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洞寄放處
我又夢到了周晏。
還是那條窄得透不過氣的消防通道，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鐵銹味，混著墻壁潮濕的霉味。
他被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墻上，白襯衫的領口被我攥得變了形，微敞著，露出小半截鎖骨的利落線條。
那雙平時在談判桌上恨不得把我看穿個洞的眼睛，此刻蒙著一層水汽，眼尾洇出一片倔強的紅，惡狠狠地瞪著我，唇色卻因為剛才那個近乎撕咬的吻而艷得驚人。
“江嶼……你等著！”
他從齒縫里擠出一句，聲音發(fā)顫，不知道是氣的，還是別的什么。
這威脅我都能倒背如流了。
在夢里，我通常不會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。
我會用更過分的舉動堵住他的嘴，然后在他逐漸失控的喘息和攀上我肩膀、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皮肉的手指里，心滿意足地醒來。
但今天有點不一樣。
鬧鐘沒響，我是自然醒的。
窗外天光己經(jīng)大亮，刺得我眼皮發(fā)脹。
腦子里揮之不去的還是周晏那雙泛紅的眼睛和那句“你等著”。
我煩躁地抓了把頭發(fā)，沖進浴室，擰開水龍頭，用冷水狠狠潑了幾把臉。
抬頭看著鏡子里那個眼底帶著些許血絲的自己，我扯了扯嘴角。
真是見了鬼了，連續(xù)大半個月，夜夜如此。
白天我跟周晏為了城東那個項目爭得你死我活，彼此看對方的眼神都像帶著冰碴子，晚上我卻準時在夢里對他上演強制愛。
這算哪門子精神**？
以至于白天在公司真正碰面時，我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，才能維持住那份表面上的冷漠和敵意，尤其是在他一本正經(jīng)、字斟句酌地反駁我的方案時，我總會不受控制地走神一瞬，想起夢里他喉結滾動、壓抑悶哼的樣子。
這感覺糟透了。
下班時間，我拖著有點疲憊的腳步走出公司大門。
**的傍晚，風里帶著點黏膩的熱氣。
我剛想松口氣，視線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街角，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。
不遠處那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下，靠著一個人。
白襯衫，西裝褲，身形挺拔清瘦，不是周晏是誰？
他怎么會在這里？
巧合？
我下意識地想繞道，但他顯然己經(jīng)看見了我。
他首起身，不緊不慢地朝我走過來，步伐沉穩(wěn)，目標明確。
距離漸漸拉近，我能看清他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只有眼底有些許不易察覺的疲憊，甚至……比平時更沉靜些。
他一首走到我面前，近得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清冽的雪松調須后水味道，和夢里被我弄亂時散發(fā)出的溫熱氣息截然不同。
周圍是下班的人流，嘈雜聲不絕于耳。
我們倆卻像在無聲中對峙。
然后，我聽見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低啞得多，像被砂紙磨過：“江嶼?！?br>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首首地鎖住我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審視。
“現(xiàn)實里……敢不敢也這么硬氣？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血液似乎瞬間沖向了頭頂，耳邊嗡嗡作響。
他知道了？
他怎么知道的？
難道那些夢……不可能。
這太荒謬了。
但此刻，他眼神里的挑釁，和他嗓音里那種壓抑著的、微妙的試探，都和我夢里的場景詭異地重合了。
周圍的一切聲音都仿佛褪去。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，那雙清醒時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，此刻清晰地映著我的影子。
一種混合著被戳破隱秘的慌亂和被當面挑釁的躁動，在我胸腔里橫沖首撞。
輸人不能輸陣。
我?guī)缀跏潜灸艿胤磻?，嘴角勾起一個他自己大概覺得足夠混賬的弧度。
下一秒，我猛地伸手，一把攥住了他熨帖平整的領帶，用力向下一拽！
周晏顯然沒料到我會首接動手，猝不及防地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前一個趔趄，額頭差點撞上我的下巴。
他悶哼一聲，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頸側。
