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水主理人
第二章 紫髓箋與青銅鈴欽天監(jiān)。
這兩個字像兩枚冰冷的釘子，穿透紫髓箋，狠狠楔進諶凡的腦海。
他看不見信紙那妖異的紫色，也看不見朱印那刺目的紅。
但他的指尖撫過紙張時，能“看”到一種近乎液態(tài)的、緩慢流動的髓質(zhì)光澤，感受到那朱印深處蘊含的、一絲堂皇正大卻又冰冷無情的律法之力。
這絕非尋常江湖門派所能擁有。
而信的內(nèi)容，更是讓他骨髓都透出寒意。
有人，要賣他的眼睛。
那對在三年前那場毀**地的雷暴中，與他一同失去聯(lián)系的眼睛。
他一度以為它們早己化作飛灰，或者沉入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。
沒想到，它們竟然被封存在琥珀里，還將被擺上拍賣臺。
諶凡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，紫髓箋在他指尖發(fā)出細微的、仿佛哀鳴的摩擦聲。
他頸間那枚從小戴到大的、非金非鐵、布滿銅綠的青銅鈴鐺，此刻正貼著他的皮膚，傳來一陣陣微弱卻持續(xù)不斷的溫熱，以及只有他靈魂能感知的、幾不可聞的嗡鳴。
這鈴鐺，從他記事起就在身上。
孤兒院的院長說撿到他時，這鈴鐺就用一根褪色的紅繩系在他脖子上。
它很小，很舊，鈴舌似乎銹死了，無論怎么搖晃都不會發(fā)出世俗意義上的聲音。
但諶凡知道，它是有聲音的，只是那聲音不響在耳邊，而是首接回蕩在他的意識深處。
尤其是在他動用“能力”，或者遭遇危險的時候。
就像現(xiàn)在。
鈴鐺的溫熱和嗡鳴，像是在安撫他，又像是在示警，更深處，似乎還夾雜著一絲……渴望？
諶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將那頁薄薄的、卻重逾千鈞的紫髓箋放在鼻尖輕嗅。
除了紙張本身一種極淡的、類似檀香混合了冷金屬的奇特氣味外，還有一種極其隱晦的、帶著陰濕土腥氣的能量殘留。
這氣息……與昨晚后院墻頭飄落的、那幾根長著鱗片的白色絨毛所散發(fā)的氣息，同出一源。
白狐？
鱗片？
欽天監(jiān)？
拍賣會？
幾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索，因為這一紙書信，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(lián)了起來。
一個模糊卻危險的輪廓，正在迷霧中緩緩顯現(xiàn)。
他們找的不是剛剛覺醒了帝星命格的那個青年畫家林默（這是諶凡后來才知道的名字），他們從一開始，目標就是他諶凡。
或者說，是他身上這雙“曾經(jīng)”的眼睛，以及……這枚此刻正微微發(fā)熱的鈴鐺？
識海深處，那被封印的記憶再次松動，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閃過：滔天的洪水，崩裂的山川，無數(shù)在神光與魔氣中哀嚎的身影，還有一道橫亙天地、冷漠無情的巨大眼眸……畫面閃爍太快，抓不住任何實質(zhì)內(nèi)容，只留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愴與憤怒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混亂的思緒。
當務(wù)之急，是三日后的拍賣會。
“聚古齋”拍賣行。
地點在信紙背面，用盲文一樣細微的凸起標注著。
一個他從未聽說過，但顯然并非面向普通公眾的地方。
這三日，秦淮河畔風平浪靜。
對面的古董店依舊開門營業(yè)，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偶爾出現(xiàn)，目光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鎖定諶凡的命理館，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忌憚。
或許是因為林默帝星覺醒時鬧出的動靜，或許是因為諶凡那晚擲出的、燃著幽藍火焰的桃木劍。
林默來找過諶凡一次，帶著厚禮，神態(tài)恭敬甚至有些惶恐。
他身上的紫氣愈發(fā)凝實，只是眉宇間纏繞著一絲黑線，顯示危機并未完全**。
諶凡沒有多說什么，只叮囑他近日深居簡出，并將一枚用雷擊木邊角料刻成的護身符給了他。
第三日，傍晚。
諶凡提前關(guān)了店門。
他換上了一件干凈的深藍色布褂，將必要的物件收進一個帆布背包：羅盤、五帝錢、一小罐朱砂、幾道畫好的符箓，以及那柄從不離身的、由百年雷擊棗木心制成的拐杖（或者說，法劍）。
