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邊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刺目的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里劈進來，落在她的臉上。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她下意識蜷縮起來，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單。。窗外偶爾掠過的鳥叫。枕邊人均勻而溫熱的呼吸。。。，幾乎是痙攣般地轉過頭去。。，眉毛微微舒展開，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鼻梁挺直，嘴唇的線條帶著一點天生的冷硬，但此刻微微張開的樣子，又有種說不出的柔軟。。。，眼眶毫無征兆地就熱了?！匆娝谀莻€雨夜，渾身濕透地跪在路邊，懷里抱著渾身是血的自己，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一樣嘶吼；她看見他眼里所有的光一點一點熄滅，變成一潭死水；她看見自己在離婚協(xié)議上簽下名字時，他嘴角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，他獨自一人站在橋上。，世界上就沒有陸辰風了。，他就躺在這里。近在咫尺。呼吸溫熱。
蘇瑾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。肺腑間的空氣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干凈的皂香味道。她重新睜開眼，眼淚已經逼了回去。
她沒哭。
上一世那個冷血的蘇瑾不會哭，這一世的蘇瑾更不會?？奘橇艚o敵人的，不是留給自己的男人的。
她湊過去，在陸辰風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他動了動，沒醒。
蘇瑾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，正要再親一下，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亮了。
她瞥了一眼屏幕，所有的柔情在一瞬間凍結。
“瑾瑾，我和林薇都覺得，你那個新項目的提案風險太大了。晚上來老地方聊聊吧，我們好好幫你分析分析。——江宇?！?br>江宇。
林薇。
蘇瑾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足足五秒鐘，然后把手機輕輕放回去，重新躺回陸辰風的身邊。
她側過身子，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，腦袋靠在他肩窩的位置。這個動作做得自然而然，仿佛已經做過了千百次——盡管在上一世，她幾乎從未主動靠近過他。
“辰風?！彼涯樎裨谒i側，用氣聲低低地叫他的名字。
沒有回應。
“上一世我欠你的，這輩子我加倍還你。”她的聲音很輕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許一個鄭重其事的諾言，“那些欠我的，我會讓他們一樣一樣吐出來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現(xiàn)在……”
她抬起眼，看著他的下頜線條，目光沉靜如水。
“現(xiàn)在，先讓游戲開始?！?br>---
陸辰風醒來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臂被人牢牢抱著。
他愣了很久。
蘇瑾枕著他的胳膊，整個人縮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。她的呼吸很輕，帶著一種全然放松的慵懶——這個姿勢、這個距離，是他們結婚兩年以來從未有過的。
他低頭看著她的發(fā)頂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“醒了？”
蘇瑾忽然仰起臉，正好對上他的目光。
陸辰風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調整，就被她看了一個正著。那雙眼睛很亮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和一絲不加掩飾的笑意。
“……嗯?！彼麘艘宦?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那就起床。”蘇瑾坐起來，被子從她肩膀滑落，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。她順手抓了抓頭發(fā)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今天不用去公司，但是有別的事。”
陸辰風看著她利落地下床，走進衛(wèi)生間，門“咔嗒”一聲關上，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。
今天的蘇瑾，不太一樣。
他們結婚兩年，她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。不是冷淡，也不是敷衍，而是一種……篤定。
像是她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算計好了，什么都不怕。
衛(wèi)生間里傳來水聲。陸辰風靠在床頭，看著天花板出了一會兒神。
十分鐘后，蘇瑾從衛(wèi)生間出來，已經換好了衣服。一身簡單的襯衫長褲，頭發(fā)隨意扎成低馬尾，整個人干凈利落。她坐在床邊擦護膚品，一邊拍著臉一邊說：“晚上我要出去一趟，見兩個人?！?br>陸辰風正在系襯衫扣子，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江宇和林薇?！碧K瑾從鏡子里看著他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他們約我聊項目，估計是想勸我放棄?！?br>她擦完最后一層面霜，轉過身來看著陸辰風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淡，但眼里的光卻亮得驚人。
“你猜我會怎么說？”
陸辰風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：“你會怎么說？”
“我會說，”蘇瑾站起來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替他理了理沒翻好的衣領，聲音輕而穩(wěn)，“‘我老公覺得這個項目可行，我信他?！?br>她離他很近，手指還停在他的領口，能感覺到他喉結又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陸辰風低下頭看她，目光有些深。
“……你認真的？”
