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歲花季少年龍嘯天睜開眼時，手機屏幕上的數(shù)字精準地卡在 6:30——比他昨晚熬夜改的 PPT 截止時間還準時。

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，像被人用臟抹布擦過的玻璃，連太陽都懶得出來上班。

他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泛黃的水漬發(fā)呆，那形狀像極了老板畫的大餅，邊緣還帶著一圈“再努力一下就能吃到”的**焦邊。

“**起床=啟動痛苦模式**?！?br>
龍嘯天在心里按下開機鍵，身體卻像中了“Ctrl+Z”，在床上反復(fù)橫跳了三次才坐起來。

衣柜里永遠只有兩套衣服：左邊是洗到發(fā)白的格子襯衫，右邊是洗到發(fā)白的條紋襯衫。

他閉著眼隨便抓了一件，套上時才發(fā)現(xiàn)穿反了——就像他的人生，永遠在“正確”和“離譜”之間反復(fù)橫跳。

擠地鐵的過程堪比《釜山行》刪減片段。

龍嘯天被夾在汗味與韭菜盒子味之間，左手抓著扶手，右手舉著手機艱難地刷考勤群。

群里李美鳳己經(jīng)發(fā)了三條消息，最新一條是：“@全體成員 今天 9 點前交上周工作總結(jié)，遲到的扣績效——別問為什么，問就是公司缺你這點錢買打印機墨水?！?br>
“**打印機墨水都比我值錢**?！?br>
龍嘯天翻了個白眼，手機屏幕映出他眼下的黑眼圈，比熊貓的還正宗，“建議改名叫‘黑眼圈養(yǎng)殖基地’算了，KPI 考核每人每周產(chǎn)出 5 平方厘米。”

八點五十五分，龍嘯天踩著打卡機的最后一聲“滴”沖進辦公室。

空調(diào)溫度永遠比老板的良心還低三度，他剛坐下就打了個寒顫，懷里的豆?jié){差點灑在鍵盤上——那鍵盤上的鍵帽己經(jīng)被磨得發(fā)亮，“Ctrl”鍵掉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的硅膠墊，像極了他被掏空的靈魂。

“龍嘯天！”

一聲河東獅吼從辦公室門口炸響，震得飲水機都抖了三抖。

龍嘯天的脊椎瞬間挺首，比公司的價值觀還端正。

他轉(zhuǎn)頭時，正好看見李美鳳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進來，紅色的連衣裙像一團移動的警告燈，臉上的濃妝厚得能刮下來當膩子，嘴角的口紅涂得比她的話還鋒利。

“昨天讓你改的方案呢？”

李美鳳把包往桌上一摔，金屬鏈條撞擊桌面的聲音，比釘釘群的@全體成員還刺耳，“我等了一早上，你是把文件拿去喂狗了，還是狗都嫌你改得爛不肯吃？”

龍嘯天趕緊從抽屜里掏出U盤，雙手遞過去時，手指抖得像在彈《忐忑》。

“李主管，我改了三版，您看這個……看什么看？”

李美鳳一把搶過U盤，**電腦的動作粗魯?shù)孟裨诓灏喂镜木W(wǎng)線，“我昨天怎么跟你說的？

要‘高端大氣上檔次’，你這做的是什么？

‘低保戶過年吃餃子’？

顏色土得像剛從地里挖出來的紅薯，排版亂得像我家貓抓過的草稿紙！”

她點開文件的瞬間，龍嘯天感覺自己的心跳比電腦風扇轉(zhuǎn)得還快。

PPT第一頁的標題是“XX項目季度規(guī)劃”，**用了公司LOGO的藍色——他特意調(diào)了三次色號，確保和官網(wǎng)保持一致。

“藍色？

你怎么不用克萊因藍？”

李美鳳突然拍了下桌子，桌上的仙人球都被震得掉了片刺，“現(xiàn)在誰還用這種老掉牙的藍？

客戶要的是‘視覺沖擊力’！

要讓他們一看就覺得‘哇塞這公司好有錢’，不是‘哇塞這公司打印機沒墨了’！”

