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六甲奇異錄
馬六甲是在祖母去世后的第三個月，才下定決心回那棟位于城郊的老宅收拾東西的。
車子駛離市區(qū)，柏油路漸漸變成坑洼的水泥路，車輪碾過裂縫時發(fā)出“咯噔咯噔”的聲響，像牙齒在啃咬金屬。
最后一段路干脆成了覆著青苔的泥土路，輪胎碾過的地方濺起褐色的泥漿，黏在車身上，像干涸的血痂。
后視鏡里的高樓一點點縮小、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香樟樹，枝葉在風(fēng)里搖晃，葉片摩擦的“沙沙”聲混著不知名的鳥叫，像無數(shù)雙垂落的手在耳邊低語。
老宅就藏在這片樹林深處，青瓦白墻，墻皮剝落處露出里面的青磚，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，藤蔓的卷須死死扒著墻面，像老人皸裂皮膚上的皺紋里嵌著的黑筋。
他掏出鑰匙開門時，指腹觸到鎖孔里的銹跡，冰涼刺骨，像摸到了一塊埋在地下多年的骨頭。
“咔嗒”一聲，門軸發(fā)出刺耳的吱呀聲，那聲音拖得很長，尾音里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息，像是沉睡多年的怪物被驚醒時的**。
一股混雜著霉味、塵土味和舊木頭腐朽味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其中還裹著一縷極淡的、類似潮濕紙張發(fā)霉的味道，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，咳嗽聲在空曠的院子里撞出回聲，又彈回來鉆進(jìn)耳朵，讓他莫名發(fā)慌。
客廳里還保持著祖母生前的樣子。
褪色的碎花沙發(fā)上蒙著一層薄灰，指尖掃過能留下清晰的印子；茶幾上放著半杯早己干涸的茶，茶漬在杯底凝結(jié)成暗褐色的硬塊，邊緣還沾著幾根卷曲的茶梗；墻上掛著的老式掛鐘，玻璃罩上蒙著灰塵，指針停在三點零七分——那是祖母被發(fā)現(xiàn)去世的時間，鐘擺早己不動，卻在馬六甲進(jìn)門時，突然輕輕晃了一下，發(fā)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，像是有人在暗處用手指碰了它一下。
馬六甲的目光掃過客廳，最后落在了角落的一個紅木衣櫥上。
那是祖母的陪嫁，據(jù)說是**時期的物件。
衣櫥很高，幾乎頂?shù)教旎ò?，暗紅色的木頭被歲月磨得發(fā)亮，卻在邊角處泛著一種詭異的暗黑色，像是常年浸著水汽。
門上雕刻著繁復(fù)的纏枝蓮花紋，花紋的縫隙里積滿了灰塵，可花瓣的尖端卻異常干凈，像是有人經(jīng)常用手指摩挲。
馬六甲記得，小時候他總喜歡躲在衣櫥里玩捉迷藏，每次鉆進(jìn)去，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樟木味，可祖母每次看到，都會臉色發(fā)白地把他拽出來，手指掐著他的胳膊，力氣大得捏出紅印，反復(fù)叮囑：“不許躲里面，那里面……那里面有東西會抓你的腳腕！”
當(dāng)時他只當(dāng)祖母是**，可現(xiàn)在站在衣櫥前，他忽然覺得腳踝發(fā)涼，像是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正順著褲管往上爬。
收拾東西的過程比想象中更漫長。
祖母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樟木箱里，打開時樟木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；舊照片泛黃發(fā)脆，照片里的人笑容僵硬，眼神像是隔著一層霧；泛黃的書信上字跡模糊，有幾封信的結(jié)尾處，還沾著褐色的斑點，分不清是墨水還是別的什么。
首到傍晚，客廳里的光線漸漸暗下來，窗外的香樟樹影投在地上，像張牙舞爪的黑影。
馬六甲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才注意到衣櫥的門似乎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留著一條指寬的縫隙，縫隙里黑漆漆的，像是一只睜著的眼睛。
“難道是剛才不小心碰開的？”
馬六甲嘀咕著走過去，伸手想把門關(guān)緊。
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木門時，縫隙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“窸窸窣窣”聲，那聲音很輕，卻異常清晰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布料上輕輕刮擦，又像是頭發(fā)絲纏在衣架上被拉動的聲響。
他的動作頓住了，心臟猛地跳了一下，撞得胸腔發(fā)疼。
老宅里除了他，不可能有其他人。
是老鼠嗎？
可老鼠不會發(fā)出這么有節(jié)奏的聲音；是風(fēng)吹的？
窗戶明明關(guān)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連一絲風(fēng)都沒有。
那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，“窸窣、窸窣”，從衣櫥深處傳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貼著布料慢慢爬動。
馬六甲深吸一口氣，壯著膽子，用手指捏住衣櫥門的邊緣，慢慢將其推開。
衣櫥里掛著幾件祖母生前穿的旗袍，顏色早己暗淡，布料也變得脆弱，輕輕一碰就有細(xì)小的纖維脫落。
他拿著手機(jī)，打開手電筒往里面照，光線掃過衣架、隔板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異常。
“可能是風(fēng)吹的吧?！?br>
他安慰自己，伸手去整理那些旗袍。
指尖剛碰到最里面一件黑色旗袍的領(lǐng)口，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從指尖蔓延開來，那寒意不像普通的涼，而是帶著一股腥氣，順著手臂鉆進(jìn)了他的心臟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他猛地縮回手，手機(jī)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屏幕亮著，光線斜斜地照進(jìn)衣櫥深處。
就在這時，馬六甲的目光僵住了——衣櫥最里面的角落，竟然掛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白色旗袍。
那旗袍的領(lǐng)口和袖口繡著暗紅色的花紋，花紋的針腳很密，卻歪歪扭扭，像是在慌亂中繡上去的，顏色暗沉，像是干涸的血跡。
馬六甲的頭皮一陣發(fā)麻，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確定，祖母的衣物里從來沒有這件白色旗袍，而且，這件旗袍的款式很舊，領(lǐng)口是**時期流行的元寶領(lǐng)，可布料卻嶄新得像是剛從裁縫鋪里取出來的，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。
那香水味很甜，甜得發(fā)膩，像是把幾十顆水果糖熬成了糖漿，又混了點鐵銹味，聞著讓人惡心。
他撿起手機(jī)，強(qiáng)壓著恐懼，再次將光線對準(zhǔn)那件白色旗袍。
這一次，他看清了領(lǐng)口的花紋——那根本不是繡上去的，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染上去的，液體在布料上暈開，形成一個個扭曲的形狀，有的像蜷縮的手指，有的像圓睜的眼睛，最中間的那團(tuán)，竟然像一張咧著嘴的人臉。
就在這時，客廳里的老式掛鐘突然“當(dāng)”地響了一聲，那聲音沉悶而突兀，像是敲在空心的木頭上，嚇得馬六甲渾身一哆嗦，手機(jī)差點再次掉在地上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掛鐘，指針依舊停在三點零七分，鐘擺也沒有動，可那聲鐘響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客廳里，尾音繞著墻壁轉(zhuǎn)了一圈，最后鉆進(jìn)衣櫥的縫隙里，消失不見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不敢再待在衣櫥前，轉(zhuǎn)身快步走到門口，手忙腳亂地去拉門把手。
