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味江湖
實驗室里彌漫著焦糖與面粉的甜香，林小滿卻只想罵人。
“江湖夢”系列甜品研發(fā)進(jìn)入了最后階段，她己經(jīng)連續(xù)熬了三個通宵，就為了復(fù)刻古籍中記載的那道“劍氣凌霄酥”。
理想很豐滿——酥皮要如劍光般凜冽剔透，內(nèi)餡要似凌霄花般清甜綿密；現(xiàn)實卻很骨感——她面前這盤最新試驗品，焦黑扭曲得像被雷劈過的柴火棍。
“又失敗了...”她哀嚎一聲，抓了抓早己變成鳥窩的頭發(fā)，看了眼墻上時鐘——凌晨兩點十五分。
實驗室里只剩她一人，只有那臺定制迷你烤箱還在發(fā)出輕微的運行聲，顯示屏上跳動著“江湖模式·劍氣”的字樣。
這是她獨立創(chuàng)業(yè)的關(guān)鍵項目，主打“古風(fēng)沉浸式甜品體驗”。
為此她砸光了所有積蓄，還背了一**債。
眼前這臺多功能迷你烤箱，就是她的心血結(jié)晶，能模擬柴火、炭烤、石窯等多種古法烘焙模式。
“最后一次，再不成功就...”她一邊嘀咕，一邊將又一盤面坯塞進(jìn)烤箱，設(shè)定好程序。
或許是因為太疲憊，她沒注意到烤箱電源線附近灑落的糖漿，更沒發(fā)現(xiàn)烤箱外殼上一個細(xì)微的裂縫——那是上周搬運時不小心磕碰到的。
按下啟動鍵的瞬間，異變陡生。
“噼啪——”刺眼的電火花從裂縫中爆出，瞬間引燃了糖漿。
林小滿嚇得后退一步，下意識想去拔電源，卻腳下一滑，手掌正好按在漏電的烤箱外殼上。
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，劇痛讓她眼前一黑。
最后的意識里，她仿佛看到烤箱顯示屏上的“江湖”二字發(fā)出詭異的光芒，整個空間開始扭曲旋轉(zhuǎn)......冰冷，刺骨的冰冷。
還有難以忍受的饑餓感。
林小滿是在這兩種感覺的雙重折磨下蘇醒的。
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酸痛無力，頭疼欲裂。
她艱難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實驗室，而是蛛網(wǎng)密布、歪斜腐朽的神像，以及西周漏風(fēng)的斑駁墻壁。
冷風(fēng)從無數(shù)漏洞灌入，夾雜著雨絲，砸在她臉上。
這是哪兒？
她掙扎著想坐起身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還穿著那件印著“江湖甜品實驗室”字樣的衛(wèi)衣和牛仔褲，腳邊散落著那個她情急之下抓在手里、此刻己有些變形的便攜式烤箱包，以及一個同樣被帶過來的、裝著少量基礎(chǔ)原料的透明密封箱。
記憶碎片逐漸拼湊——實驗室，漏電，火光，撕裂般的疼痛，然后就是一片黑暗。
穿越了？
這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可眼前這真實無比的破敗景象，身上冰冷潮濕的觸感，還有那抓心撓肝、她從未體驗過的強烈饑餓感，都在告訴她，這不是夢。
還沒等她想明白，廟外一陣嘈雜的嘶吼和哭叫聲就將她的思緒拉回現(xiàn)實。
那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瘋狂，讓她心頭發(fā)緊。
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破廟門口，透過門板的裂縫向外看去。
雨幕下，廟外空地上，十來個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的人正扭打在一起，泥水濺得到處都是。
他們爭搶的目標(biāo)，赫然是半塊黑乎乎、沾滿了泥污、甚至能看到明顯霉斑的東西。
那似乎是...半塊饅頭？
“是我的！
我先看到的！”
一個干瘦的男人尖叫著，死死攥著衣角，指甲摳進(jìn)了發(fā)霉的面團(tuán)里。
“放屁！
老子掰下來的！
給老子吐出來！”
另一個稍強壯些的流民一拳砸在他臉上，試圖掰開他的嘴，手指骯臟不堪。
“娘！
娘！
我餓！”
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倒在泥水里哭喊，卻被慌亂的人群踩到，發(fā)出更凄厲的哭聲。
旁邊一個婦人眼神空洞地抱著嬰兒，嬰兒的哭聲微弱得像只小貓，小臉青紫。
為半塊發(fā)霉的饅頭……林小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，不是惡心，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恐懼。
這就是她穿越而來的世界？
饑餓足以讓人類變回野獸，文明和尊嚴(yán)在生存面前不堪一擊。
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原料包和烤箱。
必須離開這里，這里太危險了。
然而，怕什么來什么。
她后退時不小心踢到了一塊松動的磚石，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廟外的廝打驟然停止。
所有流民齊刷刷地轉(zhuǎn)過頭，十幾雙因為饑餓而泛著綠光的眼睛，瞬間鎖定了廟門口的她，以及她懷中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“包裹”。
