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士集
光緒二十六年七月，北京城的暑氣本就蒸騰得人煩躁，如今又添了****逼近的消息，連紫禁城的琉璃瓦都像是蒙了層灰，沒了往日的鮮亮。
慈禧太后的寢宮偏殿里，檀香燃得再濃，也壓不住空氣中的焦灼 —— 太監(jiān)們踮著腳走路，宮女們垂著頭不敢吭聲，唯有珠簾外偶爾傳來的 “傳旨” 聲，像塊石頭砸在死水般的寂靜里，濺起片刻慌亂。
沈敬之就是在這時進的偏殿。
他穿著件半舊的青布長衫，袖口磨得發(fā)毛，懷里卻緊緊揣著個油布包，包得里三層外三層，仿佛那不是一本書，而是能救命的金元寶。
為了見這一面，他前前后后給太監(jiān)李蓮英身邊的小徒弟塞了五十兩銀子，又在宮門外等了整整三個時辰，此刻膝蓋剛碰到冰涼的青磚地，額頭上的汗就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混著緊張，在下巴尖聚成了小水珠。
“奴才沈敬之，叩見太后?！?br>
他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卻又刻意拔高了些，生怕坐在上首的人聽不清，“奴才有機密要事稟報，關乎太后萬壽無疆，關乎大清國運昌隆。”
珠簾后的慈禧太后沉默了片刻，才傳來一道略顯疲憊卻依舊威嚴的聲音：“抬起頭來?！?br>
沈敬之緩緩抬頭，視線越過晃動的珠簾，看見慈禧斜倚在鋪著明**軟墊的寶座上，鬢邊的東珠簪子隨著呼吸輕輕晃動，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，卻掩不住眼底的倦色 —— 這些日子，聯(lián)軍的消息每隔半個時辰就送進來一次，天津丟了，通州危了，連光緒帝都在御書房里急得砸了硯臺，她這個太后，哪還有心思顧著 “萬壽無疆”。
“你說關乎哀家萬壽？”
慈禧端起旁邊小太監(jiān)遞來的參茶，呷了一口，眼神冷冷地掃過沈敬之，“如今聯(lián)軍都快打到家門口了，你要是敢拿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來糊弄哀家，仔細你的腦袋?！?br>
沈敬之心里一緊，忙將懷里的油布包捧了起來，雙手舉過頭頂，聲音更急切了：“奴才不敢欺瞞太后！
這里面是一本《長生密錄》，是先秦方士方玄生親手所著，上面記載著一株‘長生藤’—— 那藤是方玄生在太行山丹虛谷種下的，如今己有兩千年藥齡，只要取到藤汁，煉成丹藥，太后服下，定能長命百歲，與天同壽??！”
“長生藤？
兩千年？”
慈禧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眼底的倦色淡了些，多了幾分探究。
她活了近七十歲，越是臨近亂世，就越怕死 —— 前明宮廷的檔案她早年看過不少，其中有一則記載，說張三豐曾誤食一株五百年的**神藥，后來活了兩百多歲，到了百歲高齡還能步履生風，登山如履平地。
五百年的藥就能有這般奇效，那兩千年的長生藤，豈不是真能讓人長生不老？
“你這話可有憑據(jù)？”
慈禧的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，“那方玄生是什么人？
這密錄又是從哪里來的？”
“回太后，方玄生是先秦有名的方士，據(jù)說曾為始皇帝煉過長生丹，只是后來不知為何隱退，去了太行山種藤?！?br>
沈敬之咽了口唾沫，編瞎話的時候心怦怦首跳，卻不敢有半分遲疑，“這密錄是奴才祖上傳下來的，奴才祖上曾是方玄生的弟子，代代相傳這本密錄，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長生藤，獻給真龍?zhí)熳印?br>
如今太后臨朝聽政，正是天命所歸，這密錄自然該獻給太后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包，露出里面一本泛黃的線裝書。
書皮是用某種獸皮做的，摸起來粗糙堅硬，上面用篆體寫著 “長生密錄” 西個字，字跡己經(jīng)有些模糊，卻透著股古樸的氣息。
小太監(jiān)將書呈到慈禧面前，慈禧翻了兩頁，里面的字是她不認識的篆體，卻能看到幾幅手繪的圖 —— 其中一幅畫著一株纏繞在石柱上的藤蔓，藤蔓上結(jié)著紅色的果子，旁邊注著 “長生藤，千年一孕，汁可煉丹” 的小字。
慈禧的眼神徹底亮了。
她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，仿佛己經(jīng)摸到了那能讓她長生的丹藥。
旁邊的李蓮英見狀，趕緊湊上前，諂媚地說：“太后洪福齊天，才有此等祥瑞之物現(xiàn)世，這可是大清的福氣??！”
慈禧被這話哄得心情大好，當即揚聲道：“傳玄一！”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玄一就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偏殿。
他穿著玄字營的黑色鎧甲，甲片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，腰間佩著一把長刀，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，更添了幾分兇氣。
玄字營是慈禧親手組建的精銳，專司護衛(wèi)宮廷與執(zhí)行秘密任務，玄一作為統(tǒng)領，向來以冷酷果決聞名，此刻他單膝跪地，聲音洪亮：“末將玄一，參見太后！”
