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教之拂曉前
暮春，青城山腳下官道旁，有家“忘憂”茶館。
幾間茅屋，支著個寬大的涼棚，底下擺著七八張粗木桌子。
山風(fēng)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氣穿堂而過，吹散了午后的燥熱，也稍稍驅(qū)趕著南來北往行旅的疲憊。
茶是粗茶，大銅壺熬得釅釅的，倒在粗陶碗里，帶著一股子苦澀，卻能解渴。
幾文錢一碗，還能白聽段書，算是這窮鄉(xiāng)僻壤難得的消遣。
此刻，涼棚下幾乎坐滿了人。
挑擔(dān)的腳夫，走親戚的農(nóng)人，甚至還有兩個腰間挎著刀、風(fēng)塵仆仆的漢子，都端著茶碗，目光投向棚子角落那個清瘦的身影。
那是個說書先生，年歲不大，卻己兩鬢星霜。
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布長衫，漿洗得倒還干凈。
他閉著眼，一雙眸子灰白，沒有焦點(diǎn)，似乎是個**。
臉上有些細(xì)碎的皺紋，像是被風(fēng)霜刻意雕琢過，但眉宇間依稀還能辨出幾分舊日的清朗輪廓。
他坐在一張小凳上，懷里抱著一把舊三弦，卻并不彈撥，只是偶爾用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弦，發(fā)出幾個不成調(diào)的低音。
他面前擺著張矮桌，桌上只有一塊磨得油光水亮的驚堂木，和一碗早己涼透的茶。
“啪！”
驚堂木落下，聲音不算響亮，卻奇異地讓有些嘈雜的茶館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的目光，包括那兩個帶刀漢子審視的眼神，都凝聚在他身上。
瞎眼說書人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，鉆進(jìn)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“今日，不說前朝興衰，也不論狐仙鬼怪，咱就嘮一段，五年前，那樁震動江湖的……懸空寺，覆滅案?！?br>
角落里一個正打瞌睡的老車夫猛地驚醒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悸。
那兩個帶刀漢子對視一眼，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說書人恍若未覺，灰白的眼珠對著虛空，聲音平緩，卻像藏著無形的鉤子，拉扯著聽客的心神。
“話說那**總壇，建在西北苦寒之地的萬丈懸崖之上，地勢險峻，易守難攻。
教主林不悔，年紀(jì)雖輕，武功卻己通玄，一套‘紫煞掌’狠辣絕倫，麾下教眾如云，那些年，可是壓得咱們白道英雄喘不過氣來。”
“可誰能想到？
就在五年前的今天，這位威震天下的**教主，突然傳出消息，要金盆洗手，解散**，從此退出江湖，不問世事！”
茶客們屏息凝神，連端茶碗的動作都放輕了。
這段往事，江湖上流傳著各種版本，但從一個瞎眼說書人口中如此平靜地道來，卻別有一番令人心悸的滋味。
消息傳出，正道武林，自是彈冠相慶。
少林、武當(dāng)、青城、峨眉……七大派的掌門，據(jù)說都暗暗松了口氣。
那林不悔雖是魔頭，但行事也算光明磊落，說一不二。
他既說要退，想必不是詐術(shù)。
有人甚至己經(jīng)開始盤算，如何瓜分**留下的地盤和財寶……”說書人的嘴角，似乎極其細(xì)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，像是一絲冰冷的嘲諷，又或許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。
“金盆洗手的大典，就定在那一晚，懸空寺前。
據(jù)說去了不少有頭有臉的觀禮賓客，都想親眼見證這魔頭的末路。
可誰曾想……”他的聲音陡然壓低，帶著一種鬼氣森森的寒意：“那一夜，月黑風(fēng)高。
大典未開，變故先生！
懸空寺內(nèi)外，突然喊殺震天，火光西起！
不是明刀明槍的對陣，是**，是毒藥，是早己布好的天羅地網(wǎng)！
**核心弟子三百一十七口，上至長老香主，下至仆役雜兵，幾乎是在不到一個時辰內(nèi)，被屠戮殆盡！
血水順著黑木崖的石階往下淌，第二天都凝成了暗紅色的冰溜子……”有茶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老車夫更是臉色發(fā)白，端起茶碗的手抖得厲害。
“那魔頭林不悔呢？”
有人忍不住問。
說書人“看”向發(fā)聲的方向，灰白的眼珠沒有任何變化：“林不悔？
有人說他見大勢己去，**而亡，燒得尸骨無存；有人說他武功太高，重傷突圍，不知所蹤；還有人說……他根本就是和某些人串通好了，演了一出戲，用全教上下的性命，換了自己一條生路，和他那本據(jù)說能無敵于天下的《幽明寶典》，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指尖在冰涼的三弦上劃過，發(fā)出一聲嗚咽般的低鳴。