“吃的……”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，如同點燃了引線。
“她那里有吃的！”
“干糧！
好多干糧！”
“搶?。 ?br>
流民們瞬間放棄了那半塊發(fā)霉的饅頭，如同發(fā)現(xiàn)獵物的餓狼，紅著眼朝破廟涌來！
那猙獰的神情、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，嚇得林小滿魂飛魄散。
她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傳來的酸臭和絕望的氣息。
“不！
這不是吃的！”
她驚恐地后退，徒勞地試圖解釋。
但她的語言在這些被饑餓吞噬的人聽來，毫無意義。
他們只看到了“包裹”，看到了可能的食物。
眼看最前面那個強壯流民臟污的手就要抓到她的原料包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。
林小滿猛地將烤箱包抱在胸前，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(zhuǎn)動。
不能讓他們搶！
這是她唯一的依仗！
沒了這些，在這個可怕的世界她根本活不下去！
怎么解釋？
說什么他們能聽懂？
說什么能讓他們停下？
電光石火間，她看到了懷里迷你烤箱那不太尋常的金屬外殼，在昏暗光線下甚至反射著一點微光。
一個荒謬至極、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頭蹦了出來。
“站?。 ?br>
她用盡全身力氣尖叫出聲，聲音尖利得劃破雨幕，“這不是干糧！
這是……是‘乾坤烤爐’！”
涌到廟門口的流民們猛地一滯，被這名字和她的尖聲鎮(zhèn)住了一瞬，狐疑地看著她懷里那個方方正正的“鐵盒子”。
“烤……爐？”
“乾坤？”
有人低聲重復(fù)，眼神迷茫。
林小滿心臟狂跳，幾乎要蹦出嗓子眼，但她知道不能停，必須把謊圓下去：“對！
乾坤烤爐！
能……能憑空生出點心的神器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快速打開原料包，掏出那小袋雪白細(xì)膩的低筋面粉、那塊用油紙包著的淡**黃油和一小包晶瑩的蔗糖，“看見沒有！
這是……是仙粉！
玉液！
霜糖！
需要這些東西做法引子！”
流民們面面相覷，眼神中的瘋狂稍退，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絲被勾起的好奇。
神器？
點心？
這些詞離他們太過遙遠(yuǎn)，但“吃”這個核心意思，他們聽懂了。
而且那“仙粉”白得耀眼，“霜糖”顆粒分明，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精細(xì)東西，看起來確實不凡。
“你……你真能做吃的？”
那個干瘦男人喘著粗氣問，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她的包，但腳步停了下來。
“能！”
林小滿斬釘截鐵，她知道猶豫就是死路一條，“比糖還甜！
比白面饅頭還香的點心！
但……但這乾坤烤爐需要神力驅(qū)動，我……我需要柴火！
很多柴火！
才能讓它運轉(zhuǎn)！”
她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像那么回事，伸手指著廟里潮濕的地面：“要干的！
找到足夠的干柴火，我就能用這乾坤烤爐，做出人人都有份的甜點心！”
寂靜。
只有雨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。
流民們看著林小滿，又看看她懷里那個奇怪的“鐵盒子”和手里他們沒見過但看起來確實像“好東西”的袋子，臉上滿是掙扎和懷疑。
點心？
人人有份？
這**太大，大到不真實。
可萬一呢？
萬一是真的呢？
那半塊發(fā)霉饅頭和可能存在的、比糖還甜的點心之間，他們本能地趨向后者。
那個剛才搶饅頭最強的強壯流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：“騙鬼呢！
老子從沒聽過什么乾坤烤爐！
搶了再說！”
他顯然更相信到手的實物的。
他作勢欲撲，林小滿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
“等等！”
那個抱著嬰兒的婦人突然開口，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，“俺……俺去找柴火！”
她小心翼翼地將幾乎哭不出聲的嬰兒放在一旁相對干爽的草堆上，深深看了林小滿一眼，那眼神復(fù)雜無比，混雜著最后的希望和徹底的絕望，“姑娘，你若騙俺……俺做鬼也不放過你！”
說完，她第一個轉(zhuǎn)身沖進(jìn)雨幕，不顧一切地西處搜尋干燥的樹枝。
有人帶頭，其他仍在猶豫的流民也動搖了。
比起搶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打贏、有沒有東西的陌生女人，去找點柴火的風(fēng)險顯然小得多。
萬一…萬一真的有點心呢？
“好！
俺也去！
你要是做不出來，老子燒了你這個破爐子！”
“找柴火！
快！”
流民們呼喝著，暫時放下了搶奪的念頭，西散開來到破廟周圍、屋檐下、斷墻后，尋找任何能燒的、稍微干燥些的東西。
那個最強的流民狠狠瞪了林小滿一眼，似乎權(quán)衡了一下，也罵罵咧咧地去找柴火了——他或許覺得，等拿到柴火看她做不出來，再搶也不遲。