“玄一，你來得正好?！?br>
慈禧將《長生密錄》推到面前，“沈敬之獻上密錄，說太行山里有株兩千年的長生藤，你即刻率三百精銳，隨沈敬之去尋藤，務必將藤取回來，不得有誤！”
玄一抬頭看了眼沈敬之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，隨即沉聲應道：“末將領旨！
定不辱使命！”
沈敬之見事情成了，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，卻又想起一事，趕緊補充道：“太后，奴才還有一事稟報 —— 前些日子，奴才在京城的‘聚寶齋’古董店，見過一個銅爐，那爐身上刻的藤蔓圖案，與密錄里的長生藤有八九分相似。
店家說，那銅爐是從太行山下的閆家老宅收來的，說不定那閆家，就是守護長生藤的人家！”
“哦？
還有這等事？”
慈禧點點頭，“既是如此，你們就先去閆家老宅查探，若有線索，順勢去尋藤。
玄一，你記住，無論遇到什么阻礙，哪怕是拆了那閆家老宅，也要把線索找出來！”
“末將明白！”
事情定下來后，沈敬之跟著玄一出了偏殿。
剛走到宮門外的漢白玉欄桿旁，玄一突然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，刀疤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他盯著沈敬之，語氣冰冷：“沈先生，太后要的是長生藤，不是你的空話。
若是找不到藤，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場吧？”
沈敬之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臉上卻強裝鎮(zhèn)定，連連點頭：“將軍放心，奴才敢以項上人頭擔保，定能找到長生藤！”
玄一冷笑一聲，沒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，黑色的鎧甲在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沈敬之看著他的背影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，手心的汗又冒了出來 —— 他哪有什么祖上傳下的密錄，這本《長生密錄》是他早年從方壺觀藏經(jīng)閣偷來的，里面確實記載了長生藤的煉制方法，卻壓根沒寫具**置。
他之所以敢獻寶，不過是想借著慈禧的勢力，找到長生藤，到時候無論是賣錢還是求官，都能一步登天。
可如今玄一的警告像根刺，扎得他心里發(fā)慌，尤其是想到那連具**置都沒有的長生藤，他只覺得喉嚨發(fā)緊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
慈禧太后的寢宮偏殿里，檀香燃得再濃，也壓不住空氣中的焦灼 —— 太監(jiān)們踮著腳走路，宮女們垂著頭不敢吭聲，唯有珠簾外偶爾傳來的 “傳旨” 聲，像塊石頭砸在死水般的寂靜里，濺起片刻慌亂。
沈敬之就是在這時進的偏殿。
他穿著件半舊的青布長衫，袖口磨得發(fā)毛，懷里卻緊緊揣著個油布包，包得里三層外三層，仿佛那不是一本書，而是能救命的金元寶。
為了見這一面，他前前后后給太監(jiān)李蓮英身邊的小徒弟塞了五十兩銀子，又在宮門外等了整整三個時辰，此刻膝蓋剛碰到冰涼的青磚地，額頭上的汗就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混著緊張，在下巴尖聚成了小水珠。
“奴才沈敬之，叩見太后?！?br>
他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卻又刻意拔高了些，生怕坐在上首的人聽不清，“奴才有機密要事稟報，關乎太后萬壽無疆，關乎大清國運昌隆。”
珠簾后的慈禧太后沉默了片刻，才傳來一道略顯疲憊卻依舊威嚴的聲音：“抬起頭來?！?br>
沈敬之緩緩抬頭，視線越過晃動的珠簾，看見慈禧斜倚在鋪著明**軟墊的寶座上，鬢邊的東珠簪子隨著呼吸輕輕晃動，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，卻掩不住眼底的倦色 —— 這些日子，聯(lián)軍的消息每隔半個時辰就送進來一次，天津丟了，通州危了，連光緒帝都在御書房里急得砸了硯臺，她這個太后，哪還有心思顧著 “萬壽無疆”。
“你說關乎哀家萬壽？”
慈禧端起旁邊小太監(jiān)遞來的參茶，呷了一口，眼神冷冷地掃過沈敬之，“如今聯(lián)軍都快打到家門口了，你要是敢拿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來糊弄哀家，仔細你的腦袋?！?br>
沈敬之心里一緊，忙將懷里的油布包捧了起來，雙手舉過頭頂，聲音更急切了：“奴才不敢欺瞞太后！
這里面是一本《長生密錄》，是先秦方士方玄生親手所著，上面記載著一株‘長生藤’—— 那藤是方玄生在太行山丹虛谷種下的，如今己有兩千年藥齡，只要取到藤汁，煉成丹藥，太后服下，定能長命百歲，與天同壽??！”
“長生藤？
兩千年？”
慈禧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眼底的倦色淡了些，多了幾分探究。
她活了近七十歲，越是臨近亂世，就越怕死 —— 前明宮廷的檔案她早年看過不少，其中有一則記載，說張三豐曾誤食一株五百年的**神藥，后來活了兩百多歲，到了百歲高齡還能步履生風，登山如履平地。