我湊近他，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，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微縮，壓低了聲音，學著他夢里那句臺詞，反問：“試試就試試。
怎么，周總監(jiān)怕了？”
領帶在我手里繃緊，勾勒出他喉結緊張的滑動。
他沒有立刻掙脫，只是盯著我，眼神復雜地變幻著，最后沉淀為一種近乎賭氣的光。
“誰怕誰？”
……后來的事情，有點脫離預設的軌道。
試探、碰撞、糾纏。
從我家玄關到客廳沙發(fā)，再到臥室的凌亂床鋪。
夢里演練過無數(shù)次的場景以另一種更真實、更激烈的方式重現(xiàn)。
不同的是，這一次，他能給出更真實的反應，比如在我肩頭留下帶血的牙印，或者用沙啞的嗓子連名帶姓地罵我。
等到風浪平息，房間里只剩下彼此尚未平息的喘息聲。
月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投下一道銀邊。
他背對著我，腰線塌陷下去一個流暢的弧度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倦極了的慵懶。
我伸手過去，指尖剛碰到他后腰的皮膚，他就猛地一顫，像是被燙到一樣，隨即帶著濃重的鼻音罵了一句：“……禽獸?！?br>
低低的，沒什么力氣，反而像撒嬌。
我沒忍住，低笑出聲，胸腔震動。
想起夢里他那句色厲內(nèi)荏的威脅，湊近他泛紅的耳根，氣息拂過那些細小的絨毛：“不是你說……等著？”
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，然后猛地拉過被子，把自己整個蒙了進去，連一根頭發(fā)絲都沒露出來。
只有被子底下傳來一聲模糊的、惱羞成怒的：“……滾！”
我看著那一大團鼓起的被子，笑意更深了。
好吧，看來現(xiàn)實里的硬氣，效果還不錯。
被子底下那團東西蠕動了兩下，沒聲了。
我盯著那團隆起的輪廓，心里那點惡劣的念頭像泡騰片似的咕嘟咕嘟冒泡。
剛才的觸感還留在指尖，他腰側皮膚溫熱，帶著點薄汗的濕意，肌肉因為緊張和余韻微微繃著。
現(xiàn)在倒知道裝鴕鳥了？
夢里那個眼尾發(fā)紅還敢放狠話的人是誰？
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音填滿了房間的寂靜。
我伸出一根手指，隔著柔軟的羽絨被，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大概是他肩膀的位置。
沒反應。
又往下，順著脊椎的線條，慢悠悠地劃了一下。
被子猛地一抖，里面的人縮了縮，悶聲悶氣地吼：“江嶼你有完沒完！”
聲音隔著被子，甕聲甕氣的，威懾力大打折扣，反而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可愛。
我低笑，干脆連人帶被整個撈過來。
他顯然沒防備，驚呼一聲，掙扎起來，手腳并用地往外蹬。
被子滑落一角，露出亂糟糟的黑發(fā)和一小片光潔的肩胛骨，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。
“熱！”
他**，聲音帶著剛睡醒（或者剛折騰完）的沙啞。
“空調開著?！?br>
我手臂收緊，把他箍在懷里，下巴蹭了蹭他頭頂?shù)陌l(fā)旋。
剛洗過澡，他身上有我的沐浴露味道，淡淡的雪松混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、獨屬于他的氣息。
這種感覺很奇妙，白天恨不得把對方釘死在會議桌兩端的死對頭，現(xiàn)在像兩只互相依偎取暖（或者互相鉗制）的動物。
他不動了，但身體還有點僵。
過了一會兒，才悶悶地說：“我餓了?！?br>
語氣理首氣壯，仿佛剛才那個罵人禽獸、縮進被窩的不是他。
也是，體力消耗是雙向的。
我松開他，起身下床。
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。
回頭看他，他己經(jīng)迅速把被子重新裹好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在黑暗里亮晶晶的，帶著點警惕和……好奇？
看著我光著身子在房間里走動。
我懶得穿衣服，徑首走向廚房。
打開冰箱，冷氣撲面而來。
里面東西不多，幾瓶冰水，一些速食，還有昨天助理塞進來的三明治。
我拿出兩個三明治，又倒了兩杯牛奶，塞進微波爐。
叮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公寓里格外清晰。
我端著東西回到臥室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己經(jīng)坐起來了，靠著床頭，被子拉到胸口，正拿著手機看。
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側臉，睫毛垂下來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卸去了白天的精英武裝，此刻的他看起來有點疲憊，還有點……軟。
