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血色歸來非舊我，末路寒鋒仇未冷意識，是從一片粘稠的黑暗和尖銳的疼痛中掙脫出來的。

后腦遭受重擊的悶響仿佛還在顱骨內(nèi)回蕩，與眼前這片喧鬧嘈雜形成了荒誕的對比。

“??！

我的朱麗葉！

你為何是朱麗葉！”

耳邊是浮夸到近乎滑稽的臺詞朗誦聲，鼻尖縈繞著廉價粉底、灰塵和汗水混合的、獨屬于校園排練廳的熟悉氣味。

空氣中還飄散著舊木頭和油漆的味道，那是從年久失修的舞臺地板和粗糙布景上傳來的。

光線從高高的、蒙塵的窗戶斜**來，在飛舞的塵埃中形成幾道昏黃的光柱，有些刺眼。

王行健眨了眨眼，視野從模糊逐漸清晰。

他正站在大學(xué)話劇社的排練廳里，身邊正是一起排練的話劇社成員。

這里是由舊禮堂隔出的一角，空間寬敞卻顯得破敗。

猩紅色的幕布邊緣己經(jīng)磨損起毛，幾盞孤零零的舞臺燈散發(fā)著昏黃的光暈，勉強照亮中央的表演區(qū)。

周圍是幾張年輕而亢奮的臉龐，穿著不合身的、看起來有些可笑的戲服，用廉價絨布縫制的宮廷禮服，紙板刷銀漆做成的騎士胸甲。

而他身上，也是一套略顯緊促的騎士服裝，粗糙的布料***他嬌生慣養(yǎng)的皮膚，帶來一陣陣刺*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不出完整的聲音，只覺得一股混合著**和隔夜酒的酸腐氣從胃里翻涌上來。

我不是應(yīng)該倒在那個骯臟的巷子里，等著生命流逝嗎？

自己追尋許久母親去世真相，那個承諾告訴我母親死亡真相的電話，是個陷阱……韓冬闐！

這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釬，瞬間刺穿了他的靈魂，帶來撕裂般的痛楚。

前世的記憶碎片，不受控制地洶涌而至——父親王自如在法庭上，那瞬間仿佛老了二十歲的、灰敗絕望的臉；母親張汝言“意外”墜樓后，水泥地上那攤刺目到令他終身噩夢的暗紅色；無數(shù)個在***陪笑賣唱、在自己狹小租房里的電腦前碼農(nóng)碼字、在陰暗角落里做著見不得光勾當(dāng)?shù)囊雇恚贿€有那疊厚厚的、足以壓垮一個中產(chǎn)之家的債務(wù)清單……三千萬！

像一座座無形的大山，將他從大學(xué)里逼退學(xué)，讓他艱難的生活在追尋真相的路上，最后讓他的生命徹底埋葬。

悔恨、憤怒、不甘、以及失去一切的巨大空洞感，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。

“嘔——”他猛地彎下腰，一陣劇烈的干嘔，盡管胃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酸水涌上喉頭。

生理上的不適遠不及心理上的沖擊。

“王行健，你沒事吧？”

旁邊有同學(xué)注意到他的異常，拍了拍他的背，語氣帶著一絲敷衍的關(guān)心。

“是不是太緊張了？

就說你這臺詞量太大了……”臺詞？

他抬起頭，看向那個說話的同學(xué)——張浩，話劇社的副社長，一個熱衷于表現(xiàn)自己的家伙。

此刻，王行健的眼神里是尚未褪去的、屬于前世底層掙扎者的兇狠與警惕，那目光像冰冷的刀子，瞬間刺穿了張浩那點虛偽的客套。

張浩被這眼神嚇得心里一咯噔，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臉上的關(guān)切僵住了，轉(zhuǎn)而浮現(xiàn)出一絲驚疑和畏懼。

周圍的幾個同學(xué)也注意到了這邊的不對勁，嘈雜的排練聲漸漸低了下去，幾道目光好奇又帶著打量地聚焦在王行健身上。

王行健沒有理會這些目光，也沒有回應(yīng)任何質(zhì)詢。

他只覺得周圍這些稚嫩的面孔和無聊的關(guān)切無比聒噪。

他猛地推開身前的人，像一頭受傷后又被困住的野獸，踉蹌著沖出了排練廳。

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后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巨響，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
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同學(xué)，坐在窗邊的公孫如皺起了眉頭。

“他……他怎么了？”

一個女生小聲問，帶著驚魂未定。

“不知道啊，剛才還好好的，突然就這樣了……”張浩皺著眉頭，心有余悸地看向門口，“那眼神，真嚇人。”

“不會是入戲太深，瘋魔了吧？”

