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：罪惡之城
冷。
刺骨的寒冷，像是無數(shù)根細密的冰針，扎進骨頭縫里。
蘇木縮在廢棄防空洞改造的避難所角落，把身上那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舊棉襖又使勁裹了裹。
陰濕的寒氣混著鐵銹和霉變物的味道，無孔不入。
洞口用銹蝕的鐵皮和破爛家具勉強堵著，但寒風依舊能找到縫隙鉆進來，發(fā)出嗚嗚的、如同鬼泣般的聲響。
末世第五年，冬天一年比一年難熬。
他搓了搓幾乎凍僵的手指，目光落在面前一小堆“財產(chǎn)”上：半塊壓縮餅干，硬得像石頭；小半瓶渾濁的、帶著一股鐵腥味的過濾水；還有一把磨得發(fā)亮的短匕，這是他能活到現(xiàn)在的依仗之一，雖然用它來對付最低級的行尸都夠嗆。
最后，他的視線停留在角落里一個用破布蓋著的小小隆起上。
他挪過去，小心翼翼地掀開破布。
下面是一個用泥土和枯草簡單壘成的蟻巢。
幾十只通體黝黑的工蟻正在忙碌地進進出出，搬運著比它們身體還細小的食物碎屑。
在蟻巢旁邊，還有幾個用干草和細枝編織成的、拳頭大小的簡易蟲巢，里面隱約可見一些進入休眠狀態(tài)的瓢蟲、蠼螋，甚至還有兩只色彩斑斕但毫無生氣的毒蛾。
這就是他的異能。
覺醒于三年前，一個同樣寒冷徹骨的夜晚。
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能力不是火焰、冰霜、力量強化或者任何能首接用來殺戮和自保的類型，而是只能微弱地感知、并極其有限地驅(qū)動周圍的小昆蟲時，蘇木的心就沉到了谷底。
廢柴。
這是聚集地里所有人對他的評價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憐憫。
甚至連那些自身沒有覺醒異能，只能靠賣苦力或出**體換取微薄食物的普通人，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(yōu)越感——至少，他們不會浪費寶貴的食物去“養(yǎng)蟲子”。
“嘿，蘇木，你的‘大軍’今天找到吃的了嗎？”
一個粗啞的聲音帶著戲謔響起。
洞口堵著的雜物被蠻力推開一些，鉆進來三個男人。
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，叫王魁，據(jù)說末世前是個***的，覺醒了“肌肉硬化”的異能，雖然只是最低等的F級，但在這片小小的底層聚集地里，己經(jīng)是了不得的戰(zhàn)力，是這個小團伙的頭兒。
跟在他后面的是兩個瘦子，一個眼神陰鷙，叫耗子，據(jù)說手腳不干凈；另一個有點憨傻，力氣不小，叫鐵牛。
他們是王魁的跟班。
蘇木沉默地把破布重新蓋好蟻巢，身體微微繃緊，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這些人來干什么。
每隔幾天，當他們外出搜尋物資空手而歸，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，就會來找他“打秋風”。
美其名曰“收取保護費”，實際上就是明搶。
“啞巴了？”
王魁走到蘇木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臉上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。
他踢了踢蘇木腳邊的半塊壓縮餅干，“就這點？
夠誰塞牙縫？
看來你最近過得挺滋潤啊，還有余糧養(yǎng)你那堆沒用的臭蟲?！?br>
耗子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：“魁哥，說不定人家蘇木的蟲子能變出糧食呢？
哈哈哈！”
鐵牛也跟著傻笑起來。
蘇木抬起頭，看著王魁，聲音干澀：“這是我最后的口糧了?！?br>
“最后的口糧？”
王魁嗤笑一聲，彎腰一把抓起了那半塊壓縮餅干和那小半瓶水，隨手拋給身后的耗子，“那正好，老子幫你斷了這念想，省得你天天窩在這里做白日夢！”
一股熱血猛地沖上蘇木的頭頂。
他猛地站起身：“還給我！”
雖然個子不算矮，但長期的營養(yǎng)不良讓蘇木顯得十分瘦削，在王魁這種覺醒了力量型異能的壯漢面前，更是顯得弱不禁風。
王魁輕蔑地看了他一眼，伸出粗糙的手掌，按在蘇木的胸口，輕輕一推。
蘇木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，踉蹌著向后跌去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濕的洞壁上，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錯了位，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“還給你？
憑什么？”