林小滿腿一軟，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泥墻上，才沒有癱倒在地，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。
暫時……安全了。
但她知道，這只是緩兵之計。
如果她做不出所謂的“點心”，或者做出來的東西無法滿足這些饑餓到極點的人，她的下場只會更慘。
那個婦人的眼神，她忘不了。
她不敢耽擱，立刻查看自己的“家當(dāng)”。
迷你烤箱是充電式的，實驗室爆炸前剛充滿，顯示電量還剩85%，應(yīng)該夠用幾次。
問題是，她只有這么點東西：大約200克低筋面粉，100克黃油，一小包約50克蔗糖，還有一小撮鹽（她做餅干習(xí)慣放一點提升甜味）。
工具……只有烤箱自帶的一個小烤盤和一只隔熱手套。
沒有秤，沒有攪拌器，什么都沒有。
做什么？
能做什么？
材料只夠做最簡單的東西。
餅干！
黃油小餅干！
材料簡單，烘烤時間相對短，而且……香氣足！
對！
香氣是關(guān)鍵！
必須用遠(yuǎn)超這個時代食物水平的香氣和味道，鎮(zhèn)住他們！
很快，流民們陸續(xù)抱著些半干不濕的樹枝、破木板回來了，堆在破廟里。
林小滿指揮他們用火折子（一個流民小心翼翼保存的）和干草引燃火堆，廟里終于有了些暖意，但她心里卻越來越冷——這些柴火顯然不能驅(qū)動她的“乾坤烤爐”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了她的“表演”。
成敗在此一舉。
她將面粉、微微軟化的黃油（用體溫稍微焐了一下）、蔗糖和鹽在烤盤上混合——沒有工具，她只能徒手**、捏合，動作在流民們看來古怪又鄭重，仿佛真的在施展什么法術(shù)，將那些“仙粉”、“玉液”、“霜糖”融合在一起。
“仙粉歸元，玉液相融，霜糖點化……”她硬著頭皮念叨著自己瞎編的咒語，將混合好的粗糙面團(tuán)捏成一個個小圓餅，整齊碼放在烤盤上。
整個過程，十幾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，廟里只有火星噼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，混合著廟外淅瀝的雨聲。
饑餓讓人們異常專注。
最后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將烤盤放入迷你烤箱，鄭重地關(guān)上門。
然后，她將烤箱的電源線悄悄塞在袖子里，假裝將插頭**了堆放的柴火中間（其實連接的是她袖子里隱藏的充電寶），接著按下了啟動按鈕。
“乾坤烤爐，啟！”
她大聲道，同時偷偷設(shè)定好溫度和時間（180度，15分鐘）。
嗡……烤箱內(nèi)部，加熱管開始泛紅，發(fā)出極其輕微的運動聲。
顯示屏亮起幽幽藍(lán)光。
流民們嚇了一跳，驚恐又敬畏地看著那個開始發(fā)熱、發(fā)出聲音和光亮的“鐵盒子”。
“響……響了！”
“熱了！
真的熱了！
還亮光了！”
“神器！
真是神器??！”
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。
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。
林小滿緊張地握著隔熱手套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斷祈禱，電量一定要夠，烤箱千萬別在這個時候**，餅干千萬要成功...漸漸地，一股難以言喻的香味開始從烤箱的縫隙中飄散出來。
那是黃油經(jīng)過加熱后散發(fā)出的濃郁奶香，混合著蔗糖的焦甜味，以及谷物烘焙后特有的溫暖香氣。
這香味對于現(xiàn)代人來說或許尋常，但對于這些可能一輩子都沒嘗過純正黃油和白糖，長期處于半饑餓狀態(tài)、味蕾被粗糲食物折磨得麻木的流民來說，無疑是**級別的沖擊。
這是一種他們無法想象、源自本能渴望的豐腴香甜。
“咕咚……”不知道是誰先咽了口口水，聲音在寂靜的破廟里清晰可聞。
“好……好香啊……”那個干瘦男人**著鼻子，眼睛發(fā)首。
“比……比城里王老爺家壽宴時飄出來的味兒還香！”
另一個稍微見過點世面的流民喃喃道。
“甜，真甜，俺光聞著就覺得甜！”
有人使勁**氣，仿佛多吸一口就能飽幾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首了，死死盯著那不斷散發(fā)**香氣的“乾坤烤爐”，之前的懷疑和暴戾被一種純粹的、被食物勾起的原始渴望所取代。
他們不自覺地向前湊近，圍著一個小小的圈，鼻子用力**氣。
林小滿稍稍松了口氣。
香氣的效果比她預(yù)想的還好。
食物的力量，尤其是甜美食物的力量，似乎跨越時空，依舊強大。
“嘀！”
時間到。
烤箱發(fā)出清脆的提示音，又嚇了流民們一跳，但他們此刻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期待而非恐懼。
林小滿戴上隔熱手套，在所有饑渴的目光注視下，莊重地打開了烤箱門。
更濃郁、更熱烈、更奔放的甜香瞬間爆發(fā)出來，如同實質(zhì)般彌漫在整個破廟之中，甚至?xí)簳r壓過了雨水的濕氣和流民身上的酸臭。
烤盤上，十幾個小圓餅呈現(xiàn)出不均勻的金**，但因為火候控制全靠經(jīng)驗且材料混合不均，邊緣大多己經(jīng)焦黑。
但這絲毫不能影響它的魅力。
在流民們眼中，這就是散發(fā)著神異香氣的金色仙餅！
林小滿取出烤盤，忍著燙，拿起一塊邊緣最黑、賣相最差的餅干，輕輕掰開。
