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還是落進了他耳中。許今越側過身，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我發(fā)頂，順著發(fā)絲撫下：“怎么心事重重的？”

他眼里的笑意柔和，帶著點了然：“是不是……想到要見我爸媽，有點緊張了？”

我抿唇彎了彎眼角，算是默認。

他不再多問，轉身從背包里摸索片刻，掏出一個圓潤飽滿的橘子。

他垂著眼，修長的手指仔細撕開橘皮，清甜的香氣絲絲縷縷飄散開。

他將剔凈白絡的橘瓣遞到我唇邊，聲音溫柔：“別亂想了，先吃點東西。路還長著呢。”

那抹橙黃近在咫尺，我的呼吸卻微微一滯。

上一世，就是因為我貪嘴，早早吃光了帶的橘子，才會在那個小站下車去補買一袋……

所有的噩夢，都始于那個看似無害的沖動。

胃里忽然泛起一陣滯澀。

我偏開頭，輕輕避開了他的手。

“不想吃嗎？”他有些意外，手腕一轉，便要將橘瓣送進自己口中。

“別吃！”我?guī)缀跏潜灸艿靥?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，將那瓣橘子奪了回來，隨手擱在小桌板上。

來不及解釋，只能用雙手緊緊包住他的手，指尖用力到泛白：“聽著，從現(xiàn)在起，你一步都不能離開我眼前。一步都不行。”

他被我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一愣，隨即反握住我的手，掌心溫暖干燥：“好，聽你的。我哪兒也不去，就在這兒守著你?！?br>
列車規(guī)律地行進著，窗外是連綿不變的風景。

我緊繃的神經(jīng)在他平穩(wěn)的呼吸聲中，一點點松弛下來。

攥緊他的手，終于緩緩地、一根一根地松開了。

下一秒，列車駛入隧道。

車廂里的燈光好像也受到影響，開始劇烈閃爍，隨即“啪”地一聲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。

突如其來的漆黑，周圍響起壓抑的驚呼。

下一秒，車廂內傳來了乘務員高聲通知：“燈光受隧道影響，出了隧道就會恢復，請不要驚慌?！?br>
一分鐘后，燈光猛然恢復，慘白地照亮一切。

我驚魂未定，第一反應是去抓緊身邊的手臂，想尋求一絲安慰。

可伸手，卻摸到一片溫熱黏膩。

我猛地轉頭。

只見許今越癱在座位上，頭無力地歪向一旁，左手手腕處，一道深可見骨的割傷正**涌出鮮血，染紅了淺色的座椅。

而我的桌板上，正放著一把刀。

許今越，死了！

巨大的恐慌和尖銳的耳鳴瞬間將我吞噬。

我驚叫著從座位上彈起，踉蹌地撲過去想捂住那傷口，可血怎么也止不住。

“乘務員！乘務員——?。?！”

我的尖叫撕裂了車廂。

李玉迅速跑來，看到眼前景象，臉色“唰”地慘白，倒吸一口冷氣。

“他…他割腕了！快救人！快??！” 我語無倫次，渾身顫抖。

李玉沒有立刻動作，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現(xiàn)場。

許今越的**，我桌板上染血的刀，以及……我袖口和雙手上沾染的**新鮮血跡。

她的眼神從震驚迅速轉變?yōu)橐环N冰冷的警惕，身體微微側開，與我拉開了距離。

“這位女士，”她的聲音緊繃，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，“請你先退后，不要觸碰……死者?！?br>
“你們快救他啊！”我急得快瘋了。

“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?！崩钣裼脤χv機快速呼叫支援和報警，然后目光沉沉地看向我，“在救援和警方到來前，請你就站在原地，不要亂動?！?br>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 我愣住了。

旁邊的**國爺爺指著我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燈黑之前，我……我好像看見你突然搶過了他手里的刀！然后……然后燈就黑了！”

“對，我也看見了！”另一個乘客立刻附和，“燈黑的時候，我聽見這位小姐喊了句‘你放手！’，然后就是……就是那種……劃開的聲音！”

“我也聽到了掙扎的動靜！” 恐懼像病毒一樣在車廂里蔓延，所有乘客的目光都死死鎖在我身上，那些目光里有驚駭，有憤怒，有毫不掩飾的指控。

“不是我！我也不知道……”我試圖解釋，聲音卻在發(fā)抖。

“不是你難道還能是他自己嗎！他為什么要自己割腕？你們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？”

李玉打斷我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你剛才情緒非常激動，很多人都看到了。”

“你們剛剛是不是在吵架？”有人小聲說，“我好像聽到這位小姐在低聲說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’……”

“我沒有！那是誤會！” 我感到百口莫辯，寒氣從腳底升起。

乘客們竊竊私語，聲音越來越大，匯聚成清晰的浪潮，拍打過來：

“就是她！我看得清清楚楚！”

“她自己手上都是血！”

“因為感情****吧？太可怕了……”

他們看得見許今越的**，看得見鮮血，看得見兇器。

而此刻，他們眼中看到的唯一真相，無比一致——是我，殺了許今越。

我站在車廂中央，被無數(shù)道“目擊者”的目光釘在原地，仿佛已經(jīng)置身于鐵欄之后。

許今越的血漸漸凝固，而我渾身的血液，似乎也跟著冰冷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