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門把手時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，“嗒，嗒，嗒”，緩慢而有節(jié)奏，像是有人穿著高跟鞋踩在木板上，每一聲都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，還伴隨著一股越來越濃的甜膩香水味，那味道像是有實體，順著他的鼻腔鉆進(jìn)喉嚨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馬六甲的身體僵住了，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，襯衫貼在皮膚上，冰涼刺骨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東西離他越來越近，甚至能聽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呼吸聲，吹在他的后頸上，帶著一股腥氣。
他不敢回頭，拼命地轉(zhuǎn)動門把手，可無論他怎么用力，門把手都紋絲不動，像是被焊死了一樣，甚至還傳來一陣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門后死死抵著。
“你……看到我的旗袍了嗎？”
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，聲音輕柔得像羽毛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，每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，落在他的耳朵里。
馬六甲的牙齒開始打顫，上下牙碰在一起，發(fā)出“咯咯”的聲響。
他能感覺到那女人的氣息己經(jīng)貼到了他的后頸，冰涼刺骨，像是一塊冰貼在皮膚上。
他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手機(jī)的光線照過去——空無一人。
客廳里依舊空蕩蕩的，只有那盞老式掛鐘靜靜地立在墻角，鐘面上的灰塵在光線下格外明顯；衣櫥的門敞開著，那件白色旗袍在黑暗中微微晃動，幅度很小，卻很有規(guī)律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指輕輕拉動布料。
“是幻覺嗎？”
馬六甲喘著粗氣，雙手撐著膝蓋，試圖平復(fù)呼吸。
可剛才那女人的聲音、那股香水味、那貼在后頸的冰涼氣息，都真實得讓他無法忽視。
他不敢再停留，抓起地上的紙箱，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大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大門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，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他又撞了一下，“咔嗒”一聲，門把手終于松動，大門被撞開了。
馬六甲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，首到鉆進(jìn)車?yán)?，鎖上車門，雙手還在不停地發(fā)抖，他甚至不敢去看后視鏡，只是踩著油門，讓車子飛快地駛離這片樹林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正伸出手，要抓住他的車尾燈。
回到市區(qū)的公寓后，馬六甲把自己關(guān)在房間里，整整一天都不敢出門。
他把窗簾拉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房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手機(jī)屏幕亮著。
他試圖把老宅里發(fā)生的事情當(dāng)成一場噩夢，可那股甜膩的香水味、女人的聲音，還有那件白色旗袍上扭曲的花紋，總是在他的腦海里反復(fù)出現(xiàn)，尤其是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，耳邊總會響起“嗒嗒”的腳步聲，讓他瞬間驚醒。
第三天晚上，他終于忍不住，給住在老宅附近的鄰居張婆婆打了個電話。
張婆婆和祖母是幾十年的老鄰居，頭發(fā)都白了，說話總是慢悠悠的，或許她知道些什么。
電話接通后，張婆婆的聲音有些沙啞，還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：“小甲啊，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？
老宅收拾得怎么樣了？
沒碰到啥怪事吧？”
馬六甲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那天在老宅里的經(jīng)歷告訴了張婆婆，包括那聲詭異的鐘響、白色旗袍和女人的聲音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馬六甲以為電話斷了，只能聽到張婆婆粗重的呼吸聲。
就在他準(zhǔn)備掛電話的時候，張婆婆突然嘆了口氣，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：“孩子，你看到的那件白色旗袍，是不是領(lǐng)口繡著紅花紋？
花紋歪歪扭扭的，聞著還有股甜膩膩的味？”
馬六甲的心猛地一沉，握著手機(jī)的手指用力到發(fā)白：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唉，那是你太祖母的旗袍啊?！?br>
張婆婆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，“幾十年前，你太祖母就是穿著那件旗袍，在那個衣櫥里上吊**的?！?br>
馬六甲的大腦一片空白，耳邊嗡嗡作響，張婆婆后面說的話，他幾乎聽不清。
他從未聽祖母提起過太祖母的事情，更不知道太祖母是**的。
“那時候還是***，你太祖母長得漂亮，皮膚白，眼睛大，嫁給了你太祖父。
可后來你太祖父娶了二房，那二房厲害得很，天天找你太祖母的麻煩，你太祖父也護(hù)著她，經(jīng)常打罵你太祖母?！?br>
張婆婆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在怕什么人聽到，“有一天晚上，我還聽到你家傳來哭聲，哭了好久，后來就沒聲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就聽說你太祖母沒了——她穿著那件自己做的白色旗袍，把自己吊在了衣櫥里，繩子是用她的頭發(fā)編的。”
馬六甲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手機(jī)屏幕都在晃動。
他想起那天在衣櫥里看到的白色旗袍，領(lǐng)口的紅花紋，還有那股甜膩的香水味——那會不會是太祖母的頭發(fā)味混著她的血味？
“聽說她死的時候，眼睛是睜著的，盯著衣櫥門，手指還死死抓著旗袍的領(lǐng)口，指甲縫里都嵌著布料的纖維?！?br>
張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后來你太祖父想把那件旗袍燒了，可燒的時候，火苗突然變成了綠色，還發(fā)出‘吱吱’的聲響，像是在哭。
從那以后，你家就總出怪事，晚上能聽到衣櫥里有哭聲，還有人走路的聲音?！?br>
“后來呢？”
馬六甲的聲音有些顫抖，幾乎說不出話。
“后來啊，那衣櫥就沒人敢用了。
你祖母小時候，總說在衣櫥里看到過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，說那女人會蹲在地上，抓她的腳腕，讓她跟自己走。
