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從小就恨我。

***時，她和別的小朋友干架。

紅著眼睛恨我：

“如果不是因為你氣走了爸爸，我也不會被他們嘲笑是沒爸的野種！”

于是我愧疚的低下頭，從此早起貪黑，將時間掰成兩份花。

只為給她更好的物質(zhì)生活和雙倍的愛。

初中時，街坊鄰里要給我說親。

她冷笑著恨我：

“當初你**被我爸發(fā)現(xiàn)，現(xiàn)在你又要給我找個爸？”

“你就那么缺男人？”

話落間，所有人變了臉色，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帶著鄙夷。

我沒有辯解，只是將頭垂的更低。

放下所有心思供她上學，對她有求必應作為彌補。

直到她高考結(jié)束那天，我終于卸下重擔。

女兒卻拿著整理了多年的證據(jù)對著直播報警：

“我要實名舉報我的媽媽。她是害死我爸爸的****。”

高考終場鈴響，女兒徐念是第一個沖出考場的人。

我身穿旗袍，手捧鮮花，滿心驕傲地看著女兒接過記者采訪。

可下一秒，卻看見女兒抬手亮出了***：

“今天，我借這場現(xiàn)場直播，實名舉報我的親生母親孫洪霞！”

“她是****，多年前害死了我父親，今天我要替枉死的父親討公道！”

人群轟然炸開，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
“天吶，剛考完試就舉報親媽**生父？”

“能逼得孩子做到這份上，她該是受了多少委屈......”

無數(shù)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。

瞬間，刺骨寒意順著四肢蔓延我的全身。

其實我早有預感。

畢竟女兒從小到大，總是認定我水性揚花，所以才害死了她的父親。

可我有苦難言。

女兒生性要強，若是我一旦揭開往日真相，我怕女兒承受不住，甚至，會影響她的前途。

所以一直隱忍緘口。

可我萬萬沒料到，我一再沉默，卻讓女兒更加偏執(zhí)，她竟在萬眾矚目的高考這天掀了這場風波。

我雙腿發(fā)顫，勉強往前挪了兩步，聲音激動得發(fā)飄：“念念，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？”

“我清楚得很?！彼а壑币曃?，眼底沒有半分溫情，只剩積壓多年的怨毒，“我等這一天，等了十幾年?！?br>
話音落下，她從雙肩包里掏出一只厚厚的文件袋。

徐念將袋中物件盡數(shù)倒出，一件件攤在攝像機鏡頭前。

“大家看好，這是我攢了數(shù)年的全部證據(jù)?！?br>
最先鋪開的是一沓照片。

畫面里全是我俯身**異性肩頸的側(cè)影。

單看畫面，滿是引人遐想的曖昧。

我心頭一震。

今早出門我本來想幫女兒檢查準考證的，可手剛碰到背包，女兒就反應激烈一把搶了回去，還厲聲質(zhì)問我想窺探什么。

當時我只當是考前焦慮，所以反應大了些。

卻沒想到，里面裝著的，是滿滿關(guān)于我的“罪證”。

“這些年，我媽身邊往來的男人不計其數(shù)?！?br>
徐念聲音哽咽，淚珠順著臉頰砸在照片上，“我爸，就是被她這般不知廉恥的行徑活活**的！”

圍觀人群倒抽冷氣，鄙夷、同情交織的視線重重壓在我身上。

我張了張嘴，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無從辯駁。

當年徐念突發(fā)重病要做心臟手術(shù)，巨額醫(yī)藥費壓垮了我，我才想著做推拿**謀生。

可我全程守著分寸，賺的每一分都是干凈血汗錢。

我從不知道，她竟長期尾隨**，還刻意截取斷章取義的畫面。

“我自出生起就沒見過父親，從小到大，旁人的嘲諷從沒停過?！?br>
徐念繼續(xù)字字泣血地控訴：

“我一次次追問她父親的下落，她永遠哄騙我，說父親遠赴國外務(wù)工?！?br>
“長大以后，我親眼看見她周旋在無數(shù)男人之間，只當父親是被她不忠的行為氣走的?！?br>
“直到高考前，我無意間偷聽到她和奸夫的通話，才得知所有真相！”

徐念頓住話頭，從文件袋里拿出一支錄音筆，指尖按下播放鍵。

沙沙的電流雜音過后，我的聲音清晰傳遍全場：

“......他當年的死，終究和我脫不了干系?！?br>
“只要我不說，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真相......”

