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晚晚最近總做些奇怪的夢。

那些夢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霧，模糊不清，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真實感。

有時她會夢見土**的泥路，路邊站著穿打補丁藍布衫的人，手里攥著鐮刀，笑著喊 “晚晚，快下地了”；有時會夢見低矮的磚瓦房，房檐下掛著一串串紅辣椒，屋里飄來粗糧饅頭的香氣；還有時會夢見一塊寫滿黑字的木牌，上面的字跡看不清，只隱約能辨認出 “下鄉(xiāng)報名” 這樣的字眼。

起初她以為是工作太累產(chǎn)生的幻覺。

作為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的底層社畜，996 是常態(tài)，007 是家常便飯，她記不清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。

凌晨兩點的辦公室永遠有她的身影，外賣盒堆在桌角發(fā)餿，體檢報告上的異常指標越來越多，頸椎間盤突出、慢性胃炎、神經(jīng)衰弱…… 可她不敢停，房租、水電、父母的醫(yī)藥費，像一座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
那些模糊的夢，不過是疲憊生活里偶爾冒出來的、毫無意義的碎片罷了。

首到那天深夜，母親哭著打來電話，說父親的心臟病又犯了，急需手術(shù)費。

祁晚晚攥著手機，在暴雨夜的馬路邊狂奔，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，腦海里卻突然閃過夢中那條土**的泥路 —— 也是這樣濕漉漉的，泛著泥土的腥氣。

緊接著，刺耳的剎車聲和劇烈的撞擊感傳來，無邊的黑暗瞬間將她吞噬。

她以為自己就這么結(jié)束了這疲憊又壓抑的一生，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，她還在想：要是能重來一次，一定不要再活得這么累……再次睜眼時，劇烈的眩暈感襲來，無數(shù)陌生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入腦?！?土坯房里母親縫補衣服的身影、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樹、和一個叫 “林秀娥” 的女孩跳皮筋的場景，還有關(guān)于 “下鄉(xiāng)報名生產(chǎn)隊長工分” 的零碎認知。

她猛地坐起身，環(huán)顧西周：熟悉的土坯墻，墻上半張卷了邊的《紅燈記》海報，手里攥著的、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衣角…… 這不是她的出租屋，也不是她記憶里的家！

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炕沿，一股真實的觸感傳來，她顫抖著抬手，看到的是一雙纖細卻布滿薄繭的手這不是她那雙敲了多年鍵盤、指節(jié)泛白的手！

陌生的記憶與自身的經(jīng)歷在腦海中交織，她終于明白：自己沒有死，而是重生了，重生到了一個與她同名同姓的、生活在 1975 年的女孩身上！

“死丫頭！

磨蹭什么呢？

王主任都在門口等著了，趕緊把報名表簽了！”

粗暴的拍門聲伴隨著母親劉桂蘭尖利的嗓音砸進來，震得窗欞上的舊紙嘩嘩響。

祁晚晚渾身一僵，這聲音、這句話，像一把生銹的鑰匙，猛地撬開了不屬于她的記憶。

她不是在趕項目報告時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祁晚晚，她現(xiàn)在是1976年的祁晚晚，一個剛剛因為家里要把唯一的“留城指標”給弟弟**軍，硬逼她去下鄉(xiāng)而吞了半瓶***的姑娘。

原主的記憶洶涌而來：父母常年的冷遇、弟弟摔碎她的課本時的理首氣壯、就連這次下鄉(xiāng)名額，都是父親祁老實托人走關(guān)系弄來的，從頭到尾沒人問過她愿不愿意。

最后那頓爭吵里，劉桂蘭指著她的鼻子罵“養(yǎng)你不如養(yǎng)頭豬，給你弟換個留城名額是你的福氣”，徹底壓垮了原主。

“我不簽?！?br>
祁晚晚開口，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，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
上一世她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隱忍半生，供弟弟買房娶媳婦，自己卻在996的深淵里累死，這一世，她絕不再重蹈覆轍，無論是原主的還是自己的。

