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(yī)生說，我的世界很快會徹底安靜下來。
最多三天，我就聽不見了。
江逾白聽見后，只沉默了一會兒。
為了他的噪音恐懼癥，我早就辭了電臺工作。
這些年，我沒放過音樂。
也沒再認真聽過自己的聲音。
我只求他陪我回初遇的巴黎，辦一場無聲婚禮。
在失聰前，聽他念一次婚禮誓詞。
婚禮前，他的青梅打來電話說缺翻譯，轉(zhuǎn)身去了搖滾節(jié)。
他說：“她的首演只有一次。”
直播里，江逾白忍著耳道流血，為她翻譯情歌。
那句歌詞，是他熬了三個晚上寫給我的。
我摘下助聽器，給律師發(fā)消息。
“這段婚姻，也替我靜音吧。”
......
主持人走到我面前，指了指禮堂入口。
他用手語問我，還要不要再等一會兒。
我也抬起手。
“不用等了。把我們的環(huán)節(jié)撤掉吧?！?br>主持人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禮堂里坐著十幾對新人。
沒有音樂，沒有祝福聲，所有人都在用手勢表達愛意。
只有我面前的位置空著。
工作人員取來寫字板，問我是否需要聯(lián)系家人。
我搖頭，將那枚原本該由江逾白替我戴上的胸花摘下來，放進托盤。
離開前，我又看了一眼直播。
林音站在耀眼的燈光里，朝鏡頭舉起話筒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畫面上很快出現(xiàn)字幕。
謝謝我的專屬翻譯。沒有他，就沒有今晚的我。
鏡頭移向江逾白。
他耳邊的血已經(jīng)被擦掉，臉色依舊發(fā)白。
林音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廓，他沒有躲，只按住她的手腕，低聲說了句什么。
我沒戴助聽器，聽不見。
可我認得他的口型。
他說：別碰，臟。
從前我第一次替他擦發(fā)病時咬破的唇角，他也是這么說的。
那時他攥著我的手不肯松，指尖卻在抖。
我以為那是獨屬于我的信任，后來為此讓整個家安靜了五年。
五年里，我換掉會發(fā)出提示音的電器，給每扇門貼上緩沖條。
最后一期電臺節(jié)目結(jié)束時，我摘下耳機走出直播間，他就站在外面。
他說：“以后你聽不到的熱鬧，我補給你?！?br>如今，他把我想聽的最后一句話，補給了另一個人。
手機亮起，律師發(fā)來初稿，問我夫妻共同財產(chǎn)如何處理。
我打下回復(fù)。
“只拿屬于我的。巴黎的后續(xù)手續(xù)，請盡快?！?br>走出禮堂時，江逾白的消息正好進來。
還要收尾。你先回酒店，我給你帶焦糖泡芙。
緊接著，他又補了一句。
到酒店回我一條。你一個人在巴黎，我不放心。
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，刪除了共享定位。
回酒店的車經(jīng)過塞納河。
司機開著廣播，我什么也聽不清，只能看見他跟著旋律輕輕敲擊方向盤。
那曾經(jīng)是我最熟悉的動作。
我把助聽器重新戴上，模糊的電流聲灌進耳朵，像一場遲遲不肯結(jié)束的雨。
律師打來電話，我勉強聽完流程。
在他問我是否確定時，我捏緊了那枚婚戒。
“確定。按婚前協(xié)議分?！?br>“他沒選完的，我替他選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