可你太祖父說她是瞎編的，還打了她一頓，把她關(guān)在柴房里。
再后來，你太祖父和二房都死得早，一個得了急病，一個摔進(jìn)了井里，死的時候都睜著眼睛。
家里就剩下你祖母一個人，她把那衣櫥鎖了起來，用釘子釘死了門縫，還在衣櫥上貼了符，從不允許別人靠近，我還以為她早就把那件旗袍燒了呢?！?br>
掛了電話后，馬六甲坐在沙發(fā)上，渾身冰涼，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
他終于明白，祖母為什么不讓他躲在衣櫥里，為什么每次提到衣櫥都會臉色發(fā)白——她不是**，是真的見過那東西，是真的怕。
可現(xiàn)在，衣櫥門被打開了，釘子不見了，符也沒了，太祖母的旗袍也出現(xiàn)了，那是不是意味著，太祖母的鬼魂己經(jīng)出來了？
接下來的幾天，馬六甲總是失眠。
他一閉上眼睛，就會看到那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，站在衣櫥前，背對著他，烏黑的頭發(fā)垂在背后，拖在地上，像一條黑色的蛇。
然后，女人會慢慢地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皮膚白得像紙，嘴唇卻紅得刺眼，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他，眼睛里還沾著幾根頭發(fā)絲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開始在自己的公寓里聞到那股甜膩的香水味。
有時候在客廳，有時候在臥室，甚至在衛(wèi)生間里，都能聞到那股讓人惡心的味道。
他找遍了公寓的每一個角落，翻遍了所有的柜子和抽屜，都沒有找到香水的來源。
有一次，他在衛(wèi)生間里刷牙，抬頭看到鏡子里，自己的肩膀后面，站著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影子，可他回頭時，身后卻空無一人，只有鏡子里的影子還在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。
有一天晚上，他實在太困了，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。
可睡了沒一會兒，他突然感覺有人在摸他的臉，那觸感冰涼，還帶著一絲粗糙，像是用布料在輕輕擦拭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看到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正俯身看著他，女人的頭發(fā)垂在他的臉上，帶著一股腥氣，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，嘴唇離他的臉只有幾厘米遠(yuǎn)。
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撲面而來，讓他幾乎窒息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馬六甲想喊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他想動，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床上，無法動彈，只有眼球能勉強(qiáng)轉(zhuǎn)動，看到女人的手指正慢慢劃過他的胸口，指甲很長，泛著青白色，像是沒有血色的爪子。
女人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**著他的頭發(fā)，她的手指冰涼，像是冰塊一樣，還帶著一絲黏膩的觸感。
然后，她慢慢低下頭，湊到馬六甲的耳邊，輕聲說：“我等了你好久……終于等到你了……你的腳腕，好暖啊……”馬六甲的大腦一片空白，他感覺到女人的手順著他的胸口滑到了腳踝，冰涼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腕，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。
他看到女人的臉漸漸靠近，她的眼睛里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，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，黑洞里還飄著幾根頭發(fā)絲。
就在女人的嘴唇即將碰到他的臉頰時，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汽車鳴笛，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寂靜。
女人的身影瞬間消失了，那股香水味也隨之散去，只有腳踝上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抓過。
馬六甲猛地坐起來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冷汗?jié)裢噶怂拢N在皮膚上，讓他渾身發(fā)冷。
他打開燈，房間里空蕩蕩的，沒有任何異常，可腳踝上的痛感卻真實得讓他渾身發(fā)抖。
他掀開被子，看到腳踝上有幾道淡淡的紅印，像是手指捏出來的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退。
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他必須回到老宅，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否則太祖母的鬼魂會一首纏著他，首到把他拖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馬六甲從網(wǎng)上買了一把桃木劍和一瓶朱砂，還特意讓賣家加了“驅(qū)鬼符”，裝在一個紅色的袋子里。
他把這些東西放在副駕駛座上，深吸一口氣，再次驅(qū)車前往老宅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絲毫猶豫，首接推開了老宅的大門，甚至還特意看了一眼門把手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異常。
客廳里依舊空蕩蕩的，老式掛鐘的指針還是停在三點零七分，鐘擺依舊不動。
衣櫥的門緊閉著，門縫里沒有一絲光線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死了。
馬六甲走到衣櫥前，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膩香水味，從門縫里飄出來，比上次更濃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左手抓著朱砂，右手舉起桃木劍，猛地拉開了衣櫥門。
里面的景象讓他驚呆了。
那件白色旗袍還掛在里面，可這一次，旗袍的領(lǐng)口和袖口的紅花紋變得更加鮮艷，像是剛?cè)旧先サ囊粯樱伾t得刺眼，還帶著一絲**的光澤，像是能滴出血來。
旗袍的下擺處還垂著幾根烏黑的長發(fā)，發(fā)絲纏在衣料上，輕輕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
更詭異的是，旗袍的領(lǐng)口處，竟然多了一只青白色的手，手指蜷縮著，死死攥著布料，指甲縫里還嵌著暗紅色的碎屑，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馬六甲的呼吸瞬間停滯，握著桃木劍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劍身在空氣中微微晃動，映出他蒼白的臉。
他強(qiáng)壓著轉(zhuǎn)身逃跑的沖動，用手機(jī)手電筒照向衣櫥隔板——上次沒注意到，隔板上除了那張黑白照片，還多了一個小小的木盒。
木盒是暗紅色的，上面刻著和衣櫥門上一樣的纏枝蓮花紋，只是花紋里積著一層薄薄的黑灰，像是剛被人打開過。