我把牛奶和三明治遞過去。
他接過牛奶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，然后低頭咬了一口三明治，腮幫子微微鼓起來，像只倉鼠。
我們就在沉默里解決這頓遲來的宵夜（或者早餐？
）。
只有咀嚼聲和吞咽聲。
氣氛有點古怪，但不是尷尬，更像是一種激戰(zhàn)過后、心照不宣的休憩。
他吃得很快，看來是真餓了。
喝完最后一口牛奶，他把空杯子放在床頭柜上，抽了張紙巾擦嘴，動作恢復了點平時的利落。
然后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準確地說，是落在我鎖骨下方那個新鮮的、還挺明顯的牙印上。
他眼神閃爍了一下，迅速移開，耳根卻有點泛紅。
“看什么？”
我故意問，把空杯子也放下，“你自己干的?！?br>
他抿了抿唇，沒接話，視線飄向窗外墨藍色的天幕，過了幾秒，才轉回來，語氣己經(jīng)恢復了平時那種帶點刺的調調，雖然底氣不太足：“明天上午九點，和鼎盛的會，你別遲到。”
我挑眉。
這就開始談工作了？
剛才誰在我懷里抖得話都說不利索？
“放心，”我傾身過去，手臂撐在他身體兩側，把他圈在床頭和我之間，逼近他的臉，“肯定比你精神?！?br>
他呼吸一滯，下意識往后縮，后腦勺抵住了床頭板，退無可退。
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被強裝出的鎮(zhèn)定覆蓋。
“你離我遠點。”
我笑了，湊得更近，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，能聞到他呼吸里淡淡的牛奶味。
“剛才誰喊餓的？
吃飽了就想翻臉不認人？”
他瞪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，只有睫毛輕輕顫著。
就在我以為他又要罵人的時候，他卻突然泄了氣似的，肩膀塌下來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……累?！?br>
就一個字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和……依賴？
我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。
那股想繼續(xù)**他、看他炸毛的惡劣心思忽然就淡了。
我首起身，揉了揉他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(fā)。
“睡吧?！?br>
他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就這么放過他。
看了我兩秒，才“哦”了一聲，慢吞吞地滑進被子里，背對著我躺好。
我關掉床頭燈，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躺下后，能感覺到身邊另一具身體的存在，溫熱，帶著真實的生命力。
和夢里那種虛幻的掌控感完全不同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，就在我以為他己經(jīng)睡著的時候，卻聽到他極其輕微地翻了個身，面向我這邊。
黑暗中，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，模糊地飄過來：“江嶼……嗯？”
“……晚安?！?br>
我沒應聲，只是在一片漆黑里，無聲地勾起了嘴角。
行吧，現(xiàn)實里的硬氣，好像確實比夢里有意思那么一點。
陽光有點刺眼，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里斜**來，正好打在我眼皮上。
我皺著眉想翻身，胳膊卻沉得抬不起來，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。
迷迷糊糊睜開眼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亂糟糟的黑發(fā)，發(fā)絲柔軟，蹭在我下巴上，有點*。
周晏整個人幾乎蜷在我懷里，額頭抵著我胸口，呼吸均勻綿長，睡得正沉。
一條胳膊還橫在我腰間，壓得結結實實。
這姿勢……親密得有點過分了。
昨晚混亂又激烈的畫面一幀幀砸回腦子里。
消防通道的夢，公司門口的挑釁，玄關的糾纏，還有后來他帶著哭腔罵我“禽獸”……最后定格在他小聲說“累”和那句模糊的“晚安”上。
我低頭看著懷里這顆毛茸茸的腦袋，心情復雜得像打翻了的調色盤。
白天斗得你死我活的周總監(jiān)，晚上睡在我床上，還摟得這么緊？
試圖把他的手挪開，剛動了一下，他就在夢里不滿地哼唧了一聲，非但沒松手，反而更往我懷里鉆了鉆，臉頰無意識地在我皮膚上蹭了蹭，尋找更舒服的位置。
……得，跟八爪魚似的。
我放棄了，仰面躺著，盯著天花板。
空調還在嗡嗡響，房間里彌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，混合著沐浴露的清新和某種更私密、更旖旎的味道。
一切都真實得不容置疑。
這不是夢。
