈馳沒有任何**動機，而且他早就轉手改裝車行，不再接觸相關行業(yè)。
我用力揉了揉發(fā)脹的太陽穴，暗自猜測是顧珩的話擾亂了我的客觀判斷，讓我無端心生懷疑。
思緒尚未平復，內勤小張?zhí)竭M辦公室房門：“蘇隊，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“是誰？”
“說是你的朋友，姓沈?！?br>
我十分意外，立刻起身走出辦公室。
沈馳站在接待室門口，手中拎著一個保溫食盒。
“你怎么專程跑到***來了？”
我疑惑發(fā)問。
“特意給你送夜宵。”
他把保溫桶遞到我手中，“涮好的毛肚，蘸料按照你的口味調配，趁熱吃?！?br>
我接過保溫桶，心底涌上暖意：“辛苦你特意跑一趟?！?br>
“和我不用這么客氣?！?br>
他抬手想要**我的頭頂，中途又克制收回動作，“你繼續(xù)忙工作，我就不打擾你，先回去了。”
“沈馳?！?br>
我出聲叫住他。
“我在?！?br>
我直直注視他的雙眼，認真發(fā)問：“今天一整天，你都待在火鍋店里嗎？”
沈馳輕輕點頭：“沒錯，一整天都在核對賬目、清點進貨食材，忙得腳不沾地。”
“中途沒有外出過？”
“只出門一趟，去超市采購調配蘸料的食材?！?br>
他笑著打趣，“怎么，現(xiàn)在開始查崗了？”
“只是隨便問問而已?！?br>
我輕聲說道，“路上開車注意安全?！?br>
“放心?！?br>
他轉身離開***。
我拎著保溫桶回到辦公室，打開蓋子，濃郁火鍋香氣撲面而來。
毛肚依舊溫熱，蘸料是我長久以來偏愛的口味。
可只吃了兩口，心中郁結的疑慮讓我再也沒有胃口。
手機震動彈出新消息，是顧珩發(fā)來的微信。
“小宇我已經(jīng)安全送回阿姨住處。
另外，關于沈馳的過往，我查到更多隱藏信息，如果你想了解詳情，明天我們約個時間見面交談?！?br>
我沒有回復這條消息。
將手機倒扣在辦公桌，望著冷卻凝固浮起油花的毛肚，緩緩合上保溫桶蓋子推到桌角。
電腦屏幕還停留在現(xiàn)場輪胎印記照片，紋路如同詭異的印記，不斷在腦海盤旋。
我疲憊地關掉頁面。
加班到夜里十一點，我開車回到母親居住的小區(qū)。
深夜小區(qū)格外安靜，只有沿路路燈散發(fā)微光。
抬頭望向自家窗戶，屋內一片漆黑，父母應當早已入睡休息。
我輕手輕腳打開家門，客廳留一盞微弱小夜燈。
小宇的玩具散落擺放在沙發(fā)各處，我上前整理收納，無意間瞥見茶幾上擺放一張兒童蠟筆畫。
畫紙上畫著四個人物：兩名成年人、一個小孩，還有一條小狗。
孩子牽著小狗，兩名成年人手牽著手站在一起。
畫紙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稚嫩字跡：爸爸、媽媽、我、沈叔叔的小狗。
我捏著這張畫紙，在原地靜靜佇立許久。
口袋里手機再次震動，沈馳發(fā)來消息：“已經(jīng)休息了嗎？”
我回復：“剛剛到家。”
“走到陽臺往下看?！?br>
我移步陽臺，俯身望向樓下道路。
沈馳的車輛停靠在路邊，他倚靠在車門旁，指尖夾著一點微弱猩紅火光。
我給他發(fā)送消息：“怎么不上樓坐坐？”
“怕上樓動靜太大，吵醒叔叔阿姨休息?！?br>
他回復，“只是想遠遠看一眼你房間的燈光。”
心臟最柔軟的地方，瞬間被輕輕觸動。
“等我?guī)追昼?。?br>
我隨手披上一件薄外套，悄悄下樓。
深夜晚風寒涼，吹亂我的頭發(fā)。
沈馳看見我的身影，立刻掐滅煙頭，快步上前用外套把我整個人裹住。
“這么晚還沒休息，在想什么？”
他低聲詢問。
“只是有點事情想不通?！?br>
“白天不是才見過面嗎？”
“見面的時間太短，根本不夠?！?br>
他的聲音低沉悶悶，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發(fā)絲，“蘇柔，我現(xiàn)在心里特別慌亂。”
“你慌亂什么？”
“害怕你聽信你**的說辭，就此不愿意再接納我?！?br>
我抬起頭，夜色昏暗看不清他完整神情，只能看見他眼底閃爍的光亮。
“沈馳，關于趙三當年的事，你從來沒有主動和我提起過?！?br>
他的身體瞬間僵硬，一動不動。
“是顧珩把這件事告訴你的？”
“嗯?！?br>
沈馳松開環(huán)著我的手臂，后退半步，后背倚靠在車身，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。
“我沒有主動告訴你這件事，是覺得完全沒有提及的必要?！?br>
他緩緩開口解釋，“當年我和趙三是在少管所相識，年少無知，誤以為一同打架就是兄弟情義。
離開管教所之后，我們幾乎斷了所有往來。
后來得知他犯下**重罪，他已經(jīng)被警方抓捕歸案。
我和他，從來算不上關系親密的摯友?！?br>
“他最終被判**，你內心會不會怨恨抓捕他的我？”
我直視他雙眼發(fā)問。
沈馳轉頭看向我，眼神無比真誠坦蕩：“我為什么要怨恨你？
他親手剝奪他人性命，依法償命理所應當。