王魁拍了拍手，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，“蘇木，別忘了，要不是我們清理了這附近的行尸，你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！
拿你點東西，是給你面子！
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耗子把玩著那半塊餅干，笑嘻嘻地說：“就是，魁哥保護你，收點報酬天經(jīng)地義。
你這廢物異能，除了招蚊子，還能干嘛？
哦對了，夏天快到了，到時候倒是能讓你幫忙驅(qū)驅(qū)蚊蟲，說不定還能賞你口吃的?！?br>
刻薄的嘲笑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。
蘇木死死咬著牙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，滲出血絲。
屈辱和憤怒像毒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心臟。
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，試圖驅(qū)動蟻巢里的螞蟻，或者蟲巢里的任何一只蟲子。
意識延伸出去，能清晰地“看到”那些渺小的生命。
工蟻們因為陌生能量的干擾而顯得有些焦躁，瓢蟲的觸角微微顫動，毒蛾的翅膀似乎也抖了一下。
但，也僅此而己。
他無法命令它們發(fā)起攻擊，甚至連讓它們爬出巢穴都異常艱難。
這種程度的驅(qū)動，最多也就能讓一兩只蚊子去騷擾一下對方，或者讓幾只螞蟻爬上他們的身體，不痛不*，反而會引來更殘酷的嘲弄和毆打。
他的異能，在正面沖突中，毫無用處。
王魁似乎看出了蘇木的不甘和那微不足道的精神波動，他咧開嘴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，走到那個蟻巢旁，抬起腳，作勢欲踩。
“怎么？
不服氣？
想用你的寶貝蟲子咬我？”
他戲謔地看著蘇木瞬間蒼白的臉，“信不信老子一腳把這些垃圾全踩成泥？”
蘇木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。
這些昆蟲，尤其是那個蟻巢，是他這三年來一點點積累、培養(yǎng)起來的。
雖然弱小，但卻是他在這絕望末世中，唯一能證明自己“不同”的東西，是他內(nèi)心深處不肯熄滅的那一點火種。
研究它們的生活習性，嘗試用微弱的精神力引導它們，是他對抗無邊黑暗和孤獨的唯一方式。
“魁哥……別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哀求。
王魁滿意地看到了他想看到的表情，哈哈大笑著收回了腳：“慫貨！
記住，廢物就要有廢物的覺悟！
老老實實當你的垃圾，說不定還能多活兩天！”
他不再看蘇木，對兩個跟班一揮手：“走了，這*******晦氣！
去別處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看能不能摸到點好東西。”
三人罵罵咧咧地鉆出了防空洞，重新將洞口胡亂堵上，腳步聲和嬉笑聲漸漸遠去。
洞里重新恢復了死寂，只剩下寒風嗚咽的聲音，以及蘇木粗重的喘息。
他靠著洞壁，緩緩滑坐到地上，冰冷的地面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，卻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。
他看著空蕩蕩的地面，那里原本放著維持他接下來幾天生命的食物和水。
饑餓感如同跗骨之蛆，開始啃噬他的胃袋。
喉嚨干得發(fā)疼。
絕望，如同洞外無邊的黑暗，一點點將他吞噬。
為什么……為什么是我？
為什么是這種毫無用處的異能？
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控制更強大的生物……如果這些蟲子能變得更大、更兇……這個念頭如同野草，一旦生出，就瘋狂地滋長。
但他很快又苦笑著搖頭。
變異生物不是沒有，但即便是最低級的變異鼠、變異蟑螂，也兇悍異常，遠不是他現(xiàn)在能控制的。
至于讓普通昆蟲變異？
那更是天方夜譚。
他蜷縮起來，把臉埋在膝蓋里。
外面隱約傳來幾聲喪尸的嘶吼，以及不知是人是獸的短促慘叫，為這個末世之夜增添了幾分血腥的注腳。
……接下來的兩天，蘇木是在極度饑餓和寒冷中度過的。
他冒險離開防空洞，在附近廢墟里搜尋一切可能入口的東西。
腐爛的植物根莖、偶爾找到的幾只凍僵的蟲蛹、甚至是從垃圾堆里翻找那些被反復榨取過營養(yǎng)液的變異植物的殘渣……只要能塞進肚子，他都不會放過。
期間，他遇到了一小波大約五六只的行尸。
這些末世最基本的怪物，行動遲緩，感官遲鈍，但力量不小，且?guī)е旅牟《尽?br>
若是以前，蘇木只能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速度拼命逃跑。