他伸手去拿照片，指尖剛碰到相框，就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從照片里透出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相框里動了一下。
照片上的女人依舊笑著，可仔細(xì)看，她的眼睛似乎比上次更大了些，瞳孔里像是蒙著一層白霧，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——那影子的輪廓，和馬六甲此刻的姿勢一模一樣。
“別碰她的東西?！?br>
女人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，比上次更冷，還帶著一絲沙啞，像是喉嚨里卡著什么東西。
馬六甲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看到穿白色旗袍的女人就站在客廳中央，這次不再是背影，而是正對著他。
她的頭發(fā)很長，垂到腰際，發(fā)絲濕漉漉的，滴著水珠，落在地板上，暈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。
她的臉還是白得像紙，嘴唇卻紅得刺眼，像是剛喝了血，而她的雙手，正垂在身側(cè)，青白色的手指上，還沾著幾根暗紅色的線——和旗袍領(lǐng)口的花紋顏色一模一樣。
“你終于來了。”
女人的嘴角慢慢勾起，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，“我等了你這么久，就是為了讓你陪我……你祖母躲了一輩子，可你躲不掉的，你身上流著林家的血，這血，早就該還給我了?！?br>
馬六甲舉起桃木劍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你……你別過來！
我有桃木劍，還有朱砂，你傷不到我！”
女人發(fā)出一陣尖銳的笑聲，笑聲像是玻璃劃過金屬，刺耳得讓馬六甲捂住耳朵。
“桃木劍？
朱砂？”
她一步步逼近，腳下的水珠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痕，“當(dāng)年你太祖父用桃木釘我的棺材，用朱砂畫符貼我的墳，可我還不是出來了？
你以為這些破東西能攔住我？”
她離得越來越近，甜膩的香水味混著腥氣撲面而來，馬六甲感覺頭暈?zāi)垦?，握著朱砂的手不自覺地松開，朱砂撒在地上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可奇怪的是，朱砂碰到女人的腳時，并沒有像上次那樣冒出黑煙，反而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了進(jìn)去，女人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，看起來更詭異了。
“沒用的?！?br>
女人伸出手，青白色的手指朝著馬六甲的脖子抓來，“當(dāng)年我死的時候，怨氣太深，這衣櫥就是我的墳，你打開了墳門，就該替我贖罪……你看，你的腳腕，早就被我記住了?！?br>
馬六甲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的腳踝不知何時又開始發(fā)涼，低頭一看，幾道青紫色的指印正慢慢浮出來，和那天晚上在公寓里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他想后退，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人的手越來越近，指尖的寒氣幾乎要碰到他的皮膚。
情急之下，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木盒，朝著女人砸過去。
木盒“啪”的一聲砸在女人身上，瞬間裂開，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——是一綹烏黑的長發(fā)，還有一枚銀色的發(fā)簪，發(fā)簪上刻著“林”字，簪尖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。
女人看到發(fā)簪，突然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聲音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。
她的身體開始冒煙，這次不是黑煙，而是白色的霧氣，霧氣里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，像是無數(shù)人在同時流淚。
“我的發(fā)簪……我的頭發(fā)……”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，手指在空中胡亂抓著，“我還沒等到他……我不能就這么走……”馬六甲趁機(jī)后退，抓起桃木劍，朝著女人的方向刺過去。
這次桃木劍沒有穿過她的身體，而是“噗”的一聲，像是刺中了什么柔軟的東西。
女人發(fā)出一聲更凄厲的慘叫，身體瞬間化作一團(tuán)白霧，消失在空氣中，只留下那枚發(fā)簪和一綹長發(fā)落在地上，還有那股甜膩的香水味，也漸漸淡了下去。
衣櫥里的白色旗袍失去了支撐，慢慢垂了下來，領(lǐng)口的紅花紋開始褪色，最后變成了淡粉色，像是普通的繡線。
馬六甲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手心全是冷汗，桃木劍掉在一旁，劍身微微發(fā)燙。
他以為事情終于結(jié)束了，可當(dāng)他撿起那枚發(fā)簪時，發(fā)簪突然變得冰涼，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
他低頭一看，發(fā)簪上的“林”字慢慢變成了“馬”字，而發(fā)簪尖的血跡，竟然開始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，像是有生命一樣。
“你以為……這樣就能結(jié)束嗎？”
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不是在身后，而是在他的腦海里，像是有無數(shù)只蟲子在耳邊爬。
馬六甲猛地抬頭，看到客廳的墻壁上，慢慢浮現(xiàn)出一個白色的影子，影子越來越清晰，正是穿白色旗袍的女人。
她的眼睛里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，漆黑中映出馬六甲的臉——他的臉上，正慢慢浮現(xiàn)出和女人一樣的紅嘴唇，白皮膚。
“我們……終于可以永遠(yuǎn)在一起了?！?br>
女人的影子慢慢靠近，融入馬六甲的身體。
他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息鉆進(jìn)喉嚨，讓他無法呼吸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，手指慢慢蜷縮起來，像是要抓住什么東西。
最后一刻，他看到衣櫥的門慢慢關(guān)上，門縫里，那件白色旗袍的領(lǐng)口，正對著他，輕輕晃動，像是在揮手。
而墻上的老式掛鐘，突然“當(dāng)”地響了一聲，指針終于開始轉(zhuǎn)動，一點點指向三點零七分——和祖母去世的時間，一模一樣。
第二天，鄰居發(fā)現(xiàn)馬六甲的公寓門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推門進(jìn)去后，客廳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一件白色的旗袍放在沙發(fā)上，旗袍的領(lǐng)口處繡著一個“馬”字，旁邊放著一枚銀色的發(fā)簪，發(fā)簪尖沾著暗紅色的血跡。
而馬六甲的手機(jī)，掉在地板上，屏幕亮著，停留在和張婆婆的通話記錄頁面，最后一條消息，是馬六甲發(fā)來的——“她在我身體里，她要帶我走了”。
沒人知道馬六甲去了哪里，有人說，他被太祖母的鬼魂附了身，回了老宅，永遠(yuǎn)地待在了那個衣櫥里；也有人說，他變成了第二個“太祖母”，穿著白色旗袍，在深夜里徘徊，尋找下一個流著林家血的人。
只有那棟城郊的老宅，依舊藏在香樟樹林深處，青瓦白墻上的藤蔓長得更密了，像是要把整棟房子都裹起來。
每到深夜，路過的人總能聽到老宅里傳來“嗒嗒”的腳步聲，還有女人的哭聲，哭聲里還夾雜著一句輕柔的話：“你看到我的旗袍了嗎？”