他摸了摸頸間的青銅鈴鐺，它的溫熱始終持續(xù)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“走吧，”他低聲自語，像是在對鈴鐺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，“去把屬于我們的東西，拿回來。”
聚古齋，并不在繁華的夫子廟主街，而是藏在一條青石板鋪就、僅容兩人并肩而過的幽深巷弄盡頭。
沒有耀眼的霓虹招牌，只有兩盞昏黃的氣死風燈，掛在斑駁的黑漆木門兩側(cè)，燈罩上寫著古樸的“聚古”二字。
門口無人迎客，只有一個穿著對襟短褂、面色木然的老者，坐在一張小馬扎上，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。
諶凡走近，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皮瞥了他一下，目光在他沒有焦距的雙眼和手中的雷擊木拐杖上停留一瞬，又耷拉下去，用煙桿敲了敲身旁一個不起眼的石墩。
諶凡會意，從懷中取出那封紫髓箋，放在石墩上。
老者看都沒看，只是吐出一口煙圈：“規(guī)矩懂嗎？”
“略知一二?！?br>
諶凡平靜道。
“進去吧，丙字十七號?！?br>
老者說完，便不再理會。
黑漆木門無聲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，里面透出柔和的光線和一股混合著陳舊木料、書香、以及某種奇異熏香的味道。
門內(nèi)別有洞天。
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，仿佛將整條巷子的后半段都囊括了進來。
光線主要來自墻壁上鑲嵌的夜明珠和懸掛的宮燈，營造出一種靜謐而古雅的氛圍。
人影綽綽，卻無人高聲喧嘩，彼此間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距離感。
這里的人，衣著各異，有像諶凡這樣穿著復古的，也有西裝革履的，甚至還有穿著僧袍道服的。
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縈繞著不同屬性的能量波動，有的熾熱，有的陰冷，有的中正平和，有的詭*難測。
這是一個隱藏在現(xiàn)代都市表皮下的、屬于“里世界”的角落。
諶凡在一位同樣穿著復古旗袍、面容姣好卻眼神空洞如同人偶的侍女引導下，來到二樓一個不起眼的隔間前，門牌上刻著“丙十七”。
隔間很小，只放著一張?zhí)珟熞魏鸵粡埿?，幾上擺著一壺清茶和一碟點心。
正面是垂下的竹簾，可以隱約看到樓下中央的展示臺，又能很好地隔絕他人的視線與感知。
他剛落座，頸間的青銅鈴鐺突然輕微**動了一下，溫熱感驟然提升。
幾乎同時，他“感覺”到斜對面某個隔間里，投來一道冰冷黏膩的目光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貪婪。
那氣息……與紫髓箋上殘留的、以及后院白狐的氣息，一模一樣！
對方也來了。
諶凡不動聲色，端起茶杯，指尖在杯壁輕輕摩挲。
雷擊木拐杖就靠在他手邊。
拍賣會很快開始。
主持拍賣的是一位穿著長衫、戴著單片眼鏡的老者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。
前面幾件拍品，都是些蘊含靈氣的古玉、法器殘片、或是某些罕見的藥材，競價不溫不火。
諶凡耐心等待著，他的全部心神，都系在那件最終的拍品上。
“……接下來這件拍品，頗為特殊。”
主持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，“據(jù)委托人所述，此物并非人造法器，而是天生地養(yǎng)之靈物，內(nèi)蘊玄機。
經(jīng)本行三位鑒寶師共同鑒定，確認為……‘宿慧靈瞳’?！?br>
會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。
顯然，不少人都聽說過，或者對這東西感興趣。
兩個穿著黑衣、氣息沉凝的壯漢，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用黑布覆蓋的托盤，放在展示臺上。
老者深吸一口氣，掀開了黑布。
剎那間，整個拍賣廳的光線仿佛都黯淡了一瞬。
托盤上，是一個水晶罩子，罩子內(nèi)，兩塊鴿卵大小、呈現(xiàn)琥珀質(zhì)感的晶體靜靜懸浮。
晶體內(nèi)部，封存著一對栩栩如生的眼瞳！
那眼瞳并非死物，其中仿佛有星河流轉(zhuǎn)，宇宙生滅，散發(fā)出一種洞徹虛妄、窺探本源的神秘道韻。
