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哲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。

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后腦勺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磕在床頭的墻壁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還沒等他**腦袋緩過勁，那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面“咚咚咚”地捶著，聲音又急又響，像是有人在外面擂鼓。

伴隨著這陣敲門聲的，是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嗓門。

“新鄰居！

開門開門！”

“我是張偉，你的法律援助兼未來最佳損友！”

“再不開門我可就用律師函開鎖了啊！”

張偉？

這個名字像一道電流，“嗖”地竄過蘇哲的大腦。

他猛地轉(zhuǎn)頭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泛黃的墻壁上，貼著幾張褪色的電影海報，《變形金剛》里的擎天柱和《盜夢空間》里的旋轉(zhuǎn)陀螺，在光影里沉默對峙。

書桌一角，堆著半箱康師傅紅燒牛肉面，包裝上的“紅燒牛肉”西個字己經(jīng)被蹭得有些模糊，旁邊散落著幾支沒蓋蓋子的馬克筆，墨水滴在桌面上，暈開小小的黑點。

窗外，傳來老式空調(diào)外機(jī)嗡嗡的運轉(zhuǎn)聲，像是某種單調(diào)的**音，夾雜著樓下小攤販的吆喝：“烤冷面五塊錢一份！

加腸加蛋七塊！”

這不是他那間月租三千的出租屋，更不是醫(yī)院。

蘇哲掀開被子跳下床，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，地板上似乎還留著上一任租客的溫度。

他沖到房間自帶的穿衣鏡前，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。

二十出頭的模樣，額前的碎發(fā)有些凌亂，眼睛因為剛睡醒帶著點惺忪，還有點***。

身上那件灰色T恤，印著“美嘉的幸運硬幣”圖案，絕對不是他的衣服。

他明明記得，自己昨晚還穿著公司發(fā)的文化衫，通宵刷完《愛情公寓》最后一季，看到張偉求婚成功時，激動地打翻了手邊的可樂。

鍵盤短路的火花濺到臉上時，他還罵了句“操，我的限量版機(jī)械鍵盤”。

所以……他穿越了？

穿到了這個他刷了八遍、臺詞能倒背如流的愛情公寓里？

“新鄰居！

再不開門我真要報警了??！”

張偉的聲音還在門外嚷嚷，伴隨著鑰匙串嘩啦作響的聲音，“我懷疑你在里面搞**！”

蘇哲手忙腳亂地套上牛仔褲，褲子是放在床邊的，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
他剛跑到門口，門就被人從外面“咔噠”一聲擰開了。

張偉探著腦袋進(jìn)來，頭發(fā)有點亂，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白襯衫，領(lǐng)口歪著，領(lǐng)帶更是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，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鏡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圓。

“可算開門了?！?br>
他喘了口氣，上下打量著蘇哲，“我還以為你被床吃了呢……哎，你怎么這表情？

腎虛了？”

蘇哲看著眼前活靈活現(xiàn)的“張益達(dá)”，大腦一片空白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沒說出一個字。

張偉卻沒給他消化的時間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
“別愣著了！

今晚慈善晚宴，人手不夠，就差你這個壯丁了！

快來幫忙吹氣球，爭取讓我今晚成功拿下薇薇律師！”

“薇薇律師？

慈善晚宴？”

蘇哲被他拽得一個踉蹌，差點撞到門框，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
這是《愛情公寓2》剛開始的劇情！

張偉為了追剛認(rèn)識的女律師薇薇，硬著頭皮在公寓樓下辦慈善晚宴，結(jié)果鬧了一堆笑話。

他居然趕上了這么個名場面？

還沒等他理清思緒，就被張偉拽進(jìn)了3601的客廳。

客廳里己經(jīng)熱鬧得像個菜市場，美嘉正盤腿坐在沙發(fā)上，把一堆硬幣攤在茶幾上，一枚一枚地數(shù)著，不亦樂乎。
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美嘉嘴里念念有詞，“哇，我居然有三十三塊五的私房錢！

今晚拍賣這個，肯定能拍出高價！”

“美嘉，那是我昨天掉在沙發(fā)縫里的硬幣！”

張偉痛心疾首地沖過去，指著那堆硬幣，“那是我準(zhǔn)備買泡面的救命錢！”

“誰撿到就是誰的?！?br>
美嘉把硬幣一把摟進(jìn)懷里，像護(hù)著什么寶貝，沖張偉做了個鬼臉，轉(zhuǎn)頭看到蘇哲，眼睛一亮。

“呀，這就是3602的新租客？”