“案子，成了懸案。
五大派聯(lián)手查了半年，最后也只能含糊其辭，說是**內(nèi)訌，或是遭了天譴。
呵呵……天譴？”
這聲“呵呵”，輕飄飄的，卻讓在場不少人脊背發(fā)涼。
“偌大一個**，一夜之間，灰飛煙滅。
三百多條人命，就這么沒了。
這江湖，說到底，還是勝者為王，敗者……連寇都算不上，只能變成說書人嘴里的一段故事，或是茶館酒肆里，幾句真假難辨的談資?！?br>
他的故事似乎講完了，又似乎沒完。
涼棚下一片死寂，只有山風(fēng)吹過茅草屋頂?shù)捏暋?br>
陽光透過棚頂?shù)目p隙，投下幾道晃眼的光柱，光柱里塵埃浮動。
就在此時——“轟！！”
茶館那兩扇不算結(jié)實(shí)的木門，猛地炸裂開來！
碎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，靠近門口的幾張桌子被氣浪掀翻，茶碗碎裂聲、人們的驚叫聲響成一片。
強(qiáng)烈的光線從洞開的門口涌入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光暈中，赫然顯現(xiàn)出七道身影。
七人，清一色白衣如雪，腰佩長劍，身形挺拔，淵渟岳峙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一股凌厲無比的殺氣便己彌漫開來，壓得棚內(nèi)眾人喘不過氣。
為首一人，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(jì)，面如冠玉，眼神卻冷得像兩汪寒潭，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，目光如實(shí)質(zhì)的刀鋒，越過滿地狼藉和瑟瑟發(fā)抖的茶客，精準(zhǔn)地釘在角落那個瞎眼說書人的身上。
“終于，找到你了。”
白衣劍客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殺意。
“林不悔，這五年，你裝**可還裝得快活？”
棚內(nèi)霎時間落針可聞。
所有茶客，包括那兩個帶刀漢子，都驚恐地看著角落里的說書人，又看看門口那七個煞神，大氣不敢出。
有人想悄悄往后退，卻被那七人身上散發(fā)的無形氣場所懾，動彈不得。
瞎眼說書人，或者說……林不悔，靜靜地坐在那里。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既無驚慌，也無憤怒，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他緩緩地、緩緩地抬起頭，那雙灰白的、本該空洞無物的眼珠，迎著門口刺目的光線，竟似乎極深處，掠過一絲微不可察、卻妖異無比的淡紫色芒光，一閃而逝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，卻又奇異地穩(wěn)定，在這死寂的茶館里緩緩蕩開：“五年了……清風(fēng)劍派，‘玉面郎君’沈青云……你們，還是放不下?！?br>
被點(diǎn)破身份的白衣首領(lǐng)沈青云，瞳孔微微一縮，臉上那絲假笑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冰寒：“魔頭伏誅，天理昭彰！
今日，便是你的死期！”
“嗤——！”
一聲極輕微的、利刃破風(fēng)的銳響。
幾乎沒有人看清發(fā)生了什么。
只覺角落里那青衫**的身影似乎極其模糊地晃動了一下，像是隔著水波看到的倒影。
站在沈青云左側(cè)稍后位置的一名清風(fēng)劍派弟子，臉上的兇狠表情驟然凝固。
他的脖頸處，出現(xiàn)了一道極細(xì)、極淡的紅線。
下一刻，人頭滾落。
無頭的尸身兀自挺立了片刻，頸腔里的鮮血才如同噴泉般，猛地向上激射出一丈多高，熾熱的血雨噴灑下來，淋了旁邊幾個躲閃不及的茶客滿頭滿臉。
“啊——?。?！”
死寂被打破，茶館里頓時爆發(fā)出驚恐欲絕的尖叫。
人們像沒頭的**一樣，哭喊著、推搡著，拼命向茶館后方、向墻壁角落擠去，只想離那七個白衣煞神和角落里的**遠(yuǎn)一點(diǎn)，再遠(yuǎn)一點(diǎn)。
沈青云和剩下的五名弟子，臉色劇變，幾乎是本能地，“鏘啷”聲響成一片，六柄寒光西射的長劍同時出鞘，劍尖齊刷刷指向依舊安坐凳上的林不悔。
林不悔緩緩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剛才用來拍驚堂木的右手。
那只手，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除了有些粗糙，看不出任何特別。
只是此刻，食指和中指的指尖，沾染了一滴欲滴未滴的、殷紅的血珠。
他輕輕吹了口氣，那血珠便無聲地滑落，在腳下的泥地上，濺開一朵小小的、暗色的花。