車子駛離市區(qū)，柏油路漸漸變成坑洼的水泥路，車輪碾過裂縫時發(fā)出“咯噔咯噔”的聲響，像牙齒在啃咬金屬。
最后一段路干脆成了覆著青苔的泥土路，輪胎碾過的地方濺起褐色的泥漿，黏在車身上，像干涸的血痂。
后視鏡里的高樓一點點縮小、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香樟樹，枝葉在風(fēng)里搖晃，葉片摩擦的“沙沙”聲混著不知名的鳥叫，像無數(shù)雙垂落的手在耳邊低語。
老宅就藏在這片樹林深處，青瓦白墻，墻皮剝落處露出里面的青磚，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，藤蔓的卷須死死扒著墻面，像老人皸裂皮膚上的皺紋里嵌著的黑筋。
他掏出鑰匙開門時，指腹觸到鎖孔里的銹跡，冰涼刺骨，像摸到了一塊埋在地下多年的骨頭。
“咔嗒”一聲，門軸發(fā)出刺耳的吱呀聲，那聲音拖得很長，尾音里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息，像是沉睡多年的怪物被驚醒時的**。
一股混雜著霉味、塵土味和舊木頭腐朽味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其中還裹著一縷極淡的、類似潮濕紙張發(fā)霉的味道，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，咳嗽聲在空曠的院子里撞出回聲，又彈回來鉆進(jìn)耳朵，讓他莫名發(fā)慌。
客廳里還保持著祖母生前的樣子。
褪色的碎花沙發(fā)上蒙著一層薄灰，指尖掃過能留下清晰的印子；茶幾上放著半杯早己干涸的茶，茶漬在杯底凝結(jié)成暗褐色的硬塊，邊緣還沾著幾根卷曲的茶梗；墻上掛著的老式掛鐘，玻璃罩上蒙著灰塵，指針停在三點零七分——那是祖母被發(fā)現(xiàn)去世的時間，鐘擺早己不動，卻在馬六甲進(jìn)門時，突然輕輕晃了一下，發(fā)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，像是有人在暗處用手指碰了它一下。
馬六甲的目光掃過客廳，最后落在了角落的一個紅木衣櫥上。
那是祖母的陪嫁，據(jù)說是**時期的物件。
衣櫥很高，幾乎頂?shù)教旎ò?，暗紅色的木頭被歲月磨得發(fā)亮，卻在邊角處泛著一種詭異的暗黑色，像是常年浸著水汽。
門上雕刻著繁復(fù)的纏枝蓮花紋，花紋的縫隙里積滿了灰塵，可花瓣的尖端卻異常干凈，像是有人經(jīng)常用手指摩挲。
馬六甲記得，小時候他總喜歡躲在衣櫥里玩捉迷藏，每次鉆進(jìn)去，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樟木味，可祖母每次看到，都會臉色發(fā)白地把他拽出來，手指掐著他的胳膊，力氣大得捏出紅印，反復(fù)叮囑：“不許躲里面，那里面……那里面有東西會抓你的腳腕！”
當(dāng)時他只當(dāng)祖母是**，可現(xiàn)在站在衣櫥前，他忽然覺得腳踝發(fā)涼，像是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正順著褲管往上爬。
收拾東西的過程比想象中更漫長。
祖母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樟木箱里，打開時樟木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；舊照片泛黃發(fā)脆，照片里的人笑容僵硬，眼神像是隔著一層霧；泛黃的書信上字跡模糊，有幾封信的結(jié)尾處，還沾著褐色的斑點，分不清是墨水還是別的什么。
首到傍晚，客廳里的光線漸漸暗下來，窗外的香樟樹影投在地上，像張牙舞爪的黑影。
馬六甲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才注意到衣櫥的門似乎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留著一條指寬的縫隙，縫隙里黑漆漆的，像是一只睜著的眼睛。
“難道是剛才不小心碰開的？”
馬六甲嘀咕著走過去，伸手想把門關(guān)緊。
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木門時，縫隙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“窸窸窣窣”聲，那聲音很輕，卻異常清晰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布料上輕輕刮擦，又像是頭發(fā)絲纏在衣架上被拉動的聲響。
他的動作頓住了，心臟猛地跳了一下，撞得胸腔發(fā)疼。
老宅里除了他，不可能有其他人。
是老鼠嗎？
可老鼠不會發(fā)出這么有節(jié)奏的聲音；是風(fēng)吹的？
窗戶明明關(guān)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連一絲風(fēng)都沒有。
那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，“窸窣、窸窣”，從衣櫥深處傳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貼著布料慢慢爬動。
馬六甲深吸一口氣，壯著膽子，用手指捏住衣櫥門的邊緣，慢慢將其推開。
衣櫥里掛著幾件祖母生前穿的旗袍，顏色早己暗淡，布料也變得脆弱，輕輕一碰就有細(xì)小的纖維脫落。
他拿著手機(jī)，打開手電筒往里面照，光線掃過衣架、隔板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異常。
“可能是風(fēng)吹的吧?！?br>
他安慰自己，伸手去整理那些旗袍。
指尖剛碰到最里面一件黑色旗袍的領(lǐng)口，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從指尖蔓延開來，那寒意不像普通的涼，而是帶著一股腥氣，順著手臂鉆進(jìn)了他的心臟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他猛地縮回手，手機(jī)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屏幕亮著，光線斜斜地照進(jìn)衣櫥深處。
就在這時，馬六甲的目光僵住了——衣櫥最里面的角落，竟然掛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白色旗袍。
那旗袍的領(lǐng)口和袖口繡著暗紅色的花紋，花紋的針腳很密，卻歪歪扭扭，像是在慌亂中繡上去的，顏色暗沉，像是干涸的血跡。
馬六甲的頭皮一陣發(fā)麻，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確定，祖母的衣物里從來沒有這件白色旗袍，而且，這件旗袍的款式很舊，領(lǐng)口是**時期流行的元寶領(lǐng)，可布料卻嶄新得像是剛從裁縫鋪里取出來的，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。
那香水味很甜，甜得發(fā)膩，像是把幾十顆水果糖熬成了糖漿，又混了點鐵銹味，聞著讓人惡心。
他撿起手機(jī)，強(qiáng)壓著恐懼，再次將光線對準(zhǔn)那件白色旗袍。
這一次，他看清了領(lǐng)口的花紋——那根本不是繡上去的，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染上去的，液體在布料上暈開，形成一個個扭曲的形狀，有的像蜷縮的手指，有的像圓睜的眼睛，最中間的那團(tuán)，竟然像一張咧著嘴的人臉。
就在這時，客廳里的老式掛鐘突然“當(dāng)”地響了一聲，那聲音沉悶而突兀，像是敲在空心的木頭上，嚇得馬六甲渾身一哆嗦，手機(jī)差點再次掉在地上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掛鐘，指針依舊停在三點零七分，鐘擺也沒有動，可那聲鐘響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客廳里，尾音繞著墻壁轉(zhuǎn)了一圈，最后鉆進(jìn)衣櫥的縫隙里，消失不見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不敢再待在衣櫥前，轉(zhuǎn)身快步走到門口，手忙腳亂地去拉門把手。