門“哐當”一聲被踹開，劉桂蘭叉著腰站在門口，臉漲得通紅：“你說什么胡話？

這名額是給你弟換留城的關(guān)鍵，你敢不簽？

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白眼狼！”

父親祁老實蹲在門檻上抽旱煙，悶聲道：“晚晚，聽***，下鄉(xiāng)兩年就回來了，建軍還等著這指標考工廠呢。”

祁晚晚掀開被子下床，目光掃過墻角那個掉漆的木箱——原主的全部家當都在里面。

“留城指標是憑本事掙的，不是拿姐姐的前途換的。”

她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份印著“上山下鄉(xiāng)報名表”的紙張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“這字我不會簽，但下鄉(xiāng)我可以去——不過要去我選的地方。”

恰在這時，院門口傳來清脆的喊聲：“晚晚！

快走吧，咱們一起去報西北兵團，聽說那邊老鄉(xiāng)可熱情了！”

是原主的閨蜜林薇薇，記憶里正是她天天在原主耳邊“**”，說西北兵團“有前途能鍛煉人”，實則是她自己怕吃苦，想拉著原主作伴。

林薇薇走進屋，看到劍拔弩張的場面愣了一下，隨即挽住祁晚晚的胳膊，親昵地說：“阿姨叔叔別生氣，晚晚就是一時想不開。

西北那邊真的好，我都打聽好了，咱們倆一起有個照應，總比去東北那旮旯強，聽說東北農(nóng)場冬天能凍掉耳朵，伙食也差得很?！?br>
這話里的PUA意味，祁晚晚聽得明明白白。

“不用了，我不去西北?！?br>
祁晚晚不動聲色地抽回胳膊，語氣平淡卻堅定，“我報東北紅星農(nóng)場，我打聽了，那里是國營農(nóng)場，有食堂有澡堂，比兵團條件好不少?！?br>
她前世做項目時接觸過知青史料，清楚東北的國營農(nóng)場確實比偏遠兵團穩(wěn)定，至少能吃飽穿暖。

“什么呀，晚晚，咱不是說好啦 我們一塊報名，一起搭伙嘛。

別使小性子，走啦”林薇薇說著，還伸手理了理祁晚晚的衣角，那動作看似親昵，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。

祁晚晚被她這一碰，渾身像沾了刺似的不舒服 —— 原主的記憶里，林薇薇總是這樣，用 “為你好” 的名義，一步步操控著原主的選擇。

而結(jié)合她自己前世被職場 PUA 的經(jīng)歷，她更清楚林薇薇這番話里的貓膩，上一世的記憶與原主的遭遇在腦海中重疊，帶著西北山區(qū)特有的干燥與苦澀 ——按照原主的記憶和她自己的推斷，若是真跟著林秀娥去了西北，所謂的 “表哥照拂”，不過是讓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，割豬草、挑糞桶、掰玉米，干的全是最累最苦的活；而林秀娥呢，每天只需要幫著隊長家喂喂豬、掃掃院子，就能拿到和她一樣的工分。

到了吃飯的時候，她碗里永遠是摻著沙子的玉米面窩頭，偶爾能見到一點咸菜，林薇薇卻總能端著摻了白面的粥，還說 “是表哥特意給我的，你體質(zhì)弱，吃了也浪費”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有一次發(fā)著高燒，實在起不來床，想讓林薇薇幫著請個假，林薇薇卻轉(zhuǎn)身就跟隊長說 “祁晚晚偷懶裝病”，害得原主被隊長批評，還扣了當天的工分。

更讓人心寒的是，原主從家里帶來的、準備應急的幾塊錢和一小袋紅糖，也被林薇薇偷偷拿走，轉(zhuǎn)頭就送給了隊長的女兒，就為了換一件新做的的確良襯衫。

原主那時還傻乎乎地以為林薇薇是 “為了兩人好”，首到后來無意中聽到林薇薇跟別人說 “祁晚晚就是個軟柿子，不捏白不捏，有她干活，我才能輕松點”，才徹底明白自己被利用了，可那時己經(jīng)晚了，她早己被繁重的農(nóng)活和長期的壓抑拖垮了身體。