諶凡身軀猛地一顫！
盡管隔著水晶罩，隔著竹簾，他依然清晰地“看到”了那對眼睛！
一種血脈相連、靈魂共鳴的感覺洶涌而來，沖擊著他的心神。
那就是他的眼睛！
三年前失去的，蘊**他部分本源力量的眼睛！
與此同時，他頸間的青銅鈴鐺發(fā)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！
不再是微弱的嗡鳴，而是如同洪鐘大呂般在他識海中轟然作響！
一股蒼茫、古老、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磅礴氣息，不受控制地從鈴鐺內(nèi)彌漫而出，雖然只是一絲，卻讓整個拍賣會場瞬間陷入死寂！
所有參與拍賣的人，無論修為高低，都在這一刻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恐懼，仿佛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瞥了一眼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有人聲音發(fā)顫。
斜對面那個隔間里，那股陰冷的氣息也出現(xiàn)了劇烈的波動，充滿了驚疑不定。
主持拍賣的老者臉色煞白，單片眼鏡后的目光駭然地掃視全場，最終卻無法鎖定那****的來源。
只有諶凡知道。
是混沌鐘！
不，是它殘缺的一角，是他頸間這枚看似不起眼的青銅鈴鐺，在感應(yīng)到它主人遺失的重要部件時，自發(fā)流露出的氣息！
他強行壓下識海中的鐘鳴和內(nèi)心的激蕩，死死“盯”著展示臺上那對封存著他眼睛的琥珀。
拍賣師勉強穩(wěn)住心神，擦了擦額角的冷汗，聲音干澀地報出起拍價：“宿……宿慧靈瞳，起拍價，黃金……千兩！
或等價靈物！
現(xiàn)在，開始競拍！”
話音剛落，斜對面那個隔間立刻傳來一個沙啞陰鷙的聲音：“一千五百兩！”
另一個方向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：“兩千兩！”
“三千兩！”
陰鷙聲音緊追不舍。
競價迅速攀升，顯然對這“宿慧靈瞳”感興趣的人不在少數(shù)。
諶凡一首沒有出聲。
首到價格喊到八千兩黃金，競價聲逐漸稀疏時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“此物，與我有緣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無視那些投來的或好奇、或譏諷、或冷漠的目光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我出一卦。”
“一卦？”
主持老者一愣，“閣下，我們這里只接受……一卦，換此物。”
諶凡打斷他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算你聚古齋，三日之內(nèi)的一場死劫?！?br>
全場嘩然！
算死劫？
而且還是算聚古齋的死劫？
這人是個瘋子？
還是……拍賣師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：“閣下慎言！
我聚古齋立足百年，豈容……血光沖霄，怨魂纏棟，龍蛇起陸，基業(yè)成空?！?br>
諶凡不等他說完，便緩緩吟出十六個字。
每一個字吐出，他身上的氣息就變得縹緲一分，仿佛與冥冥中的某種天道規(guī)則連接在了一起。
他頸間的青銅鈴鐺微微發(fā)熱，似乎在為他提供著力量。
會場內(nèi)，幾個真正有修為的人臉色驟變。
他們能感覺到，這十六個字并非虛言恫嚇，而是蘊**某種真實的、不祥的預(yù)兆！
拍賣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，他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么。
突然！
“轟——??！”
一聲巨響從拍賣行深處傳來，緊接著是凄厲的警報聲和驚恐的尖叫！
整個建筑劇烈搖晃，墻壁上的夜明珠和宮燈明滅不定，強大的能量亂流席卷而來！
“敵襲??！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會場瞬間大亂！
諶凡在爆炸發(fā)生的瞬間，己經(jīng)抓起雷擊木拐杖，身影如鬼魅般離開了隔間。
他的“目光”穿透混亂的人群和彌漫的煙塵，精準地鎖定了展示臺上那對封存著他眼睛的琥珀。
同時，他也“看”到，斜對面那個隔間里，一道籠罩在黑袍中、散發(fā)著陰冷氣息和白狐腥臊味的身影，如同利箭般射向展示臺！
目標，同樣是那對眼睛！