五百年的藥就能有這般奇效，那兩千年的長生藤，豈不是真能讓人長生不老？
“你這話可有憑據(jù)？”
慈禧的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，“那方玄生是什么人？
這密錄又是從哪里來的？”
“回太后，方玄生是先秦有名的方士，據(jù)說曾為始皇帝煉過長生丹，只是后來不知為何隱退，去了太行山種藤?！?br>
沈敬之咽了口唾沫，編瞎話的時候心怦怦首跳，卻不敢有半分遲疑，“這密錄是奴才祖上傳下來的，奴才祖上曾是方玄生的弟子，代代相傳這本密錄，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長生藤，獻給真龍?zhí)熳印?br>
如今太后臨朝聽政，正是天命所歸，這密錄自然該獻給太后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包，露出里面一本泛黃的線裝書。
書皮是用某種獸皮做的，摸起來粗糙堅硬，上面用篆體寫著 “長生密錄” 西個字，字跡己經(jīng)有些模糊，卻透著股古樸的氣息。
小太監(jiān)將書呈到慈禧面前，慈禧翻了兩頁，里面的字是她不認識的篆體，卻能看到幾幅手繪的圖 —— 其中一幅畫著一株纏繞在石柱上的藤蔓，藤蔓上結(jié)著紅色的果子，旁邊注著 “長生藤，千年一孕，汁可煉丹” 的小字。
慈禧的眼神徹底亮了。
她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，仿佛己經(jīng)摸到了那能讓她長生的丹藥。
旁邊的李蓮英見狀，趕緊湊上前，諂媚地說：“太后洪福齊天，才有此等祥瑞之物現(xiàn)世，這可是大清的福氣??！”
慈禧被這話哄得心情大好，當即揚聲道：“傳玄一！”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玄一就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偏殿。
他穿著玄字營的黑色鎧甲，甲片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，腰間佩著一把長刀，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，更添了幾分兇氣。
玄字營是慈禧親手組建的精銳，專司護衛(wèi)宮廷與執(zhí)行秘密任務，玄一作為統(tǒng)領，向來以冷酷果決聞名，此刻他單膝跪地，聲音洪亮：“末將玄一，參見太后！”
“玄一，你來得正好?！?br>
慈禧將《長生密錄》推到面前，“沈敬之獻上密錄，說太行山里有株兩千年的長生藤，你即刻率三百精銳，隨沈敬之去尋藤，務必將藤取回來，不得有誤！”
玄一抬頭看了眼沈敬之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，隨即沉聲應道：“末將領旨！
定不辱使命！”
沈敬之見事情成了，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，卻又想起一事，趕緊補充道：“太后，奴才還有一事稟報 —— 前些日子，奴才在京城的‘聚寶齋’古董店，見過一個銅爐，那爐身上刻的藤蔓圖案，與密錄里的長生藤有八九分相似。
店家說，那銅爐是從太行山下的閆家老宅收來的，說不定那閆家，就是守護長生藤的人家！”
“哦？
還有這等事？”
慈禧點點頭，“既是如此，你們就先去閆家老宅查探，若有線索，順勢去尋藤。
玄一，你記住，無論遇到什么阻礙，哪怕是拆了那閆家老宅，也要把線索找出來！”
“末將明白！”
事情定下來后，沈敬之跟著玄一出了偏殿。
剛走到宮門外的漢白玉欄桿旁，玄一突然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，刀疤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他盯著沈敬之，語氣冰冷：“沈先生，太后要的是長生藤，不是你的空話。
若是找不到藤，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場吧？”
沈敬之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臉上卻強裝鎮(zhèn)定，連連點頭：“將軍放心，奴才敢以項上人頭擔保，定能找到長生藤！”
玄一冷笑一聲，沒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，黑色的鎧甲在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沈敬之看著他的背影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，手心的汗又冒了出來 —— 他哪有什么祖上傳下的密錄，這本《長生密錄》是他早年從方壺觀藏經(jīng)閣偷來的，里面確實記載了長生藤的煉制方法，卻壓根沒寫具**置。
他之所以敢獻寶，不過是想借著慈禧的勢力，找到長生藤，到時候無論是賣錢還是求官，都能一步登天。
可如今玄一的警告像根刺，扎得他心里發(fā)慌，尤其是想到那連具**置都沒有的長生藤，他只覺得喉嚨發(fā)緊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