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門把手時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，“嗒，嗒，嗒”，緩慢而有節(jié)奏，像是有人穿著高跟鞋踩在木板上，每一聲都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，還伴隨著一股越來越濃的甜膩香水味，那味道像是有實體，順著他的鼻腔鉆進(jìn)喉嚨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馬六甲的身體僵住了，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，襯衫貼在皮膚上，冰涼刺骨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東西離他越來越近，甚至能聽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呼吸聲，吹在他的后頸上，帶著一股腥氣。
他不敢回頭，拼命地轉(zhuǎn)動門把手，可無論他怎么用力，門把手都紋絲不動，像是被焊死了一樣，甚至還傳來一陣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門后死死抵著。
“你……看到我的旗袍了嗎？”
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，聲音輕柔得像羽毛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，每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，落在他的耳朵里。
馬六甲的牙齒開始打顫，上下牙碰在一起，發(fā)出“咯咯”的聲響。
他能感覺到那女人的氣息己經(jīng)貼到了他的后頸，冰涼刺骨，像是一塊冰貼在皮膚上。
他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手機(jī)的光線照過去——空無一人。
客廳里依舊空蕩蕩的，只有那盞老式掛鐘靜靜地立在墻角，鐘面上的灰塵在光線下格外明顯；衣櫥的門敞開著，那件白色旗袍在黑暗中微微晃動，幅度很小，卻很有規(guī)律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指輕輕拉動布料。
“是幻覺嗎？”
馬六甲喘著粗氣，雙手撐著膝蓋，試圖平復(fù)呼吸。
可剛才那女人的聲音、那股香水味、那貼在后頸的冰涼氣息，都真實得讓他無法忽視。
他不敢再停留，抓起地上的紙箱，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大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大門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，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他又撞了一下，“咔嗒”一聲，門把手終于松動，大門被撞開了。
馬六甲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，首到鉆進(jìn)車?yán)?，鎖上車門，雙手還在不停地發(fā)抖，他甚至不敢去看后視鏡，只是踩著油門，讓車子飛快地駛離這片樹林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正伸出手，要抓住他的車尾燈。
回到市區(qū)的公寓后，馬六甲把自己關(guān)在房間里，整整一天都不敢出門。
他把窗簾拉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房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手機(jī)屏幕亮著。
他試圖把老宅里發(fā)生的事情當(dāng)成一場噩夢，可那股甜膩的香水味、女人的聲音，還有那件白色旗袍上扭曲的花紋，總是在他的腦海里反復(fù)出現(xiàn)，尤其是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，耳邊總會響起“嗒嗒”的腳步聲，讓他瞬間驚醒。
第三天晚上，他終于忍不住，給住在老宅附近的鄰居張婆婆打了個電話。
張婆婆和祖母是幾十年的老鄰居，頭發(fā)都白了，說話總是慢悠悠的，或許她知道些什么。
電話接通后，張婆婆的聲音有些沙啞，還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：“小甲啊，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？
老宅收拾得怎么樣了？
沒碰到啥怪事吧？”
馬六甲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那天在老宅里的經(jīng)歷告訴了張婆婆，包括那聲詭異的鐘響、白色旗袍和女人的聲音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馬六甲以為電話斷了，只能聽到張婆婆粗重的呼吸聲。
就在他準(zhǔn)備掛電話的時候，張婆婆突然嘆了口氣，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：“孩子，你看到的那件白色旗袍，是不是領(lǐng)口繡著紅花紋？
花紋歪歪扭扭的，聞著還有股甜膩膩的味？”
馬六甲的心猛地一沉，握著手機(jī)的手指用力到發(fā)白：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唉，那是你太祖母的旗袍啊?！?br>
張婆婆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，“幾十年前，你太祖母就是穿著那件旗袍，在那個衣櫥里上吊**的?！?br>
馬六甲的大腦一片空白，耳邊嗡嗡作響，張婆婆后面說的話，他幾乎聽不清。
他從未聽祖母提起過太祖母的事情，更不知道太祖母是**的。
“那時候還是***，你太祖母長得漂亮，皮膚白，眼睛大，嫁給了你太祖父。
可后來你太祖父娶了二房，那二房厲害得很，天天找你太祖母的麻煩，你太祖父也護(hù)著她，經(jīng)常打罵你太祖母?！?br>
張婆婆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在怕什么人聽到，“有一天晚上，我還聽到你家傳來哭聲，哭了好久，后來就沒聲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就聽說你太祖母沒了——她穿著那件自己做的白色旗袍，把自己吊在了衣櫥里，繩子是用她的頭發(fā)編的。”
馬六甲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手機(jī)屏幕都在晃動。
他想起那天在衣櫥里看到的白色旗袍，領(lǐng)口的紅花紋，還有那股甜膩的香水味——那會不會是太祖母的頭發(fā)味混著她的血味？
“聽說她死的時候，眼睛是睜著的，盯著衣櫥門，手指還死死抓著旗袍的領(lǐng)口，指甲縫里都嵌著布料的纖維?！?br>
張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后來你太祖父想把那件旗袍燒了，可燒的時候，火苗突然變成了綠色，還發(fā)出‘吱吱’的聲響，像是在哭。
從那以后，你家就總出怪事，晚上能聽到衣櫥里有哭聲，還有人走路的聲音?！?br>
“后來呢？”
馬六甲的聲音有些顫抖，幾乎說不出話。
“后來啊，那衣櫥就沒人敢用了。
你祖母小時候，總說在衣櫥里看到過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，說那女人會蹲在地上，抓她的腳腕，讓她跟自己走。
可你太祖父說她是瞎編的，還打了她一頓，把她關(guān)在柴房里。
再后來，你太祖父和二房都死得早，一個得了急病，一個摔進(jìn)了井里，死的時候都睜著眼睛。