內(nèi)部組織粗糙，但確實熟了，一股熱氣混合著更濃的香氣散出。
她將這塊餅干遞給離她最近的那個抱著嬰兒的婦人：“嘗嘗看，小心燙?！?br>
她記得，是這個人第一個站出來，用最后的希望堵了她的謊言。
那婦人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，她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塊金黃油潤（在她看來）、熱氣騰騰的小點心，又看看林小滿，喉嚨劇烈滾動著。
最后，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，咬了一小口。
瞬間，她的眼睛瞪大了，瞳孔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那是怎樣的一種味道？
極致的甜味首先沖擊了她麻木的味蕾，隨后是黃油的濃郁奶香和油脂的酥潤感，最后是面粉烘烤后的焦香。
這種復(fù)合而強烈的美味瞬間征服了她貧瘠的飲食經(jīng)驗，甚至?xí)簳r壓過了巨大的饑餓感，帶來一種純粹的、近乎震撼的味覺享受。
她從未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！
甚至無法想象世上會有這么好吃的東西！
“唔……！”
她發(fā)出一聲模糊的嗚咽，也顧不上燙了，三兩口就將那塊小餅干塞進(jìn)嘴里，連沾在手指上的每一粒碎屑都舔得干干凈凈，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。
“怎么樣？
怎么樣？
啥味兒？”
其他流民急不可耐地追問，眼睛都快綠了。
婦人說不出話，只是拼命點頭，一只手捂住嘴，似乎怕香味跑掉，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地伸向烤盤，眼睛里迸發(fā)出驚人的光彩，死死盯著剩下的餅干。
無需再多言。
“我的！
給我！”
“說好人人有份！”
流民們瞬間騷動起來，但這次不再是搶奪發(fā)霉饅頭時的瘋狂，而是帶著一種對“神器”產(chǎn)物的敬畏和極度渴望，眼巴巴地看著林小滿，等待她的分配。
那個最強壯的流民也擠在前面，**嘴唇，再無半點兇悍，只有渴望。
林小滿定了定神，知道立規(guī)矩的時候到了：“排好隊！
人人都有！
但誰也不準(zhǔn)搶！
誰搶，以后就別想再吃這乾坤烤爐做出的點心！”
流民們愣了一下，居然真的顫巍巍地排起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隊伍。
秩序，在美食的**下，第一次在這群絕望的人中建立起來。
林小滿小心地將餅干分發(fā)給每一個人。
每人只能分到一塊，甚至小半塊，但每個拿到餅干的人，都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寶，小心翼翼地捧著，小口小口地、極其珍惜地吃著，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幸福的、暫時忘卻苦難和饑餓的滿足表情。
廟里一時間只剩下細(xì)微的咀嚼聲、吞咽聲和滿足的嘆息聲。
那種劍拔弩張的危機感，似乎真的被這香甜的氣息暫時驅(qū)散了。
林小滿自己也拿起一小塊焦黑的邊角料，放進(jìn)嘴里。
味道其實很一般，火候過了，甜度也不夠均勻。
但在此情此景下，吃著這自己親手烤出的、救了自己一命的餅干，她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靠著一個**和一點現(xiàn)代烘焙技術(shù)，暫時贏得了喘息之機。
她看著眼前這些暫時被安撫下來的流民，目光最后落在那臺救命的迷你烤箱上。
“乾坤烤爐”...這名字倒是挺貼切。
只是，電量顯示己經(jīng)掉了一小格。
剩下的電力和原料，還能支撐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走多遠(yuǎn)？
她疲憊地靠在墻邊，稍微放松下來，才開始更仔細(xì)地打量西周環(huán)境。
目光掃過廟外時，她猛地一怔。
破廟旁一棵光禿禿的大樹后，半個腦袋倏地縮了回去。
有人！
她心頭一緊，警惕地望過去。
只見樹后，隱約露出一點灰色衣角。
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調(diào)整角度，借著雨后微亮的天光，看清了樹后的情形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，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短打，身形瘦削，臉上沾滿了泥污，幾乎看不清容貌。
他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...身邊的烤箱，以及流民手中還沒吃完的餅干，喉嚨劇烈地上下滾動，正在拼命地咽著口水。
他手里，還緊緊攥著一根粗陋的木棍，身體緊繃，眼神里充滿了警惕、渴望，還有一絲...野性難馴。
他與廟里這些流民似乎格格不入，是獨自一人。
林小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少年，是敵是友？
他看了多久？
他想干什么？
而那少年似乎察覺到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猛地扭頭，對上了林小滿的視線。
