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風跟刀子似的，從土坯房的窗縫里鉆進來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
林楓是被凍醒的。

不是他那間能自動調(diào)溫的頂層總統(tǒng)套房，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，鋪著的粗布褥子薄得像層紙，還帶著股洗不掉的霉味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是熏得發(fā)黑的房梁，掛著一串干癟的紅辣椒，還有墻角堆著的半袋紅薯 —— 這場景熟悉得讓他心臟驟停。

墻上貼著張泛黃的日歷，鮮紅的數(shù)字刺得他眼睛發(fā)花：1985 年 2 月 18 日，農(nóng)歷正月初一。

“我…… 回來了？”

林楓抬手，觸到的是自己二十歲出頭的臉，皮膚緊致，沒有后來常年熬夜留下的細紋，可掌心的薄繭還在，那是前世年輕時跟著父親下地、后來擺地攤磨出來的。

他掀開被子坐起身，炕沿邊的木箱上放著面裂了紋的鏡子，里面的青年穿著打補丁的藍布棉襖，眼神卻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清亮，滿是歷經(jīng)滄桑的沉郁。

不是夢。

他真的從 2023 年那個崩塌的雨夜，重生回了 1985 年 —— 這個他人生中最狼狽，也最該抓住機會的年份。

前世的他，憑著一股狠勁從擺地攤做年產(chǎn)值千萬的制衣公司，可心也跟著硬了。

眼里只有合同和利潤，把發(fā)妻蘇婉清的溫柔當理所當然，把女兒笑笑的撒嬌當麻煩。

首到蘇婉清積勞成疾走了，笑笑跟他形同陌路，最后他被信任的副手背刺，公司破產(chǎn)，在空蕩蕩的別墅里喝得酩酊大醉，從樓上摔了下去。

臨死前，他腦子里全是蘇婉清最后看他的眼神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還有笑笑小時候攥著他衣角問 “爸爸什么時候回家” 的聲音。

“咳…… 咳咳……”隔壁傳來女兒細細的咳嗽聲，林楓的心瞬間揪緊。

他記得，1985 年這個冬天，笑笑得了重感冒，家里沒錢買藥，拖了半個多月才好，落下了常年咳嗽的病根。

前世他那時候在哪？

好像是跟著一群狐朋狗友賭錢，輸光了家里最后一點積蓄。

“吱呀” 一聲，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
蘇婉清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走進來，碗里是小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。

她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碎花棉襖，頭發(fā)簡單挽在腦后，露出的臉頰凍得通紅，眼下的烏青說明她昨晚根本沒睡好。

看到林楓醒了，蘇婉清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眼神里掠過一絲復雜 —— 有擔憂，更多的卻是戒備，像只受驚的小鹿，隨時準備躲開他的傷害。

“醒了就把粥喝了吧，” 她把碗放在炕邊的小桌上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，“笑笑還等著……笑笑怎么樣了？”

林楓打斷她，聲音因為剛醒有些沙啞，可他自己都沒察覺，語氣里帶著前世從未有過的急切。

蘇婉清愣了愣，沒料到他會先問女兒。

以前的林楓，醒了第一句不是要錢就是抱怨日子苦，從來沒管過她和孩子。

她抿了抿唇，低聲說：“還是咳嗽，我剛才摸了摸，沒發(fā)燒?！?br>
林楓心里一松，隨即又沉了下去。

沒發(fā)燒不代表沒事，這年代缺醫(yī)少藥，小病拖成大病的例子太多了。

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，腳剛沾地，就被蘇婉清攔住了。

“你要去哪？”

蘇婉清的聲音里帶著點慌，“王虎他們說不定還會來……”王虎？

林楓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個人。

是鄰村的混混，前世他賭錢輸了，跟王虎借了五十塊的***，利滾利滾到一百多，王虎年初一就上門要債，把家里僅有的半袋麥子都扛走了，蘇婉清當時抱著笑笑哭，他卻躲在外面不敢回來。

“篤篤篤！”

沉重的敲門聲突然響起，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叫喊：“林楓！

開門！

欠老子的錢該還了！

別**裝死！”

蘇婉清的臉一下子白了，下意識地往炕邊退了退，緊緊攥著衣角。

笑笑的咳嗽聲也停了，想來是被外面的聲音嚇到了。

林楓看著蘇婉清害怕的樣子，心里像被**了一樣疼。

前世的他，就是這樣讓她們娘倆一次次受驚嚇、受委屈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拍了拍蘇婉清的肩膀 —— 入手的肩膀瘦得硌手。

“別怕，我去處理?！?br>
蘇婉清抬頭看他，眼神里滿是不信。

以前的林楓遇到這種事，跑得比誰都快，今天怎么……林楓沒管她的疑惑，走到門邊，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。