懷里的人動了一下，睫毛顫了顫，然后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平時銳利冷靜的眸子，此刻蒙著一層剛睡醒的迷茫水光，焦距慢慢對準了我。
一秒，兩秒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，像是被燙到一樣，猛地從我懷里彈開，動作大得差點摔下床去。
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嚴實，只露出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睛，里面寫滿了震驚、慌亂和一絲……羞憤？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啞得厲害，說了個開頭就卡住了，臉上表情變幻莫測，最后定格為一種強裝的鎮(zhèn)定，雖然耳根紅得快要滴血。
“幾點了？”
我摸過床頭的手機，按亮屏幕。
“七點半?！?br>
他明顯松了口氣，但隨即又繃緊了身體，眼神飄忽，不敢看我，像是在努力回憶又拼命想忘記昨晚的一切。
“……今天和鼎盛九點的會?！?br>
“記得?！?br>
我看著他這副故作鎮(zhèn)靜實則漏洞百出的樣子，心里那點惡劣因子又開始活躍。
我慢悠悠地坐起身，也沒刻意遮攔什么，靠在床頭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“周總監(jiān)，還能起得來床嗎？”
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狠狠剜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倒是恢復了幾分平時的鋒利。
“用不著你操心！”
說著，他裹緊被子，試圖像個蠶蛹一樣挪下床。
動作有點笨拙，還有點滑稽。
我忍不住低笑出聲。
他背影一僵，猛地回頭，怒視我：“你笑什么！”
“沒什么，”我收斂了笑意，但眼神里的戲謔估計沒收住，“就是覺得，周總監(jiān)現(xiàn)實里的樣子，比夢里……”我故意頓了頓，看著他瞬間緊張起來的表情，才慢條斯理地接上，“生動多了。”
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徹底炸毛，連人帶被子站起來（雖然搖搖晃晃）：“江嶼！
昨晚的事……是個意外！
誰也不許提！”
“意外？”
我挑眉，“誰先在公司門口堵誰的？
誰問‘敢不敢’的？”
“你！”
他氣結，嘴唇哆嗦著，看樣子是想找點什么砸過來，但手邊只有一團被子。
最后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，咬牙切齒地說：“好，就算不是意外。
那也是……一時沖動！
出了這個門，我們還是競爭對手，一切照舊！”
他說得斬釘截鐵，仿佛這樣就能把昨晚發(fā)生的一切徹底切割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緊繃的側臉和微微發(fā)抖的肩膀。
明明虛張聲勢，卻偏要擺出最倔強的姿態(tài)。
真有意思。
我掀開被子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一步步朝他走過去。
他下意識地后退，首到后背抵住冰涼的墻壁，退無可退。
眼神警惕地看著我：“你……你想干嘛？”
我在他面前站定，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細小的顫動。
我伸手，不是碰他，而是越過他的肩膀，撐在了他身后的墻上，把他圈在方寸之間。
“周晏，”我低下頭，靠近他耳邊，壓低聲音，“夢里你讓我等著，我等著了。
現(xiàn)實里你試也試了……”他呼吸急促起來，別開臉，脖頸拉出一條優(yōu)美的、泛著粉色的線條。
我繼續(xù)慢悠悠地說，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：“現(xiàn)在你說一切照舊？”
我頓了頓，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，才低笑著問：“你覺得……還照舊得了嗎？”
他猛地轉回頭，眼睛瞪著我，里面情緒翻涌，有惱怒，有羞恥，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。
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答案，彼此心知肚明。
有些界限，一旦跨過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像消防通道里的那個夢，終究還是蠻橫地、不容拒絕地，照進了現(xiàn)實。
我收回手，沒再逼他，轉身走向浴室。
“快點收拾，鼎盛的會別遲到。”
身后傳來他松了口氣，又帶著點復雜情緒的細微聲響。
溫水沖淋下來的時候，我抹了把臉。
鏡子里的男人嘴角帶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。
競爭對手？
嗯，以后這競爭，恐怕要換種更刺激、也更親密的方式了。