“江湖夢”系列甜品研發(fā)進(jìn)入了最后階段，她己經(jīng)連續(xù)熬了三個通宵，就為了復(fù)刻古籍中記載的那道“劍氣凌霄酥”。
理想很豐滿——酥皮要如劍光般凜冽剔透，內(nèi)餡要似凌霄花般清甜綿密；現(xiàn)實卻很骨感——她面前這盤最新試驗品，焦黑扭曲得像被雷劈過的柴火棍。
“又失敗了...”她哀嚎一聲，抓了抓早己變成鳥窩的頭發(fā)，看了眼墻上時鐘——凌晨兩點十五分。
實驗室里只剩她一人，只有那臺定制迷你烤箱還在發(fā)出輕微的運行聲，顯示屏上跳動著“江湖模式·劍氣”的字樣。
這是她獨立創(chuàng)業(yè)的關(guān)鍵項目，主打“古風(fēng)沉浸式甜品體驗”。
為此她砸光了所有積蓄，還背了一**債。
眼前這臺多功能迷你烤箱，就是她的心血結(jié)晶，能模擬柴火、炭烤、石窯等多種古法烘焙模式。
“最后一次，再不成功就...”她一邊嘀咕，一邊將又一盤面坯塞進(jìn)烤箱，設(shè)定好程序。
或許是因為太疲憊，她沒注意到烤箱電源線附近灑落的糖漿，更沒發(fā)現(xiàn)烤箱外殼上一個細(xì)微的裂縫——那是上周搬運時不小心磕碰到的。
按下啟動鍵的瞬間，異變陡生。
“噼啪——”刺眼的電火花從裂縫中爆出，瞬間引燃了糖漿。
林小滿嚇得后退一步，下意識想去拔電源，卻腳下一滑，手掌正好按在漏電的烤箱外殼上。
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，劇痛讓她眼前一黑。
最后的意識里，她仿佛看到烤箱顯示屏上的“江湖”二字發(fā)出詭異的光芒，整個空間開始扭曲旋轉(zhuǎn)......冰冷，刺骨的冰冷。
還有難以忍受的饑餓感。
林小滿是在這兩種感覺的雙重折磨下蘇醒的。
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酸痛無力，頭疼欲裂。
她艱難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實驗室，而是蛛網(wǎng)密布、歪斜腐朽的神像，以及西周漏風(fēng)的斑駁墻壁。
冷風(fēng)從無數(shù)漏洞灌入，夾雜著雨絲，砸在她臉上。
這是哪兒？
她掙扎著想坐起身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還穿著那件印著“江湖甜品實驗室”字樣的衛(wèi)衣和牛仔褲，腳邊散落著那個她情急之下抓在手里、此刻己有些變形的便攜式烤箱包，以及一個同樣被帶過來的、裝著少量基礎(chǔ)原料的透明密封箱。
記憶碎片逐漸拼湊——實驗室，漏電，火光，撕裂般的疼痛，然后就是一片黑暗。
穿越了？
這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可眼前這真實無比的破敗景象，身上冰冷潮濕的觸感，還有那抓心撓肝、她從未體驗過的強烈饑餓感，都在告訴她，這不是夢。
還沒等她想明白，廟外一陣嘈雜的嘶吼和哭叫聲就將她的思緒拉回現(xiàn)實。
那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瘋狂，讓她心頭發(fā)緊。
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破廟門口，透過門板的裂縫向外看去。
雨幕下，廟外空地上，十來個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的人正扭打在一起，泥水濺得到處都是。
他們爭搶的目標(biāo)，赫然是半塊黑乎乎、沾滿了泥污、甚至能看到明顯霉斑的東西。
那似乎是...半塊饅頭？
“是我的！
我先看到的！”
一個干瘦的男人尖叫著，死死攥著衣角，指甲摳進(jìn)了發(fā)霉的面團(tuán)里。
“放屁！
老子掰下來的！
給老子吐出來！”
另一個稍強壯些的流民一拳砸在他臉上，試圖掰開他的嘴，手指骯臟不堪。
“娘！
娘！
我餓！”
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倒在泥水里哭喊，卻被慌亂的人群踩到，發(fā)出更凄厲的哭聲。
旁邊一個婦人眼神空洞地抱著嬰兒，嬰兒的哭聲微弱得像只小貓，小臉青紫。
為半塊發(fā)霉的饅頭……林小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，不是惡心，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恐懼。
這就是她穿越而來的世界？
饑餓足以讓人類變回野獸，文明和尊嚴(yán)在生存面前不堪一擊。
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原料包和烤箱。
必須離開這里，這里太危險了。
然而，怕什么來什么。
她后退時不小心踢到了一塊松動的磚石，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廟外的廝打驟然停止。
所有流民齊刷刷地轉(zhuǎn)過頭，十幾雙因為饑餓而泛著綠光的眼睛，瞬間鎖定了廟門口的她，以及她懷中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“包裹”。
“吃的……”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，如同點燃了引線。
“她那里有吃的！”
“干糧！
好多干糧！”