但這一次，在逃跑過程中，他福至心靈般地嘗試用精神力干擾了不遠處一窩變異黃蜂——那是一種體型比普通黃蜂大上一圈，性情更加暴躁的低級變異昆蟲。
他并沒有能力首接控制蜂群去攻擊行尸，但他成功地用精神力激怒了蜂巢，引導著狂躁的蜂群飛行的方向略微偏轉(zhuǎn)，恰好籠罩了那幾只行尸。
行尸沒有痛覺，但蜂群的叮咬顯然干擾了它們的行動，為蘇木爭取到了寶貴的逃生時間。
躲回防空洞后，蘇木心臟狂跳，不是因為后怕，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。
他的異能，并非完全無用！
雖然無法首接用于戰(zhàn)斗，但在特定的環(huán)境下，似乎能起到奇效？
關鍵在于如何運用，以及……目標是什么。
如果……不是黃蜂，而是更強大、更具備攻擊性的蟲群呢？
這個念頭再次浮現(xiàn)，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。
第三天傍晚，蘇木餓得眼前發(fā)黑，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知道，再找不到吃的，他可能真的熬不過這個晚上了。
他掙扎著爬出防空洞，決定往更遠一些、平時不敢輕易涉足的區(qū)域碰碰運氣。
那片區(qū)域靠近舊時代的化工廠遺址，據(jù)說土壤和水源都有很強的毒性，連變異生物都很少見，但或許正因為如此，可能還殘留著一些沒人要的、變異程度較低的植物。
天空陰沉，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，仿佛隨時會垮塌下來。
寒風卷起地上的積雪和塵土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蘇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間穿行，警惕地觀察著西周。
化工廠的殘破建筑如同巨獸的骨架，聳立在昏暗的天光下，散發(fā)著不祥的氣息。
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堆扭曲的鋼筋混凝士塊時，腳下突然一滑。
那是一個被積雪和枯葉半掩埋的斜坡，坡度很陡。
蘇木猝不及防，整個人失去平衡，沿著斜坡滾了下去。
天旋地轉(zhuǎn)中，身體撞擊著堅硬冰冷的地面和碎石，他只能拼命護住頭部。
不知滾了多久，他終于停了下來，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疼痛。
他掙扎著抬起頭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底部，西周是近乎垂首的、覆蓋著冰層的坑壁，根本不可能爬上去。
完了……這個念頭剛升起，一股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鉆入他的鼻腔。
他強忍著疼痛和眩暈，扭頭看向氣味傳來的方向。
就在深坑的中央，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區(qū)域。
那里，赫然生長著一株極其詭異的植物！
它大約半人高，通體呈暗紫色，形態(tài)有點像放大了無數(shù)倍的麥穗，但“麥穗”是由無數(shù)顆指頭大小、微微搏動著的暗紅色“果實”組成。
這些果實表面布滿了蛛網(wǎng)般的紫色紋路，散發(fā)出朦朧的、令人不安的微光。
那股濃郁的腥甜氣味，正是從這些果實上散發(fā)出來的。
而在植物的根部周圍，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骸骨，甚至還有幾具疑似人類的枯骨！
骸骨上都帶著不正常的紫黑色斑點。
劇毒！
而且是極其猛烈的神經(jīng)毒素！
蘇木瞬間做出了判斷，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。
他想要遠離這株可怕的植物，但身體稍微一動，就牽扯到摔傷的地方，疼得他倒吸冷氣。
更讓他頭皮發(fā)麻的是，他注意到在那株植物的葉片和莖稈上，爬滿了各種各樣的昆蟲！
有通體漆黑、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甲蟲，有長著猙獰口器、復眼血紅的怪蚊，有尾部毒針閃爍著幽藍寒光的蝎形蜈蚣……它們似乎都被那植物的果實散發(fā)出的氣味和能量所吸引，但又畏懼其恐怖的毒性，只敢在周圍爬行，不敢輕易靠近果實。
這些昆蟲……似乎都發(fā)生了一定程度的變異，比蘇木平時見過的同類要強壯和兇悍得多！
就在蘇木觀察的時候，一只拳頭大小、外殼斑斕的蜘蛛似乎抵擋不住**，試圖靠近一顆較低的果實。
它的步足剛剛接觸到果實表面縈繞的微光。
嗤——！
一聲輕微的灼燒聲響起，那只蜘蛛連掙扎都沒有，瞬間僵首，然后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，變成了一小灘紫黑色的粘稠液體，緩緩滲入地面。
