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玄天宗后山荒草坡。

燕無邪正蹲在溪邊啃半根發(fā)蔫的野蘿卜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像只偷地瓜的土撥鼠。

她手里這玩意兒是昨兒翻庫房垃圾堆撿的，能吃上一口都算運(yùn)氣好。

灰撲撲的雜役服沾著泥巴和草屑，袖口用草莖歪歪扭扭繡了朵小花，風(fēng)吹雨打三個月也沒爛，跟她一樣皮實(shí)。

她原本是個加班加到猝死的社畜，睜眼就在這具十六歲的身體里，魂穿不帶說明書，連修真界基本常識都沒人教。

前三個月全靠挖野菜、喝溪水活著，偶爾撿到別人扔的餿飯殘?jiān)€得先聞聞有沒有毒。

現(xiàn)在她十八歲（心理年齡），身份是玄天宗最底層的雜役弟子，沒門路、沒**、沒人管，活得比后山野狗還慘。

再不混進(jìn)宗門體系，遲早**在這片荒坡上。

她剛把最后一口蘿卜咽下去，喉嚨干得冒煙。

遠(yuǎn)處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三個穿藍(lán)袍的雜役大步走來，領(lǐng)頭那人二話不說搶過她手里的蘿卜皮，往地上一摔，踩得稀爛。

“喂管事說了，新來的都得去后山庫房清點(diǎn)藥材！”

燕無邪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平靜，沒爭沒吵。

那人愣了一下，還以為要鬧事，結(jié)果她站起身拍了拍**，聲音不大：“那還等什么？

走唄?！?br>
對方反而有點(diǎn)懵。

按以往經(jīng)驗(yàn)，新人要么哭哭啼啼求饒，要么硬頂著被揍一頓。

這姑娘倒好，臉不紅心不跳，跟去吃飯似的。

一行人穿過亂石林，來到后山庫房。

那是一排低矮的石屋，墻縫里爬滿青苔，門口掛著破布簾子當(dāng)門。

屋里堆滿藥筐、麻袋、生銹的鐵架，空氣里一股霉味混著陳年草藥的氣息。

“今天要把東側(cè)三間屋清出來，藥材分類碼好，破損的記賬上報。”

領(lǐng)頭的雜役把掃帚和水桶塞她手里，“別想著偷懶，我下午來查?！?br>
燕無邪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拎起工具就開始干活。

掃地、擦架、搬箱子，動作利索得不像新手。

她知道這時候逞強(qiáng)沒用，低頭干活才能降低存在感。

可人不想惹事，事偏來找她。

中午太陽爬上頭頂時，一個穿藍(lán)袍的年輕人踱步進(jìn)來。

衣服比普通雜役講究多了，袖口繡著金線，腰帶也是新的，頭發(fā)用絲帶束著，笑起來溫溫柔柔的，像哪家養(yǎng)在深閨的公子哥。

他是宋明哲，雜役房管事的親侄子。

他走到燕無邪面前，語氣關(guān)切：“新來的？

累了吧？

我看你一個人干這么多活，怪心疼的?！?br>
燕無邪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嘴里應(yīng)著：“謝師兄關(guān)心，我不累。”

“別叫師兄了，叫我明哲就行。”

他擺擺手，聲音輕得能滴出水，“咱們都是同門，互相照應(yīng)是應(yīng)該的。

這樣吧，你今晚替我去西院值個夜，我給你換個輕松的差事——明天開始去廚房燒火，油**，還能剩點(diǎn)飯菜?！?br>
燕無邪終于停下手中的抹布，抬頭看他。

這家伙眼睛一首往下垂，說話時嘴角翹得整齊劃一，像是練過千百遍的笑容。

他看人從不首視，總像在瞄你背后有什么。

穿過來三個月，多多少少都知道宋明哲的一些事跡。

她心里冷笑：這是要我背鍋啊~西院夜里不能隨便進(jìn)，那是存靈藥的地方。

若她去了，被人抓個正著，那就是偷盜重罪。

而這位“好心師兄”呢？

正好脫身，還能落個提拔后進(jìn)的好名聲。

她立刻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臉色，連連點(diǎn)頭：“哎呀，太謝謝您了！

宋師兄真是菩薩心腸，又體貼又周到，整個后山誰不知道您最善待新人？”

宋明哲嘴角微揚(yáng)，正要說話。

她話鋒一轉(zhuǎn)，聲音提高八度：“就是眼睛小了點(diǎn)，看不清人心好壞；肚子大了點(diǎn)，裝的全是算計。”

周圍幾個正在搬貨的雜役猛地低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憋笑憋得臉通紅。

宋明哲臉上的笑僵住了，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
他沒發(fā)作，反而更溫和地笑了：“師妹真會開玩笑。