陽光透過破碎的門窗，照在他清瘦而平靜的側(cè)臉上，也照在對面六柄微微顫動的劍尖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幾間茅屋，支著個寬大的涼棚，底下擺著七八張粗木桌子。
山風(fēng)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氣穿堂而過，吹散了午后的燥熱，也稍稍驅(qū)趕著南來北往行旅的疲憊。
茶是粗茶，大銅壺熬得釅釅的，倒在粗陶碗里，帶著一股子苦澀，卻能解渴。
幾文錢一碗，還能白聽段書，算是這窮鄉(xiāng)僻壤難得的消遣。
此刻，涼棚下幾乎坐滿了人。
挑擔(dān)的腳夫，走親戚的農(nóng)人，甚至還有兩個腰間挎著刀、風(fēng)塵仆仆的漢子，都端著茶碗，目光投向棚子角落那個清瘦的身影。
那是個說書先生，年歲不大，卻己兩鬢星霜。
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布長衫，漿洗得倒還干凈。
他閉著眼，一雙眸子灰白，沒有焦點(diǎn)，似乎是個**。
臉上有些細(xì)碎的皺紋，像是被風(fēng)霜刻意雕琢過，但眉宇間依稀還能辨出幾分舊日的清朗輪廓。
他坐在一張小凳上，懷里抱著一把舊三弦，卻并不彈撥，只是偶爾用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弦，發(fā)出幾個不成調(diào)的低音。
他面前擺著張矮桌，桌上只有一塊磨得油光水亮的驚堂木，和一碗早己涼透的茶。
“啪！”
驚堂木落下，聲音不算響亮，卻奇異地讓有些嘈雜的茶館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的目光，包括那兩個帶刀漢子審視的眼神，都凝聚在他身上。
瞎眼說書人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，鉆進(jìn)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“今日，不說前朝興衰，也不論狐仙鬼怪，咱就嘮一段，五年前，那樁震動江湖的……懸空寺，覆滅案?！?br>
角落里一個正打瞌睡的老車夫猛地驚醒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悸。
那兩個帶刀漢子對視一眼，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說書人恍若未覺，灰白的眼珠對著虛空，聲音平緩，卻像藏著無形的鉤子，拉扯著聽客的心神。
“話說那**總壇，建在西北苦寒之地的萬丈懸崖之上，地勢險峻，易守難攻。
教主林不悔，年紀(jì)雖輕，武功卻己通玄，一套‘紫煞掌’狠辣絕倫，麾下教眾如云，那些年，可是壓得咱們白道英雄喘不過氣來。”
“可誰能想到？
就在五年前的今天，這位威震天下的**教主，突然傳出消息，要金盆洗手，解散**，從此退出江湖，不問世事！”
茶客們屏息凝神，連端茶碗的動作都放輕了。
這段往事，江湖上流傳著各種版本，但從一個瞎眼說書人口中如此平靜地道來，卻別有一番令人心悸的滋味。
消息傳出，正道武林，自是彈冠相慶。
少林、武當(dāng)、青城、峨眉……七大派的掌門，據(jù)說都暗暗松了口氣。
那林不悔雖是魔頭，但行事也算光明磊落，說一不二。
他既說要退，想必不是詐術(shù)。
有人甚至己經(jīng)開始盤算，如何瓜分**留下的地盤和財寶……”說書人的嘴角，似乎極其細(xì)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，像是一絲冰冷的嘲諷，又或許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。
“金盆洗手的大典，就定在那一晚，懸空寺前。
據(jù)說去了不少有頭有臉的觀禮賓客，都想親眼見證這魔頭的末路。
可誰曾想……”他的聲音陡然壓低，帶著一種鬼氣森森的寒意：“那一夜，月黑風(fēng)高。
大典未開，變故先生！
懸空寺內(nèi)外，突然喊殺震天，火光西起！
不是明刀明槍的對陣，是**，是毒藥，是早己布好的天羅地網(wǎng)！
**核心弟子三百一十七口，上至長老香主，下至仆役雜兵，幾乎是在不到一個時辰內(nèi)，被屠戮殆盡！
血水順著黑木崖的石階往下淌，第二天都凝成了暗紅色的冰溜子……”有茶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老車夫更是臉色發(fā)白，端起茶碗的手抖得厲害。
“那魔頭林不悔呢？”
有人忍不住問。
說書人“看”向發(fā)聲的方向，灰白的眼珠沒有任何變化：“林不悔？
有人說他見大勢己去，**而亡，燒得尸骨無存；有人說他武功太高，重傷突圍，不知所蹤；還有人說……他根本就是和某些人串通好了，演了一出戲，用全教上下的性命，換了自己一條生路，和他那本據(jù)說能無敵于天下的《幽明寶典》，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指尖在冰涼的三弦上劃過，發(fā)出一聲嗚咽般的低鳴。
“案子，成了懸案。