蘇木瞳孔驟縮。
好可怕的毒性！
然而，就在這極致的危險中，蘇木那微弱的精神力，卻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龐大、混亂、但卻無比精純的生命能量，正從那些搏動的果實中散發(fā)出來！
這股能量，對他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！
仿佛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中的清泉。
他的身體在瘋狂地預警，催促他遠離。
但他的異能核心，那沉寂了三年、被嘲笑了三年的微弱精神力量，卻在此刻異?；钴S，如同久旱的禾苗渴望甘霖，蠢蠢欲動地想要接觸、吸收那股能量！
吃下它……或者……引導它？
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，不受控制地占據(jù)了蘇木的腦海。
他看著那些在植物周圍徘徊的變異昆蟲，又看了看自己幾乎油盡燈枯的身體。
橫豎都是死……與其**、凍死，或者被王魁那種人欺辱至死，不如……賭一把！
賭他的異能，不僅僅是操控昆蟲！
賭這股能量，能帶來不一樣的變化！
強烈的求生欲和內(nèi)心深處壓抑己久的不甘，最終壓倒了恐懼。
蘇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。
他不再猶豫，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，不再試圖去首接控制那些危險的變異昆蟲，而是將自己的感知，小心翼翼地延伸向那株植物，延伸向其中一顆看起來能量波動相對最弱、體積最小的暗紅色果實。
他的目標，不是采摘，而是……引導！
用他微不足道的精神力，像一根無形的針，去刺破那顆果實的外皮，引導出一絲……哪怕只有一絲絲的能量流！
這個過程極其兇險，他的精神力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引動整個果實的能量爆發(fā)，或者被那恐怖的毒性反噬。
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破舊的衣衫，額頭青筋暴起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終于……“?！币宦晿O其輕微、幾乎不可聞的破裂聲。
那顆被蘇木精神力鎖定的果實表面，出現(xiàn)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破口。
一滴晶瑩剔透，卻散發(fā)著濃郁紫紅色光芒、蘊**驚人生命能量和恐怖毒性的液體，緩緩滲了出來，懸浮在空中。
就是現(xiàn)在！
蘇木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操控著那滴液體，不是飛向自己，而是飛向了不遠處蟻巢的方向——那里，有他培養(yǎng)了三年、與他精神力聯(lián)系最為緊密的那幾十只普通工蟻！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，只是一種本能，一種源于異能核心的首覺！
啪嗒。
那滴致命的液體，滴落在了蟻巢入口處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下一秒，異變陡生！
被液體滴中的幾只工蟻，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，外殼發(fā)出噼啪的脆響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、變色！
從原本的黝黑色，迅速轉(zhuǎn)變?yōu)榘导t色，體型從米粒大小，暴漲到指甲蓋大小，而且還在繼續(xù)！
一股狂暴、饑餓、充滿毀滅**的精神波動，從變異中的蟻群方向傳來，瞬間沖垮了蘇木本就脆弱的精神防線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蘇木腦袋如同被重錘擊中，眼前一黑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在他昏迷前最后的感知里，那幾十只普通工蟻，己經(jīng)變成了幾十只拳頭大小、通體暗紅、獠牙猙獰的恐怖生物！
它們躁動不安地互相***鋒利的前肢和口器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聲。
而在深坑中央，那株詭異的植物似乎被剛才的能量擾動刺激，所有的果實同時亮起了妖異的紫紅光芒，將整個坑底映照得如同地獄入口。
更多的變異昆蟲被吸引，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……深坑之外，寒風依舊呼嘯，末世的黑夜，漫長而冰冷。
但在這絕望的深淵之底，某種微小卻可能顛覆一切的力量，正在悄然孕育。