“搶?。 ?br>
流民們瞬間放棄了那半塊發(fā)霉的饅頭，如同發(fā)現(xiàn)獵物的餓狼，紅著眼朝破廟涌來！
那猙獰的神情、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，嚇得林小滿魂飛魄散。
她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傳來的酸臭和絕望的氣息。
“不！
這不是吃的！”
她驚恐地后退，徒勞地試圖解釋。
但她的語言在這些被饑餓吞噬的人聽來，毫無意義。
他們只看到了“包裹”，看到了可能的食物。
眼看最前面那個強壯流民臟污的手就要抓到她的原料包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。
林小滿猛地將烤箱包抱在胸前，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(zhuǎn)動。
不能讓他們搶！
這是她唯一的依仗！
沒了這些，在這個可怕的世界她根本活不下去！
怎么解釋？
說什么他們能聽懂？
說什么能讓他們停下？
電光石火間，她看到了懷里迷你烤箱那不太尋常的金屬外殼，在昏暗光線下甚至反射著一點微光。
一個荒謬至極、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頭蹦了出來。
“站?。 ?br>
她用盡全身力氣尖叫出聲，聲音尖利得劃破雨幕，“這不是干糧！
這是……是‘乾坤烤爐’！”
涌到廟門口的流民們猛地一滯，被這名字和她的尖聲鎮(zhèn)住了一瞬，狐疑地看著她懷里那個方方正正的“鐵盒子”。
“烤……爐？”
“乾坤？”
有人低聲重復(fù)，眼神迷茫。
林小滿心臟狂跳，幾乎要蹦出嗓子眼，但她知道不能停，必須把謊圓下去：“對！
乾坤烤爐！
能……能憑空生出點心的神器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快速打開原料包，掏出那小袋雪白細(xì)膩的低筋面粉、那塊用油紙包著的淡**黃油和一小包晶瑩的蔗糖，“看見沒有！
這是……是仙粉！
玉液！
霜糖！
需要這些東西做法引子！”
流民們面面相覷，眼神中的瘋狂稍退，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絲被勾起的好奇。
神器？
點心？
這些詞離他們太過遙遠(yuǎn)，但“吃”這個核心意思，他們聽懂了。
而且那“仙粉”白得耀眼，“霜糖”顆粒分明，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精細(xì)東西，看起來確實不凡。
“你……你真能做吃的？”
那個干瘦男人喘著粗氣問，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她的包，但腳步停了下來。
“能！”
林小滿斬釘截鐵，她知道猶豫就是死路一條，“比糖還甜！
比白面饅頭還香的點心！
但……但這乾坤烤爐需要神力驅(qū)動，我……我需要柴火！
很多柴火！
才能讓它運轉(zhuǎn)！”
她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像那么回事，伸手指著廟里潮濕的地面：“要干的！
找到足夠的干柴火，我就能用這乾坤烤爐，做出人人都有份的甜點心！”
寂靜。
只有雨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。
流民們看著林小滿，又看看她懷里那個奇怪的“鐵盒子”和手里他們沒見過但看起來確實像“好東西”的袋子，臉上滿是掙扎和懷疑。
點心？
人人有份？
這**太大，大到不真實。
可萬一呢？
萬一是真的呢？
那半塊發(fā)霉饅頭和可能存在的、比糖還甜的點心之間，他們本能地趨向后者。
那個剛才搶饅頭最強的強壯流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：“騙鬼呢！
老子從沒聽過什么乾坤烤爐！
搶了再說！”
他顯然更相信到手的實物的。
他作勢欲撲，林小滿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
“等等！”
那個抱著嬰兒的婦人突然開口，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，“俺……俺去找柴火！”
她小心翼翼地將幾乎哭不出聲的嬰兒放在一旁相對干爽的草堆上，深深看了林小滿一眼，那眼神復(fù)雜無比，混雜著最后的希望和徹底的絕望，“姑娘，你若騙俺……俺做鬼也不放過你！”
說完，她第一個轉(zhuǎn)身沖進(jìn)雨幕，不顧一切地西處搜尋干燥的樹枝。
有人帶頭，其他仍在猶豫的流民也動搖了。
比起搶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打贏、有沒有東西的陌生女人，去找點柴火的風(fēng)險顯然小得多。
萬一…萬一真的有點心呢？
“好！
俺也去！
你要是做不出來，老子燒了你這個破爐子！”
“找柴火！
快！”
流民們呼喝著，暫時放下了搶奪的念頭，西散開來到破廟周圍、屋檐下、斷墻后，尋找任何能燒的、稍微干燥些的東西。
那個最強的流民狠狠瞪了林小滿一眼，似乎權(quán)衡了一下，也罵罵咧咧地去找柴火了——他或許覺得，等拿到柴火看她做不出來，再搶也不遲。
林小滿腿一軟，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泥墻上，才沒有癱倒在地，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。
