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長壽面煮給了一座孤墳
離婚官司結束我被判給爸爸,此后他把婚姻失敗的原因歸結到我身上。
弟弟出生后,爸爸更是把所有的偏愛給了他。
我考到全校第三,家長會爸爸沒來。
回家后我把獎狀貼在墻上,他看都沒看就撕下來墊了桌腳。
媽媽每月給我寄三千塊撫養(yǎng)費。
爸爸卻把錢全存進弟弟的教育基金,我的學費只能自己打工去湊。
冬天校服破了洞,我用黑筆涂在里面假裝看不見。
弟弟穿著新羽絨服從我身邊跑過,書包上掛著變形金剛的鑰匙扣。
十歲生日那天,我鼓足勇氣想跟爸爸要一碗面。
他愣了一秒,然后冷笑著拍了拍我的頭。
“你出生那天就是我噩夢的開頭,你有什么資格過生日?”
“去給弟弟買雙演出用的黑皮鞋,他明天有比賽?!?br>
我被推出家門,一路走到天橋中間,橋下的車流像一條發(fā)光的河。
我趴在欄桿上往下看,雨水順著臉頰滴下。
忽然爸爸的聲音從水霧里傳來,很溫柔。
“兒子,生日快樂呀?!?br>
“爸爸給你煮了長壽面,過來就能吃到了。”
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。
......
“季硯祈,你長本事了是吧?過個十歲生日還學會離家出走了?”
客廳的水晶吊燈極其刺眼,我飄在半空中,安靜地看著沈驚渡。
他正坐在那張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(fā)上。
眉頭緊緊鎖在一起。
手指帶著怒氣,一下一下用力敲擊著手機屏幕。
語音消息發(fā)了一條又一條。
“你要是覺得在這個家委屈了,你就永遠別回來。”
“你以為躲在外面不接電話,就能威脅到我嗎?”
他按住語音鍵,聲音里滿是不耐煩。
“我每天為了這個家起早貪黑,你倒好,天天給我甩臉子,擺出那副死氣沉沉的窮酸樣給誰看?”
發(fā)送完畢后,他把手機隨手往茶幾上一扔。
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茶幾的邊緣,放著半碗已經坨掉的長壽面。
面條吸飽了湯汁,脹得發(fā)白,上面飄著幾點冷掉的油星。
那本來是他答應今天煮給我吃的。
我靜靜地看著那碗面。
已經感覺不到胃里的饑餓了。
因為我已經死了。
幾個小時前,我從天橋上跳了下去。
冰冷的河水灌進肺里的時候,我聽到他叫我回去吃面。
我以為他終于記起了今天是我的生日。
原來,那只是他發(fā)在微信里的一句施舍。
“爸爸,哥哥還是沒有回來嗎?”
臥室門被推開。
宋祈澈穿著那件新買的白色羽絨服跑了出來。
那是沈驚渡上周花了三千塊錢,托人從國外**回來的。
宋祈澈懷里還抱著那個掛著變形金剛鑰匙扣的進口書包。
沈驚渡臉上的冷漠瞬間褪去。
換上了一副極其溫柔的笑意。
“不用管他,他就是故意鬧脾氣?!?br>
“想讓大家都圍著他轉,真是自私透頂?!?br>
他站起身,走過去摸了摸宋祈澈的頭。
“今天小澈表現真棒,鋼琴課老師都夸你了?!?br>
宋祈澈仰起臉,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。
“可是哥哥不在,誰幫我背書包呀?這個書包好重的。”
“爸爸幫你背?!?br>
沈驚渡順手接過那個書包,拿在手里。
“他就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,不知道感恩?!?br>
“等他餓在外面受不了了,自己就會滾回來?!?br>
我看著沈驚渡牽著宋祈澈走到餐廳。
他端起茶幾上那碗坨掉的長壽面。
沒有任何停頓,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我想起上個月初的事情。
那天我發(fā)燒到三十九度半。
窗外雨下得很大,我渾身發(fā)冷,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。
我推開沈驚渡的房門,想讓他帶我去一趟醫(yī)院。
他當時正坐在床邊,給宋祈澈講睡前故事。
看到我進去,他立刻豎起食指,比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“沒看到弟弟快睡著了嗎?你進來干什么?”
我燒得嗓子發(fā)干,聲音都在抖。
“爸爸,我很難受?!?br>
他皺起眉頭,壓低聲音走過來。
“難受就去多喝點熱水,蓋好被子捂一捂汗?!?br>
“可是我頭很暈,想去醫(yī)院?!?br>
他嘆了口氣,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無奈和嫌棄。
“季硯祈,你能不能懂點事?”
“小澈明天還要去參加鋼琴考級,我現在帶你去醫(yī)院,他半夜醒了找不到我怎么辦?”
“你都十歲了,一點小感冒也要折騰人。是不是非要攪得全家都不得安寧你才滿意?”
我站在門口,看著他眼里的責備。
慢慢退了出去。
那天晚上,我在自己房間里躺了一整夜。
沒有熱水,也沒有藥。
第二天早上,宋祈澈在餐桌上打了個噴嚏。
沈驚渡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連早飯都沒顧上吃,他直接給老師請了假。
打車帶著宋祈澈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兒童醫(yī)院。
做了一整套全身檢查,開了幾千塊錢的進口藥。
而我,只能自己爬起來。
拖著虛弱的身體去上學。
我以前總以為是我自己不夠好,才惹他生氣。
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想要變好。
可是現在我才明白。
不愛就是不愛,連我的呼吸在他眼里都是錯的。
沈驚渡倒完面條,把碗扔進水槽。
繼母宋嘉吟從書房里走出來,手里端著個紫砂水杯。
“硯祈還沒回來?”
她隨口問了一句,語氣里聽不出多少關心。
沈驚渡打開水龍頭,水聲蓋過了他的嘆息。
“沒回。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跟他那個親媽一樣,又倔又臭?!?br>
“不就是讓他去給小澈買雙黑皮鞋嗎?甩臉子給誰看?”
宋嘉吟喝了口水,搖搖頭。
“小孩子到了叛逆期,是得管管?!?br>
“不過外面這么晚了,不會出什么事吧?”
沈驚渡擦干手,從廚房走出來。
“能出什么事?他精著呢?!?br>
“估計是跑到哪個同學家借宿去了?!?br>
“不用找,也不許給他打電話。越理他,他越來勁。”
“這次必須要讓他知道,這個家里不是他說了算的?!?br>
他走到沙發(fā)旁,重新拿起手機。
打開我的對話框,又按下了語音鍵。
“季硯祈,我不管你在哪里?!?br>
“明天早上八點之前不滾回來,以后就當沒我這個爸。”
我飄在他旁邊。
看著屏幕上綠色的對話氣泡彈了出來。
其實我很想告訴他,我已經回不去了。
可是我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。
只能聽見他發(fā)完語音后,轉頭對宋嘉吟說:
“睡覺吧,明天還要送小澈去比賽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