2

錄音還在循環(huán)播放，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
“都這么說了，這已經(jīng)算是變相認罪了吧，還裝什么無辜。”

“哎，這孩子太可憐了，攤上這種媽?！?br>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澀，往前挪了兩步。

“念念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?！?br>
聲音發(fā)顫，但我還是努力放柔了語氣。

“這些錄音只截了片段，你聽到的不是完整真相。你先把東西收起來，我們私下說，好不好？”

話音剛落，念念抬眼看過來。

方才的悲戚瞬間褪盡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刺骨的冷漠。

她嗤笑一聲，上前半步，把攝像機懟到我臉上。

“私下說？十幾年了，你一直都在私下遮掩。今天好不容易讓大家評評理，你反倒想息事寧人了？”

念念看我的眼神，和五歲那年一模一樣。

恨意清澈，篤定，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。

那年她從***回來，小臉漲得通紅，一進門就把書包狠狠摔在地上。

“都怪你！如果不是你把爸爸氣走，別人怎么會這么嘲笑我！”

四五歲的孩子，眼神里的恨卻讓我心頭一震。

我滿心愧疚，只當是被旁人閑話帶偏了心思。

從那以后，我起得比雞早，睡得比狗晚，一個人扛起生活的全部。

拼盡全力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，只想用這雙貧瘠的手，補上她缺的那份父愛。

轉(zhuǎn)眼升入初中，出落得亭亭玉立，也愈發(fā)敏感尖銳。

街坊看我一個女人拉扯孩子不易，好心幫著介紹個伴。

念念當眾數(shù)落我：

“當初因為你不守本分，才把我爸活活逼走。這才幾年，就這么耐不住寂寞了？”

一句話，鄰居面面相覷，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異樣。

我站在原地，臉頰**辣地發(fā)燙。

自那以后，閑言碎語在巷子里蔓延。

可我從未怪過她，只是把委屈咽進肚子，依舊有求必應。

她要最新款手機，我省吃儉用買下。

她要名牌潮服，我咬牙加班接單。

總想著，等她再長大一些，總會好的。

可現(xiàn)在——

我望著念念的眼睛，還留著最后一絲期許。

“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、也對不起你父親的事?！?br>
“我獨自把你養(yǎng)大，花了多少心思，你心里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？”

“心思？”念念像是聽到了*****，“你所謂的心思，就是周旋在不同男人身邊嗎？”

她逼近一步，離我不過咫尺，壓低聲音，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：

“實話告訴你，想讓我感激你是不可能的。我對你就只剩下怨恨了?！?br>
“你是我媽，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。”

心底最后那絲期許，終于碎了。

就在局面愈發(fā)混亂的時候，幾輛**的鳴笛聲由遠及近，刺破了現(xiàn)場的嘈雜。

人群下意識分開一條道，幾名**快步走了過來。

口頭的控訴，正式變成了官方介入的案件。

念念眼中閃過一絲亢奮，立刻迎上去，把照片、錄音筆和一沓手寫證詞全遞到**手中。

“孫洪霞害死了我的父親，我請求依法調(diào)查，還我父親一個公道。”

3

年長的**上前，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。

“請你配合我們的調(diào)查，說明一下相關(guān)情況?！?br>
我緩緩抬頭，望向?qū)γ娴呐畠骸?br>
她站在陽光里，臉上只有大仇得報的痛快。

我不再辯解，而是麻木地點了點頭，跟著**往外走。

腳步挪動的瞬間，眼角的淚卻終于沒忍住。

拘留所的白熾燈照得人發(fā)冷。

審訊室里，兩個**翻看著念念提供的材料。

“孫女士，你女兒指控你涉嫌**其父徐建，你怎么說？”

我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客觀回答：

“他的死，確實和我有關(guān)。”

**的筆頓住，等我說下去。

真相就擺在心底，可我始終緘默。

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，官方必須給群眾一個答案。

念念剛結(jié)束高考，前途一片光明。

如果說了，那件事或許會成為伴隨她一生的污點，徹底毀掉她。

可若繼續(xù)沉默，就等于默認了所有指控。

****的罪名，會死死扣在我頭上。

進退兩難，我?guī)缀醮贿^氣。

審訊結(jié)束后，念念被帶進了探視室。

她坐在對面，隔著鐵柵欄，臉上第一次展露出一絲溫情。

“媽，你認了吧?！?br>
“只要你在認罪書上簽字，我可以在法庭上替你求情?！?br>
表情誠懇，可我知道她在下套。

認了，下一秒她就會翻臉。

我看著女兒。

十八年，為了養(yǎng)活她晝夜顛倒，這竟是我第一次有時間這么仔細地看她的臉。

她長得不像徐建。

這一點曾讓我慶幸，可現(xiàn)在卻讓我心酸。

即便和那個人長得一點也不相似，可那份罪惡血液仍然延續(xù)下來了嗎？

我親手養(yǎng)大的孩子，竟為了一個從沒見過的人，偏執(zhí)瘋狂地要把我送進牢里。

“念念，你不會想知道真相的?！?br>
即便已經(jīng)麻木，作為母親，我還是想盡最后的職責。

念念冷笑出聲。

“真相？我手里這些不是真相？”