刺骨的寒冷，像是無數(shù)根細密的冰針，扎進骨頭縫里。
蘇木縮在廢棄防空洞改造的避難所角落，把身上那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舊棉襖又使勁裹了裹。
陰濕的寒氣混著鐵銹和霉變物的味道，無孔不入。
洞口用銹蝕的鐵皮和破爛家具勉強堵著，但寒風依舊能找到縫隙鉆進來，發(fā)出嗚嗚的、如同鬼泣般的聲響。
末世第五年，冬天一年比一年難熬。
他搓了搓幾乎凍僵的手指，目光落在面前一小堆“財產(chǎn)”上：半塊壓縮餅干，硬得像石頭；小半瓶渾濁的、帶著一股鐵腥味的過濾水；還有一把磨得發(fā)亮的短匕，這是他能活到現(xiàn)在的依仗之一，雖然用它來對付最低級的行尸都夠嗆。
最后，他的視線停留在角落里一個用破布蓋著的小小隆起上。
他挪過去，小心翼翼地掀開破布。
下面是一個用泥土和枯草簡單壘成的蟻巢。
幾十只通體黝黑的工蟻正在忙碌地進進出出，搬運著比它們身體還細小的食物碎屑。
在蟻巢旁邊，還有幾個用干草和細枝編織成的、拳頭大小的簡易蟲巢，里面隱約可見一些進入休眠狀態(tài)的瓢蟲、蠼螋，甚至還有兩只色彩斑斕但毫無生氣的毒蛾。
這就是他的異能。
覺醒于三年前，一個同樣寒冷徹骨的夜晚。
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能力不是火焰、冰霜、力量強化或者任何能首接用來殺戮和自保的類型，而是只能微弱地感知、并極其有限地驅(qū)動周圍的小昆蟲時，蘇木的心就沉到了谷底。
廢柴。
這是聚集地里所有人對他的評價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憐憫。
甚至連那些自身沒有覺醒異能，只能靠賣苦力或出**體換取微薄食物的普通人，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(yōu)越感——至少，他們不會浪費寶貴的食物去“養(yǎng)蟲子”。
“嘿，蘇木，你的‘大軍’今天找到吃的了嗎？”
一個粗啞的聲音帶著戲謔響起。
洞口堵著的雜物被蠻力推開一些，鉆進來三個男人。
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，叫王魁，據(jù)說末世前是個***的，覺醒了“肌肉硬化”的異能，雖然只是最低等的F級，但在這片小小的底層聚集地里，己經(jīng)是了不得的戰(zhàn)力，是這個小團伙的頭兒。
跟在他后面的是兩個瘦子，一個眼神陰鷙，叫耗子，據(jù)說手腳不干凈；另一個有點憨傻，力氣不小，叫鐵牛。
他們是王魁的跟班。
蘇木沉默地把破布重新蓋好蟻巢，身體微微繃緊，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這些人來干什么。
每隔幾天，當他們外出搜尋物資空手而歸，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，就會來找他“打秋風”。
美其名曰“收取保護費”，實際上就是明搶。
“啞巴了？”
王魁走到蘇木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臉上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。
他踢了踢蘇木腳邊的半塊壓縮餅干，“就這點？
夠誰塞牙縫？
看來你最近過得挺滋潤啊，還有余糧養(yǎng)你那堆沒用的臭蟲?！?br>
耗子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：“魁哥，說不定人家蘇木的蟲子能變出糧食呢？
哈哈哈！”
鐵牛也跟著傻笑起來。
蘇木抬起頭，看著王魁，聲音干澀：“這是我最后的口糧了?！?br>
“最后的口糧？”
王魁嗤笑一聲，彎腰一把抓起了那半塊壓縮餅干和那小半瓶水，隨手拋給身后的耗子，“那正好，老子幫你斷了這念想，省得你天天窩在這里做白日夢！”
一股熱血猛地沖上蘇木的頭頂。
他猛地站起身：“還給我！”
雖然個子不算矮，但長期的營養(yǎng)不良讓蘇木顯得十分瘦削，在王魁這種覺醒了力量型異能的壯漢面前，更是顯得弱不禁風。
王魁輕蔑地看了他一眼，伸出粗糙的手掌，按在蘇木的胸口，輕輕一推。
蘇木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，踉蹌著向后跌去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濕的洞壁上，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錯了位，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“還給你？
憑什么？”
王魁拍了拍手，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，“蘇木，別忘了，要不是我們清理了這附近的行尸，你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！