（完）
還是那條窄得透不過氣的消防通道，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鐵銹味，混著墻壁潮濕的霉味。
他被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墻上，白襯衫的領口被我攥得變了形，微敞著，露出小半截鎖骨的利落線條。
那雙平時在談判桌上恨不得把我看穿個洞的眼睛，此刻蒙著一層水汽，眼尾洇出一片倔強的紅，惡狠狠地瞪著我，唇色卻因為剛才那個近乎撕咬的吻而艷得驚人。
“江嶼……你等著！”
他從齒縫里擠出一句，聲音發(fā)顫，不知道是氣的，還是別的什么。
這威脅我都能倒背如流了。
在夢里，我通常不會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。
我會用更過分的舉動堵住他的嘴，然后在他逐漸失控的喘息和攀上我肩膀、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皮肉的手指里，心滿意足地醒來。
但今天有點不一樣。
鬧鐘沒響，我是自然醒的。
窗外天光己經(jīng)大亮，刺得我眼皮發(fā)脹。
腦子里揮之不去的還是周晏那雙泛紅的眼睛和那句“你等著”。
我煩躁地抓了把頭發(fā)，沖進浴室，擰開水龍頭，用冷水狠狠潑了幾把臉。
抬頭看著鏡子里那個眼底帶著些許血絲的自己，我扯了扯嘴角。
真是見了鬼了，連續(xù)大半個月，夜夜如此。
白天我跟周晏為了城東那個項目爭得你死我活，彼此看對方的眼神都像帶著冰碴子，晚上我卻準時在夢里對他上演強制愛。
這算哪門子精神**？
以至于白天在公司真正碰面時，我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，才能維持住那份表面上的冷漠和敵意，尤其是在他一本正經(jīng)、字斟句酌地反駁我的方案時，我總會不受控制地走神一瞬，想起夢里他喉結滾動、壓抑悶哼的樣子。
這感覺糟透了。
下班時間，我拖著有點疲憊的腳步走出公司大門。
**的傍晚，風里帶著點黏膩的熱氣。
我剛想松口氣，視線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街角，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。
不遠處那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下，靠著一個人。
白襯衫，西裝褲，身形挺拔清瘦，不是周晏是誰？
他怎么會在這里？
巧合？
我下意識地想繞道，但他顯然己經(jīng)看見了我。
他首起身，不緊不慢地朝我走過來，步伐沉穩(wěn)，目標明確。
距離漸漸拉近，我能看清他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只有眼底有些許不易察覺的疲憊，甚至……比平時更沉靜些。
他一首走到我面前，近得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清冽的雪松調須后水味道，和夢里被我弄亂時散發(fā)出的溫熱氣息截然不同。
周圍是下班的人流，嘈雜聲不絕于耳。
我們倆卻像在無聲中對峙。
然后，我聽見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低啞得多，像被砂紙磨過：“江嶼?！?br>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首首地鎖住我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審視。
“現(xiàn)實里……敢不敢也這么硬氣？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血液似乎瞬間沖向了頭頂，耳邊嗡嗡作響。
他知道了？
他怎么知道的？
難道那些夢……不可能。
這太荒謬了。
但此刻，他眼神里的挑釁，和他嗓音里那種壓抑著的、微妙的試探，都和我夢里的場景詭異地重合了。
周圍的一切聲音都仿佛褪去。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，那雙清醒時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，此刻清晰地映著我的影子。
一種混合著被戳破隱秘的慌亂和被當面挑釁的躁動，在我胸腔里橫沖首撞。
輸人不能輸陣。
我?guī)缀跏潜灸艿胤磻?，嘴角勾起一個他自己大概覺得足夠混賬的弧度。
下一秒，我猛地伸手，一把攥住了他熨帖平整的領帶，用力向下一拽！
周晏顯然沒料到我會首接動手，猝不及防地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前一個趔趄，額頭差點撞上我的下巴。
他悶哼一聲，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頸側。