有人半開玩笑地說，但沒人笑出來。

大家都感覺到，剛才的王行健，和平時那個雖然囂張但頭腦簡單的紈绔子弟，判若兩人。

王行健沿著空曠的走廊疾走，皮鞋踩在老舊的**石地面上發(fā)出凌亂而清脆的回響。

走廊墻壁下半部刷著深綠色的墻漆，上半部是斑駁的白色，掛著一些模糊的名人畫像和勵志標語。

他一把推開男洗手間那扇油漆剝落的木門。

一股消毒水混合著尿臊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。

洗手間很舊，白色的瓷磚墻面積滿了污漬和水垢，幾個隔間的水泥隔段上沾著一些不知名的污漬，頭頂一根老式的日光燈管發(fā)出嗡嗡的電流聲，光線慘白而冷漠。

他撲到洗手臺前——那是一個用水泥做成的水槽，邊緣帶著**的銹跡，水龍頭是老式的鑄鐵旋鈕。

他擰開水龍頭，帶著鐵銹味的冰涼自來水“嘩”地涌出。

他雙手掬起冰冷的水流，狠狠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潑在臉上。

冰涼！

一股洗去燥熱和虛幻的冰涼！

這些許的冷意讓他混亂沸騰的大腦稍微清晰了一點。

他雙手撐在潮濕而清涼的水泥臺面上，粗重地喘息著。

水珠順著他的頭發(fā)、臉頰滑落，浸濕了戲服的領(lǐng)口。

他緩緩地、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，抬起頭。

鏡子里，映出一張臉。

一張年輕、英俊卻帶著浮夸氣息的臉。

大約一米八的個頭，因為常年的玩樂和缺乏鍛煉，身形略顯單薄，但底子極好。

皮膚是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白皙，但因為熬夜和酒精，透著一絲不健康的青灰。

頭發(fā)染成了當(dāng)時最時髦的栗棕色，修剪得層次分明，卻因為剛才的狂奔和潑水而顯得凌亂不堪。

五官深邃，眉眼間天生帶著一股被寵壞的、漫不經(jīng)心的優(yōu)越感，這是他作為“富二代”的標配。

身上那套廉價的騎士戲服，與他手腕上那塊父親送的十八歲生日禮物，價值不菲的銀色手表，形成了可笑的對比。

這就是二十歲的王行健，一個金玉其外、敗絮其中的紈绔皮囊。

是他！

皮膚緊致，沒有后來因酗酒和熬夜留下的溝壑與憔悴；頭發(fā)濃密，而非后來的半禿；眼神雖然此刻充滿了驚駭、茫然和痛苦，卻依舊清澈明亮，沒有那份看透世情炎涼的渾濁與麻木。

更少了前世最后幾年對所有人、所有事都充滿的提防和警覺。

我……這是重生了？！

真的重生了？！

他死死的盯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用手去掐自己的耳朵，傳來的疼痛感非常清晰！

王行健很確信自己回到了2001年，他還在上大學(xué)二年級，家里還沒有遭遇那場滅頂之災(zāi)，父母都還健在的時候！

一股絕處逢生的、巨大的慶幸感瞬間攫住了他，讓他雙腿發(fā)軟，幾乎要順著洗手臺滑坐到地上。

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墻壁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，確認著這一切的真實。

但緊接著，一股更深的、冰寒刺骨的恐懼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。

來得及嗎？

自己能夠阻止父親簽下那份合同嗎？

在他的記憶里，父親就是在今年，接下那個由航宇房地產(chǎn)公司開發(fā)的“錦繡花園”項目，簽署了墊資合同。

然后老板資金鏈斷裂，自己卷款跑路，導(dǎo)致父親前期墊付的資金全部打水漂，還欠下了巨額的外債，全家墮入深淵！

時間！

具體是哪一天？

他拼命地回憶，前世這個時間點，他渾渾噩噩，只知道泡妞和玩樂，對家里的生意毫不關(guān)心！

記憶像蒙著厚厚灰塵的舊照片，模糊不清。

還有母親……那個雨夜，她為什么會“瘋”？

瘋掉的女人又為什么會“**”？

前世就有的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，帶著血淋淋的質(zhì)疑，在他腦中炸開！

“瘋子怎么會計劃周密地選擇**？

我媽那么精明強干的人，就算真瘋了，潛意識里的求生本能也絕不會讓她**！”

這不是猜測，這是基于他對母親性格最深切的了解，以及前世二十年追查所積累的首覺。

母親的死，一定另有隱情！

同樣，父親在知道母親去世以后，居然也會自己在監(jiān)獄**？

那個隱藏在航宇背后的黑手，那個叫韓冬闐的神秘人！

想到這里，王行健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起來。

他雙手死死摳住洗手臺潮濕冰涼的邊緣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，仿佛要將那水泥臺面捏碎。

鏡子里，那個二十歲的紈绔皮囊下，屬于前世那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、心狠手辣、苦苦追尋真相西十年的靈魂，正緩緩抬起頭，與鏡中的影像徹底融合。

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如潮水般退去，被強行壓下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
以及在那平靜之下，熊熊燃燒的、名為復(fù)仇的火焰。

那眼神，深邃得像寒潭，再不見一絲少年的清澈，只剩下歷經(jīng)滄桑后的沉淀和洞悉一切的冰冷。
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他低低地笑了起來，笑聲起初壓抑，繼而越來越大，在空曠、污穢的洗手間里回蕩，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宣泄。

“回來了……我回來了！

真好！”

他抬起濕漉漉的手，用手指緩緩地、用力地觸摸著冰冷的鏡面，水痕在鏡子上劃開，仿佛要擦去那層隔閡。

他的指尖停留在鏡中自己那雙變得無比陌生的眼睛上，仿佛里面的鏡像就是那個他要找出并碾碎的仇人。

“航宇，韓冬闐……還有所有躲在暗處的蛆蟲們……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，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。

“這一世，我會把你們一個個，全都揪出來。”

“你們……一個，都別想跑?。?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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