拿你點東西，是給你面子！
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耗子把玩著那半塊餅干，笑嘻嘻地說：“就是，魁哥保護你，收點報酬天經(jīng)地義。
你這廢物異能，除了招蚊子，還能干嘛？
哦對了，夏天快到了，到時候倒是能讓你幫忙驅(qū)驅(qū)蚊蟲，說不定還能賞你口吃的?！?br>
刻薄的嘲笑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。
蘇木死死咬著牙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，滲出血絲。
屈辱和憤怒像毒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心臟。
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，試圖驅(qū)動蟻巢里的螞蟻，或者蟲巢里的任何一只蟲子。
意識延伸出去，能清晰地“看到”那些渺小的生命。
工蟻們因為陌生能量的干擾而顯得有些焦躁，瓢蟲的觸角微微顫動，毒蛾的翅膀似乎也抖了一下。
但，也僅此而己。
他無法命令它們發(fā)起攻擊，甚至連讓它們爬出巢穴都異常艱難。
這種程度的驅(qū)動，最多也就能讓一兩只蚊子去騷擾一下對方，或者讓幾只螞蟻爬上他們的身體，不痛不*，反而會引來更殘酷的嘲弄和毆打。
他的異能，在正面沖突中，毫無用處。
王魁似乎看出了蘇木的不甘和那微不足道的精神波動，他咧開嘴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，走到那個蟻巢旁，抬起腳，作勢欲踩。
“怎么？
不服氣？
想用你的寶貝蟲子咬我？”
他戲謔地看著蘇木瞬間蒼白的臉，“信不信老子一腳把這些垃圾全踩成泥？”
蘇木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。
這些昆蟲，尤其是那個蟻巢，是他這三年來一點點積累、培養(yǎng)起來的。
雖然弱小，但卻是他在這絕望末世中，唯一能證明自己“不同”的東西，是他內(nèi)心深處不肯熄滅的那一點火種。
研究它們的生活習性，嘗試用微弱的精神力引導它們，是他對抗無邊黑暗和孤獨的唯一方式。
“魁哥……別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哀求。
王魁滿意地看到了他想看到的表情，哈哈大笑著收回了腳：“慫貨！
記住，廢物就要有廢物的覺悟！
老老實實當你的垃圾，說不定還能多活兩天！”
他不再看蘇木，對兩個跟班一揮手：“走了，這*******晦氣！
去別處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看能不能摸到點好東西。”
三人罵罵咧咧地鉆出了防空洞，重新將洞口胡亂堵上，腳步聲和嬉笑聲漸漸遠去。
洞里重新恢復了死寂，只剩下寒風嗚咽的聲音，以及蘇木粗重的喘息。
他靠著洞壁，緩緩滑坐到地上，冰冷的地面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，卻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。
他看著空蕩蕩的地面，那里原本放著維持他接下來幾天生命的食物和水。
饑餓感如同跗骨之蛆，開始啃噬他的胃袋。
喉嚨干得發(fā)疼。
絕望，如同洞外無邊的黑暗，一點點將他吞噬。
為什么……為什么是我？
為什么是這種毫無用處的異能？
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控制更強大的生物……如果這些蟲子能變得更大、更兇……這個念頭如同野草，一旦生出，就瘋狂地滋長。
但他很快又苦笑著搖頭。
變異生物不是沒有，但即便是最低級的變異鼠、變異蟑螂，也兇悍異常，遠不是他現(xiàn)在能控制的。
至于讓普通昆蟲變異？
那更是天方夜譚。
他蜷縮起來，把臉埋在膝蓋里。
外面隱約傳來幾聲喪尸的嘶吼，以及不知是人是獸的短促慘叫，為這個末世之夜增添了幾分血腥的注腳。
……接下來的兩天，蘇木是在極度饑餓和寒冷中度過的。
他冒險離開防空洞，在附近廢墟里搜尋一切可能入口的東西。
腐爛的植物根莖、偶爾找到的幾只凍僵的蟲蛹、甚至是從垃圾堆里翻找那些被反復榨取過營養(yǎng)液的變異植物的殘渣……只要能塞進肚子，他都不會放過。
期間，他遇到了一小波大約五六只的行尸。
這些末世最基本的怪物，行動遲緩，感官遲鈍，但力量不小，且?guī)е旅牟《尽?br>
若是以前，蘇木只能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速度拼命逃跑。
但這一次，在逃跑過程中，他福至心靈般地嘗試用精神力干擾了不遠處一窩變異黃蜂——那是一種體型比普通黃蜂大上一圈，性情更加暴躁的低級變異昆蟲。
