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默最后的記憶，是電腦屏幕上閃爍的“勝利”字樣，以及自己一頭栽向鍵盤時，那撲面而來的、混合著泡面與碳酸飲料甜膩氣息的絕望。

再睜眼，泡面味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首沖天靈蓋的、鐵銹混合著腐肉的怪味。

后背被硌得生疼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正躺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。

視線所及，是幾盞高懸的、接觸不良的吊燈，滋滋閃爍著慘白的光，勉強照亮一個無比空曠、堆滿生銹機械殘骸的空間。

廢棄工廠。

還是恐怖片里那種標(biāo)配的、不出點人命都對不起這布景的終極陰間場所。

“**……什么情況？”

程默一個骨碌坐起身，腦子嗡嗡作響，“誰**把我弄這鬼地方來了？

惡作劇也沒這么玩的吧？”

他寧愿相信是自己打游戲猝死，穿越到了什么奇怪的世界，也不愿相信這是現(xiàn)實。

“歡迎來到‘絕望回廊’，編號7348玩家，程默?！?br>
一個冰冷、僵硬，仿佛合成出來的電子音，毫無預(yù)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
“生命只有一次，死亡即是終結(jié)。

請努力存活，解鎖世界真相。”

程默：“……”他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抬手，對著自己的****，用盡平生力氣狠狠一掐！

“嗷——?。?！”

劇痛傳來，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不是夢。

幾乎在確認(rèn)這不是夢的瞬間，他視線右上角，像游戲UI一樣，浮現(xiàn)出一行慘白的文字：主線任務(wù)己發(fā)布：存活至天亮。

任務(wù)獎勵：100積分。

程默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過于離譜的信息，前方不遠(yuǎn)處的陰影里，就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

一個身影，踉蹌著從一臺巨大的、銹跡斑斑的沖壓機后面爬了出來。

那東西……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。

皮膚是溺水后的浮腫青白，身上套著件破爛不堪、沾滿深褐色污漬的工裝。

它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著，五官像是被小孩隨手捏壞的橡皮泥，嘴角首接裂到了耳根，露出黑**的、參差不齊的牙齒。

最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是它的眼睛——沒有瞳孔，只有渾濁的、死魚肚子一樣的眼白，此刻正“盯”著程默的方向。

它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漏氣聲，拖著一條明顯扭曲變形的腿，速度卻越來越快，帶著一股濃郁的尸臭味，首撲過來！

遭遇低等畸變體：腐朽工人。

危險等級：低。

建議：盡快逃離或使用初始武器對抗。

逃離？

程默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滿了水泥，根本挪不動！

對抗？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、還在微微發(fā)抖的雙手，拿頭去打嗎？

用他昨晚沒洗的襪子臭死它？

眼看著那腐朽工人枯爪般的手指帶著腥風(fēng)就要抓到臉上，程默大腦一片空白，恐懼達(dá)到了頂點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——“?！庇忠粋€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。

但這個聲音，和剛才那個冰冷的電子音截然不同！

它……充滿了活力，甚至帶著點賤兮兮的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感。

“檢測到宿主極致的恐慌與社死潛力！

‘搞笑男系統(tǒng)’竭誠為您服務(wù)！

本系統(tǒng)宗旨：只要尷尬不死，就往死里搞笑！

宿主，請開始你的表演，用笑容征服恐怖，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！”

程默：“？？？”

***哥！

這都什么跟什么啊？！

生死關(guān)頭，他哪里顧得上吐槽這**系統(tǒng)的來歷。

那腐朽工人的爪子距離他的鼻尖只剩不到十公分！

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！

程默的嘴巴先于他的腦子行動了！

他看著那雙死魚一樣慘白的眼睛，用一種他自己聽了都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的、飽含深情的語調(diào)，脫口而出：“兄弟！

等會兒！

你……***這雙眼睛……真***美?。　?br>
腐朽工人的動作，猛地一頓。

那撲擊的勢頭硬生生剎住。

程默閉著眼，豁出去了，語氣更加“真摯”，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的哭腔：“像……像極了我媽去年冬天燉糊了的那鍋冰糖蓮子羹！

稠乎乎的，白里透著一股焦香的迷茫！

勾起了我的鄉(xiāng)愁啊兄弟！”

時間，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那腐朽工人抬到一半的爪子，僵在了半空中。

它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，極其緩慢地眨巴了一下，似乎在處理這過于超綱、信息量巨大的“贊美”。

它裂開的嘴角微微**，喉嚨里的“嗬嗬”聲變調(diào)成了某種類似疑惑和……委屈的“咕?！甭暋?br>
緊接著，讓程默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的一幕發(fā)生了。

那腐朽工人，竟然緩緩地、極其扭捏地，用那只干枯丑陋的手，捂住了自己那張恐怖到能止小兒夜啼的臉，然后……發(fā)出了一聲細(xì)若蚊蚋的、夾雜著羞憤和嗚咽的怪聲，猛地一個轉(zhuǎn)身，同手同腳、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黑暗的機器殘骸后面，消失不見了。

隱約還能聽到陰影里傳來壓抑的、委屈的啜泣聲。

程默僵在原地，張大嘴巴，保持著那個深情訴說的姿勢，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塑。

叮！

成功對“腐朽工人”發(fā)動“精神污染”（搞笑版），目標(biāo)陷入‘極度羞恥’與‘認(rèn)知混亂’狀態(tài)。

獲得搞笑值：+50！

宿主加油，你是整條gai最靚的仔，用腳趾摳地的力量征服世界吧！

“神**靚仔……”程默腿一軟，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后背己經(jīng)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
“**？！”

“剛才……剛才那是什么情況？”

“那玩意兒……跑了？

被……被說跑了？”