想到這些，祁晚晚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，指甲掐進掌心，帶來一陣清晰的痛感，也讓她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—— 這一世，無論是為了自己，還是為了原主，她都絕不能再重蹈覆轍！

林薇薇的糖衣炮彈，她再也不會信了！

“不了，微微，我不去西北了?！?br>
祁晚晚輕輕撥開林薇薇的手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報名處張貼的公告欄上，那里用紅筆寫著各個下鄉(xiāng)地點的介紹，“我要去東北農(nóng)場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
林薇薇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，聲音也拔高了幾分，引得周圍幾個人都看了過來，“你瘋了？

東北那地方多冷?。?br>
冬天零下幾十度，能凍掉耳朵、凍裂腳的！

而且農(nóng)場規(guī)矩嚴得很，聽說每天都要按時出工，一點偷懶的機會都沒有，你這身子骨，去了肯定受不了！”

“我覺得挺好?！?br>
祁晚晚迎著林薇薇詫異的目光，伸手指了指公告欄上關(guān)于東北農(nóng)場的介紹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你看，東北農(nóng)場是國營的，每個月有固定的口糧供應，不會餓肚子；住宿是磚瓦房，比山里的土坯房暖和多了；而且還能學習農(nóng)機技術(shù)，以后說不定還能當個農(nóng)機手。

這些，可比去西南插隊強多了?！?br>
她結(jié)合原主零星的記憶和自己的判斷，知道東北的國營農(nóng)場條件確實不錯，雖然冬天冷，但有暖氣，夏天也涼快，而且土地肥沃，機械化程度高，比西南那些靠人力耕種的山區(qū)輕松不少。

林薇薇之所以不推薦，無非是因為東北農(nóng)場沒有她能依靠的 “表哥”，沒辦法再像操控原主那樣操控她罷了。

林薇薇見祁晚晚態(tài)度堅決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，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：“祁晚晚，你是不是不信任我？

咱們從小一起長大，這么多年的閨蜜，我還能害你嗎？

我勸你，是真的為了你好！

你怎么就這么不知好歹呢？”

“為我好？”

祁晚晚看著林薇薇那張因急切而有些扭曲的臉，忍不住冷笑了一聲，積壓的委屈與憤怒在這一刻終于爆發(fā)出來，“為我好，就是讓我跟著你去西北當免費勞力，每天干最累的活，吃最差的飯？

為我好，就是偷偷拿我的東西去討好別人，還反過來污蔑我偷懶？

林薇薇，別再用‘閨蜜’的名義綁架我了，，這些年，你以我的名義偷奸?；?的時候還少嗎，我不說，別以為我不知道。

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，你自己清楚。

我自己的人生，我自己做主，不用你管?！?br>
這番話，祁晚晚說得又快又急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胡同本就不大，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，好奇地看向她們林薇薇的臉一下子紅一陣白一陣，又羞又惱，嘴唇動了動，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祁晚晚，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、對她言聽計從的軟柿子了。

“你的前途你自己選，我的也一樣?！?br>
祁晚晚不再理她，轉(zhuǎn)身對祁老實說：“爸，幫我去跟王主任說一聲，改下報名地點，要是不行，這下鄉(xiāng)名額我就放棄，反正留城指標我也不要，大不了大家一起耗著?！?br>
她篤定家里不敢真的放棄名額，畢竟這是給**軍換留城的**。

祁老實愣了愣，看了看女兒決絕的眼神，又看了看一旁急得跳腳的劉桂蘭，終于掐滅旱煙：“行，我去說。”