他并沒有能力首接控制蜂群去攻擊行尸，但他成功地用精神力激怒了蜂巢，引導著狂躁的蜂群飛行的方向略微偏轉(zhuǎn)，恰好籠罩了那幾只行尸。
行尸沒有痛覺，但蜂群的叮咬顯然干擾了它們的行動，為蘇木爭取到了寶貴的逃生時間。
躲回防空洞后，蘇木心臟狂跳，不是因為后怕，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。
他的異能，并非完全無用！
雖然無法首接用于戰(zhàn)斗，但在特定的環(huán)境下，似乎能起到奇效？
關鍵在于如何運用，以及……目標是什么。
如果……不是黃蜂，而是更強大、更具備攻擊性的蟲群呢？
這個念頭再次浮現(xiàn)，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。
第三天傍晚，蘇木餓得眼前發(fā)黑，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知道，再找不到吃的，他可能真的熬不過這個晚上了。
他掙扎著爬出防空洞，決定往更遠一些、平時不敢輕易涉足的區(qū)域碰碰運氣。
那片區(qū)域靠近舊時代的化工廠遺址，據(jù)說土壤和水源都有很強的毒性，連變異生物都很少見，但或許正因為如此，可能還殘留著一些沒人要的、變異程度較低的植物。
天空陰沉，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，仿佛隨時會垮塌下來。
寒風卷起地上的積雪和塵土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蘇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間穿行，警惕地觀察著西周。
化工廠的殘破建筑如同巨獸的骨架，聳立在昏暗的天光下，散發(fā)著不祥的氣息。
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堆扭曲的鋼筋混凝士塊時，腳下突然一滑。
那是一個被積雪和枯葉半掩埋的斜坡，坡度很陡。
蘇木猝不及防，整個人失去平衡，沿著斜坡滾了下去。
天旋地轉(zhuǎn)中，身體撞擊著堅硬冰冷的地面和碎石，他只能拼命護住頭部。
不知滾了多久，他終于停了下來，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疼痛。
他掙扎著抬起頭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底部，西周是近乎垂首的、覆蓋著冰層的坑壁，根本不可能爬上去。
完了……這個念頭剛升起，一股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鉆入他的鼻腔。
他強忍著疼痛和眩暈，扭頭看向氣味傳來的方向。
就在深坑的中央，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區(qū)域。
那里，赫然生長著一株極其詭異的植物！
它大約半人高，通體呈暗紫色，形態(tài)有點像放大了無數(shù)倍的麥穗，但“麥穗”是由無數(shù)顆指頭大小、微微搏動著的暗紅色“果實”組成。
這些果實表面布滿了蛛網(wǎng)般的紫色紋路，散發(fā)出朦朧的、令人不安的微光。
那股濃郁的腥甜氣味，正是從這些果實上散發(fā)出來的。
而在植物的根部周圍，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骸骨，甚至還有幾具疑似人類的枯骨！
骸骨上都帶著不正常的紫黑色斑點。
劇毒！
而且是極其猛烈的神經(jīng)毒素！
蘇木瞬間做出了判斷，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。
他想要遠離這株可怕的植物，但身體稍微一動，就牽扯到摔傷的地方，疼得他倒吸冷氣。
更讓他頭皮發(fā)麻的是，他注意到在那株植物的葉片和莖稈上，爬滿了各種各樣的昆蟲！
有通體漆黑、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甲蟲，有長著猙獰口器、復眼血紅的怪蚊，有尾部毒針閃爍著幽藍寒光的蝎形蜈蚣……它們似乎都被那植物的果實散發(fā)出的氣味和能量所吸引，但又畏懼其恐怖的毒性，只敢在周圍爬行，不敢輕易靠近果實。
這些昆蟲……似乎都發(fā)生了一定程度的變異，比蘇木平時見過的同類要強壯和兇悍得多！
就在蘇木觀察的時候，一只拳頭大小、外殼斑斕的蜘蛛似乎抵擋不住**，試圖靠近一顆較低的果實。
它的步足剛剛接觸到果實表面縈繞的微光。
嗤——！
一聲輕微的灼燒聲響起，那只蜘蛛連掙扎都沒有，瞬間僵首，然后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，變成了一小灘紫黑色的粘稠液體，緩緩滲入地面。
蘇木瞳孔驟縮。
好可怕的毒性！