她拍了拍面前的玻璃，一字一頓。

“真相就是，你殺了我爸。你這種人，根本不配當人，更不配當我媽！”

門關(guān)上了。

我閉上眼，脊背貼上冰冷的墻面。

這些年，其實我也已經(jīng)心力交瘁。

我好言勸盡，既然她想查，那邊查吧。

而走廊外面，記者已經(jīng)涌了上來。

因為直播，念念在網(wǎng)上徹底火了。

“勇敢女兒高考現(xiàn)場舉報殺父母親”沖上熱搜第一。

評論區(qū)全是罵我的。

“這種女人就該判**！”

“**給孩子造成嚴重心理問題，還**殺夫，罪加一等！”

念念成了全網(wǎng)焦點。

記者追問：“徐念同學，請問你現(xiàn)在的感受是什么？”

念念的聲音清晰而堅定：

“大仇得報?！?br>
頓了一下，她又皺眉補了一句：

“不過還有個遺憾，我還沒抓到那個奸夫?！?br>
“但既然孫洪霞不肯說，那我今天，就直播和奸夫?qū)χ牛　?br>
4

徐念對著鏡頭，朗聲報出了那個名字：

“我要找的人，名叫岑疆?！?br>
岑是小眾姓氏，重名岑疆的更是寥寥無幾。

不過片刻，直播間里就接連涌出網(wǎng)友留言，有人稱恰好認識此人，還附上了清晰的工作地點。

徐念盯著屏幕上跳出的地址，臉上先是閃過一瞬愣怔，隨即扯出冰冷的笑，眉眼間滿是譏諷：

“我算是徹底開了眼界。難怪我父親的死能被層層掩蓋十幾年，原來背后還有這樣的依仗。”

“今天，就讓大家好好見見世面?！?br>
她拎起手機架，領(lǐng)著身后一眾記者，浩浩蕩蕩朝地址方向走去。

可一路前行，眾人發(fā)現(xiàn)路線根本不是尋常民居。

目的地赫然是——不遠處的**分局。

踏入分局大門的瞬間，徐念立刻將直播鏡頭對準辦公區(qū)，拔高音量，語氣陰陽怪氣：

“真是出人意料，我母親的相好，竟然就在警局內(nèi)部任職？”

“難怪當年的命案能被壓得密不透風。官私勾結(jié)，實在是讓**跌眼鏡！”

直播間徹底炸了。

質(zhì)疑、謾罵、揣測鋪天蓋地，警局內(nèi)部也陷入一片混亂。

喧鬧中，一道身著警服的身影從辦公區(qū)緩步走出。

正是岑疆。

他早已刷到了這場直播，也清楚今日鬧劇因何而起。

當年我曾苦苦哀求他守住秘密，他也鄭重許諾，此生絕不吐露半個字。

可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徐念，岑疆閉上雙眼，五味雜陳。

再睜眼時，神色平靜。

“我答應過孫女士，將這件事永久封存。我心疼她這些年獨自扛下所有苦楚，也一直尊重她的選擇?！?br>
“但如今你步步緊逼，非要追查到底......那有些事，也到了該公之于眾的時候?！?br>
“少在這里裝模作樣打啞謎！”徐念根本不信，上前一步，情緒愈發(fā)激動。

“趕緊老實交代，當年你和我母親，究竟是如何聯(lián)手害死我父親的！”

岑疆沒有爭辯，轉(zhuǎn)身走進一旁的檔案室。

沒過多久，他拿著一個密封的牛皮檔案袋走了出來。

“答案全在里面。你自己打開看吧?！?br>
徐念一把奪過檔案袋，指尖因為激動微微發(fā)顫。

她眼眶泛紅，流下兩行熱淚，對著鏡頭高聲說道：

“麻煩鏡頭拉近，給這份檔案一個特寫！今天我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揭開他們偽裝多年的真面目！”

話音落下，她迫不及待地扯開檔案袋封口，伸手抽出里面的紙張。

第一張，是一份老舊的新聞報紙。

標題赫然寫著——

警方懸賞通緝在逃***。

徐念草草掃了幾眼，眉頭緊皺，滿臉不屑，隨手將報紙丟在一旁：

“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，拿這種無關(guān)的舊報道糊弄我？”

緊接著抽出第二份。

依舊是一張新聞剪報。

標題是，城郊發(fā)生車禍，經(jīng)**部門勘查，系單方意外事故。

看到配圖，徐念情緒陡然亢奮，指著剪報對著鏡頭大喊：

“大家看到了嗎！我父親就是死于這場車禍的！什么意外身亡？分明就是你們花錢買兇，故意撞死了我父親！”

她咬著牙，顫抖著手抽出檔案里最后一份文書。

那是一份手寫的認罪筆錄。

字跡扭曲。

足以窺見犯罪嫌疑人落筆時的恐慌與追悔。

而落款處，赫然是她念叨了十幾年的名字。

徐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