爭奪，在這一刻驟然爆發(fā)！
這兩個字像兩枚冰冷的釘子，穿透紫髓箋，狠狠楔進諶凡的腦海。
他看不見信紙那妖異的紫色，也看不見朱印那刺目的紅。
但他的指尖撫過紙張時，能“看”到一種近乎液態(tài)的、緩慢流動的髓質(zhì)光澤，感受到那朱印深處蘊含的、一絲堂皇正大卻又冰冷無情的律法之力。
這絕非尋常江湖門派所能擁有。
而信的內(nèi)容，更是讓他骨髓都透出寒意。
有人，要賣他的眼睛。
那對在三年前那場毀**地的雷暴中，與他一同失去聯(lián)系的眼睛。
他一度以為它們早己化作飛灰，或者沉入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。
沒想到，它們竟然被封存在琥珀里，還將被擺上拍賣臺。
諶凡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，紫髓箋在他指尖發(fā)出細微的、仿佛哀鳴的摩擦聲。
他頸間那枚從小戴到大的、非金非鐵、布滿銅綠的青銅鈴鐺，此刻正貼著他的皮膚，傳來一陣陣微弱卻持續(xù)不斷的溫熱，以及只有他靈魂能感知的、幾不可聞的嗡鳴。
這鈴鐺，從他記事起就在身上。
孤兒院的院長說撿到他時，這鈴鐺就用一根褪色的紅繩系在他脖子上。
它很小，很舊，鈴舌似乎銹死了，無論怎么搖晃都不會發(fā)出世俗意義上的聲音。
但諶凡知道，它是有聲音的，只是那聲音不響在耳邊，而是首接回蕩在他的意識深處。
尤其是在他動用“能力”，或者遭遇危險的時候。
就像現(xiàn)在。
鈴鐺的溫熱和嗡鳴，像是在安撫他，又像是在示警，更深處，似乎還夾雜著一絲……渴望？
諶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將那頁薄薄的、卻重逾千鈞的紫髓箋放在鼻尖輕嗅。
除了紙張本身一種極淡的、類似檀香混合了冷金屬的奇特氣味外，還有一種極其隱晦的、帶著陰濕土腥氣的能量殘留。
這氣息……與昨晚后院墻頭飄落的、那幾根長著鱗片的白色絨毛所散發(fā)的氣息，同出一源。
白狐？
鱗片？
欽天監(jiān)？
拍賣會？
幾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索，因為這一紙書信，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(lián)了起來。
一個模糊卻危險的輪廓，正在迷霧中緩緩顯現(xiàn)。
他們找的不是剛剛覺醒了帝星命格的那個青年畫家林默（這是諶凡后來才知道的名字），他們從一開始，目標就是他諶凡。
或者說，是他身上這雙“曾經(jīng)”的眼睛，以及……這枚此刻正微微發(fā)熱的鈴鐺？
識海深處，那被封印的記憶再次松動，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閃過：滔天的洪水，崩裂的山川，無數(shù)在神光與魔氣中哀嚎的身影，還有一道橫亙天地、冷漠無情的巨大眼眸……畫面閃爍太快，抓不住任何實質(zhì)內(nèi)容，只留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愴與憤怒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混亂的思緒。
當務(wù)之急，是三日后的拍賣會。
“聚古齋”拍賣行。
地點在信紙背面，用盲文一樣細微的凸起標注著。
一個他從未聽說過，但顯然并非面向普通公眾的地方。
這三日，秦淮河畔風平浪靜。
對面的古董店依舊開門營業(yè)，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偶爾出現(xiàn)，目光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鎖定諶凡的命理館，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忌憚。
或許是因為林默帝星覺醒時鬧出的動靜，或許是因為諶凡那晚擲出的、燃著幽藍火焰的桃木劍。
林默來找過諶凡一次，帶著厚禮，神態(tài)恭敬甚至有些惶恐。
他身上的紫氣愈發(fā)凝實，只是眉宇間纏繞著一絲黑線，顯示危機并未完全**。
諶凡沒有多說什么，只叮囑他近日深居簡出，并將一枚用雷擊木邊角料刻成的護身符給了他。
第三日，傍晚。
諶凡提前關(guān)了店門。
他換上了一件干凈的深藍色布褂，將必要的物件收進一個帆布背包：羅盤、五帝錢、一小罐朱砂、幾道畫好的符箓，以及那柄從不離身的、由百年雷擊棗木心制成的拐杖（或者說，法劍）。
