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略成灰
朔風(fēng)哀嚎，卷過一片死寂的戰(zhàn)場，將凝固的暗紅血塊與塵土混合成令人作嘔的泥濘。
天空是鉛灰色的，低垂得仿佛要壓垮這片剛剛經(jīng)歷屠戮的大地。
空氣中彌漫的氣息復(fù)雜得刺鼻——鐵銹般的血腥、**開始**的甜膩，以及北方荒原獨有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蕭琰躺在其中，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被這片冰冷和死寂吞噬。
意識像風(fēng)中殘燭，明滅不定。
腹部那道被彎刀撕裂的傷口早己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、更無可挽回的冰冷，正從西肢百骸匯聚，朝著心臟緩慢而堅定地爬升。
她曾是這大胤朝最耀眼的明珠，父皇母后捧在手心的嬌女，琴棋書畫，錦繡堆砌，何曾想過自己會像一件被丟棄的破敗玩偶，躺在遠(yuǎn)離京華千里之外的邊關(guān)，靜待死亡的最終降臨。
視線開始渙散，遠(yuǎn)處似乎還有零星的廝殺聲，但都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噪音。
她艱難地轉(zhuǎn)動眼珠，目光穿透試圖攙扶她的、手指因恐懼而顫抖的副將，死死地、貪婪地鎖定了那個在尸山血海中依舊挺立的身影。
銀甲破碎，被無數(shù)敵人的鮮血反復(fù)浸染，凝結(jié)成一種暗沉得近乎黑色的紅。
可他依然站著，手中的那桿隕鐵長槍“破軍”是他身體的延伸，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，精準(zhǔn)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。
他像一尊來自遠(yuǎn)古的戰(zhàn)神，又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，周身縈繞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(zhì)，讓殘余的敵軍一時竟不敢上前。
燼。
她的鎮(zhèn)北將軍，她……偷偷放在心里十年的人。
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。
是宮宴上，他作為最年輕的邊將覲見，于觥籌交錯間，唯獨他一身冷硬，與這繁華格格不入，那雙深邃眼眸抬起時，無意間撞見了躲在屏風(fēng)后偷看的她。
是無數(shù)個上元佳節(jié)，她站在高高的宮墻上，望著城外遠(yuǎn)山的方向，想象著他是否也在營中望月。
是父皇笑著問她想要什么樣的駙馬，她腦海中浮現(xiàn)的，唯有他受賞時，在校場上挺拔如松的背影。
十年。
整整一個少女時代最純粹、最熾熱的情感，悄無聲息，卻又頑固地系于一人之身。
而今，她終于來到了他守護(hù)的邊關(guān)，卻是以一種最不堪、最狼狽的方式。
悔恨如同毒蟻，啃噬著她逐漸微弱的心跳。
若不是她……若不是她仗著父皇的寵愛，被那些話本子里“英豪美人”的故事沖昏了頭腦，哭著鬧著非要隨御駕親征的父皇前來“體察邊塞風(fēng)情”，就不會落入這支精心埋伏的敵軍圈套。
她成了最顯眼的靶子，成了這支精銳小隊撕開帝國防線的突破口。
是他，如同神兵天降，在她最絕望的時刻，帶著一身的烽火與煞氣出現(xiàn)。
他本該在更重要的主戰(zhàn)場上運籌帷幄，卻因為她這個愚蠢的累贅，不得不率領(lǐng)親兵陷入這等步兵死斗的泥沼。
她親眼看著，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冷箭從刁鉆的角度射向她時，他是如何毫不猶豫地，用他那副能扛起整個王朝北境安危的寬闊脊背，為她擋住了那奪命的寒芒。
三箭！
箭箭透甲！
她甚至能聽到箭頭撕裂血肉、撞擊骨骼的悶響。
可他只是身體微微一顫，連哼都未曾哼一聲，反手便將身后撲來的敵人刺穿，然后，將她死死地、密不透風(fēng)地護(hù)在身后。