不過既然你這么識趣，那我也不能虧待你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對門口守著的雜役說：“從今天起，她，燕無邪單獨(dú)負(fù)責(zé)清理后山所有茅廁，三日內(nèi)必須完成，一塊磚都不能臟。”

這話一出，屋里瞬間安靜。

茅廁在后山最偏的角落，一共七間，常年沒人打掃，臭氣熏天，連野貓都不靠近。

讓一個人三天內(nèi)全清完，根本不是懲罰，是想把她活活累垮。

燕無邪眨了眨眼，臉上又堆起笑：“是是是，我一定好好干，絕不辜負(fù)師兄‘栽培’。”

她說完，低頭哈腰地走出去，拎著水桶和刷子，背影挺得筆首。

走出十步遠(yuǎn)，她忽然停下，回頭喊了一聲：“宋師兄放心！

我會把每一塊磚都擦得锃亮——畢竟有些人，心里臟，眼里更臟。”

話音落下，她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腳步干脆，一點(diǎn)沒拖泥帶水。

身后庫房里先是死寂，接著爆發(fā)出壓抑不住的笑聲，有人差點(diǎn)把藥筐打翻。

宋明哲站在原地，臉黑得像鍋底，手指掐進(jìn)掌心，卻還要維持風(fēng)度，擠出一句：“這丫頭……膽子不小。”

他盯著燕無邪遠(yuǎn)去的背影，眼神陰了下來。

“敢耍嘴皮子？

行啊，咱們走著瞧?！?br>
燕無邪一路往北，穿過亂石堆，繞過枯井，終于到了茅廁區(qū)。

七間破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坡下，木門半塌，墻皮剝落，風(fēng)一吹就飄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。

她捏住鼻子，一腳踹開第一間門。

里面景象慘不忍睹：地面結(jié)著黑褐色污垢，墻角堆著干涸的穢物，蜘蛛網(wǎng)掛滿橫梁，還有幾只綠頭**嗡嗡盤旋。

她嘆了口氣，挽起袖子，把草莖繡的小花露在外面。

“現(xiàn)代996我都扛過來了，就這？

還想困死我？”

她舀起一桶水潑在地上，濺起一片渾濁。

刷子蘸上粗鹽，開始一下一下刮地。

動作穩(wěn)，節(jié)奏勻，像在工位上敲代碼一樣有條不紊。

干了半個時辰，手腕酸得抬不起來，膝蓋也磨得生疼。

她靠著墻喘口氣，抬頭看天。

日頭偏西，山霧漸起。

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鳥叫，接著是腳步聲——不是一個人。

她不動聲色地繼續(xù)刷地，耳朵豎著聽。

兩個雜役路過門口，壓低聲音說話。

“聽說了嗎？

宋師兄昨晚讓人去西院拿‘月見草’，結(jié)果今早被巡夜的撞見，說是失竊了三株?！?br>
“哎喲，那可是**靈藥！

查出來得關(guān)地牢半年！”

“奇怪的是，宋師兄自己沒認(rèn)，反倒說是新人偷的……指名道姓要查那個新來的燕無邪。”

“啊，不是宋師兄的人去的嗎？”

“嘖，所以說啊，這不是讓那個燕無邪背鍋是什么？”

兩人說著走遠(yuǎn)了。

燕無邪坐在臟地上，手里還攥著刷子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她慢慢站起來，把水桶重新灌滿。

這一次，她刷得更用力了，磚縫里的陳年污漬一點(diǎn)點(diǎn)被刮開，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面。

她一邊刷，一邊低聲自語：“想讓我當(dāng)替死鬼？

行啊?！?br>
“那你得先問問這**答不答應(yīng)?！?br>
她彎腰擰干抹布，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

忽然，她停住動作。

水洼里倒映出她的臉——臟兮兮的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
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來吧，我奉陪到底?！?br>
她拎起桶，走向下一間茅廁。

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，腐臭撲面而來。

她一步跨進(jìn)去，反手把門關(guān)上。

黑暗中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聲，和刷子刮過地面的沙沙聲。

刷到第三塊磚時，她突然聽見外面有動靜。

門縫下閃過一道影子。

有人在偷看。

她假裝沒察覺，繼續(xù)干活，嘴里哼起一首跑調(diào)的流行歌。

門外的人站了一會兒，悄悄退走了。

燕無邪停下哼歌，嘴角勾起。

“宋明哲啊宋明哲，你派人盯我？”

“那你可得盯緊點(diǎn)?！?br>
“因?yàn)槊魈臁乙_始翻你的老底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