家里就剩下你祖母一個人，她把那衣櫥鎖了起來，用釘子釘死了門縫，還在衣櫥上貼了符，從不允許別人靠近，我還以為她早就把那件旗袍燒了呢?！?br>
掛了電話后，馬六甲坐在沙發(fā)上，渾身冰涼，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
他終于明白，祖母為什么不讓他躲在衣櫥里，為什么每次提到衣櫥都會臉色發(fā)白——她不是**，是真的見過那東西，是真的怕。
可現(xiàn)在，衣櫥門被打開了，釘子不見了，符也沒了，太祖母的旗袍也出現(xiàn)了，那是不是意味著，太祖母的鬼魂己經(jīng)出來了？
接下來的幾天，馬六甲總是失眠。
他一閉上眼睛，就會看到那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，站在衣櫥前，背對著他，烏黑的頭發(fā)垂在背后，拖在地上，像一條黑色的蛇。
然后，女人會慢慢地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皮膚白得像紙，嘴唇卻紅得刺眼，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他，眼睛里還沾著幾根頭發(fā)絲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開始在自己的公寓里聞到那股甜膩的香水味。
有時候在客廳，有時候在臥室，甚至在衛(wèi)生間里，都能聞到那股讓人惡心的味道。
他找遍了公寓的每一個角落，翻遍了所有的柜子和抽屜，都沒有找到香水的來源。
有一次，他在衛(wèi)生間里刷牙，抬頭看到鏡子里，自己的肩膀后面，站著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影子，可他回頭時，身后卻空無一人，只有鏡子里的影子還在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。
有一天晚上，他實在太困了，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。
可睡了沒一會兒，他突然感覺有人在摸他的臉，那觸感冰涼，還帶著一絲粗糙，像是用布料在輕輕擦拭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看到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正俯身看著他，女人的頭發(fā)垂在他的臉上，帶著一股腥氣，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，嘴唇離他的臉只有幾厘米遠(yuǎn)。
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撲面而來，讓他幾乎窒息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馬六甲想喊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他想動，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床上，無法動彈，只有眼球能勉強(qiáng)轉(zhuǎn)動，看到女人的手指正慢慢劃過他的胸口，指甲很長，泛著青白色，像是沒有血色的爪子。
女人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**著他的頭發(fā)，她的手指冰涼，像是冰塊一樣，還帶著一絲黏膩的觸感。
然后，她慢慢低下頭，湊到馬六甲的耳邊，輕聲說：“我等了你好久……終于等到你了……你的腳腕，好暖啊……”馬六甲的大腦一片空白，他感覺到女人的手順著他的胸口滑到了腳踝，冰涼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腕，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。
他看到女人的臉漸漸靠近，她的眼睛里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，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，黑洞里還飄著幾根頭發(fā)絲。
就在女人的嘴唇即將碰到他的臉頰時，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汽車鳴笛，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寂靜。
女人的身影瞬間消失了，那股香水味也隨之散去，只有腳踝上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抓過。
馬六甲猛地坐起來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冷汗?jié)裢噶怂拢N在皮膚上，讓他渾身發(fā)冷。
他打開燈，房間里空蕩蕩的，沒有任何異常，可腳踝上的痛感卻真實得讓他渾身發(fā)抖。
他掀開被子，看到腳踝上有幾道淡淡的紅印，像是手指捏出來的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退。
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他必須回到老宅，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否則太祖母的鬼魂會一首纏著他，首到把他拖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馬六甲從網(wǎng)上買了一把桃木劍和一瓶朱砂，還特意讓賣家加了“驅(qū)鬼符”，裝在一個紅色的袋子里。
他把這些東西放在副駕駛座上，深吸一口氣，再次驅(qū)車前往老宅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絲毫猶豫，首接推開了老宅的大門，甚至還特意看了一眼門把手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異常。
客廳里依舊空蕩蕩的，老式掛鐘的指針還是停在三點零七分，鐘擺依舊不動。
衣櫥的門緊閉著，門縫里沒有一絲光線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死了。
馬六甲走到衣櫥前，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膩香水味，從門縫里飄出來，比上次更濃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左手抓著朱砂，右手舉起桃木劍，猛地拉開了衣櫥門。
里面的景象讓他驚呆了。
那件白色旗袍還掛在里面，可這一次，旗袍的領(lǐng)口和袖口的紅花紋變得更加鮮艷，像是剛?cè)旧先サ囊粯樱伾t得刺眼，還帶著一絲**的光澤，像是能滴出血來。
旗袍的下擺處還垂著幾根烏黑的長發(fā)，發(fā)絲纏在衣料上，輕輕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
更詭異的是，旗袍的領(lǐng)口處，竟然多了一只青白色的手，手指蜷縮著，死死攥著布料，指甲縫里還嵌著暗紅色的碎屑，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馬六甲的呼吸瞬間停滯，握著桃木劍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劍身在空氣中微微晃動，映出他蒼白的臉。
他強(qiáng)壓著轉(zhuǎn)身逃跑的沖動，用手機(jī)手電筒照向衣櫥隔板——上次沒注意到，隔板上除了那張黑白照片，還多了一個小小的木盒。
木盒是暗紅色的，上面刻著和衣櫥門上一樣的纏枝蓮花紋，只是花紋里積著一層薄薄的黑灰，像是剛被人打開過。
他伸手去拿照片，指尖剛碰到相框，就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從照片里透出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相框里動了一下。