“我認真的?！碧K瑾收回手，眼神沒有躲閃，“辰風，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。只是從前沒有機會?！?br>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以后會有。我給你?！?br>---
傍晚六點半，蘇瑾推開了“老地方”的門。
這是一家定位中高端的咖啡館，環(huán)境雅致，是上一世江宇最喜歡約她來的地方。安靜，私密，方便說話——也方便算計。
江宇和林薇已經在了。
靠窗的卡座，兩個人并肩坐著，面前各擺著一杯咖啡。江宇穿著一件淺灰色的Polo衫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溫和微笑。林薇坐在他旁邊，一條碎花連衣裙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的，看著人畜無害。
看見蘇瑾進來，林薇先站起來，熱絡地揮手：“瑾瑾，這邊！”
蘇瑾走過去，在林薇對面坐下，把包隨手放在旁邊。
“路上有點堵?！彼f了一句，然后抬起眼，目光從江宇臉上掃到林薇臉上，又從林薇臉上掃回江宇臉上。
“說吧，找我什么事?！?br>江宇和林薇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瑾瑾，你那個新項目……”江宇先開口，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小孩，“我和薇薇這幾天仔細研究了一下，市場空間確實有，但現(xiàn)在進場風險太大了。你一個人扛著，我們是真的不放心?！?br>林薇在旁邊幫腔，聲音軟軟的：“是啊瑾瑾，我們都是為你好。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我看你朋友圈，好像又加班到很晚。辰風他也不勸勸你嗎？”
最后這句話說得很巧妙，既表達了對陸辰風的不滿，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。
蘇瑾靠進椅背里，等他們說完，才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還有嗎？”
江宇愣了一下。
“說完了是吧?！碧K瑾點點頭，然后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，項目我不會放棄。第二，這個項目不是我一個人扛，是‘我們’在扛?！?br>她加重了“我們”兩個字。
林薇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瑾瑾，你說的‘我們’是……”江宇問，語氣還是溫和的，但眼底已經浮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陰翳。
“我老公?！碧K瑾說得理直氣壯，“陸辰風?！?br>三個字落下去，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林薇低下頭攪咖啡，攪了好幾圈沒說話。江宇的表情管理倒是很到位，只是嘴角那個弧度稍微僵了零點幾秒，隨即很快恢復。
“辰風？”江宇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里帶著一絲很難察覺的輕視，“他懂這個行業(yè)嗎？”
“他不懂的東西可以學。”蘇瑾截斷他的話，語氣平穩(wěn)，“但他懂的，你未必懂?！?br>江宇的臉色終于變了變。
蘇瑾卻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。她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，往前推了推。
是一本結婚證。
紅色封面，燙金的字，嶄新得像剛從民政局領出來。
林薇看著那本結婚證，手里的咖啡勺“?！钡囊宦暤暨M了杯子里。
“江宇，林薇，”蘇瑾站起來，拿起包挎在肩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個人，語氣淡淡的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，“正式給你們介紹一下——”
“陸辰風，我老公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誰想動他，先過我這一關?！?br>她說完轉身就走，高跟鞋敲在地板上，節(jié)奏穩(wěn)得沒有一絲慌亂。
走出兩步又停下來，偏過頭，只留給兩個人一個側臉。
“對了，林薇，下次別叫我‘瑾瑾’。我們不熟?！?br>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咖啡館的門在她身后合上，隔絕了里面兩個人的表情。
林薇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，手指絞著裙子下擺，骨節(jié)泛白。江宇看著蘇瑾消失的方向，臉上的溫和終于徹底褪去，露出一層冰冷的、獵食者一樣的光。
“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？”
“不可能?！苯盥窟M椅背里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那件事只有我們知道?！?br>他沉默了幾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沒關系。她能守他一天，能守他一年，還能守他一輩子？”
“總有她守不住的時候?！?br>---
蘇瑾走出咖啡館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，街燈次第亮起來，城市的夜剛剛蘇醒。
她站在門口深深呼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氣，涼絲絲的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陸辰風的消息，只有四個字。
“談得怎么樣？”
蘇瑾看著屏幕，彎了彎嘴角，低頭打字。
“被我氣死了?！?br>過了幾秒，又發(fā)了一條。
“等我回家。今晚想吃面?！?br>對面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回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蘇瑾把手機收進包里，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，目光沉定地看著前方燈紅酒綠的街道。
江宇和林薇的反應都在她預料之中。上一世她太了解這兩個人了，了解他們的每一個表情、每一句話背后的算計?，F(xiàn)在的他們還不知道她身上發(fā)生了什么，還以為她是那個被他們蒙在鼓里的蘇瑾。
很好。
繼續(xù)這么以為吧。
蘇瑾抬腳走入了人流之中，背影纖細而筆直，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。
刀刃上折射出路燈的光，清冽而鋒利。
她的聲音落在風里，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。
“辰風，好戲，才剛剛開始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