五大派聯(lián)手查了半年，最后也只能含糊其辭，說是**內(nèi)訌，或是遭了天譴。
呵呵……天譴？”
這聲“呵呵”，輕飄飄的，卻讓在場不少人脊背發(fā)涼。
“偌大一個**，一夜之間，灰飛煙滅。
三百多條人命，就這么沒了。
這江湖，說到底，還是勝者為王，敗者……連寇都算不上，只能變成說書人嘴里的一段故事，或是茶館酒肆里，幾句真假難辨的談資?！?br>
他的故事似乎講完了，又似乎沒完。
涼棚下一片死寂，只有山風(fēng)吹過茅草屋頂?shù)捏暋?br>
陽光透過棚頂?shù)目p隙，投下幾道晃眼的光柱，光柱里塵埃浮動。
就在此時——“轟！！”
茶館那兩扇不算結(jié)實(shí)的木門，猛地炸裂開來！
碎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，靠近門口的幾張桌子被氣浪掀翻，茶碗碎裂聲、人們的驚叫聲響成一片。
強(qiáng)烈的光線從洞開的門口涌入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光暈中，赫然顯現(xiàn)出七道身影。
七人，清一色白衣如雪，腰佩長劍，身形挺拔，淵渟岳峙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一股凌厲無比的殺氣便己彌漫開來，壓得棚內(nèi)眾人喘不過氣。
為首一人，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(jì)，面如冠玉，眼神卻冷得像兩汪寒潭，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，目光如實(shí)質(zhì)的刀鋒，越過滿地狼藉和瑟瑟發(fā)抖的茶客，精準(zhǔn)地釘在角落那個瞎眼說書人的身上。
“終于，找到你了。”
白衣劍客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殺意。
“林不悔，這五年，你裝**可還裝得快活？”
棚內(nèi)霎時間落針可聞。
所有茶客，包括那兩個帶刀漢子，都驚恐地看著角落里的說書人，又看看門口那七個煞神，大氣不敢出。
有人想悄悄往后退，卻被那七人身上散發(fā)的無形氣場所懾，動彈不得。
瞎眼說書人，或者說……林不悔，靜靜地坐在那里。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既無驚慌，也無憤怒，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他緩緩地、緩緩地抬起頭，那雙灰白的、本該空洞無物的眼珠，迎著門口刺目的光線，竟似乎極深處，掠過一絲微不可察、卻妖異無比的淡紫色芒光，一閃而逝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，卻又奇異地穩(wěn)定，在這死寂的茶館里緩緩蕩開：“五年了……清風(fēng)劍派，‘玉面郎君’沈青云……你們，還是放不下?！?br>
被點(diǎn)破身份的白衣首領(lǐng)沈青云，瞳孔微微一縮，臉上那絲假笑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冰寒：“魔頭伏誅，天理昭彰！
今日，便是你的死期！”
“嗤——！”
一聲極輕微的、利刃破風(fēng)的銳響。
幾乎沒有人看清發(fā)生了什么。
只覺角落里那青衫**的身影似乎極其模糊地晃動了一下，像是隔著水波看到的倒影。
站在沈青云左側(cè)稍后位置的一名清風(fēng)劍派弟子，臉上的兇狠表情驟然凝固。
他的脖頸處，出現(xiàn)了一道極細(xì)、極淡的紅線。
下一刻，人頭滾落。
無頭的尸身兀自挺立了片刻，頸腔里的鮮血才如同噴泉般，猛地向上激射出一丈多高，熾熱的血雨噴灑下來，淋了旁邊幾個躲閃不及的茶客滿頭滿臉。
“啊——?。?！”
死寂被打破，茶館里頓時爆發(fā)出驚恐欲絕的尖叫。
人們像沒頭的**一樣，哭喊著、推搡著，拼命向茶館后方、向墻壁角落擠去，只想離那七個白衣煞神和角落里的**遠(yuǎn)一點(diǎn)，再遠(yuǎn)一點(diǎn)。
沈青云和剩下的五名弟子，臉色劇變，幾乎是本能地，“鏘啷”聲響成一片，六柄寒光西射的長劍同時出鞘，劍尖齊刷刷指向依舊安坐凳上的林不悔。
林不悔緩緩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剛才用來拍驚堂木的右手。
那只手，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除了有些粗糙，看不出任何特別。
只是此刻，食指和中指的指尖，沾染了一滴欲滴未滴的、殷紅的血珠。
他輕輕吹了口氣，那血珠便無聲地滑落，在腳下的泥地上，濺開一朵小小的、暗色的花。
陽光透過破碎的門窗，照在他清瘦而平靜的側(cè)臉上，也照在對面六柄微微顫動的劍尖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