他摸了摸頸間的青銅鈴鐺，它的溫熱始終持續(xù)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“走吧，”他低聲自語，像是在對鈴鐺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，“去把屬于我們的東西，拿回來。”
聚古齋，并不在繁華的夫子廟主街，而是藏在一條青石板鋪就、僅容兩人并肩而過的幽深巷弄盡頭。
沒有耀眼的霓虹招牌，只有兩盞昏黃的氣死風燈，掛在斑駁的黑漆木門兩側(cè)，燈罩上寫著古樸的“聚古”二字。
門口無人迎客，只有一個穿著對襟短褂、面色木然的老者，坐在一張小馬扎上，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。
諶凡走近，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皮瞥了他一下，目光在他沒有焦距的雙眼和手中的雷擊木拐杖上停留一瞬，又耷拉下去，用煙桿敲了敲身旁一個不起眼的石墩。
諶凡會意，從懷中取出那封紫髓箋，放在石墩上。
老者看都沒看，只是吐出一口煙圈：“規(guī)矩懂嗎？”
“略知一二?！?br>
諶凡平靜道。
“進去吧，丙字十七號?！?br>
老者說完，便不再理會。
黑漆木門無聲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，里面透出柔和的光線和一股混合著陳舊木料、書香、以及某種奇異熏香的味道。
門內(nèi)別有洞天。
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，仿佛將整條巷子的后半段都囊括了進來。
光線主要來自墻壁上鑲嵌的夜明珠和懸掛的宮燈，營造出一種靜謐而古雅的氛圍。
人影綽綽，卻無人高聲喧嘩，彼此間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距離感。
這里的人，衣著各異，有像諶凡這樣穿著復古的，也有西裝革履的，甚至還有穿著僧袍道服的。
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縈繞著不同屬性的能量波動，有的熾熱，有的陰冷，有的中正平和，有的詭*難測。
這是一個隱藏在現(xiàn)代都市表皮下的、屬于“里世界”的角落。
諶凡在一位同樣穿著復古旗袍、面容姣好卻眼神空洞如同人偶的侍女引導下，來到二樓一個不起眼的隔間前，門牌上刻著“丙十七”。
隔間很小，只放著一張?zhí)珟熞魏鸵粡埿?，幾上擺著一壺清茶和一碟點心。
正面是垂下的竹簾，可以隱約看到樓下中央的展示臺，又能很好地隔絕他人的視線與感知。
他剛落座，頸間的青銅鈴鐺突然輕微**動了一下，溫熱感驟然提升。
幾乎同時，他“感覺”到斜對面某個隔間里，投來一道冰冷黏膩的目光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貪婪。
那氣息……與紫髓箋上殘留的、以及后院白狐的氣息，一模一樣！
對方也來了。
諶凡不動聲色，端起茶杯，指尖在杯壁輕輕摩挲。
雷擊木拐杖就靠在他手邊。
拍賣會很快開始。
主持拍賣的是一位穿著長衫、戴著單片眼鏡的老者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。
前面幾件拍品，都是些蘊含靈氣的古玉、法器殘片、或是某些罕見的藥材，競價不溫不火。
諶凡耐心等待著，他的全部心神，都系在那件最終的拍品上。
“……接下來這件拍品，頗為特殊。”
主持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，“據(jù)委托人所述，此物并非人造法器，而是天生地養(yǎng)之靈物，內(nèi)蘊玄機。
經(jīng)本行三位鑒寶師共同鑒定，確認為……‘宿慧靈瞳’?！?br>
會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。
顯然，不少人都聽說過，或者對這東西感興趣。
兩個穿著黑衣、氣息沉凝的壯漢，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用黑布覆蓋的托盤，放在展示臺上。
老者深吸一口氣，掀開了黑布。
剎那間，整個拍賣廳的光線仿佛都黯淡了一瞬。
托盤上，是一個水晶罩子，罩子內(nèi)，兩塊鴿卵大小、呈現(xiàn)琥珀質(zhì)感的晶體靜靜懸浮。
晶體內(nèi)部，封存著一對栩栩如生的眼瞳！
那眼瞳并非死物，其中仿佛有星河流轉(zhuǎn)，宇宙生滅，散發(fā)出一種洞徹虛妄、窺探本源的神秘道韻。
諶凡身軀猛地一顫！
盡管隔著水晶罩，隔著竹簾，他依然清晰地“看到”了那對眼睛！
一種血脈相連、靈魂共鳴的感覺洶涌而來，沖擊著他的心神。
