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在大婚前夜。

堂妹穿著我的嫁衣，又哭又笑的喊我姐姐，手卻死死按住我。蕭衍之捏開我的嘴，把毒酒灌進(jìn)喉中，聲音還像從前那樣溫柔。

他說：“知意，成全我們吧?！?br>
成全他們？

那我這一生的真心、名聲、性命，算什么呢？

再睜眼，我親手‘毀’了臉，改名換姓，坐在京城茶樓里替人算命。

他們笑我是瘋子，我便一卦揭一樁秘辛；

他們罵我害人，我便讓卦象傳遍滿城。

蕭衍之紅著眼問我：“是不是你要?dú)⑽?？?br>
我笑著落簽。

我不**，只算命。

……

喉嚨被燙穿。

我想喊，聲音出不來。

沈婉按住我的肩，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她穿著我的嫁衣，鳳冠珠子一顆一顆晃在我眼前，晃得我眼疼。

蕭衍之蹲下來，捏開我的嘴，把毒酒灌進(jìn)來。

酒從嗓子一路燒進(jìn)胃里，他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。

“知意，成全我們吧。”

成全他們？

那我這一生的真心、名聲、性命，算什么？

沈婉把掉在地上的紅蓋頭撿起來，蓋在自己頭上，對(duì)著銅鏡照了照。

她笑了一聲。

“真好看?！?br>
我死了。

再睜眼，日光從窗紙透進(jìn)來，暖得刺眼。

我猛地坐起來，手按住喉嚨。

沒有疼。

沒有毒酒。

沒有大婚夜。

銅鏡里映出我的臉，眉眼完好，下巴上那顆小痣還在。

這是我的臉。

我回來了。

回到大婚前三個(gè)月，回到沈婉還沒穿上我嫁衣的時(shí)候，回到蕭衍之還沒有親手把毒酒灌進(jìn)我喉嚨的時(shí)候。

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
沈婉端著藥碗走進(jìn)來。

鵝黃春衫，發(fā)間一朵梔子花簪，笑得又軟又甜。

“姐姐醒了？昨夜發(fā)了燒，睡得還好嗎？”

一模一樣的聲音。

一模一樣的碗。

前世也是這一天，她端藥進(jìn)來，說我身子弱，要好好養(yǎng)著。

我接過藥碗，低頭喝了一口?？辔稄纳喔_。我借著咳嗽偏過頭，把藥全吐進(jìn)袖中帕子里。

沈婉盯著我：“姐姐怎么這樣看我？像不認(rèn)識(shí)我了。”

我抬眼看她：“忽然覺得，你長了一張**的臉?！?br>
沈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
很快，她又彎起眼睛。

“姐姐真是病糊涂了，凈說胡話?！?br>
門簾又響了。

蕭衍之走進(jìn)來，手里提著一包桂花糕。

他還是那副溫柔模樣——長身玉立，眉眼含笑，連衣袖上的熏香都和前世一模一樣。

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，袖口玉扣反出一道光，刺進(jìn)我眼里。

我認(rèn)得那顆玉扣。

前世他灌我毒酒時(shí)，也戴著它。

他走近一步，聲音輕得像怕驚著我。

“知意，聽說你病了，我來看看你?！?br>
我看著他：“你何時(shí)知道我病的？”

他一怔，隨即笑了。

“沈府派人送了信?！?br>
我也笑了：“是嗎？我還以為，是沈婉告訴你的?！?br>
屋里靜了一瞬。

蕭衍之柔聲道：“知意，你怎么了？可是覺得我在騙你？”

我盯著他一字一句：“蕭衍之，你什么時(shí)候沒騙過我？”

他臉上的笑終于淡了一點(diǎn)。

大概在他眼里，我還是那個(gè)被養(yǎng)在沈府里、爹娘早亡、凡事都只能忍讓的沈知意。

只要他哄一句，我就該信。

只要沈婉哭一聲，我就該讓。

我把藥碗放回桌上，碗沿磕出“當(dāng)”的一聲。

我說：“你們好好待著。”

沈婉笑道：“姐姐要去哪？”

我說：“去算筆賬?！?br>
我走進(jìn)祠堂，跪在我爹的牌位前。

我爹死了十二年。

我娘死得更早。

這十二年，我在沈府里活著，活得像個(gè)添頭。

沈婉要我的首飾，我讓。老夫人要我顧全沈家名聲，我忍。蕭衍之說他會(huì)護(hù)我，我信。

可最后呢？

他們用我的嫁衣拜堂，用我的嫁妝鋪路，用我的命成全他們的好姻緣。

我從袖中抽出那方帕子。

藥漬已經(jīng)干了，褐色邊緣隱隱發(fā)黑。

我把帕子鋪在牌位前，磕了一個(gè)頭。

“爹，這十二年我讓了?！?br>
我又磕第二個(gè)頭。

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不讓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