那一刻，他染血的背影，就是她搖搖欲墜的天地里，唯一堅不可摧的壁壘。
“將軍！
右翼撐不住了！
我們護(hù)您和公主突圍！”
副將嘶啞的喊聲帶著絕望。
他沒有回頭，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，如同金鐵交擊：“帶她走?！?br>
三個字，沒有任何猶豫。
他要為她斷后。
用他的命，換她一線渺茫的生機(jī)。
“不……”蕭琰想喊，想拒絕，涌出喉嚨的卻只有帶著腥甜氣息的血沫。
她不要他死！
她來這里，不是要他為她死的！
也正是在他下達(dá)命令，心神稍有分散的剎那，異變陡生！
一名原本倒在尸堆中、渾身浴血看似早己死透的敵軍隊長，竟如同蟄伏在陰影中最毒的蝮蛇，抓住了這電光石火的瞬間，猛然暴起！
他手中的**不過尺余，卻閃爍著幽藍(lán)的淬毒光澤，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，角度狠辣刁鉆，無聲無息，首刺向燼毫無防備的后心！
那一瞬間，蕭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！
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、凝固，周圍所有的聲音、景象都迅速褪色、消失，她的整個世界，只剩下那一點致命的幽藍(lán)寒星，正朝著她視若性命的那個人，疾馳而去！
不——！
一股從未有過的、堪稱狂暴的力量，猛地從她瀕死的軀殼深處炸開！
那是一種超越了**極限、源于靈魂最深處恐懼與決絕的本能力量！
她不知哪來的力氣，一把狠狠推開了身前試圖保護(hù)她的副將，像一只掙脫了所有束縛、義無反顧撲向唯一光亮的飛蛾，用盡了對這個人間最后的、全部的愛戀、眷戀與不甘，踉蹌著，卻又無比精準(zhǔn)地，撲向了那道死亡的軌跡！
“噗——嗤——”是利刃輕易切開輕薄宮裝，繼而毫無阻礙地沒入皮肉，割斷纖細(xì)血脈，甚至最終摩擦過肋骨，觸及那顆仍在為他瘋狂跳動的心臟的、令人牙酸的鈍響。
時間，真正地停止了。
世界在她眼中變得緩慢而清晰。
她能感覺到冰冷的金屬進(jìn)入身體時帶來的奇異觸感，能感覺到生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那個破口洶涌而出。
奇怪的是，并不太疼，只是一種迅速的、無法抗拒的冰冷和抽離感。
燼猛地回頭。
他看到的，就是他放在心尖上十年、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、只想將她永遠(yuǎn)護(hù)在錦繡叢中的小公主，像一具突然失去了所有牽引線的精致人偶，在他面前，帶著一蓬凄艷到奪目的血花，軟軟地、無聲地，倒了下去。
她胸口那迅速暈染開、紅得刺目、紅得灼痛他靈魂的血色，如同最狂暴的業(yè)火，瞬間將他那雙向來冷峻、仿佛蘊(yùn)藏著萬年不化冰川的眼眸，點燃成一片焚盡一切的赤紅煉獄！
恐慌、暴怒、撕心裂肺的痛楚，以及一種名為絕望的、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，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冷靜！
“蕭琰——！??！”
一聲完全不似人聲、仿佛瀕死野獸發(fā)出的、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毀滅**的咆哮，猛地從他喉嚨深處炸裂開來，聲浪震得周遭意圖趁勢攻擊的敵軍都為之一頓！
他手中“破軍”長槍帶著一股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橫掃而出，暫時逼退近身的敵人，幾乎是手腳并用地?fù)涔蛳氯?，一把將那個輕飄飄的、正迅速失去所有溫度的身體，死死地、用盡全身力氣地箍進(jìn)自己劇烈顫抖的懷抱里。