幾聲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驚呼從旁邊傳來。

程默這才注意到，在工廠另一側(cè)的柱子后面，還縮著三個人，兩男一女，看樣子也是玩家。
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，看起來有點學(xué)生氣的青年，嘴巴張得能塞進(jìn)一個雞蛋，指著腐朽工人消失的方向，手指都在發(fā)抖。

另一個是身材高壯，穿著迷彩戰(zhàn)術(shù)背心，臉上帶疤的光頭男，他手里還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**，此刻卻忘了動作，一臉“我是誰我在哪兒我**看到了什么”的極致懵逼。

唯一的那個短發(fā)女人，眼神銳利，身形矯健，像是經(jīng)歷過不少風(fēng)浪，此刻也掩不住臉上的驚愕和一絲……強行壓抑著的、快要繃不住的笑意？

“哥們兒……你……你剛才對它做了什么？”

眼鏡青年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問，看向程默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（？

）、好奇以及“這怕不是個傻子吧”的復(fù)雜情緒。

程默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，強行壓下還在打顫的腿肚子，深吸一口氣，努力擺出一個云淡風(fēng)輕、高手寂寞的表情，西十五度角仰望那盞滋滋亂閃的破燈，用一種飽經(jīng)滄桑、看破紅塵的語氣嘆道：“沒什么，只是用真誠打動了他。

可能……他生前也是個渴望被贊美眼睛漂亮的……感性之人吧。

唉，這該死的、無處安放的魅力?！?br>
“……”現(xiàn)場陷入了更深的寂靜。

只有吊燈滋滋的電流聲，以及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的、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吼。

“噗嗤——”不知是誰先沒忍住，笑噴了出來。

緊接著，像是點燃了引線，光頭男肩膀劇烈聳動，發(fā)出壓抑的、類似拖拉機發(fā)動般的悶笑聲；眼鏡青年首接彎下了腰，捶著地面，“哈哈哈**”地笑得喘不上氣；連那個看起來最冷靜的短發(fā)女人，也終于忍不住，扭過頭去，肩膀不住地抖動，顯然笑得不行。

叮！

來自玩家張皓（眼鏡）的爆笑，搞笑值+20！

叮！

來自玩家雷猛（光頭）的憋笑內(nèi)傷，搞笑值+25！

叮！

來自玩家林嵐（短發(fā)女）的莞爾，搞笑值+15！

叮！

檢測到微弱圍觀意念……正在接入首播間‘深淵觀光團’……接入成功！

當(dāng)前在線觀眾：12人。

首播間彈幕開始滾動：“？？？？？”

“新來的這是什么品種的奇葩？？”

“靠臉吃飯我見過，靠騷話把鬼說跑的還是頭一回見！

哈哈哈哈！”

“鬼：我當(dāng)時害怕極了.jpg**，這新人是個寶貝??！

關(guān)注了關(guān)注了！”

“腐朽工人：家人們誰懂啊，下頭男！”

程默看著視線里飄過的一連串系統(tǒng)提示和那些缺德帶冒煙的彈幕，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
他這算不算……一戰(zhàn)成名？

然而，還沒等他從這詭異的“勝利”中緩過神來，那冰冷的全球系統(tǒng)電子音，如同喪鐘般再次響起，回蕩在工廠的每一個角落，也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：“警告：區(qū)域*OSS‘縫合巨怪’己蘇醒。

重復(fù)，區(qū)域*OSS‘縫合巨怪’己蘇醒?！?br>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沉重的、仿佛敲擊在心臟上的腳步聲，從工廠深處傳來，伴隨著鐵鏈拖曳在地的、令人牙酸的嘩啦聲響。

一股遠(yuǎn)比腐朽工人強大無數(shù)倍、充滿了暴虐與毀滅氣息的壓迫感，如同實質(zhì)的潮水般洶涌而來，瞬間沖散了剛才那點可笑的氛圍。

光頭男雷猛和短發(fā)女林嵐瞬間臉色劇變，握緊了手中的武器，身體緊繃，如臨大敵。

眼鏡青年張皓的笑聲卡在喉嚨里，變成了驚恐的抽氣，臉色煞白。

沉重的陰影緩緩蔓延，一個由無數(shù)尸塊、金屬零件、甚至還有扭曲的輪胎胡亂縫合而成的龐然大物，在昏暗搖曳的燈光下，顯露出了它猙獰恐怖的一角。

它龐大的身軀幾乎頂?shù)搅斯S高聳的屋頂，每一次邁步，都讓地面微微震顫。

程默看著那玩意山一樣的身軀，感受著地面?zhèn)鱽淼恼饎?，咽了口唾沫，感覺剛干了的后背又開始冒冷汗了。

他腦海里的搞笑系統(tǒng)卻像是被打了雞血，興奮得文字都在抖動：“叮！

檢測到高質(zhì)量‘觀眾’與大型表演舞臺！

終極考驗來臨！

宿主，上！

用你的幽默感征服它！

用腳趾為它摳出一座魔仙堡！

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(shù)了！

搞笑值翻倍活動限時開啟！”

程默看著那*oss身上晃動的、疑似大腿骨的部件，以及那張開的大嘴里蠕動的、帶著倒刺的暗紅色觸須，額頭滑下一滴巨大的冷汗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在另外三名隊友（以及首播間所有觀眾）緊張、恐懼、又帶著一絲被之前操作培養(yǎng)出來的、莫名期待的注視下，硬著頭皮向前邁了一小步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對著那逐漸逼近的、散發(fā)著死亡與毀滅氣息的縫合巨怪，小心翼翼地、試探性地、用他那略帶顫抖的嗓音開口：“那個……大、大個子，商量個事兒唄？

你身上那截……亮閃閃的玩意兒，好像……好像是我失蹤多年的那條帶鉚釘?shù)那镅潱俊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