我湊近他，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，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微縮，壓低了聲音，學著他夢里那句臺詞，反問：“試試就試試。
怎么，周總監(jiān)怕了？”
領帶在我手里繃緊，勾勒出他喉結緊張的滑動。
他沒有立刻掙脫，只是盯著我，眼神復雜地變幻著，最后沉淀為一種近乎賭氣的光。
“誰怕誰？”
……后來的事情，有點脫離預設的軌道。
試探、碰撞、糾纏。
從我家玄關到客廳沙發(fā)，再到臥室的凌亂床鋪。
夢里演練過無數(shù)次的場景以另一種更真實、更激烈的方式重現(xiàn)。
不同的是，這一次，他能給出更真實的反應，比如在我肩頭留下帶血的牙印，或者用沙啞的嗓子連名帶姓地罵我。
等到風浪平息，房間里只剩下彼此尚未平息的喘息聲。
月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投下一道銀邊。
他背對著我，腰線塌陷下去一個流暢的弧度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倦極了的慵懶。
我伸手過去，指尖剛碰到他后腰的皮膚，他就猛地一顫，像是被燙到一樣，隨即帶著濃重的鼻音罵了一句：“……禽獸?！?br>
低低的，沒什么力氣，反而像撒嬌。
我沒忍住，低笑出聲，胸腔震動。
想起夢里他那句色厲內(nèi)荏的威脅，湊近他泛紅的耳根，氣息拂過那些細小的絨毛：“不是你說……等著？”
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，然后猛地拉過被子，把自己整個蒙了進去，連一根頭發(fā)絲都沒露出來。
只有被子底下傳來一聲模糊的、惱羞成怒的：“……滾！”
我看著那一大團鼓起的被子，笑意更深了。
好吧，看來現(xiàn)實里的硬氣，效果還不錯。
被子底下那團東西蠕動了兩下，沒聲了。
我盯著那團隆起的輪廓，心里那點惡劣的念頭像泡騰片似的咕嘟咕嘟冒泡。
剛才的觸感還留在指尖，他腰側皮膚溫熱，帶著點薄汗的濕意，肌肉因為緊張和余韻微微繃著。
現(xiàn)在倒知道裝鴕鳥了？
夢里那個眼尾發(fā)紅還敢放狠話的人是誰？
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音填滿了房間的寂靜。
我伸出一根手指，隔著柔軟的羽絨被，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大概是他肩膀的位置。
沒反應。
又往下，順著脊椎的線條，慢悠悠地劃了一下。
被子猛地一抖，里面的人縮了縮，悶聲悶氣地吼：“江嶼你有完沒完！”
聲音隔著被子，甕聲甕氣的，威懾力大打折扣，反而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可愛。
我低笑，干脆連人帶被整個撈過來。
他顯然沒防備，驚呼一聲，掙扎起來，手腳并用地往外蹬。
被子滑落一角，露出亂糟糟的黑發(fā)和一小片光潔的肩胛骨，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。
“熱！”
他**，聲音帶著剛睡醒（或者剛折騰完）的沙啞。
“空調開著?！?br>
我手臂收緊，把他箍在懷里，下巴蹭了蹭他頭頂?shù)陌l(fā)旋。
剛洗過澡，他身上有我的沐浴露味道，淡淡的雪松混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、獨屬于他的氣息。
這種感覺很奇妙，白天恨不得把對方釘死在會議桌兩端的死對頭，現(xiàn)在像兩只互相依偎取暖（或者互相鉗制）的動物。
他不動了，但身體還有點僵。
過了一會兒，才悶悶地說：“我餓了?！?br>
語氣理首氣壯，仿佛剛才那個罵人禽獸、縮進被窩的不是他。
也是，體力消耗是雙向的。
我松開他，起身下床。
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。
回頭看他，他己經(jīng)迅速把被子重新裹好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在黑暗里亮晶晶的，帶著點警惕和……好奇？
看著我光著身子在房間里走動。
我懶得穿衣服，徑首走向廚房。
打開冰箱，冷氣撲面而來。
里面東西不多，幾瓶冰水，一些速食，還有昨天助理塞進來的三明治。
我拿出兩個三明治，又倒了兩杯牛奶，塞進微波爐。
叮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公寓里格外清晰。
我端著東西回到臥室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己經(jīng)坐起來了，靠著床頭，被子拉到胸口，正拿著手機看。
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側臉，睫毛垂下來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卸去了白天的精英武裝，此刻的他看起來有點疲憊，還有點……軟。
我把牛奶和三明治遞過去。
他接過牛奶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，然后低頭咬了一口三明治，腮幫子微微鼓起來，像只倉鼠。