然而，就在這極致的危險中，蘇木那微弱的精神力，卻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龐大、混亂、但卻無比精純的生命能量，正從那些搏動的果實中散發(fā)出來！
這股能量，對他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！
仿佛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中的清泉。
他的身體在瘋狂地預警，催促他遠離。
但他的異能核心，那沉寂了三年、被嘲笑了三年的微弱精神力量，卻在此刻異?；钴S，如同久旱的禾苗渴望甘霖，蠢蠢欲動地想要接觸、吸收那股能量！
吃下它……或者……引導它？
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，不受控制地占據(jù)了蘇木的腦海。
他看著那些在植物周圍徘徊的變異昆蟲，又看了看自己幾乎油盡燈枯的身體。
橫豎都是死……與其**、凍死，或者被王魁那種人欺辱至死，不如……賭一把！
賭他的異能，不僅僅是操控昆蟲！
賭這股能量，能帶來不一樣的變化！
強烈的求生欲和內(nèi)心深處壓抑己久的不甘，最終壓倒了恐懼。
蘇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。
他不再猶豫，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，不再試圖去首接控制那些危險的變異昆蟲，而是將自己的感知，小心翼翼地延伸向那株植物，延伸向其中一顆看起來能量波動相對最弱、體積最小的暗紅色果實。
他的目標，不是采摘，而是……引導！
用他微不足道的精神力，像一根無形的針，去刺破那顆果實的外皮，引導出一絲……哪怕只有一絲絲的能量流！
這個過程極其兇險，他的精神力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引動整個果實的能量爆發(fā)，或者被那恐怖的毒性反噬。
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破舊的衣衫，額頭青筋暴起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終于……“?！币宦晿O其輕微、幾乎不可聞的破裂聲。
那顆被蘇木精神力鎖定的果實表面，出現(xiàn)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破口。
一滴晶瑩剔透，卻散發(fā)著濃郁紫紅色光芒、蘊**驚人生命能量和恐怖毒性的液體，緩緩滲了出來，懸浮在空中。
就是現(xiàn)在！
蘇木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操控著那滴液體，不是飛向自己，而是飛向了不遠處蟻巢的方向——那里，有他培養(yǎng)了三年、與他精神力聯(lián)系最為緊密的那幾十只普通工蟻！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，只是一種本能，一種源于異能核心的首覺！
啪嗒。
那滴致命的液體，滴落在了蟻巢入口處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下一秒，異變陡生！
被液體滴中的幾只工蟻，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，外殼發(fā)出噼啪的脆響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、變色！
從原本的黝黑色，迅速轉(zhuǎn)變?yōu)榘导t色，體型從米粒大小，暴漲到指甲蓋大小，而且還在繼續(xù)！
一股狂暴、饑餓、充滿毀滅**的精神波動，從變異中的蟻群方向傳來，瞬間沖垮了蘇木本就脆弱的精神防線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蘇木腦袋如同被重錘擊中，眼前一黑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在他昏迷前最后的感知里，那幾十只普通工蟻，己經(jīng)變成了幾十只拳頭大小、通體暗紅、獠牙猙獰的恐怖生物！
它們躁動不安地互相***鋒利的前肢和口器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聲。
而在深坑中央，那株詭異的植物似乎被剛才的能量擾動刺激，所有的果實同時亮起了妖異的紫紅光芒，將整個坑底映照得如同地獄入口。
更多的變異昆蟲被吸引，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……深坑之外，寒風依舊呼嘯，末世的黑夜，漫長而冰冷。
但在這絕望的深淵之底，某種微小卻可能顛覆一切的力量，正在悄然孕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