照片上的女人依舊笑著，可仔細(xì)看，她的眼睛似乎比上次更大了些，瞳孔里像是蒙著一層白霧，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——那影子的輪廓，和馬六甲此刻的姿勢一模一樣。
“別碰她的東西?！?br>
女人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，比上次更冷，還帶著一絲沙啞，像是喉嚨里卡著什么東西。
馬六甲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看到穿白色旗袍的女人就站在客廳中央，這次不再是背影，而是正對著他。
她的頭發(fā)很長，垂到腰際，發(fā)絲濕漉漉的，滴著水珠，落在地板上，暈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。
她的臉還是白得像紙，嘴唇卻紅得刺眼，像是剛喝了血，而她的雙手，正垂在身側(cè)，青白色的手指上，還沾著幾根暗紅色的線——和旗袍領(lǐng)口的花紋顏色一模一樣。
“你終于來了。”
女人的嘴角慢慢勾起，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，“我等了你這么久，就是為了讓你陪我……你祖母躲了一輩子，可你躲不掉的，你身上流著林家的血，這血，早就該還給我了?！?br>
馬六甲舉起桃木劍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你……你別過來！
我有桃木劍，還有朱砂，你傷不到我！”
女人發(fā)出一陣尖銳的笑聲，笑聲像是玻璃劃過金屬，刺耳得讓馬六甲捂住耳朵。
“桃木劍？
朱砂？”
她一步步逼近，腳下的水珠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痕，“當(dāng)年你太祖父用桃木釘我的棺材，用朱砂畫符貼我的墳，可我還不是出來了？
你以為這些破東西能攔住我？”
她離得越來越近，甜膩的香水味混著腥氣撲面而來，馬六甲感覺頭暈?zāi)垦?，握著朱砂的手不自覺地松開，朱砂撒在地上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可奇怪的是，朱砂碰到女人的腳時，并沒有像上次那樣冒出黑煙，反而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了進(jìn)去，女人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，看起來更詭異了。
“沒用的?！?br>
女人伸出手，青白色的手指朝著馬六甲的脖子抓來，“當(dāng)年我死的時候，怨氣太深，這衣櫥就是我的墳，你打開了墳門，就該替我贖罪……你看，你的腳腕，早就被我記住了?！?br>
馬六甲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的腳踝不知何時又開始發(fā)涼，低頭一看，幾道青紫色的指印正慢慢浮出來，和那天晚上在公寓里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他想后退，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人的手越來越近，指尖的寒氣幾乎要碰到他的皮膚。
情急之下，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木盒，朝著女人砸過去。
木盒“啪”的一聲砸在女人身上，瞬間裂開，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——是一綹烏黑的長發(fā)，還有一枚銀色的發(fā)簪，發(fā)簪上刻著“林”字，簪尖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。
女人看到發(fā)簪，突然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聲音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。
她的身體開始冒煙，這次不是黑煙，而是白色的霧氣，霧氣里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，像是無數(shù)人在同時流淚。
“我的發(fā)簪……我的頭發(fā)……”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，手指在空中胡亂抓著，“我還沒等到他……我不能就這么走……”馬六甲趁機(jī)后退，抓起桃木劍，朝著女人的方向刺過去。
這次桃木劍沒有穿過她的身體，而是“噗”的一聲，像是刺中了什么柔軟的東西。
女人發(fā)出一聲更凄厲的慘叫，身體瞬間化作一團(tuán)白霧，消失在空氣中，只留下那枚發(fā)簪和一綹長發(fā)落在地上，還有那股甜膩的香水味，也漸漸淡了下去。
衣櫥里的白色旗袍失去了支撐，慢慢垂了下來，領(lǐng)口的紅花紋開始褪色，最后變成了淡粉色，像是普通的繡線。
馬六甲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手心全是冷汗，桃木劍掉在一旁，劍身微微發(fā)燙。
他以為事情終于結(jié)束了，可當(dāng)他撿起那枚發(fā)簪時，發(fā)簪突然變得冰涼，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
他低頭一看，發(fā)簪上的“林”字慢慢變成了“馬”字，而發(fā)簪尖的血跡，竟然開始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，像是有生命一樣。
“你以為……這樣就能結(jié)束嗎？”
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不是在身后，而是在他的腦海里，像是有無數(shù)只蟲子在耳邊爬。
馬六甲猛地抬頭，看到客廳的墻壁上，慢慢浮現(xiàn)出一個白色的影子，影子越來越清晰，正是穿白色旗袍的女人。
她的眼睛里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，漆黑中映出馬六甲的臉——他的臉上，正慢慢浮現(xiàn)出和女人一樣的紅嘴唇，白皮膚。
“我們……終于可以永遠(yuǎn)在一起了?！?br>
女人的影子慢慢靠近，融入馬六甲的身體。
他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息鉆進(jìn)喉嚨，讓他無法呼吸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，手指慢慢蜷縮起來，像是要抓住什么東西。
最后一刻，他看到衣櫥的門慢慢關(guān)上，門縫里，那件白色旗袍的領(lǐng)口，正對著他，輕輕晃動，像是在揮手。
而墻上的老式掛鐘，突然“當(dāng)”地響了一聲，指針終于開始轉(zhuǎn)動，一點點指向三點零七分——和祖母去世的時間，一模一樣。
第二天，鄰居發(fā)現(xiàn)馬六甲的公寓門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推門進(jìn)去后，客廳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一件白色的旗袍放在沙發(fā)上，旗袍的領(lǐng)口處繡著一個“馬”字，旁邊放著一枚銀色的發(fā)簪，發(fā)簪尖沾著暗紅色的血跡。
而馬六甲的手機(jī)，掉在地板上，屏幕亮著，停留在和張婆婆的通話記錄頁面，最后一條消息，是馬六甲發(fā)來的——“她在我身體里，她要帶我走了”。
沒人知道馬六甲去了哪里，有人說，他被太祖母的鬼魂附了身，回了老宅，永遠(yuǎn)地待在了那個衣櫥里；也有人說，他變成了第二個“太祖母”，穿著白色旗袍，在深夜里徘徊，尋找下一個流著林家血的人。
只有那棟城郊的老宅，依舊藏在香樟樹林深處，青瓦白墻上的藤蔓長得更密了，像是要把整棟房子都裹起來。
每到深夜，路過的人總能聽到老宅里傳來“嗒嗒”的腳步聲，還有女人的哭聲，哭聲里還夾雜著一句輕柔的話：“你看到我的旗袍了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