他抱著她的手臂，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無措，在無法控制地、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試圖去捂她胸口的傷，可那溫?zé)岬难阂琅f固執(zhí)地從他粗糲的指縫間不斷涌出，染紅了他的手，也染紅了他破碎的鎧甲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蕭琰……看著我……看著我！”
他的聲音破碎不堪，帶著從未有過的哀求，那雙能執(zhí)掌千軍萬馬、穩(wěn)定如山的手，此刻卻連輕輕碰觸她蒼白的臉都不敢。
蕭琰躺在他堅實而滾燙的懷抱里，視野正被無邊的黑暗迅速吞噬。
她只能勉強(qiáng)看到他輪廓分明的、染著血污與塵灰的下頜線，以及那雙近在咫尺的、猩紅得駭人、此刻卻盛滿了將她靈魂都灼痛的、**裸的、毫不掩飾的毀滅性痛楚的眸子。
真好啊……她用最后一點殘存的、模糊的意識想。
終于……能這樣近地，毫無顧忌地，被他抱在懷里了。
這雙在無數(shù)個深宮寂寞的夜里，被她偷偷在心底描摹過無數(shù)次，卻始終隔著一層冰冷甲胄的眼睛。
這張讓她整整一個年少時光，都為之悸動、愛慕到骨子里，卻從未敢宣之于口的容顏。
她努力地，凝聚起正在飛速消散的力量，想要抬起那只沉重如山的手臂，再碰一碰他緊繃的、染血的臉頰。
想告訴他別難過，想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，想告訴他快走，活下去……想告訴他，她其實……從未后悔愛上他……但最終，所有的力氣都隨著生命的流逝而徹底消散殆盡。
她的手，僅僅抬起了一寸，便終究是無力的，軟軟地垂落下去，再無聲息。
意識徹底被無邊黑暗吞沒的最后一刻，她凝聚了此生所有殘余的信念與不甘，向著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，發(fā)出了無聲卻最決絕的吶喊：燼，你要活著！
無論如何，活下去！
忘了我，回你的戰(zhàn)場，守你的河山！
若有來生，若能重來一次，我蕭琰愿付出任何代價，魂飛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，也定要換你活著！
這是我……唯一的……愿望。
天空是鉛灰色的，低垂得仿佛要壓垮這片剛剛經(jīng)歷屠戮的大地。
空氣中彌漫的氣息復(fù)雜得刺鼻——鐵銹般的血腥、**開始**的甜膩，以及北方荒原獨有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蕭琰躺在其中，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被這片冰冷和死寂吞噬。
意識像風(fēng)中殘燭，明滅不定。
腹部那道被彎刀撕裂的傷口早己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、更無可挽回的冰冷，正從西肢百骸匯聚，朝著心臟緩慢而堅定地爬升。
她曾是這大胤朝最耀眼的明珠，父皇母后捧在手心的嬌女，琴棋書畫，錦繡堆砌，何曾想過自己會像一件被丟棄的破敗玩偶，躺在遠(yuǎn)離京華千里之外的邊關(guān)，靜待死亡的最終降臨。
視線開始渙散，遠(yuǎn)處似乎還有零星的廝殺聲，但都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噪音。
她艱難地轉(zhuǎn)動眼珠，目光穿透試圖攙扶她的、手指因恐懼而顫抖的副將，死死地、貪婪地鎖定了那個在尸山血海中依舊挺立的身影。
銀甲破碎，被無數(shù)敵人的鮮血反復(fù)浸染，凝結(jié)成一種暗沉得近乎黑色的紅。
可他依然站著，手中的那桿隕鐵長槍“破軍”是他身體的延伸，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，精準(zhǔn)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。
他像一尊來自遠(yuǎn)古的戰(zhàn)神，又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，周身縈繞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(zhì)，讓殘余的敵軍一時竟不敢上前。