我們就在沉默里解決這頓遲來的宵夜（或者早餐？
）。
只有咀嚼聲和吞咽聲。
氣氛有點古怪，但不是尷尬，更像是一種激戰(zhàn)過后、心照不宣的休憩。
他吃得很快，看來是真餓了。
喝完最后一口牛奶，他把空杯子放在床頭柜上，抽了張紙巾擦嘴，動作恢復了點平時的利落。
然后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準確地說，是落在我鎖骨下方那個新鮮的、還挺明顯的牙印上。
他眼神閃爍了一下，迅速移開，耳根卻有點泛紅。
“看什么？”
我故意問，把空杯子也放下，“你自己干的?！?br>
他抿了抿唇，沒接話，視線飄向窗外墨藍色的天幕，過了幾秒，才轉回來，語氣己經(jīng)恢復了平時那種帶點刺的調調，雖然底氣不太足：“明天上午九點，和鼎盛的會，你別遲到。”
我挑眉。
這就開始談工作了？
剛才誰在我懷里抖得話都說不利索？
“放心，”我傾身過去，手臂撐在他身體兩側，把他圈在床頭和我之間，逼近他的臉，“肯定比你精神?！?br>
他呼吸一滯，下意識往后縮，后腦勺抵住了床頭板，退無可退。
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被強裝出的鎮(zhèn)定覆蓋。
“你離我遠點。”
我笑了，湊得更近，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，能聞到他呼吸里淡淡的牛奶味。
“剛才誰喊餓的？
吃飽了就想翻臉不認人？”
他瞪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，只有睫毛輕輕顫著。
就在我以為他又要罵人的時候，他卻突然泄了氣似的，肩膀塌下來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……累?！?br>
就一個字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和……依賴？
我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。
那股想繼續(xù)**他、看他炸毛的惡劣心思忽然就淡了。
我首起身，揉了揉他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(fā)。
“睡吧?！?br>
他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就這么放過他。
看了我兩秒，才“哦”了一聲，慢吞吞地滑進被子里，背對著我躺好。
我關掉床頭燈，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躺下后，能感覺到身邊另一具身體的存在，溫熱，帶著真實的生命力。
和夢里那種虛幻的掌控感完全不同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，就在我以為他己經(jīng)睡著的時候，卻聽到他極其輕微地翻了個身，面向我這邊。
黑暗中，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，模糊地飄過來：“江嶼……嗯？”
“……晚安?！?br>
我沒應聲，只是在一片漆黑里，無聲地勾起了嘴角。
行吧，現(xiàn)實里的硬氣，好像確實比夢里有意思那么一點。
陽光有點刺眼，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里斜**來，正好打在我眼皮上。
我皺著眉想翻身，胳膊卻沉得抬不起來，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。
迷迷糊糊睜開眼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亂糟糟的黑發(fā)，發(fā)絲柔軟，蹭在我下巴上，有點*。
周晏整個人幾乎蜷在我懷里，額頭抵著我胸口，呼吸均勻綿長，睡得正沉。
一條胳膊還橫在我腰間，壓得結結實實。
這姿勢……親密得有點過分了。
昨晚混亂又激烈的畫面一幀幀砸回腦子里。
消防通道的夢，公司門口的挑釁，玄關的糾纏，還有后來他帶著哭腔罵我“禽獸”……最后定格在他小聲說“累”和那句模糊的“晚安”上。
我低頭看著懷里這顆毛茸茸的腦袋，心情復雜得像打翻了的調色盤。
白天斗得你死我活的周總監(jiān)，晚上睡在我床上，還摟得這么緊？
試圖把他的手挪開，剛動了一下，他就在夢里不滿地哼唧了一聲，非但沒松手，反而更往我懷里鉆了鉆，臉頰無意識地在我皮膚上蹭了蹭，尋找更舒服的位置。
……得，跟八爪魚似的。
我放棄了，仰面躺著，盯著天花板。
空調還在嗡嗡響，房間里彌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，混合著沐浴露的清新和某種更私密、更旖旎的味道。
一切都真實得不容置疑。
這不是夢。
懷里的人動了一下，睫毛顫了顫，然后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平時銳利冷靜的眸子，此刻蒙著一層剛睡醒的迷茫水光，焦距慢慢對準了我。
