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半，城西老工業(yè)區(qū)邊緣的獨棟別墅外，路燈忽明忽暗，枯葉被風(fēng)卷著撞上鐵門又彈開。

許星潼站在門外，一手拎著己經(jīng)涼透的炒飯外賣，一手舉著手機反復(fù)確認(rèn)訂單地址。

她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運動服，帆布包邊角裂開一道口子，用膠帶纏了三層。

馬尾松松垮垮扎在腦后，額前幾縷碎發(fā)被汗水黏住。

平臺提示超時二十三分鐘，扣款五塊——對她來說不是小數(shù)目。

“誰半夜點外賣還挑這種鬼地方？”

她低聲罵了一句，抬頭看了眼黑黢黢的二樓窗戶，**進了院子。

鐵門吱呀一聲晃動，她推開門，陰風(fēng)撲面而來。

屋里沒開燈，空氣濕冷得不像剛?cè)肭?，墻角堆著香爐和燒盡的符紙，門后貼滿褪色黃符，字跡模糊不清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轉(zhuǎn)身就想走。

樓梯上傳來拖拽聲。

咔、咔、咔……像是有人拖著重物往上爬。

許星潼屏住呼吸，慢慢后退，腳跟卻絆上門檻。

她整個人向后仰倒，懷里那面從富豪那里得來的破銅鏡“哐當(dāng)”摔出，撞在臺階上，一角崩裂。

就在她掙扎著要起身時，一團黑影從樓梯口沖下，速度快得看不清臉，只有一雙漆黑的眼睛首勾勾盯著她，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兩個字：“還我命來——”她本能抬手格擋，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拽開。

手腕一緊，整個人被拉偏，黑影擦著她肩膀砸進墻角，發(fā)出刺耳的撞擊聲。

一個男人單膝跪地，喘著氣扶住她的手臂，聲音虛弱卻帶著笑：“你是不是專挑死人住的地方送餐？”

許星潼愣住。

這男的長得挺好看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眼尾有顆小小的淚痣，穿件高領(lǐng)毛衣，整個人像從醫(yī)院剛溜出來的病號。

可他剛才……是從墻上穿過來的？

她第一反應(yīng)是：這人怕是活不長了。

江逾白，二十五歲死亡，靈魂滯留人間己三年。

生前是****繼承人，死后成了沒人管的孤魂野鬼。

此刻他靠在墻邊，呼吸急促，臉色比紙還白，嘴唇泛青，若不是死死抓著許星潼的手腕，整個人幾乎要散成煙霧。

“別松手?！?br>
他咬牙，“再碰我一下，不然我要散了?！?br>
許星潼想抽回手，“你誰?。?br>
***吧？”

“我是救你的人?！?br>
他咳嗽兩聲，嗓音沙啞，“不信你回頭看看?！?br>
她扭頭，樓梯口那團黑影正緩緩爬起，脖子扭曲成詭異的角度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指甲刮過地板發(fā)出刺啦聲。

“它要殺你?！?br>
江逾白低聲道，“因為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?！?br>
“銅鏡？”

許星潼低頭看向地上那面裂了一角的鏡子，“就這破玩意兒？”

“它認(rèn)你了?！?br>
江逾白喘了口氣，“現(xiàn)在你是它的宿主，我是它的綁定用戶——通俗點說，你倒霉，它收數(shù)據(jù)，我充電，它才能活著?！?br>
許星潼聽得一頭霧水，“你在說什么喪話？”

話音未落，她掌心忽然一陣灼熱。

摔倒時蹭破的手心滲出血絲，指尖無意碰到地上的銅鏡。

鏡面驟然亮起幽藍微光，一行半透明的小字浮在空中：厄運值+1功德點+1許星潼瞪大眼，“什么東西？”

江逾白突然撲過來攥住她手腕，聲音急促：“別松手！

它在吸你的霉氣，我能活下來全靠這個！”

“等等！”

許星潼甩了甩胳膊，“你先說清楚，你到底是誰？

為什么能穿墻？

還有這鏡子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沒力氣解釋那么多?！?br>
江逾白靠在墻上，呼吸越來越弱，“你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：一是放開我，我立刻消失，然后你被外面那個東西掐死；二是繼續(xù)拉著我，咱們一起想辦法活到天亮?！?br>
門外，怨鬼撞擊房門的聲音越來越響，木板咯吱作響，裂縫中滲出黑霧。

許星潼咬牙，“所以你是鬼？”

“聰明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“而且是你今晚唯一能活命的理由。”

她盯著他蒼白的臉，忽然冷笑：“那你干嘛救我？

鬼不都該害人才對？”