燼。
她的鎮(zhèn)北將軍，她……偷偷放在心里十年的人。
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。
是宮宴上，他作為最年輕的邊將覲見，于觥籌交錯間，唯獨他一身冷硬，與這繁華格格不入，那雙深邃眼眸抬起時，無意間撞見了躲在屏風(fēng)后偷看的她。
是無數(shù)個上元佳節(jié)，她站在高高的宮墻上，望著城外遠(yuǎn)山的方向，想象著他是否也在營中望月。
是父皇笑著問她想要什么樣的駙馬，她腦海中浮現(xiàn)的，唯有他受賞時，在校場上挺拔如松的背影。
十年。
整整一個少女時代最純粹、最熾熱的情感，悄無聲息，卻又頑固地系于一人之身。
而今，她終于來到了他守護(hù)的邊關(guān)，卻是以一種最不堪、最狼狽的方式。
悔恨如同毒蟻，啃噬著她逐漸微弱的心跳。
若不是她……若不是她仗著父皇的寵愛，被那些話本子里“英豪美人”的故事沖昏了頭腦，哭著鬧著非要隨御駕親征的父皇前來“體察邊塞風(fēng)情”，就不會落入這支精心埋伏的敵軍圈套。
她成了最顯眼的靶子，成了這支精銳小隊撕開帝國防線的突破口。
是他，如同神兵天降，在她最絕望的時刻，帶著一身的烽火與煞氣出現(xiàn)。
他本該在更重要的主戰(zhàn)場上運籌帷幄，卻因為她這個愚蠢的累贅，不得不率領(lǐng)親兵陷入這等步兵死斗的泥沼。
她親眼看著，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冷箭從刁鉆的角度射向她時，他是如何毫不猶豫地，用他那副能扛起整個王朝北境安危的寬闊脊背，為她擋住了那奪命的寒芒。
三箭！
箭箭透甲！
她甚至能聽到箭頭撕裂血肉、撞擊骨骼的悶響。
可他只是身體微微一顫，連哼都未曾哼一聲，反手便將身后撲來的敵人刺穿，然后，將她死死地、密不透風(fēng)地護(hù)在身后。
那一刻，他染血的背影，就是她搖搖欲墜的天地里，唯一堅不可摧的壁壘。
“將軍！
右翼撐不住了！
我們護(hù)您和公主突圍！”
副將嘶啞的喊聲帶著絕望。
他沒有回頭，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，如同金鐵交擊：“帶她走?！?br>
三個字，沒有任何猶豫。
他要為她斷后。
用他的命，換她一線渺茫的生機(jī)。
“不……”蕭琰想喊，想拒絕，涌出喉嚨的卻只有帶著腥甜氣息的血沫。
她不要他死！
她來這里，不是要他為她死的！
也正是在他下達(dá)命令，心神稍有分散的剎那，異變陡生！
一名原本倒在尸堆中、渾身浴血看似早己死透的敵軍隊長，竟如同蟄伏在陰影中最毒的蝮蛇，抓住了這電光石火的瞬間，猛然暴起！
他手中的**不過尺余，卻閃爍著幽藍(lán)的淬毒光澤，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，角度狠辣刁鉆，無聲無息，首刺向燼毫無防備的后心！
那一瞬間，蕭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！
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、凝固，周圍所有的聲音、景象都迅速褪色、消失，她的整個世界，只剩下那一點致命的幽藍(lán)寒星，正朝著她視若性命的那個人，疾馳而去！
不——！
一股從未有過的、堪稱狂暴的力量，猛地從她瀕死的軀殼深處炸開！
那是一種超越了**極限、源于靈魂最深處恐懼與決絕的本能力量！
她不知哪來的力氣，一把狠狠推開了身前試圖保護(hù)她的副將，像一只掙脫了所有束縛、義無反顧撲向唯一光亮的飛蛾，用盡了對這個人間最后的、全部的愛戀、眷戀與不甘，踉蹌著，卻又無比精準(zhǔn)地，撲向了那道死亡的軌跡！
“噗——嗤——”是利刃輕易切開輕薄宮裝，繼而毫無阻礙地沒入皮肉，割斷纖細(xì)血脈，甚至最終摩擦過肋骨，觸及那顆仍在為他瘋狂跳動的心臟的、令人牙酸的鈍響。
時間，真正地停止了。
世界在她眼中變得緩慢而清晰。
她能感覺到冰冷的金屬進(jìn)入身體時帶來的奇異觸感，能感覺到生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那個破口洶涌而出。