門外站著三個壯漢，為首的王虎穿著件黑色的皮夾克，敞著懷，露出里面的花襯衫，手里把玩著根皮帶，臉上帶著痞氣：“喲，林楓，終于敢出來了？

還以為你要躲到明年呢?！?br>
林楓靠在門框上，眼神平靜地看著他。

前世他見了王虎就發(fā)怵，可現(xiàn)在，經(jīng)歷過商場上無數(shù)次爾虞我詐的他，根本沒把這種小混混放在眼里。

“錢我會還，” 林楓開口，聲音不高卻很穩(wěn)，“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”

王虎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伸手就要推林楓的胸口：“你說不還就不還？

老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？

今天要么給錢，要么把你家那點破爛抵給我！”

林楓側身躲開他的手，眼神冷了下來：“王虎，你也知道現(xiàn)在是正月初一，我家里什么情況你也看到了，就算把房子拆了也湊不出一百塊。

你要是把我逼急了，魚死網(wǎng)破，對你沒好處?！?br>
王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。

眼前的林楓還是那個慫包樣，可眼神里的勁兒不一樣了，像淬了冰，讓人不敢輕視。

“那你想怎么樣？”

王虎收斂了點痞氣，他也知道**林楓沒好處，他要的是錢。

林楓早就想好了說辭。

他知道，1985 年的國庫券有個漏洞，各地的差價很大，比如在縣城里一塊錢能買到的國庫券，拿到市里能賣到一塊五，再過兩個月，價格還能漲。

這是他前世后來聽一個老會計說的，也是很多人早期原始積累的路子。

“給我一個月時間，” 林楓看著王虎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一個月后，我還你一百五十塊。

多出來的五十，算利息。

但這一個月里，你不能再來騷擾我家人?！?br>
王虎眼睛一亮。

他本來以為能要回一百塊就不錯了，沒想到林楓還愿意多給五十。

但他還是有點懷疑：“你小子沒騙我？

一個月后你能拿出一百五十塊？”

“我沒必要騙你，” 林楓語氣篤定，“我要是拿不出，你再把我家東西搬走，我絕無二話。

但要是你這一個月里來鬧，那這事兒就兩說了?！?br>
王虎琢磨了一下，覺得這筆買賣劃算。

反正林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，就算他耍花樣，自己也有的是辦法收拾他。

他拍了拍林楓的肩膀：“行！

我信你一次！

一個月后，我來拿錢！

要是你敢耍我，你知道后果！”

“放心?！?br>
林楓點頭。

王虎帶著人走了，臨走前還不忘往院里瞅了一眼，像是在確認有沒有值錢的東西。

門關上的瞬間，蘇婉清立刻走過來，聲音里帶著急切和擔憂：“林楓，你瘋了？

一個月一百五十塊，咱們哪有那么多錢？

你是不是又要去賭……我不賭了?！?br>
林楓打斷她，轉身看著她，眼神里滿是認真，“婉清，以前是我**，讓你和笑笑受了太多苦。

從今天起，我再也不賭了，我會好好賺錢，讓你們過上好日子?！?br>
蘇婉清看著他的眼睛，心里一動。

他的眼神很真誠，不像以前那樣閃躲或者滿是不耐煩。

可她還是不敢信，畢竟，他以前說過太多次類似的話，每次都沒兌現(xiàn)。

她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你…… 你別再騙我了。

笑笑還小，經(jīng)不起折騰?！?br>
林楓心里一酸，知道她是被自己傷怕了。

他沒再辯解，說再多不如做一件實事。

他走到小桌前，拿起那碗玉米糊糊，遞給蘇婉清：“你先喝，我去看看笑笑?！?br>
蘇婉清接過碗，看著他走向里屋的背影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這個男人，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。

里屋的炕上，笑笑裹著小被子，睜著大大的眼睛，看到林楓進來，下意識地往被子里縮了縮，小聲喊了句：“爸爸……”林楓的心一下子軟了。

前世笑笑長大后，從來沒這么叫過他，總是客氣地叫 “林總”。

他走過去，輕輕坐在炕邊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：“笑笑不怕，壞人走了?！?br>
笑笑眨了眨眼，看著他，小聲問：“爸爸，你不出去了嗎？”

“不出去了，” 林楓伸手，**她的頭，又怕嚇著她，動作頓了頓才輕輕落下，“爸爸以后都在家陪笑笑和媽媽，好不好？”

笑笑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很快暗了下去，小聲說：“爸爸以前也這么說，后來又走了?！?br>
林楓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，疼得厲害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看著笑笑的眼睛：“這次爸爸說話算話。

你看，爸爸明天就去給你買糖吃，還去給你抓藥，治好你的咳嗽，好不好？”

笑笑抿著小嘴，沒說話，卻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。

林楓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子，心里暗暗發(fā)誓。

這一世，他不僅要賺大錢，建商業(yè)帝國，更要守好這娘倆，彌補所有的遺憾。

窗外的風還在刮，但林楓的心里，卻燃起了一團火。

1985 年，機遇遍地的年代，他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