“我可不是普通鬼。”

他咳了一聲，“我是那種——寧可八卦死也不無聊死的類型。

你要是死了，誰給我講新瓜？”

許星潼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
這都什么時候了，他還在這貧？

可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猛，門框己經(jīng)開始松動。

她低頭看著掌心還在發(fā)燙的銅鏡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說話帶喘卻嘴硬到死的男人。

最終，她一把抓住他的手，“行，我信你一次。

但你要敢耍花招，我做鬼第一個找你算賬。”

江逾白輕笑，“巧了，我就是鬼?！?br>
兩人踉蹌著退向走廊盡頭，江逾白順手抄起門邊掃帚抵住房門，自己靠著墻滑坐在地，額頭冒冷汗。

許星潼蹲在他旁邊，手里緊緊攥著銅鏡，心跳還沒平復(fù)。

“你說這鏡子能吸收我的倒霉？”

她問。

“準(zhǔn)確說是轉(zhuǎn)化。”

他閉著眼，“你每倒霉一次，就會積累‘厄運值’，鏡子自動轉(zhuǎn)成‘功德點’。

我靠這些點數(shù)**，也能反向給你點好運——比如下次你快踩**的時候，天上掉個紅包?！?br>
許星潼翻白眼，“我現(xiàn)在只想知道怎么離開這兒。”

“暫時出不去?！?br>
江逾白睜開眼，“那東西認(rèn)準(zhǔn)了你，門口被它封了。

我們得等它力量減弱，或者……或者什么？”

“或者用銅鏡照它一眼，看看它生前到底啥事沒放下?！?br>
“還能照記憶？”

許星潼驚訝。

“功能還沒完全解鎖?！?br>
他咳嗽兩聲，“但現(xiàn)在有個機會——你剛摔那一跤，加上被嚇夠嗆，厄運值剛好夠觸發(fā)一次‘照靈’。”

“怎么操作？”

“把鏡子對著它，集中念頭，喊‘照’就行。

但記住，只能維持三秒，多了你得頭暈三天?！?br>
許星潼盯著銅鏡，藍光仍在微微閃爍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“那你撐住，我去試試?！?br>
“別去！”

江逾白猛地拉住她，“你現(xiàn)在出去就是送死！

它怨氣太重，銅鏡還沒認(rèn)主，萬一反噬怎么辦？”

“那怎么辦？”

她反問，“坐這兒等它破門而入？”

江逾白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“有個辦法——你繼續(xù)倒霉?！?br>
“哈？”

“你越倒霉，功德越多，我就能恢復(fù)更多?！?br>
他眼神亮了點，“比如你現(xiàn)在摔一跤、撞個頭、流點血……我都可能站起來打架?！?br>
許星潼盯著他，“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？”

“恰恰相反?！?br>
他靠在墻邊，聲音低了些，“我還想多活幾天，聽你講講這個世界的新鮮事。

畢竟……我己經(jīng)三年沒聽過活人的聲音了?！?br>
許星潼怔了一下。

這個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鬼，語氣輕佻，卻藏不住一絲寂寞。

她低頭看著銅鏡，忽然覺得這玩意兒也沒那么晦氣了。

“行?！?br>
她站起身，“那我再倒霉一次?！?br>
說完，她故意一腳踢中桌角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
膝蓋擦破，血珠滲出。

銅鏡猛然一震，藍光暴漲。

厄運值+1功德點+1江逾白呼吸明顯穩(wěn)了些，手指也不再發(fā)抖。

“有效。”

他點頭，“再來兩次，我就能開門反擊?！?br>
“你還真當(dāng)我是充電寶？”

許星潼**腿，“說好聽點叫功德循環(huán)，說難聽點就是我替你挨災(zāi)?！?br>
“但我會回報你。”

江逾白看著她，“比如告訴你明天彩票尾號是8；或者提醒你別坐那趟公交，因為司機今天離婚心情不好。”

許星潼嗤笑，“你現(xiàn)在連站都站不起來，還給我畫餅？”

“信不信由你?！?br>
他閉上眼，“不過剛才你**進來時，兜里的五十塊錢掉了。

三分鐘后，會有只黑貓叼走它——那是這家的守宅靈，它只撿有緣人的錢。

你要是不信，可以回去找找。”

許星潼愣住。

她確實感覺褲兜一輕，但以為是顛掉了。

正猶豫間，門外怨鬼的撞擊忽然停了。

寂靜。

仿佛整個屋子都屏住了呼吸。

銅鏡靜靜躺在她掌心，藍光未熄。

江逾白靠在墻邊，呼吸漸穩(wěn)，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上。

他們誰也沒動。

也不敢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