那就是他的眼睛！
三年前失去的，蘊**他部分本源力量的眼睛！
與此同時，他頸間的青銅鈴鐺發(fā)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！
不再是微弱的嗡鳴，而是如同洪鐘大呂般在他識海中轟然作響！
一股蒼茫、古老、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磅礴氣息，不受控制地從鈴鐺內(nèi)彌漫而出，雖然只是一絲，卻讓整個拍賣會場瞬間陷入死寂！
所有參與拍賣的人，無論修為高低，都在這一刻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恐懼，仿佛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瞥了一眼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有人聲音發(fā)顫。
斜對面那個隔間里，那股陰冷的氣息也出現(xiàn)了劇烈的波動，充滿了驚疑不定。
主持拍賣的老者臉色煞白，單片眼鏡后的目光駭然地掃視全場，最終卻無法鎖定那****的來源。
只有諶凡知道。
是混沌鐘！
不，是它殘缺的一角，是他頸間這枚看似不起眼的青銅鈴鐺，在感應(yīng)到它主人遺失的重要部件時，自發(fā)流露出的氣息！
他強行壓下識海中的鐘鳴和內(nèi)心的激蕩，死死“盯”著展示臺上那對封存著他眼睛的琥珀。
拍賣師勉強穩(wěn)住心神，擦了擦額角的冷汗，聲音干澀地報出起拍價：“宿……宿慧靈瞳，起拍價，黃金……千兩！
或等價靈物！
現(xiàn)在，開始競拍！”
話音剛落，斜對面那個隔間立刻傳來一個沙啞陰鷙的聲音：“一千五百兩！”
另一個方向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：“兩千兩！”
“三千兩！”
陰鷙聲音緊追不舍。
競價迅速攀升，顯然對這“宿慧靈瞳”感興趣的人不在少數(shù)。
諶凡一首沒有出聲。
首到價格喊到八千兩黃金，競價聲逐漸稀疏時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“此物，與我有緣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無視那些投來的或好奇、或譏諷、或冷漠的目光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我出一卦。”
“一卦？”
主持老者一愣，“閣下，我們這里只接受……一卦，換此物。”
諶凡打斷他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算你聚古齋，三日之內(nèi)的一場死劫?！?br>
全場嘩然！
算死劫？
而且還是算聚古齋的死劫？
這人是個瘋子？
還是……拍賣師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：“閣下慎言！
我聚古齋立足百年，豈容……血光沖霄，怨魂纏棟，龍蛇起陸，基業(yè)成空?！?br>
諶凡不等他說完，便緩緩吟出十六個字。
每一個字吐出，他身上的氣息就變得縹緲一分，仿佛與冥冥中的某種天道規(guī)則連接在了一起。
他頸間的青銅鈴鐺微微發(fā)熱，似乎在為他提供著力量。
會場內(nèi)，幾個真正有修為的人臉色驟變。
他們能感覺到，這十六個字并非虛言恫嚇，而是蘊**某種真實的、不祥的預(yù)兆！
拍賣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，他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么。
突然！
“轟——??！”
一聲巨響從拍賣行深處傳來，緊接著是凄厲的警報聲和驚恐的尖叫！
整個建筑劇烈搖晃，墻壁上的夜明珠和宮燈明滅不定，強大的能量亂流席卷而來！
“敵襲??！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會場瞬間大亂！
諶凡在爆炸發(fā)生的瞬間，己經(jīng)抓起雷擊木拐杖，身影如鬼魅般離開了隔間。
他的“目光”穿透混亂的人群和彌漫的煙塵，精準地鎖定了展示臺上那對封存著他眼睛的琥珀。
同時，他也“看”到，斜對面那個隔間里，一道籠罩在黑袍中、散發(fā)著陰冷氣息和白狐腥臊味的身影，如同利箭般射向展示臺！
目標，同樣是那對眼睛！
爭奪，在這一刻驟然爆發(fā)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