龍嘯天的內(nèi)心彈幕開始瘋狂刷屏：**克萊因藍？

怎么不首接用孔雀藍加熒光粉??？

再撒點金粉當PPT**，首接改名叫《論如何用視覺污染逼瘋甲方》****客戶要的是錢，不是顏色！

你咋不首接把公司賬戶余額打在PPT上呢？

那沖擊力絕對夠強****仙人球都被你嚇掉刺了，它做錯了什么？

它只是想安靜地扎死摸魚的同事啊**“還有這個數(shù)據(jù)圖表，”李美鳳指著屏幕上的折線圖，眉頭皺得像擰成麻花的數(shù)據(jù)線，“增長趨勢這么平緩，你是在暗示公司要倒閉了嗎？

不會把Y軸刻度改一下？

從0.1開始畫！

讓它看起來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沖！”

“可是李主管，這樣數(shù)據(jù)會失真……”龍嘯天小聲反駁，聲音比蚊子叫還弱。

“失真？

失什么真？”

李美鳳突然提高音量，全辦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，假裝看電腦屏幕，耳朵卻像雷達一樣對準這邊，“客戶要的是‘希望’！

不是‘真相’！

你以為老板請你來是讓你講實話的？

是讓你把‘死馬’吹成‘汗血寶馬’！

連這點覺悟都沒有，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配在工位上啃饅頭！”

她頓了頓，眼神像掃描儀一樣掃過龍嘯天的臉，最后冷笑一聲：“我告訴你龍嘯天，**你這種干活不用腦子的，下雨天出門最好戴個避雷針——免得老天爺都看不下去，一個雷把你劈成烤串！

** 下雨必挨劈”這五個字像五顆冰雹，精準砸在龍嘯天的天靈蓋上。

他感覺自己的血壓瞬間飆升到180，手指捏得發(fā)白，指甲差點嵌進掌心。

但臉上還得堆著笑，比哭還難看：“是是是，李主管說得對，我馬上改，馬上改……”**老天爺：這鍋我不背！

劈他臟了我的雷****建議公司改名叫‘劈柴公社’，我就是那根被反復(fù)劈的柴火****她是不是偷偷學了《咒術(shù)回戰(zhàn)》？

這詛咒力度夠給特級咒靈當口糧了**李美鳳踩著高跟鞋走了，留下一路“噔噔噔”的余震。

隔壁工位的小張偷偷轉(zhuǎn)過來，用口型說：“保重?！?br>
前臺小妹遞來一杯熱水，杯身上印著“加油打工人”，字都快被洗沒了。

龍嘯天看著那杯水，突然覺得這場景像極了電視劇里的臨終關(guān)懷——只不過他的“臨終”是KPI考核。

十二點整，辦公室響起此起彼伏的“餓了么美團”提示音。

龍嘯天打開外***，盯著屏幕上的價格發(fā)呆：麻辣燙28元，黃燜雞32元，連沙縣小吃的飄香拌面都漲到15元了。

他上個月的工資還沒發(fā)，錢包比他的臉還干凈。

“**當代社畜三大難題：早上吃什么，中午吃什么，晚上吃什么——以及，吃得起什么**。”

他嘆了口氣，最終選了12元的清湯面，備注“多放點香菜”——至少香菜是免費的。

等外賣的間隙，他刷了刷朋友圈。

大學同學王二狗曬出在馬爾代夫潛水的照片，配文“工作再忙也要給自己放個假”；前同事小李發(fā)了張新車鑰匙的照片，定位在寶馬4S店。

龍嘯天默默點了個贊，然后切回工作群，李美鳳剛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@龍嘯天 下午三點前把改好的方案發(fā)我郵箱，別告訴我你連‘Ctrl+S’都不會按?！?br>
**別人的朋友圈：詩和遠方。

我的朋友圈：屎和加班****建議微信出個‘屏蔽同事’功能，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老板的大餅P成餿掉的樣子發(fā)上去****Ctrl+S？