你身***，抓捕犯罪嫌疑人是本職工作，我分得清是非黑白，不會不講道理記恨你?！?br>
我仔細凝視他的眼眸，試圖從中捕捉一絲說謊的破綻。
可全程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虛假掩飾。
“顧珩說，你刻意接近我，全部都是為了替趙三報仇?！?br>
沈馳無奈輕笑一聲，語氣滿是疲憊：“蘇警官，你經(jīng)手偵破過無數(shù)刑事案件，你覺得會有人用這種方式復仇嗎？
耗費數(shù)月時間主動追求你，盡心盡力討好你的父母，陪著你的孩子到處游玩，只為**你的感情？
如果我真的心存報復，能選擇的手段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沒必要大費周章做到這種地步。”
他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合乎情理。
但心底那根疑慮的刺，依舊扎根在心口，輕輕觸碰就隱隱作痛。
“蘇柔?！?br>
沈馳伸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掌，掌心帶著溫熱溫度，布滿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，“我承認，最初對你產生好感，確實和你**的身份有關。
我覺得你和我過往遇見的所有女性都截然不同，格外耀眼亮眼。
但相處日久之后，我動心的是你這個人，和你的職業(yè)沒有半點關聯(lián)?！?br>
“你愿意相信我說的這些話嗎？”
他輕聲詢問。
我沉默思索幾秒，緩緩開口：“我愿意相信你。”
沈馳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，用力將我緊緊擁入懷中。
“這樣就足夠了。”
他低聲呢喃，“別再聽信顧珩的片面之詞，他只是單純見不得你脫離他之后，過得越來越好。”
我靠在他的懷中輕輕點頭。
只是腦海里，依舊反復浮現(xiàn)工廠現(xiàn)場那道特殊輪胎印記。
第二天是周六，我申請全天調休。
上午陪同小宇前往跆拳道興趣班上課，課程結束走出道館大門，一眼看見等候在路邊的顧珩。
他顯然是特意在此等候，一身休閑穿搭，手里拎著一杯現(xiàn)磨咖啡。
“爸爸！”
小宇看見他，歡快地奔跑過去。
顧珩彎腰抱起孩子，目光轉向我，開口邀約：“我們找個地方聊幾句。”
“我們之間沒有什么值得交談的內容。”
“談話內容和沈馳有關?！?br>
顧珩語氣篤定，“我查到不少新線索，如果你不想聽，我也不會勉強你?！?br>
他把小宇輕輕放到地面，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頂：“去旁邊空地自己玩一會兒，爸爸和媽媽說幾句悄悄話。”
小宇看看我，又看看顧珩，聽話跑到一旁教練身邊玩耍。
我跟隨顧珩走到道館角落僻靜位置。
“你究竟想和我說什么？”
我冷淡發(fā)問。
顧珩將手機屏幕遞到我的眼前，屏幕里存放一張老舊照片。
照片里的沈馳比現(xiàn)在年輕許多，約莫十八九歲年紀，身著緊身背心，大面積花臂紋身暴露在外，手臂親密搭在一名黃毛男子肩頭。
**是破舊修車廠房，地面堆滿廢棄輪胎與各類維修零件。
“這是他二十歲左右拍攝的照片?！?br>
顧珩出聲講解，“當年他依舊混跡街頭，身邊這名黃毛青年，正是趙三的親弟弟趙四?！?br>
我手指不自覺緊緊收攏，心底泛起不安。
“趙三被****之后，趙四當眾放出狠話，一定要找機會報復抓捕他哥哥的**。”
顧珩牢牢鎖定我的雙眼，“可沒過多久，趙四就徹底失蹤，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尸，至今沒有任何下落?！?br>
一股寒意順著后背蔓延全身。
“你想借此表達什么結論？”
“我想告訴你，沈馳這個人根本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干凈純粹?！?br>
顧珩收回手機，語氣嚴肅鄭重，“他轉行開火鍋店，是因為從前的改裝車行經(jīng)營不下去，被迫關停。
汽車改裝行業(yè)看似正規(guī)，背地里藏著無數(shù)灰色交易，非法**、***輛、違規(guī)改裝機動車，隨便哪一項罪名，都足夠讓他再次入獄服刑?！?br>
“你手里掌握切實證據(jù)嗎？”
我向他追問。
“目前還沒有搜集到完整證據(jù)鏈?！?br>
顧珩坦然承認，“但蘇柔，你是從業(yè)多年的**，應該清楚，辦案時直覺往往比紙面證據(jù)更加重要。
沈馳刻意靠近你，絕對暗藏不為人知的目的?！?br>
我靜靜注視著他，忽然輕笑出聲。
“顧珩，你這般費心費力關心我的生活，難道是心里還愛著我，放不下這段婚姻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