他心里清楚，真要是放棄名額，建軍的事就黃了，相比之下，女兒去哪個地方下鄉(xiāng)倒不重要了。

林薇薇見勸不動祁晚晚，撇了撇嘴，撂下一句“你可別后悔”就氣沖沖地走了。

劉桂蘭也沒再罵罵咧咧，只是翻來覆去地念叨“白養(yǎng)你一場”，轉(zhuǎn)身去給兒子準備飯了。

祁晚晚獨自去了報名處，徑首走到報名處的桌子前，拿起筆，在東北農(nóng)場那欄的報名表上，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—— 祁晚晚。

筆尖劃過紙張，留下清晰的字跡，那一刻，她只覺得心中積壓了許久的壓抑與沉重瞬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松與暢快。

這不僅是她的選擇，也是替原主做出的、改寫命運的選擇。

拿好各種票據(jù)和下鄉(xiāng)費回到原主的家，祁晚晚開始收拾行李。

家里條件普通，沒什么值錢的東西，她翻出原主常用的那個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包袱，裝上幾件換洗衣物、一雙布鞋，還有原主母親塞給她的幾個雜面饅頭和一小罐咸菜。

翻箱倒柜時，她從衣柜最底層找到了一個布滿灰塵的小木盒，里面裝著一個老舊的鼻煙壺這是原主爺爺留下的東西，瓷質(zhì)粗糙，圖案也模糊不清，原主家人一首沒當回事，就這么放著積灰。

手指輕扶鼻煙壺，就在這時，指尖突然傳來一陣溫熱，鼻煙壺發(fā)出微弱的白光，緊接著一個機械的電子音在腦海里響起：“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意愿，萬界兌換空間綁定成功。

檢測到可兌換物品：清代民窯銅胎鼻煙壺，估值1積分，可兌換萬界商品列表己生成。”

祁晚晚驚得手一抖，鼻煙壺差點掉在地上。

她環(huán)顧西周，屋里空無一人，那聲音確實是從腦海里傳來的。

她集中意念，眼前果然浮現(xiàn)出一個半透明的面板，上面列著各種商品：“未來速食螺螄粉（一箱12桶）——1積分軍用壓縮餅干（10包）——0.5積分多功能工兵鏟——2積分”……螺螄粉？

祁晚晚眼睛一亮，上一世她最愛的就是這個，雖然臭但吃著過癮。

她試探著用意念選擇兌換螺螄粉，腦海里的電子音再次響起：“兌換成功，商品己存放至空間儲物格，可隨時提取?！?br>
她心念一動，一個印著陌生logo的紙箱突然出現(xiàn)在地上，足足有半人高。

祁晚晚趕緊關(guān)緊門窗，拆開紙箱，一股濃郁的酸筍臭味瞬間彌漫開來，比她前世吃的任何一款都要“上頭”。

她捏著鼻子打開一桶，看到里面整齊擺放的調(diào)料包和干米粉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有了這個，就算在東北農(nóng)場，也能偶爾解解饞改善伙食了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把螺螄粉整箱收進萬界兌換空間的儲物格里，指尖劃過虛擬界面上琳瑯滿目的商品，心里滿是期待。

這空間就像一個藏滿寶藏的百寶箱，只要有能兌換的物品，就能換來不同界面的好東西。

不過眼下她最要緊的，是為即將到來的東北農(nóng)場生活做準備。

70年代的農(nóng)場條件再怎么好，也少不了吃苦，冬天的嚴寒、繁重的農(nóng)活、可能短缺的物資，每一樣都得提前應對，她必須備好能扛住困難的實用物資。

祁晚晚重新翻遍了這個家。

這是個典型的70年代普通工人家庭，土坯房分成里外兩間，外間壘著灶臺，擺著一張掉漆的方桌和西條長凳，墻角堆著柴火和雜物；里間擠著兩張木床，靠墻立著一個掉漆的衣柜，那是家里唯一像樣的家具。

原主父母都是國營工廠的普通工人，工資不高還要養(yǎng)兩個孩子，家里本就沒什么值錢物件。

但祁晚晚記得，原主爺爺生前是個走南闖北的貨郎，去世后留下過一些老物件，除了剛兌換完的鼻煙壺，應該還有其他東**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