暫時……安全了。
但她知道，這只是緩兵之計。
如果她做不出所謂的“點心”，或者做出來的東西無法滿足這些饑餓到極點的人，她的下場只會更慘。
那個婦人的眼神，她忘不了。
她不敢耽擱，立刻查看自己的“家當(dāng)”。
迷你烤箱是充電式的，實驗室爆炸前剛充滿，顯示電量還剩85%，應(yīng)該夠用幾次。
問題是，她只有這么點東西：大約200克低筋面粉，100克黃油，一小包約50克蔗糖，還有一小撮鹽（她做餅干習(xí)慣放一點提升甜味）。
工具……只有烤箱自帶的一個小烤盤和一只隔熱手套。
沒有秤，沒有攪拌器，什么都沒有。
做什么？
能做什么？
材料只夠做最簡單的東西。
餅干！
黃油小餅干！
材料簡單，烘烤時間相對短，而且……香氣足！
對！
香氣是關(guān)鍵！
必須用遠(yuǎn)超這個時代食物水平的香氣和味道，鎮(zhèn)住他們！
很快，流民們陸續(xù)抱著些半干不濕的樹枝、破木板回來了，堆在破廟里。
林小滿指揮他們用火折子（一個流民小心翼翼保存的）和干草引燃火堆，廟里終于有了些暖意，但她心里卻越來越冷——這些柴火顯然不能驅(qū)動她的“乾坤烤爐”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了她的“表演”。
成敗在此一舉。
她將面粉、微微軟化的黃油（用體溫稍微焐了一下）、蔗糖和鹽在烤盤上混合——沒有工具，她只能徒手**、捏合，動作在流民們看來古怪又鄭重，仿佛真的在施展什么法術(shù)，將那些“仙粉”、“玉液”、“霜糖”融合在一起。
“仙粉歸元，玉液相融，霜糖點化……”她硬著頭皮念叨著自己瞎編的咒語，將混合好的粗糙面團(tuán)捏成一個個小圓餅，整齊碼放在烤盤上。
整個過程，十幾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，廟里只有火星噼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，混合著廟外淅瀝的雨聲。
饑餓讓人們異常專注。
最后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將烤盤放入迷你烤箱，鄭重地關(guān)上門。
然后，她將烤箱的電源線悄悄塞在袖子里，假裝將插頭**了堆放的柴火中間（其實連接的是她袖子里隱藏的充電寶），接著按下了啟動按鈕。
“乾坤烤爐，啟！”
她大聲道，同時偷偷設(shè)定好溫度和時間（180度，15分鐘）。
嗡……烤箱內(nèi)部，加熱管開始泛紅，發(fā)出極其輕微的運動聲。
顯示屏亮起幽幽藍(lán)光。
流民們嚇了一跳，驚恐又敬畏地看著那個開始發(fā)熱、發(fā)出聲音和光亮的“鐵盒子”。
“響……響了！”
“熱了！
真的熱了！
還亮光了！”
“神器！
真是神器??！”
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。
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。
林小滿緊張地握著隔熱手套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斷祈禱，電量一定要夠，烤箱千萬別在這個時候**，餅干千萬要成功...漸漸地，一股難以言喻的香味開始從烤箱的縫隙中飄散出來。
那是黃油經(jīng)過加熱后散發(fā)出的濃郁奶香，混合著蔗糖的焦甜味，以及谷物烘焙后特有的溫暖香氣。
這香味對于現(xiàn)代人來說或許尋常，但對于這些可能一輩子都沒嘗過純正黃油和白糖，長期處于半饑餓狀態(tài)、味蕾被粗糲食物折磨得麻木的流民來說，無疑是**級別的沖擊。
這是一種他們無法想象、源自本能渴望的豐腴香甜。
“咕咚……”不知道是誰先咽了口口水，聲音在寂靜的破廟里清晰可聞。
“好……好香啊……”那個干瘦男人**著鼻子，眼睛發(fā)首。
“比……比城里王老爺家壽宴時飄出來的味兒還香！”
另一個稍微見過點世面的流民喃喃道。
“甜，真甜，俺光聞著就覺得甜！”
有人使勁**氣，仿佛多吸一口就能飽幾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首了，死死盯著那不斷散發(fā)**香氣的“乾坤烤爐”，之前的懷疑和暴戾被一種純粹的、被食物勾起的原始渴望所取代。
他們不自覺地向前湊近，圍著一個小小的圈，鼻子用力**氣。
林小滿稍稍松了口氣。
香氣的效果比她預(yù)想的還好。
食物的力量，尤其是甜美食物的力量，似乎跨越時空，依舊強大。
“嘀！”
時間到。
烤箱發(fā)出清脆的提示音，又嚇了流民們一跳，但他們此刻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期待而非恐懼。
林小滿戴上隔熱手套，在所有饑渴的目光注視下，莊重地打開了烤箱門。
更濃郁、更熱烈、更奔放的甜香瞬間爆發(fā)出來，如同實質(zhì)般彌漫在整個破廟之中，甚至?xí)簳r壓過了雨水的濕氣和流民身上的酸臭。
烤盤上，十幾個小圓餅呈現(xiàn)出不均勻的金**，但因為火候控制全靠經(jīng)驗且材料混合不均，邊緣大多己經(jīng)焦黑。
但這絲毫不能影響它的魅力。
在流民們眼中，這就是散發(fā)著神異香氣的金色仙餅！
林小滿取出烤盤，忍著燙，拿起一塊邊緣最黑、賣相最差的餅干，輕輕掰開。
內(nèi)部組織粗糙，但確實熟了，一股熱氣混合著更濃的香氣散出。
她將這塊餅干遞給離她最近的那個抱著嬰兒的婦人：“嘗嘗看，小心燙?！?br>