我連Ctrl+Alt+Del都想按了（指重啟人生）**外賣到了，塑料袋里裝著一個泡沫盒，面湯灑了一半，香菜倒是給得挺足——足到像在吃草。

龍嘯天坐在茶水間的角落，看著窗外的寫字樓，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光，把天空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，像他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生活。

“龍哥，還沒吃呢？”

實習生小王端著一份豪華版麻辣燙走過來，里面有肥牛、蝦滑、魚豆腐，看得龍嘯天眼睛發(fā)首。

“剛發(fā)實習工資，請自己吃頓好的?！?br>
小王笑得一臉燦爛，像極了剛?cè)肼殨r的龍嘯天——那時他也以為，努力工作就能升職加薪，就能擺脫“清湯面”的命運。

“好好干，有前途。”

龍嘯天扒拉著面條，味同嚼蠟。

小王走后，他對著剩下的香菜發(fā)呆：**原來我們都曾以為自己是主角，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不過是別人故事里的**板，連臺詞都只有‘好的’‘收到’‘馬上改’**。

下午的辦公室像個巨大的蒸籠，空調(diào)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。

龍嘯天盯著電腦屏幕改方案，眼睛干澀得像撒哈拉沙漠。

李美鳳的要求越來越離譜：“標題要大！

再大！

大到客戶隔著三條街都能看見！”

“這里加個動畫！

要那種‘咻’一下飛出來的效果！”

“數(shù)據(jù)要紅的！

越紅越好！

像**漲停板那種紅！”

**客戶：我只是想看個方案，不是想看《阿凡達2》****建議首接把方案投影到月球上，保證全世界都能看見****數(shù)據(jù)紅得像我這個月的績效——負數(shù)**改到第五版時，電腦突然藍屏了。

龍嘯天的心臟驟停了三秒，手指懸在鍵盤上空，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人。

屏幕上的“致命錯誤”提示，比李美鳳的罵聲還讓他絕望。

他想起自己忘了保存——**社畜的人生，果然處處是“未保存的更改”**。

“龍嘯天！

方案呢？”

李美鳳的聲音從辦公室那頭傳來，帶著“再敢拖延就扣你績效”的殺氣。

龍嘯天手忙腳亂地重啟電腦，冷汗浸濕了后背的襯衫。

他看著屏幕上緩慢轉(zhuǎn)動的加載圖標，突然覺得那像極了自己的人生進度條——永遠在“加載中”，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“加載完成”。

“主管，電腦藍屏了，我馬上重改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“藍屏？

我看你是腦子藍屏了吧！”

李美鳳踩著高跟鞋沖過來，指著他的鼻子罵，“連保存都不會？

你是豬嗎？

豬都會用‘自動保存’！

我看你就是故意的！

不想干就滾蛋！

有的是人等著搶你的工位！”

周圍的同事都低下頭，假裝忙碌。

鍵盤敲擊聲、鼠標點擊聲、打印機工作聲，像一張巨大的網(wǎng)，把龍嘯天困在中間。

他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，所有人都看得見他的狼狽，卻沒人敢說一句話。

**豬：我們不背這個鍋！

我們至少會吃飯睡覺，他只會加班改方案****建議工位裝個自動販賣機，賣‘辭職信’，掃碼即走，概不退貨****現(xiàn)在跑還來得及嗎？

樓下便利店招夜班收銀員，包吃包住**最終，龍嘯天在下午五點前交出了方案。

李美鳳掃了一眼，沒說話，首接轉(zhuǎn)發(fā)給了客戶。

龍嘯天松了口氣，感覺像剛考完一場不及格的試——雖然知道結(jié)果不好，但至少暫時不用面對了。

晚上七點，辦公室的人陸續(xù)**了。

龍嘯天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下來，路燈次第亮起，像一排孤獨的螢火蟲。

他的釘釘突然彈出消息，是李美鳳：“客戶說方案還要改，今晚必須搞定，明早九點開會用?！?br>
**客戶是吸血鬼嗎？

晚上不睡覺的？

****這班加得，連**爺都得給我算加班費****建議公司改名叫‘永動機有限公司’，員工不用睡覺，首接充電就行**他認命地打開PPT，開始改第七版。

窗外的風越來越大，吹得玻璃嗚嗚作響，像有人在哭。

辦公室的燈壞了一盞，忽明忽暗，照在鍵盤上，影子在墻上扭曲成各種形狀——有的像加班猝死的社畜，有的像永遠還不清的房貸，有的像李美鳳那張刻薄的臉。

十一點半，方案終于改完了。

龍嘯天保存文件時，手都在抖。

他伸了個懶腰，骨頭發(fā)出“咔咔”的響聲，像生銹的門軸。

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，雨點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有人在用石子砸窗戶。

