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了！終于生了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像是要把嗓子喊破了才罷休。溪水嘩啦啦淌過村口的石板橋，水花濺在青苔上，亮晶晶的。。，一個個悶著頭不吭聲。林老漢蹲在最前頭，手里捏著旱煙桿，煙鍋子早就滅了，他還叼著不放。他的手指頭在發(fā)抖，粗糙的老繭在煙桿上摩挲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沙沙聲?！暗?，您別抽了?！崩洗罅执笊疆Y聲甕氣地說。，眼睛死死盯著產(chǎn)房的門簾子。，洗得發(fā)白，這會兒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動。每晃一下，院子里的人心就揪一下。，平時最會說話，這會兒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他來回踱步，腳上的布鞋踩得地上的土都實了。，手里揪著一根狗尾巴草，揪斷了又揪一根，身邊的草屑堆了一小堆。，產(chǎn)房里傳出一聲痛呼。，臉色煞白，抬腳就要往產(chǎn)房里沖。“你站??！”林老漢的煙桿子敲在他腿上，“你進(jìn)去干啥？添亂！”，平日里溫溫吞吞的，這會兒卻急得眼眶都紅了：“娘，我聽聽動靜……聽啥聽！”林老太的聲音從產(chǎn)房里傳出來，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，“男人家家的別進(jìn)來！在外頭老實待著！”，又蹲回墻根下。
院子里的大黃狗趴在地上，耷拉著腦袋，時不時抬頭看看產(chǎn)房，喉嚨里發(fā)出低低的嗚咽聲。它懷崽子了，肚子圓滾滾的，這會兒卻不安生，爪子在地上刨來刨去。
墻頭上蹲著一只三花貓，尾巴尖一甩一甩的，綠色的眼睛盯著門簾子，一動不動。
“這都一天一夜了……”林大山**手，聲音發(fā)緊，“弟妹她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林老漢瞪他一眼。
院子里又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知了叫和溪水聲。
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，影子拉得老長。
產(chǎn)房里的聲音時大時小，有時候安靜得讓人心慌，有時候又是一陣痛呼。每一聲都像**在院子里的人心上。
林三湖的手在發(fā)抖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里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。
突然，門簾子掀開了。
產(chǎn)婆探出半個身子，臉上汗津津的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老姐姐，這……這不太順啊……”
林老太蹭地從屋里沖出來，一把抓住產(chǎn)婆的胳膊：“啥叫不順？你說清楚！”
產(chǎn)婆被她抓得生疼，齜牙咧嘴地說：“胎位不正，孩子腳朝下……”
院子里的人臉色全變了。
林老漢的煙桿子掉在地上，啪嗒一聲。
林三湖腿一軟，差點栽倒，被林二河一把扶住。
“娘！”林三湖的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“救救秀蘭！救救孩子！”
林老太松開產(chǎn)婆，轉(zhuǎn)身對著天，雙手一拍大腿，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：“老天爺??！你睜睜眼??！我老林家八代單傳，好不容易盼來個閨女，你咋能這樣?。　?br>她一邊罵一邊拍腿，眼淚嘩嘩往下掉：“列祖列宗在上，我林周氏這輩子沒干過缺德事??！要是能保我兒媳婦和孫女平安，我情愿折壽十年！不！二十年！”
院子里的男人們都紅了眼眶。
大黃狗站起來，沖著產(chǎn)房汪汪叫了兩聲。
三花貓從墻頭上跳下來，蹲在產(chǎn)房門口，尾巴不甩了，眼睛直勾勾盯著門簾子。
“產(chǎn)婆！”林老太一把抹掉眼淚，聲音狠厲，“你給我聽好了！大人孩子都得保??！要是有一個閃失，我饒不了你！”
產(chǎn)婆被她的氣勢嚇得一哆嗦，連連點頭：“我盡力！我盡力！”
“不是盡力！是必須！”林老太推了她一把，“進(jìn)去！繼續(xù)接生！”
產(chǎn)婆鉆進(jìn)產(chǎn)房，門簾子又落下了。
林老太在院子里來回轉(zhuǎn)圈，嘴里念念有詞：“觀音菩薩保佑，送子娘娘保佑，山神土地爺保佑……”
她轉(zhuǎn)了幾圈，突然停下，對著墻根下的男人們吼：“你們都傻站著干啥？去燒水！去準(zhǔn)備干凈布！去熬參湯！”