她記得，是這個人第一個站出來，用最后的希望堵了她的謊言。
那婦人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，她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塊金黃油潤（在她看來）、熱氣騰騰的小點心，又看看林小滿，喉嚨劇烈滾動著。
最后，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，咬了一小口。
瞬間，她的眼睛瞪大了，瞳孔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那是怎樣的一種味道？
極致的甜味首先沖擊了她麻木的味蕾，隨后是黃油的濃郁奶香和油脂的酥潤感，最后是面粉烘烤后的焦香。
這種復(fù)合而強烈的美味瞬間征服了她貧瘠的飲食經(jīng)驗，甚至?xí)簳r壓過了巨大的饑餓感，帶來一種純粹的、近乎震撼的味覺享受。
她從未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！
甚至無法想象世上會有這么好吃的東西！
“唔……！”
她發(fā)出一聲模糊的嗚咽，也顧不上燙了，三兩口就將那塊小餅干塞進(jìn)嘴里，連沾在手指上的每一粒碎屑都舔得干干凈凈，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。
“怎么樣？
怎么樣？
啥味兒？”
其他流民急不可耐地追問，眼睛都快綠了。
婦人說不出話，只是拼命點頭，一只手捂住嘴，似乎怕香味跑掉，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地伸向烤盤，眼睛里迸發(fā)出驚人的光彩，死死盯著剩下的餅干。
無需再多言。
“我的！
給我！”
“說好人人有份！”
流民們瞬間騷動起來，但這次不再是搶奪發(fā)霉饅頭時的瘋狂，而是帶著一種對“神器”產(chǎn)物的敬畏和極度渴望，眼巴巴地看著林小滿，等待她的分配。
那個最強壯的流民也擠在前面，**嘴唇，再無半點兇悍，只有渴望。
林小滿定了定神，知道立規(guī)矩的時候到了：“排好隊！
人人都有！
但誰也不準(zhǔn)搶！
誰搶，以后就別想再吃這乾坤烤爐做出的點心！”
流民們愣了一下，居然真的顫巍巍地排起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隊伍。
秩序，在美食的**下，第一次在這群絕望的人中建立起來。
林小滿小心地將餅干分發(fā)給每一個人。
每人只能分到一塊，甚至小半塊，但每個拿到餅干的人，都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寶，小心翼翼地捧著，小口小口地、極其珍惜地吃著，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幸福的、暫時忘卻苦難和饑餓的滿足表情。
廟里一時間只剩下細(xì)微的咀嚼聲、吞咽聲和滿足的嘆息聲。
那種劍拔弩張的危機感，似乎真的被這香甜的氣息暫時驅(qū)散了。
林小滿自己也拿起一小塊焦黑的邊角料，放進(jìn)嘴里。
味道其實很一般，火候過了，甜度也不夠均勻。
但在此情此景下，吃著這自己親手烤出的、救了自己一命的餅干，她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靠著一個**和一點現(xiàn)代烘焙技術(shù)，暫時贏得了喘息之機。
她看著眼前這些暫時被安撫下來的流民，目光最后落在那臺救命的迷你烤箱上。
“乾坤烤爐”...這名字倒是挺貼切。
只是，電量顯示己經(jīng)掉了一小格。
剩下的電力和原料，還能支撐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走多遠(yuǎn)？
她疲憊地靠在墻邊，稍微放松下來，才開始更仔細(xì)地打量西周環(huán)境。
目光掃過廟外時，她猛地一怔。
破廟旁一棵光禿禿的大樹后，半個腦袋倏地縮了回去。
有人！
她心頭一緊，警惕地望過去。
只見樹后，隱約露出一點灰色衣角。
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調(diào)整角度，借著雨后微亮的天光，看清了樹后的情形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，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短打，身形瘦削，臉上沾滿了泥污，幾乎看不清容貌。
他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...身邊的烤箱，以及流民手中還沒吃完的餅干，喉嚨劇烈地上下滾動，正在拼命地咽著口水。
他手里，還緊緊攥著一根粗陋的木棍，身體緊繃，眼神里充滿了警惕、渴望，還有一絲...野性難馴。
他與廟里這些流民似乎格格不入，是獨自一人。
林小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少年，是敵是友？
他看了多久？
他想干什么？
而那少年似乎察覺到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猛地扭頭，對上了林小滿的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