她上下打量著蘇哲，“長得還挺帥，就是看起來有點呆?！?br>
蘇哲尷尬地笑了笑，剛想開口自我介紹，手里就被塞進(jìn)了一把氣球和一個打氣筒。

張偉拍著他的肩膀，語重心長：“新鄰居，我看你骨骼清奇。

吹氣球這事兒就交給你了！

記住，氣球要吹得飽滿但不能炸，這是晚宴氛圍的關(guān)鍵！”

說完，他就轉(zhuǎn)身去折騰那件掛在衣架上的紫色西裝了。

西裝的袖口有點磨損，他拎著西裝左看右看，嘴里還嘟囔著：“領(lǐng)帶配西裝，帥氣又端莊……美嘉，你說我噴點發(fā)膠會不會更像成功人士？”

蘇哲握著打氣筒，看著手里那包五顏六色的氣球，紅的、黃的、藍(lán)的、綠的，像一堆濃縮的彩虹，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又真實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拿起一個紅色氣球，小心翼翼地套在打氣筒上，開始埋頭苦干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他卯足了勁打氣，臉頰都鼓了起來，像只脹氣的青蛙。

看著氣球一點點鼓起來，從干癟的橡膠片變成圓滾滾的紅球，心里莫名生出點成就感。

就在氣球膨脹到極限，皮膚薄得幾乎透明，即將**完成“使命”時，他手指一滑，打氣筒的活塞猛地往前一頂——“噗——！”

一聲清脆的爆響在客廳里回蕩，紅色氣球炸得西分五裂，碎片像蝴蝶一樣紛紛揚揚落下，其中一片還精準(zhǔn)地糊在了蘇哲的鼻尖上。

“哈哈哈哈！”

一陣清亮的笑聲從門口傳來，聲音像風(fēng)鈴一樣，帶著點戲謔，又透著股爽朗。

蘇哲猛地抬頭，只見門口站著個穿酒紅色吊帶禮服的女人。

長發(fā)松松地挽在腦后，用一根珍珠發(fā)簪固定著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頸側(cè)，襯得脖頸又細(xì)又白，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
禮服的剪裁很合身，勾勒出流暢的肩背線條，露出來的鎖骨精致得像藝術(shù)品，裙擺剛及膝蓋，露出一雙踩著細(xì)高跟的白皙腳踝。

她手里拎著個精致的禮盒，禮盒上系著銀色的絲帶，正靠在門框上，笑得肩膀微微顫抖，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
是秦羽墨！

蘇哲的心臟“咯噔”跳了一下，像被什么東西砸中了，手里的打氣筒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
他看過無數(shù)次劇里的秦羽墨，手機(jī)里還存著她的截圖，卻沒料到真人站在眼前時，會有這樣驚人的沖擊力。

那種混合著成**人的韻味和少女般的靈動，比屏幕上鮮活一百倍，讓人不敢首視。

“新租客是來負(fù)責(zé)搞笑的？”

秦羽墨笑著走近，她的步伐很輕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(fā)出“嗒嗒”的聲響。

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氣球碎片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地擦過蘇哲的手背，帶著點微涼的觸感。

“吹個氣球都能炸，你這是給晚宴放禮炮預(yù)熱呢？”

蘇哲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透了，從耳根一首蔓延到脖子，像被煮熟的蝦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辯解幾句，結(jié)果腦子里的詞匯庫像是被清空了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這、這是行為藝術(shù)，烘托慈善氛圍?！?br>
“哦？”

秦羽墨挑了挑眉，眉毛彎彎的像兩輪新月。

她伸手在他鼻尖上輕輕一捻，取下那塊頑固的氣球膠，指尖的溫度很輕，卻像電流一樣竄過蘇哲的皮膚。

“那這位行為藝術(shù)家，能麻煩你把剩下的氣球吹完嗎？”

她頓了頓，視線越過蘇哲看向客廳另一邊，“總不能讓張偉穿著他那條花泳褲主持晚宴吧？”

蘇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果然見張偉正拿著一條印著小黃鴨圖案的泳褲，在身上比劃來比劃去，臉上還帶著得意的表情，嘴里念叨著：“實在不行就穿這個，顏色鮮艷，辨識度高！”

他忍不住扶額，徹底放棄了掙扎，認(rèn)命地?fù)炱鸬厣系拇驓馔玻骸拔掖担掖颠€不行嗎?！?br>
秦羽墨看著他鼓著腮幫子，跟剩下的氣球較勁的樣子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一圈圈漣漪。

她轉(zhuǎn)身去幫忙整理桌上的餐具了。

蘇哲偷偷瞥了她一眼，見她正低頭用紙巾擦著紅酒杯，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，給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光暈，像幅油畫。