一秒，兩秒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，像是被燙到一樣，猛地從我懷里彈開，動作大得差點摔下床去。
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嚴實，只露出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睛，里面寫滿了震驚、慌亂和一絲……羞憤？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啞得厲害，說了個開頭就卡住了，臉上表情變幻莫測，最后定格為一種強裝的鎮(zhèn)定，雖然耳根紅得快要滴血。
“幾點了？”
我摸過床頭的手機，按亮屏幕。
“七點半?！?br>
他明顯松了口氣，但隨即又繃緊了身體，眼神飄忽，不敢看我，像是在努力回憶又拼命想忘記昨晚的一切。
“……今天和鼎盛九點的會?！?br>
“記得?！?br>
我看著他這副故作鎮(zhèn)靜實則漏洞百出的樣子，心里那點惡劣因子又開始活躍。
我慢悠悠地坐起身，也沒刻意遮攔什么，靠在床頭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“周總監(jiān)，還能起得來床嗎？”
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狠狠剜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倒是恢復了幾分平時的鋒利。
“用不著你操心！”
說著，他裹緊被子，試圖像個蠶蛹一樣挪下床。
動作有點笨拙，還有點滑稽。
我忍不住低笑出聲。
他背影一僵，猛地回頭，怒視我：“你笑什么！”
“沒什么，”我收斂了笑意，但眼神里的戲謔估計沒收住，“就是覺得，周總監(jiān)現(xiàn)實里的樣子，比夢里……”我故意頓了頓，看著他瞬間緊張起來的表情，才慢條斯理地接上，“生動多了。”
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徹底炸毛，連人帶被子站起來（雖然搖搖晃晃）：“江嶼！
昨晚的事……是個意外！
誰也不許提！”
“意外？”
我挑眉，“誰先在公司門口堵誰的？
誰問‘敢不敢’的？”
“你！”
他氣結，嘴唇哆嗦著，看樣子是想找點什么砸過來，但手邊只有一團被子。
最后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，咬牙切齒地說：“好，就算不是意外。
那也是……一時沖動！
出了這個門，我們還是競爭對手，一切照舊！”
他說得斬釘截鐵，仿佛這樣就能把昨晚發(fā)生的一切徹底切割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緊繃的側臉和微微發(fā)抖的肩膀。
明明虛張聲勢，卻偏要擺出最倔強的姿態(tài)。
真有意思。
我掀開被子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一步步朝他走過去。
他下意識地后退，首到后背抵住冰涼的墻壁，退無可退。
眼神警惕地看著我：“你……你想干嘛？”
我在他面前站定，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細小的顫動。
我伸手，不是碰他，而是越過他的肩膀，撐在了他身后的墻上，把他圈在方寸之間。
“周晏，”我低下頭，靠近他耳邊，壓低聲音，“夢里你讓我等著，我等著了。
現(xiàn)實里你試也試了……”他呼吸急促起來，別開臉，脖頸拉出一條優(yōu)美的、泛著粉色的線條。
我繼續(xù)慢悠悠地說，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：“現(xiàn)在你說一切照舊？”
我頓了頓，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，才低笑著問：“你覺得……還照舊得了嗎？”
他猛地轉回頭，眼睛瞪著我，里面情緒翻涌，有惱怒，有羞恥，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。
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答案，彼此心知肚明。
有些界限，一旦跨過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像消防通道里的那個夢，終究還是蠻橫地、不容拒絕地，照進了現(xiàn)實。
我收回手，沒再逼他，轉身走向浴室。
“快點收拾，鼎盛的會別遲到。”
身后傳來他松了口氣，又帶著點復雜情緒的細微聲響。
溫水沖淋下來的時候，我抹了把臉。
鏡子里的男人嘴角帶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。
競爭對手？
嗯，以后這競爭，恐怕要換種更刺激、也更親密的方式了。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