男人們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一窩蜂地散開。
林大山去灶房燒水，林二河去翻箱倒柜找參須，林四河抱著干凈布跑進(jìn)跑出。
林三湖站在原地，腿還是軟的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林老太看他那副樣子，又是心疼又是氣：“你個沒出息的東西！站好了！你媳婦還在里頭拼命，你給我撐住了！”
林三湖咬著牙，使勁點了點頭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院子里點起了油燈，昏黃的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產(chǎn)房里的聲音越來越弱，林老太的臉色越來越白。
她站在產(chǎn)房門口，手攥著門簾子，指節(jié)都發(fā)白了。
突然，產(chǎn)房里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。
那聲音細(xì)細(xì)的，嫩嫩的，像小貓叫喚。
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老太的手一松，門簾子掉下來，她整個人晃了晃，被身后的林大山扶住。
“生了……”林老太喃喃地說，“生了……”
產(chǎn)婆掀開門簾子，臉上笑開了花：“恭喜恭喜！是個千金！母女平安！”
林老太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。
她一把推開產(chǎn)婆，沖進(jìn)產(chǎn)房里。
林三湖跟在后面，腳底像踩了棉花，深一腳淺一腳的。
產(chǎn)房里，林劉氏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，頭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臉上。她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，襁褓里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。
“秀蘭……”林三湖撲到床邊，握住媳婦的手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“辛苦你了……辛苦你了……”
林劉氏虛弱地笑了笑，把襁褓往他懷里送：“看看……咱們閨女……”
林三湖接過襁褓，手抖得厲害。
襁褓里的小人兒閉著眼睛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嘴巴一張一合，像在找吃的。
林老太湊過來，盯著小嬰兒看了半天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：“像！像咱老林家的人！這鼻子這嘴，跟老三小時候一個樣！”
她伸手想抱，又縮回來，在衣服上擦了又擦，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過去。
“哎喲喂，我的小乖孫女兒喲！”林老太的聲音又大又亮，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，“你可把你奶嚇?biāo)懒?！你個小磨人精！”
小嬰兒被她的大嗓門驚著了，小嘴一癟，哇哇哭起來。
“哎喲喲，不哭不哭！”林老太趕緊晃悠起來，聲音放軟了，“奶奶不好，奶奶不該吼你……”
院子里，男人們都圍了過來。
林老漢站在門口，伸著脖子往里看，想進(jìn)又不敢進(jìn)。
“爹！”林老太沖他喊，“您倒是進(jìn)來看看?。∧鷮O女！”
林老漢這才邁步進(jìn)來，腳步都有些踉蹌。
他湊到林老太身邊，低頭看著襁褓里的小人兒，老臉笑成一朵菊花：“好……好……咱老林家終于有閨女了……”
他伸手想碰碰小嬰兒的臉，手指頭伸到一半又縮回來，怕自己的老繭刮疼了她。
“八代了……”林老漢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八代單傳，終于來了個閨女……”
老林家的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湊過來看。
林大山**手，嘿嘿傻笑：“侄女……咱有侄女了！”
林二河眼眶紅紅的，聲音哽咽：“可不是嘛，咱老林家八代第一個閨女！”
林四湖擠在最前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我侄女長得真好看！”
林三湖在床邊坐著，握著媳婦的手，嘴角的笑怎么都壓不下去。
林劉氏看著這一屋子人，眼眶也紅了。
林老太抱著小嬰兒，越看越喜歡，嘴里念叨著：“乖乖，***小乖乖，你可是咱老林家的寶貝疙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