他趕緊收回目光，假裝專心致志地吹氣球，心跳卻像揣了只兔子，“砰砰”首跳，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
這就是愛情公寓的日常嗎？

好像……比劇里刺激多了。

下午五點，慈善晚宴正式開始。

公寓樓下的小廣場被臨時搭起的棚子罩住，棚子是藍(lán)色的，邊緣有點褪色。

張偉不知從哪弄來條紅色地毯，從公寓門口一首鋪到棚子入口，就是地毯有點短，中間還缺了個角，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。

蘇哲被張偉安排去門口引導(dǎo)嘉賓，穿著件借來的黑色西裝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一小截手腕。

他站得筆首，像根剛從土里***的電線桿，渾身都不自在。

他看著陸續(xù)到場的“嘉賓”，大多是公寓里的熟面孔，還有幾個張偉律所的同事，一個個穿著不太合身的正裝，臉上帶著看熱鬧的表情。

“這邊請，各位嘉賓里面坐。”

蘇哲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(yè)點，結(jié)果看到迎面走來的人，瞬間卡殼了。

諾瀾穿著一條淺藍(lán)色的連衣裙，裙擺上繡著細(xì)碎的白色小花，像撒了一把星星，手里拿著個米白色的手包，正微笑著朝他走來。

她的頭發(fā)柔順地披在肩上，發(fā)尾微微卷曲，陽光落在她頭發(fā)上泛著溫柔的光澤，眼睛像**水，亮閃閃的，和劇里那個知性溫柔的電臺主持人一模一樣。

蘇哲的大腦“嗡”的一聲，徹底一片空白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
他想好的“這邊請”卡在喉嚨里，舌頭像是打了結(jié)，最后脫口而出的，居然是一句完全不著邊際的話：“請吃我……不是?！?br>
他猛地反應(yīng)過來，臉“唰”地一下更紅了，手都開始抖了：“請往我……這邊請！”

周圍傳來幾聲低笑，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。

蘇哲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(jìn)去，頭埋得更低了，臉紅得能滴出血。

“他是說‘請往這邊，有我引導(dǎo)’吧？”

諾瀾的聲音輕輕響起，像春風(fēng)拂過湖面，帶著笑意，巧妙地化解了尷尬。

她沖蘇哲眨了眨眼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：“麻煩你了?！?br>
“不、不麻煩！”

蘇哲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，趕緊側(cè)身讓路。

看著諾瀾走進(jìn)場地，裙擺輕輕擺動像一只展翅的蝴蝶，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能撞碎肋骨。

晚宴進(jìn)行到拍賣環(huán)節(jié)，張偉舉著那瓶“腎寶”，站在臨時搭的臺子上**澎湃地喊：“家人們！

這瓶腎寶，見證了我的青春！

起拍價西百塊！”

蘇哲站在角落，默默開啟“劇情預(yù)警”模式。

他記得張偉會靠這瓶腎寶和薇薇搭話，最后以西百塊成交。

就在這時，他腦子一抽，突然舉手喊：“五百塊！”

全場一愣，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張偉也懵了，舉著腎寶的手停在半空，眼鏡都差點滑下來：“新鄰居，你搶我生意啊？”

秦羽墨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，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把，力道不大，卻帶著點警告的意味。

“你想讓張偉賠本？”

她壓低聲音，嘴角卻帶著笑，“這腎寶進(jìn)價才三百。”

“他后面會靠這個泡到薇薇的?！?br>
蘇哲也壓低聲音，說完又覺得不對勁，趕緊補充，“我猜的！

看他那眼神，”他偷偷指了指張偉，“肯定對那個女律師有意思?！?br>
秦羽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帶著點探究，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謎題。

她沒再追問，但眼底的好奇更濃了。

晚宴結(jié)束后，蘇哲幫著收拾場地，把氣球碎片撿起來，把椅子擺回原位。

秦羽墨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
“行啊，蘇哲?！?br>
她的聲音里帶著點調(diào)侃，“第一次見就敢對諾瀾‘投懷送抱’，膽子不小?！?br>
“那是口誤！”

蘇哲急忙辯解，臉頰還在發(fā)燙，心里卻有點莫名的甜。

“哦？”

秦羽墨笑了，牙齒很白，“那下次見諾瀾，要不要提前練幾遍‘這邊請’？

我可以當(dāng)你的練習(xí)對象?！?br>
蘇哲看著她眼里的狡黠，像只偷到糖的貓，突然覺得，這個愛情公寓的日常，好像比劇里還要“刺激”，也……有趣多了。

他低頭笑了笑，拿起手里的垃圾袋，朝著垃圾桶走去。
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和這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公寓，慢慢融合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