奇怪的是，并不太疼，只是一種迅速的、無法抗拒的冰冷和抽離感。
燼猛地回頭。
他看到的，就是他放在心尖上十年、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、只想將她永遠(yuǎn)護(hù)在錦繡叢中的小公主，像一具突然失去了所有牽引線的精致人偶，在他面前，帶著一蓬凄艷到奪目的血花，軟軟地、無聲地，倒了下去。
她胸口那迅速暈染開、紅得刺目、紅得灼痛他靈魂的血色，如同最狂暴的業(yè)火，瞬間將他那雙向來冷峻、仿佛蘊(yùn)藏著萬年不化冰川的眼眸，點燃成一片焚盡一切的赤紅煉獄！
恐慌、暴怒、撕心裂肺的痛楚，以及一種名為絕望的、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，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冷靜！
“蕭琰——！??！”
一聲完全不似人聲、仿佛瀕死野獸發(fā)出的、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毀滅**的咆哮，猛地從他喉嚨深處炸裂開來，聲浪震得周遭意圖趁勢攻擊的敵軍都為之一頓！
他手中“破軍”長槍帶著一股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橫掃而出，暫時逼退近身的敵人，幾乎是手腳并用地?fù)涔蛳氯?，一把將那個輕飄飄的、正迅速失去所有溫度的身體，死死地、用盡全身力氣地箍進(jìn)自己劇烈顫抖的懷抱里。
他抱著她的手臂，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無措，在無法控制地、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試圖去捂她胸口的傷，可那溫?zé)岬难阂琅f固執(zhí)地從他粗糲的指縫間不斷涌出，染紅了他的手，也染紅了他破碎的鎧甲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蕭琰……看著我……看著我！”
他的聲音破碎不堪，帶著從未有過的哀求，那雙能執(zhí)掌千軍萬馬、穩(wěn)定如山的手，此刻卻連輕輕碰觸她蒼白的臉都不敢。
蕭琰躺在他堅實而滾燙的懷抱里，視野正被無邊的黑暗迅速吞噬。
她只能勉強(qiáng)看到他輪廓分明的、染著血污與塵灰的下頜線，以及那雙近在咫尺的、猩紅得駭人、此刻卻盛滿了將她靈魂都灼痛的、**裸的、毫不掩飾的毀滅性痛楚的眸子。
真好啊……她用最后一點殘存的、模糊的意識想。
終于……能這樣近地，毫無顧忌地，被他抱在懷里了。
這雙在無數(shù)個深宮寂寞的夜里，被她偷偷在心底描摹過無數(shù)次，卻始終隔著一層冰冷甲胄的眼睛。
這張讓她整整一個年少時光，都為之悸動、愛慕到骨子里，卻從未敢宣之于口的容顏。
她努力地，凝聚起正在飛速消散的力量，想要抬起那只沉重如山的手臂，再碰一碰他緊繃的、染血的臉頰。
想告訴他別難過，想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，想告訴他快走，活下去……想告訴他，她其實……從未后悔愛上他……但最終，所有的力氣都隨著生命的流逝而徹底消散殆盡。
她的手，僅僅抬起了一寸，便終究是無力的，軟軟地垂落下去，再無聲息。
意識徹底被無邊黑暗吞沒的最后一刻，她凝聚了此生所有殘余的信念與不甘，向著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，發(fā)出了無聲卻最決絕的吶喊：燼，你要活著！
無論如何，活下去！
忘了我，回你的戰(zhàn)場，守你的河山！
若有來生，若能重來一次，我蕭琰愿付出任何代價，魂飛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，也定要換你活著！
這是我……唯一的……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