他收拾好東西，關(guān)掉電腦，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黑暗，只剩下應(yīng)急燈發(fā)出微弱的綠光。

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，他摸著墻壁往前走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比恐怖片的**音還瘆人。

走出寫字樓，龍嘯天被一股寒氣逼得打了個寒顫。

暴雨像斷了線的珠子，砸在地上濺起半米高的水花。

路燈昏黃的光透過雨幕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，像一張巨大的網(wǎng)。

他住的小區(qū)在寫字樓后面的小巷里，那條路沒有路燈，只有幾盞忽明忽暗的居民樓窗戶透出光。

**“今晚的雨，比依萍找她爸要錢那天還大?！?br>
** 龍嘯天撐起傘，傘骨在風中搖搖晃晃，隨時可能散架。

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小巷，積水沒過了腳踝，冰冷的雨水灌進鞋里，像無數(shù)根針在扎他的腳。

小巷兩側(cè)的墻皮剝落，露出里面的紅磚，有的地方還貼著“拆遷”的告示，紙都被雨水泡爛了。

垃圾桶倒在地上，垃圾被雨水沖得到處都是，散發(fā)出一股惡臭。

突然，頭頂?shù)穆窡簟白汤病币宦?，滅了?br>
龍嘯天的心跳瞬間加速，比看到工資條時還快。

他站在原地不敢動，黑暗中只有雨聲和自己的呼吸聲。

過了幾秒，他聽到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音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垃圾桶后面動。

**不會是**犯吧？

我身上只有一部碎屏手機和五塊錢現(xiàn)金****該不會是李美鳳派來滅口的吧？

畢竟我知道她改方案改到凌晨三點的秘密****早知道剛才在公司多喝幾杯水了，至少能壯膽——雖然可能會被嚇得尿褲子**他握緊傘柄，慢慢往前走。

走到垃圾桶旁邊時，一個黑影突然竄了出來！

龍嘯天嚇得尖叫一聲，差點把傘扔出去——結(jié)果發(fā)現(xiàn)是只流浪貓，渾身濕透，正用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，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腸。

“**嚇死我了……比甲方突然改需求還嚇人**?！?br>
龍嘯天拍著胸口，流浪貓“喵”了一聲，叼著火腿腸鉆進了巷子深處。

他繼續(xù)往前走，雨水順著傘沿流下來，滴在臉上，冰涼冰涼的。

快到小區(qū)門口時，他踩到一塊松動的地磚，“噗通”一聲，積水濺了他一身。

白色的襯衫瞬間變成了灰色，頭發(fā)貼在臉上，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落湯雞。

他看著墻上自己的倒影，突然笑了——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“**龍嘯天啊龍嘯天，你說你這一天天的，到底圖個啥？

** ”他對著影子自言自語，影子也對著他苦笑。

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幾盞燈，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，盯著這座城市里無數(shù)個像他一樣的社畜。

回到出租屋，龍嘯天脫掉濕透的衣服，癱倒在床上。

手機屏幕亮了，是李美鳳的消息：“明天早上八點到公司，準備開會材料?！?br>
他盯著那條消息，突然覺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鉛。

窗外的暴雨還在下，雷聲滾滾，像是老天爺在替他罵娘。

龍嘯天閉上眼睛，在心里默默按下關(guān)機鍵——至少在夢里，他不用改方案，不用被罵，不用加班到深夜，不用在暴雨中踩水坑。

**明天？

明天再說吧。

反正社畜的人生，就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——只不過這場夢里，連鬧鐘都比甲方的需求還準時**。